《北京不向北》
作者：李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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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有一个小泥人，一心想找到梦想中的天堂。

他走啊，走啊……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也不知走过了多少座桥。

他不知道天堂在哪里，但却始终按着心灵指引的方向昂首前行。

忽然有一天，他走到了一条大河边。河上没有一座桥，河边站满了许许多像他一样的泥人，纷纷朝着河的对岸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他走上前去，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河的对岸是哪里？”

“是天堂！”泥人们不约而同地回答。

“原来那里就是天堂！”小泥人的心怦怦地跳着，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快去吧！那里就是你苦苦寻找，梦寐以求的地方啊！”

不知过了多久，小泥人终于挺起胸膛向河中走去。

望着小泥人，其他的泥人纷纷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快回来吧，走不到河心你就会被淹死的！”

“别作梦了，泥人怎么能过河呢？！”

“你一定会葬身鱼腹，成为它们的美味佳肴！”

然而，小泥人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他想拥有自己的天堂，他更相信心灵指引的方向。但是，他也深深地知道，要想到达天堂，必须要经过地狱。而他的地狱，就是横亘在眼前的这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小泥人的脚已经踏入了河水中，顷刻间，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迅速袭遍了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正在快速地融化着……

“快回去吧，再往前走你就会粉身碎骨的！”河水在他的身旁咆哮着。

小泥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前挪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有一种选择——只能向前。如果退回去，他就是一个残缺的泥人，在水中的犹豫迟疑，也只能加速自己的毁灭。

他倔强地踽踽独行。这条河真长啊，就像耗尽他的一生也走不到尽头一样……

他向对岸望去，一幅美仑美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美丽绽放的鲜花，碧绿无垠的草地，还有那轻盈飞翔的小鸟……

他的心又在怦怦地跳着，这真的就是梦想中的天堂啊！

然而，就算自己付出了生命或许也没有可能抵达，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更没有人知道他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到这，小泥人的泪水“唰”地一声流了出来，冲掉了他脸上的一块皮肤。

他急忙抬起脸，让其余的泪水统统流了回去。泪水顺着喉咙，一直流下去，滴在了他那颗勇敢的心上。一股灼热的力量迅速地包围着他的心——心跳得更厉害了。

陡然间，小泥人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小腿已经融化了。

他咬着牙，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式继续艰难地向前移动着，一寸、一寸，一寸……

他已经记不清有几次被汹涌的河水呛得几乎窒息，他同样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差点被湍急的河流卷走。

他多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啊，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可他知道，一旦躺下，他就会永远地长眠。所以，他只能坚持。

奇怪的是，每当他绝望得想要放弃的时候，每当他觉得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总有一种力量能让他坚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泥人突然发现，自己终于到岸了。

他欣喜若狂地奔上草地，如释重负地躺在上面，惬意地呼吸着鲜花的芳香，自由地倾听着鸟儿的歌唱。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重新走到河边，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向河中望去……

蓦然间，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波光粼粼的河水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小泥人不见了，只有一颗金灿灿的心在那里闪着光，而他的眼睛正长在这颗金子般的心上。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其实每一个泥人都有一颗这样的心，都会给他们以力量，都会指引他们到达自己的天堂。

最关键的是，只有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勇气和毅力，才能让生命的激流涤荡灵魂的浊物，洗尽钻华，然后现出自己本来就有的那颗金质般的心。

苦难就是河水，我们都是泥人，那么，你的天堂在哪里？

第一章 暗滩

（一）

“什么？你说什么？！”王天成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话筒那边的讲话。

听着，听着，他的两条眉毛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嘴角也由于过度的紧张而微微地抽搐着。

陡然间，只听“吱”的一声急促而刺耳的声音传来，王天成的脚已经狠狠地踩在了刹车上。车身猛地往前一耸，忽悠一下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的作用，他的身体也随势向前猛地晃动了一下。

他已经顾不上安全带勒得自己那隐隐作痛的肩膀和前胸，而是大惊失色地对着话筒问道，“听你这么说，项目真的无法如期开盘了？”

待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之后，王天成一下子呆若木鸡地征在了那里。

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他的脸色忽红忽白地变幻着，额头的血管也渐渐地凸起……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嘶力竭暴跳如雷地对着话筒大喊道：“你早干什么来着？现在才告诉我开盘的时间要延期！报纸广告的版面我已经订完了，‘上市会’的一系列工作都筹备好了，嘉宾的请柬也都发出去了，你现在告诉我没法开盘，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他把紧缚在脖子上的领带松了又松，但仍感觉热得要命，最后干脆一把把领带拽了下来，气急败坏地摔在副驾驶位上。他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丝丝汗珠，勃然大怒地对着话筒大吼：“你说什么？！你也没办法？！那好……老子我也不伺候了！”他用力地挂断了电话，随手扔在一旁。随即，用双手狠狠地敲了两下方向盘，嘴里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便重重地在靠在了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机又不安分地叫了起来。他木然地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便依旧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视着前方。

手机在叫着，王天成还是无动于衷地望着外面。

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设置成手机铃声的那首激昂凄婉的歌声，让他烦躁沉闷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一曲完毕，手机也倏地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6月27日。上午10点……

王天成换了个姿势，往前探了探身体，把胳膊垫在方向盘上，深锁着双眉，用手支起下颏，流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那只“诺基亚N70”的屏幕又突然闪起蓝色的光芒，再次混合着“嗡嗡”的震动声倔强地叫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把他吓得微微哆嗦了一下，理智告诉他，需要看看电话那端究竟是谁如此地执着。

王天成拿起电话，看着闪烁的屏幕，再次定了定神，便马上按下了接听键：“喂，周总啊！对……刚才赵经理和我说了，好，我明白了……好的周总……”

他悻悻地放下电话，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他神情肃然地望着窗外，小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着。雨水落在车窗上，汇成了一条条“水线”，他的视线也在“水线”的掩映下，愈发变得模糊。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按下了音响的开关，那首让他怦然心动，又难以忘怀的旋律再次传了出来：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雨滴落在车窗上，发出一种饱含韵律的节奏。在音乐和雨滴混合在一起的旋律中，他蓦然发现，思绪无论如何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知不觉之间已经飘回了一年前……

（二）

早春三月，建外大街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渐渐苏醒了。与著名的中国大饭店毗邻的是巍峨高耸的国贸大厦，诸多的外企豪商都驻扎在此地。此时，正值上班高峰，步履匆匆神色庄严的白领们正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一辆蓝色的“伊兰特”出租车在国贸大厦的楼前戛然停住，一个神采奕奕，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从车内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他就是王天成——精艺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

“精艺广告”是一家全国性规模的公司，总部在广州，全国一共有大大小小的七八个分支机构。

王天成究竟在这家公司干了多久，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仔细地计算过。反正从客户部的AE(客户执行)，到创作部的CW（文案）还有媒介部的MediaProgram（媒介计划）这些岗位上，都曾留下过他既不光辉也不伟大的足迹。一句话，除了看大门和扫厕所之外，在“精艺”王天成能干的都干过了，可谓是一个十足的广告圈“万金油”。

此时，他正站在电梯旁，嘴角挂着一丝习惯性的微笑，神情惬意地抬头望着楼层显示屏。与其他西装革履外表光鲜的上班族所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件“哥伦比亚”的登山服，下身一条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其乐”休闲鞋，压根儿就不是一副上班的样子，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与这个讲究仪容穿着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叮”地一声，电梯的门开了，王天成迎着外涌的人群抬头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在与人肩膀相撞的瞬间，不由得招来几道愤怒的目光和白眼，他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地依就大步前行、站定。一会儿工夫，电梯在十六层停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跨出电梯。

王天成满怀喜悦地踏进了公司的大门，前台的接待小姐一看是他，急忙站直了身体，抬头挺胸地打了个招呼：“王经理，早！”

“哟，张婷！你可气死我了，怎么又漂亮了？”王天成一边点头往里走，还一边不失时机地调侃了一句。

接待小姐在他身后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几个迎面而来的员工纷纷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停地微笑着点头示意。

“哎哟！头儿，你怎么来了？”迎面走来一个二十来岁，西装革履系着领带，穿带得整整齐齐的小伙子。

王天成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手下的客户主任陈斌。他没有直接回答陈斌的问题，而是用手指了指里边,低声问：“张总来了多长时间了？”

陈斌摸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估计，怎么着也有二十分钟了吧！”

“今天他怎么来得这么早啊？”王天成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拍了拍陈斌的肩膀，“我先过去了，你忙吧！”

陈斌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王天成的手，故意露出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头儿，你自己多保重吧！估计此行是凶多吉少啊！”

王天成也面色庄严地点点头：“我要是万一回不来了，你就告诉同志们，我的精神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说罢，王天成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抬头挺胸大义凛然地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犯着嘀咕：自己正在好好的休年假，可今天一大早张总就风风火火地打来电话，让自己去公司，说有事要谈。有事？！能有什么事呢？

是业绩吗？客户部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完成今年的目标啊！

除了业绩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呢……

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王天成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往张总对面一坐，笑嘻嘻地问：“老板，您找我？”

张总叫张超，是北京“精艺广告”的总经理。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脱发比较严重，脑袋中间大部分头发都掉光了，只剩下四周的几绺还在参差不齐地耷拉着。让人一看就不禁想起了民国初期，刚刚被剪了辫子的清政府庶民。

张超看看王天成，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身体向前探了探，和颜悦色地说：“愉快的假期生活还不错吧？”

王天成一见张超的样子，马上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反问道：“老板，您没什么事儿吧？您还是有事儿说事儿吧！冷不丁您对我态度这么好，我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张超听王天成这么一说，立刻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指着他的穿着大声说道：“王天成啊，王天成，你都这么大人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公司规定客户部必须穿西装打领带，你看看你，一身休闲装，晃晃悠悠吊儿郎当的，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自己都没起到良好的带头作用，你说，这客户部交给你带我能放心吗？”

王天成马上收起笑脸，也异常严肃起来：“老板，不是我热情洋溢的批评您！您这么高的觉悟，怎么也能犯低级的形式主义错误呢？穿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没有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有一句古话，叫做‘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老板，我不是吹，您说我当客户经理这段时间，公司的客户数和营业额是不是就像把温度计插到开水里一样——噌噌地往上蹿哪？”

张超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你说的这些我全知道，可这功是功，过是过，公司的规定咱都得遵守，谁也不能搞特殊化吧？”

“您说得太对了！说得我胸口热乎乎的，要不怎么说您这觉悟不是一般的高呢？公司有这样的成绩与您的英明领导是绝对分不开的！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要想干得好全靠好领导嘛！我就纳了闷了，您这么英明神武、宽容大度，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好领导怎么就偏偏让我赶上了呢？”

“你甭给我灌迷魂汤！”张超从座位上霍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踱着，他转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一脸正色地对王天成说：“公司马上就要合资的事你听说了吧？”

王天成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超点了点头。

张超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继续说：“合资后，公司股份的整体比例构成是这样的，新进入的投资方占71%，原‘精艺’占29%。换句话说，就是新的投资方绝对控股。”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给谁干活儿都照样拿工资呀！”王天成露出一副百思不解的表情。

张超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并没有直接回答王天成，而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过两天就要被调到沈阳分公司了。”

王天成大惊失色地说：“什么，您要走了……”

“是啊……”张超把头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王天成从椅子上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那不就是平级调动吗？凭什么呀？！几家分公司里，就属咱们的业绩最高，要调也得调回总部啊！”

张超叹了口气苦笑道：“人家控股自然人家说得算，咱也别争什么，让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觉得合资后，公司的环境就更复杂了，其实我在哪都一样。可我担心的就是你的性格。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合作的非常好，最主要的一点是我能容人，尤其是像你这种能人。我怕万一下一任总经理来了之后，你还像现在这副样子很容易吃亏呀！”

王天成感激地望着张超：“老板，这么久以来，您也是我特别佩服的人。就因为你处事大度，以德服人，兄弟们敬重您，公司也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绩。要是换了人，我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处得像我们之间这样融洽。要不老板，我跟您去沈阳得了？”

张超又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说：“天成，这条路行不通啊！我也想过，但公司肯定不会批。第一，出于控制上的需要，对总部来说最忌我们走得过近；第二，下一任总经理还得指着你出活儿呢！我这么做不是等于拆他的台吗？你就把心刹下来，好好干吧！”

“只能先这样了……”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新总经理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投资方那边安排的，而且非常擅于营销策略的规划，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板，您就别担心了。”

张超无可奈何地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随之又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三）

已是午夜时分，王天成和另外三个聚精会神、表情凝重的家伙，像四个正在打座的道士一样围坐在一张专业麻将桌旁正在进行着一场“方城大战”。整个房间里烟雾迷漫，双目难睁，要是不带上防毒面具真的很难在这里立足。

坐在王天成上家那个长得肥头大耳，白白胖胖，俨然一副皇宫里太监总管模样的家伙叫徐向东，是电视台的节目制作人。

坐在他对面那个长着一副鸡骨架一样精瘦的身材，且脸上架着一副硕大无比的粗框眼镜的家伙叫张建军，是报社记者。

剩下的那位叫赵岩，在一家叫作“中侨”的房地产公司任企划经理。

徐向东，张建军，再加上赵岩，都是王天成的“死党派”人士。

“白板！”王天成大喝一声，抽出一张麻将牌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你轻点儿摔！楼下老太太有心脏病，万一吓犯病了你给人偿命啊？”张建军一脸不耐烦地警告他。

王天成振振有词地大声辩解：“要偿命也找不着我呀！让她找开发商！什么破楼，隔音这么差劲！隔音效果好的楼，别说是摔牌，就是在自己家放鞭炮左邻右舍也听不见。”

徐向东瞪了王天成一眼：“哎！注意素质！嚷嚷什么呀？在建设物质文明的同时，一定要抓好精神文明建设。这叫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王天成乜斜了一眼徐向东，反唇相讥：“是吗？徐老师，我听说您‘精神’和‘文明’这两手都抓得特好——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

“去你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徐向东笑骂了一声，继续打着手里的牌。

“二条……”赵岩打出一张牌，然后把目光转向张建军，“哎，建军！听没听说最近流行一‘四大假’的说法。”

“没有……”张建军专心致志，头不抬眼不睁地只顾看着自己手里的牌。瞅那样子，那一张张普普通通的麻将牌，在他的眼里宛如一枚枚金条一样弥足珍贵，价值连城。

赵岩眉开眼笑地接着说：“你们当记者的特争气——首当其冲，排在第一位！”

王天成饶有兴致地搭话道：“都有什么呀？”

赵岩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记者属假名，歌星玩假唱，演员演假戏，球星踢假球！”

“这都谁编的？”张建军倏地扣下了手里的牌，义愤填膺地抬头说，“要照这个说法，哥们儿能编出一大筐来——群众喝假酒，领导抽假烟，患者买假药，骗子造假证……”

“还真是的，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呀？”赵岩露出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

“咱就别操这份闲心了！你们记着，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假的只能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王天成不屑一顾地接道，“这道理就如同放屁一样——瞒得了响儿，瞒不了臭。”

“我说你们是打牌，还是说相声啊？”徐向东眼睛一瞪，佯怒道，“都给我少说两句，没人把你们当哑巴给卖了，我这头都让你们给‘嗡嗡’的有两个大了。”

“徐老师，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没办法了。这是哥们儿扰乱敌人心智的战略战术。”王天成和颜悦色，语重心长地拍拍徐向东的肩膀，“不仅要在物质上给予疯狂掠夺，还要在精神上进行彻底摧毁，你要是觉得不适应的话，就把钱全搁在这儿，然后哪凉快哪待着去，省得哥儿几个费事！”

“想什么呢？宁可让敌人打死也不能让敌人吓死！想赢哥哥的钱哪那么容易呀？！”徐向东面无表情地瞪着王天成，“还有，记住了——以后别管我叫老师，老师哪是夸人的话呀？对吧？王老师！”

张建军在边上接过话茬，继续煽风点火：“认不清敌人的人，就找不到真正的朋友！向东，我觉得刚才王老师不是夸你。”

王天成一看张建军在边上给自己上“眼药”，赶忙换上了一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表情：“徐老师，哥们儿现在是吕洞宾咬狗——冤疯了！我向毛主席保证，真是发自内心的夸你！”

王天成的话音刚落，赵岩就在边上坏笑道：“不是我说你天成，你不夸咱敬爱的徐老师无所谓，可你咬徐老师就不对了！”

“哟嗬！敢变着样儿的骂我，你小子真是电线杆子上绑鸡毛——胆子够大的……”

这场牌局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10点多，赢的还想赢，输的还想往回捞，要不是众人的肚子率先闹起了革命，上帝或许都不知道这该死的牌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王天成不知在哪找着两包方便面，一步一步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厨房蹭去。

张建军在他身后喊道：“你上哪去呀？”

王天成回过头，晃了晃手里的方便面：“煮方便面！”

“就两袋方便也值得一煮？还不够开一回煤气的钱呢！”张建军指了指茶几上的暖壶，“你拿开水泡一下得了。”

王天成有气无力地挖苦道：“你们家开水的温度泡脚正好……”

“你可真够自私的，你有东西填肚子了，那我们怎么办哪？”徐向东在边上不干了。

“要不这样吧！谁赢了谁请客呗！”王天成转身走了回来，“哎！你们到底谁赢了？反正我可是输了五百多！”

“我没赢……”

“你看我干嘛，孙子赢了……”

屋内的四个家伙面面相觑，五官变形地互不认帐……

“行了，行了，别瞎耽误工夫了，哪次咱玩儿完了能对上帐啊？”张建军慷慨激昂地摆了摆手，极不耐烦地说，“还是想想别的辙吧！”

屋内马上又陷入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沉寂……

“哎！赵岩，最近没人托你买房子？”王天成扬了扬头，首先打破了寂静。

赵岩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说：“我在企划部，就是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人家买完房子之后就统统被销售部接管了，谁还搭理我呀！”

须臾，他睁开眼睛像中了邪一样，从沙发上忽悠一下弹了起来，朝张建军喊道：“对了，建军！你应该没问题呀？！你不是人送绰号——‘无冕之王’吗？”

“前几天那个新闻发布会我不是刚领你们去过吗？你们可真行，一个个的就跟鬼子进村似的——吃光、喝光、拿光。哥们儿那采访车最后连坐人的地儿都没了，|Qī-shū-ωǎng|全是你们顺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们认识我，哥们儿在圈儿里还怎么混哪？”张建军急赤白脸地瞪着眼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诉过苦之后，他眯着眼睛转向王天成，慈眉善目语重心长地和他商量：“天成，轮也该轮到你了，你们做客户的接触的人也不少啊？”

“客户不吃我们就不错了，这年头谁不知道做广告难哪？！”王天成哭丧着脸叹了口气，“做人难，做广告人更难，做一个既能蹭到饭吃，又能恪守尊严的广告人是难上加难！”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寂，大家都在头脑中继续搜索着可吃的对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就快到了中午……

“向东，你就不能为大家做出点儿贡献？”王天成突然抬头，“谁不知道现在电视媒体特火，建军就是累吐血了，一个月也写不出篇稿子来，你一天至少就得在三五个饭局之间流窜吧？那些关系现在不吃，你还想留到下辈子去呀？”

张建军突然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和王天成用力握了握手，面容庄重地说：“谢谢你天成，你今天真是说出了我们的心声啊！”说罢，又换了一副义正严词的模样对徐向东慷慨激昂地说：“就是，真该吃你了，我们的要求不过分哪！哥们儿那些饭局，你一次没落，回回吃得上吐下泻、跑肚拉稀，今儿也该轮到我们哥儿几个败败火了。”

徐向东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一脸冤屈地申辩：“别站着说话不腰痛，我还少贡献了？上回食通天酒楼你们谁没去呀？瞅瞅你们那副吃相，后来人经理问我，他们是吃饭的还是要饭的呀？这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诋毁咱改革开放，繁荣昌盛的大好形势吗？”

“你还好意思说呢！哥儿几个都是嘴饱了肚子没饱……”

“反了他了，他们还敢骂人……”

屋子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吵闹声……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王天成摆了摆手，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为徐向东解了围。

见众人的势头都已平息，他便和颜悦色地拍拍徐向东的肩膀：“我替哥儿几个衷心地感谢你为蹭吃蹭喝事业所作出的杰出贡献！说实话，对你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我们全都是看在眼里，暖在胃里。可今天的情况实在太特殊，大伙激战二十余小时，早就肚子里空无一物，三根肠子至少二两根半都不干活儿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也不过如此吧？向东同志，组织相信你，你再仔细想想，看有没有可吃的，哪怕是馒头稀饭，煎饼果子也成啊！”

徐向东又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最后，愁眉苦脸地双手一摊：“要不你们干脆把我吃了吧！”

“哎，对了！你前几天不是刚拍了一保健内衣的破专题片吗？还说那发明人是一‘海归’。”张建军突然跳了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你让我想想。”徐向东挠着头，皱着眉，露出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须臾，他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没错！是有这么回事儿，那哥们儿是我一高中同学姐夫的姐夫的小舅子家的邻居，刚从俄罗斯回来。”

“我们不管他是哪的‘海龟’，我们就关心他能不能吃？”

徐向东一瞪眼，坚定不移地回答：“太能吃啦！谁要说他不能吃我跟谁急！那‘海龟’忒不起眼，你要是不提，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张建军笑道：“那就赶紧走吧！去晚了，吃屎恐怕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话音未落，屋里顿时传来了一阵穿带夹杂着喧哗的声音……

“等等……”徐向东忽然大叫了一声。众人都惊讶地随着声音把目光转向了他。

徐向东一言不发，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脸上流露出惘然若失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我上哪找这哥们儿找去呀？”

“有没有搞错……”

“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赶紧找找通讯录……”

屋子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徐向东在众人的威逼之下，只好把自己的电话本翻了个底儿掉，那位八杆子打不着的冤大头，真像一只潜入了“海底两万里”的海龟——沓无踪迹，音讯全无。就在大家渐渐陷入绝望的时候，徐向东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

当徐向东用颤抖的手挂断电话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喜悦的表情——那是一种绝处逢生后的喜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徐向东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谁呀？”众人五官变形，异口同声地问。

“那俄罗斯的‘海龟’呀！”徐向东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说话带着颤音，“他告诉我晚上要答谢，我说甭晚上了，晚上我还有一饭局，咱就中午吧！他说没问题，让咱现在立马儿过去。”

“今天哥们儿终于知道了，你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哪……”

“没错，我说什么来着，向东在最关键的时候从来不掉链子……”

众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吹捧起了徐向东。

王天成在边上一翻白眼，笑骂道：“你们都别装孙子！一会儿棒杀，一会儿捧杀的，怎么都跟媒体对待咱中国足球似的……”

(四）

四人出了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香格里拉饭店。

出租车上，四个人困意全消、倦意皆无，都跟注射了吗啡一样，一路上兴高采烈，滔滔不绝地盛赞中俄两国人民的友谊世代相传、万古长青。

一会儿工夫，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前。待者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他们四个目不斜视，气宇轩昂地走进大门。

酒店的大堂气派豪华，柔和的灯光让人的双眼倍感舒适温馨。电梯门厅前，几个穿带整齐、皮鞋光可鉴人的先生女士们面无表情地等候着电梯。一个行李员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各种款式箱子的行李车正要进入电梯，等候电梯的那些人像见了耗子一样，纷纷退开，唯恐避之不及。王天成帮他按着呼唤钮，一边道貌岸然地称赞：“劳动者是最美地人……”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他们四个面色苍白，蓬头垢面地鱼贯而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之后，便在徐向东的带领下，向走廊的一头走去。

“哟，都来啦！”一张大班台的后面站起一个肥头大耳，穿着一身黑白相间带竖条纹西装的家伙，像一匹热带从林中的“斑马”一样，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来，请坐，请坐！”

他们四个人面容庄严不苟言笑地依次落座。

“这是我的几个朋友：张建军，报社的；王天成，干广告的；那个是赵岩，搞房地产的。”徐向东先是随意地介绍着自己一行的“狐朋狗友”，然后又看了看那个人皱着眉说，“这位是……嗯……”

“高智！”肥头大耳的男子满脸堆笑着自我介绍，“高大的高，智慧的智。”一边给他们仨递上名片，一边对里屋喊了一声，“许秘书，快给客人倒茶。”

俄顷，从屋里款款走出一位拥有魔鬼身材，天使面容的时尚女郞。二十多岁的模样，手托着茶盘，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客客气气地给每人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西湖龙井”。然后，又转身回到了屋内。

四个人，八只眼睛，随着那妙龄女郎的身影不停地游走。脸上的表情也由最初的兴奋，渐渐地转为失望。那样子就像是刚刚摆在面前的一道美味佳肴，还没来得吃就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丐帮弟子给抢走了一样。一会儿工夫，女郞又从屋内走了出来，众人的脸色也由苍白迅速地变为涨红……

女郞走到高智身旁，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高智会心地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走！咱们下楼边吃边聊吧！”

众人一听，那表情俨然就像是处在水身火热中的劳苦大众，忽然听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喜讯一样，兴高采烈、毫不迟疑地起身便往外走。张建军故意慢了一步，朝那个女郎挤了一下眼睛：“妹妹，你不去呀？”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张建军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门，小跑了两步追上了正在等电梯的“大部队”。

餐厅里，几个人一边在等着上菜，一边唏溜唏溜地喝着茶水闲聊。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看来这广告人是仅次于总统的职业呀！那简直就是高尚的代名词了。”高智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地称赞着王天成。

“这话您能信吗？在国外什么样我不知道，可在咱中国，广告人基本上就是骗子的小名。”王天成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口若悬河地比划着，“三五个人的草台班子就是一公司，随便找一名目就能满大街的拉赞助，脑袋瓜子削尖了四处扎钱。而且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能把任何一池子清水给搅和浑了，这个林子里可是什么鸟儿都有？您搞企业的您最清楚，是不是那帮拉广告的见了您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

高智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向东急忙在边上笑着接过了话茬：“高总，您甭听他瞎说，如今这广告公司也分三六九等。他说得都是不入流的下三滥，广告业虽然曾经脏、乱、差过，可现在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再加上一些外资公司的纷纷涌入，这个行业也在不断地完善和规范。”

王天成一听，顺水推舟地把话题转向了徐向东：“高老板，要说这高尚啊，咱还得说是向东、建军他们干的这一行——记者。多牛啊！人送绰号——无冕之王，到哪人家不给面子呀？要说万众瞩目那是夸张了点儿，可到哪个单位采访不是白吃白喝外加白拿呀！”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呀？”徐向东、张建军异口同声地佯怒道。

“我真得批评你们俩，怎么连好话赖话都听不出来了呢？”王天成一脸严肃地说，“要不，你们让高总说说。”

高智诚惶诚恐，一脸虔诚地说：“不瞒你们说，我打小儿的理想就是当一云游四方、通晓天下的记者。那种感觉多好啊！铁肩担道义，一笔定乾坤。但没想到愣是让‘四人帮’给耽误了。壮志未酬心先死，我是干什么都没劲！没办法，硬着头皮经了商，可我还是打心眼儿里就喜欢记者这一行，见了你们就跟见了亲人解放军似的。”

徐向东摆着手，一脸委曲地说：“您可千万别往火坑里跳，我这现在后悔还来不及呢！您看我们平常跟个人似的，其实我们的心里特迷茫、特郁闷，没事儿的时候还总跟自个叫劲，哭着喊着的盼着有朝一日咱也能款一回。”

张建军也一本正经地边上帮腔：“是啊，高老板！您说我们没钱没势、没车没房，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没家没业，整个一要什么没什么，哪点儿能跟您比呀？”

“你看见他了吧？”徐向东指着坐在一旁的赵岩，煞有介事地说，“我这哥们儿原来跟我一单位。人家现在可以说是迷途知返，彻底觉悟了，毅然转行当白领去了，现在就数他混得最出息。”

“谁是白领啊？白领还是人吗？你别看一个个穿得人五人六，气宇轩昂的，那都是表面现象，属于虚假繁荣。”赵岩扯着脖子，自我解嘲地反驳道，“谁心里苦谁自己明白。你们想啊，朝九晚五的往办公室一呆，跟蹲监狱似的。成天跟电脑死磕，和电脑在一起的时间比两口子在一起的时间都长。腰椎、颈椎、脊椎，没一个地方没毛病的；视神经、面神经、外加坐骨神经没有一根神经是精神的；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熬得你是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不知道多少成千上万的白领连死的心都有了。还是你们好——多自由自在啊？”

“是啊，是啊！归跟究底一句话，其实，你们哥儿几个的职业都挺让人羡慕的。”高智点头不迭地称是。

服务员把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王天成一伙顿时饿虎扑食般张牙舞抓，咧开大嘴狼吞虎咽地胡吃海塞起来。

高智好像被这几个家伙的吃相给吓着了，端着酒杯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晃了晃脑袋，回了回神，好不容易趁他们咀嚼的间隙忙端起酒杯冲徐向东说：“徐先生，非常感谢你上次的关照，并且今天又让我认识了这几位新朋友。来，我敬您和大家一杯！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说罢，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众人也一起举杯干了。一会儿工夫，桌上的酒瓶便空了大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酒精和热量的迅速蔓延，双方的谈话也开始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多了起来。

“高老板，我听向东说您是搞药的？”王天成涨红着脸问道。

“也不能说是药，是保健品！”高智笑着点点头。

“听说您自己是发明人？”

“我是子承父业，产品是家父发明的！”

“噢，那您的产品到底是什么呀？”

高智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听说过五大发明吗？”

“听说过，小时候老师讲过，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还有火药……”王天成心不在焉地回答。心中暗想：哼！把我当文盲了，谁不知道“四大发明”啊！

“哎哟，不对！”王天成叨咕到这才蓦然一惊，还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应该是四大发明吧！”

“算上我这个不就对了吗！”高智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个发明简直就是改写了人类的历史和命运，让无数的肥胖妇女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无须节食，更不用吃减肥药，让苗条性感，玲珑剔透的身材随时可以展现出来，不夸张地说，家父的名字可以和牛顿、福特、爱因斯坦并列而毫不逊色。”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众人瞪着眼睛齐声问道：“您的产品到底是什么呀？能产生这么伟大而深远的意义。”

“挺好内衣，一穿就变……”高智一脸轻松，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什么？”几个人纷纷惊呼，瞠目结舌地张大了嘴，五官迅速挤成一团，愣模愣眼地盯着高智。

赵岩挠了挠脑袋，回过了神，百思不解地问道：“高总，这内衣怎么也成保健品了？”

高智笑了笑，讳莫如深地低声说：“现在的消费者精明着呢！你要是不跟保健品搭上边，他们能信这功能吗？”

赵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谄媚地笑道：“您太厉害了，真是身经百战出真知啊！哪天有时间您可得好好给我上上课，我原来还自认对销售的理解挺深呢，听您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思跟人说自己卖过房子了。”

“我哪敢给您当老师啊？”高智像是在轰苍蝇一样连连摆手，然后指了指徐向东和张建军，“我还得靠你这几位哥们儿啊！现在信广告的不多，广告费也贵得不靠谱。他们写一写，拍一拍，让广告和新闻混在一起出现，老百姓也分不清到底是广告还是新闻。一来我们省钱，二来效果还好，这绝对是一条宣传产品的捷径啊！今后哥儿几个还得多帮忙！”

“好说，好说……”众人随声附和着，一边暗暗钦佩高智的大言不惭以及厚颜无耻的大无畏精神。

看到大家如此谦恭的态度，高智又环视了一圈，兴高采烈地大声说，“挺好内衣，一穿就变。塑形瘦身，想瘦哪就瘦哪。这是我自己写的广告词，你们觉得怎么样？”

“高，实在是高……”

“您太有才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夸起了高智。

在众人的强力吹捧下，高智假意地摆着手，那肥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腻得像猪油一样的喜悦。

王天成把头凑到了张建军耳旁，压低了声音说：“太不靠谱了，‘挺好内衣，一穿就变’，什么衣服能穿上就变啊？‘变形金钢’看多了吧！”

“你应该了解呀，现在的广告不都这样吗？这还算是靠谱的呢！”张建军涨红着脸，看了一眼陶醉在幸福喜悦中的高智，“还有一‘良沙袜业，不只是吸引’，你听着是不是更怵，多暧昧呀！”

“我看‘不只是勾引’更贴切……”赵岩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加入了讨论。

王天成叹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说：“没办法，说得不狠没人看，说得狠了没人信，广告公司也难啊！”

“高总，您这个产品一年的销售额能有多少？”赵岩在边上表情严肃地问了一个看似很专业的问题。

高智沉吟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没太仔细算过，但估计怎么也能有十几个亿了吧。”

“什么？”众人又瞠目结舌地愣住了，每个人的嘴里都像被塞了个鸭蛋似的。

须臾，王天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是人民币吧？”

高智像看着外星怪兽一样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没错，虽然我在俄罗斯留过学，但我可以保证，刚才跟你说的绝不是卢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天成臊眉搭眼地点着头。

高智给王天成上了非常生动而重要的一课。在中国，像高智和他这样的企业还是为数不少的。

直到这时，他才深刻地意识到公司为什么一再强调，要在“策略”上给客户指引，什么时候客户部的每一位员工都能成为客户的“营销顾问”时，“精艺”才会在广告界拥有无与伦比的竞争力。

策略是什么？

策略既是方向也是方法。方向决定方法。

在营销传播中，策略不仅要找出方向，也要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式与方法。

那么所谓成功的策略是什么？

或许就像高智和他的产品一样，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面对合适的人所展开的一种真诚的虚伪；

那失败的策略呢？

王天成想：或许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用错误的方式对错误的对象所表达的一种没人需要的真诚。但无论如何，“谋事在人”这或许应该是一个我们所要共同遵循的定律。

饭局结束，高智把他们几个人送到了酒店门口。

出于礼貌，徐向东非常客气地说：“高总，您请回吧！这个发明实在太伟大了，有空我们一定去拜会一下‘令尊’！”

“好说，好说！有机会咱们再聊！”高智眉开眼笑地挥着手。

“再见，再见……”众人也纷纷挥手告辞。

“徐先生！”高智刚掉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

徐向东闻讯小跑几步折了回去。

高智露出一副臊眉搭眼的样子，低声问道：“您刚才说的‘令尊’到底是谁呀？”

“跟您刚才说的‘家父’是一个人！”徐向东听了之后，目瞪口呆地怔了好半天。在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哭笑不得，不知所措。他一边回头向王天成他们走去，一边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挺好内衣、海龟高智，都够牛的……”

（五）

“精艺广告”新来的总经理叫刘原。英文名字弗兰克。

这是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面色终日阴沉不定，目光始终阴冷无比，一天24小时，1440分钟不见笑容的中年男子。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弗兰克走马上任后所颁布的第一项制度就是：让公司的每一位员工都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字，无论是管理层之间，(奇*书*网.整*理*提*供)管理层与员工之间，还是员工自己之间都必须以英文名字相称呼。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目的有两点：一是体现合资公司的国际化趋势，让人感觉更职业；二是这种称呼可以缩短管理层与员工之间的距离。

王天成对此颇不以为然。首先，他认为名字无非是一个代号，拿名字说事儿，换一个名字就如何如何，这干脆就是自己忽悠自己。

可既然是王八的屁股——龟腚（规定），他也就硬着头皮给自己起了一个俗不可耐的英文名字——麦克。

其次，他认为：如果是中美合资或中英合资的话起个英文名字到也说得过去。可像他们公司的合资方只是个港商，而香港本来就属于中国人民，那就该堂堂正正的叫中国名。出那些不伦不类，不香不臭，不痛不痒的馊主意干嘛？踏踏实实地做点儿实事比什么都强。

第二项规定是：在公司日常乃至与客户的交流中必须强制使用48个英文单词。大都是与营销和广告相关的词汇。譬如：Marketing（营销）、SalesPromotion（促销）等等。公司为此还专门给每位员工发了一张中英文对照表，而且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统一考试。

弗兰克说，这个举措可以让客户感觉到公司更专业。

这一点更让王天成不能容忍，专业不是感觉出来的，而是你做出来的，是要用广告效果来证明的，这种自欺欺人的表面文章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还有，沟通的目的是达成共识。客户不全是英语六级，这么专业的名词别说是英文了，就是用中文表述也难免让一些不是科班出身的客户存在理解上的偏差。弄了半天，强制使用这些英文单词的目的不是想让客户听得懂、听明白，而是非要让他听不懂、听不明白。难道只有让客户不懂，不明白的时候他才会认为这家公司专业？真是搞不懂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还有一点，让王天成觉得更别扭的就是弗兰克在说话的时候，惯用一种汉语夹杂着英语的表达方式。例如：

“这个Case（个案）我们一会儿再研究一下。”

“我们要在Marketing（营销）领域为Client（客户）提供有效的全传播解决方案。”

王天成也曾暗地里打探了一下弗兰克的底细。得到的标准答案是：第一，彻彻底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第二，英语烂得一塌胡涂，糗得乱七八糟。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不就全用英语，再不就全用汉语，这种不土不洋、不伦不类、不中不外、不香不臭，不说人话的方式一听就混身直起鸡皮疙瘩奇Qīsūu.сom书。伪军就是伪军，想当美军的办法多了，这么装下去，到头来只能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王天成开始暗暗担忧，这种形式主义作风一旦无休止地蔓延下去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他把这边的情况跟此时已任“沈阳精艺”的总经理张超通过气。张超也很着急，他说在全国的体系中，只有北京公司是按弗兰克提出的制度运营的，而且弗兰克也在董事会上夸下海口：如果成功的话，要把这种模式作为一个样本在全国各分公司推广。张超还说，这种行政制度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在其他方面还会有更多的政策出台，你要好自为之……

王天成非常清楚，要想在一个环境继续生存下去，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能够改变整个环境；二是改变那些你能改变的，适应那些你不能改变的。

“先呆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王天成忧心忡忡地做了一个决定。

这天，弗兰克把王天成叫到他的办公室。

“麦克，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弗兰克的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一丝阴冷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王天成觉得很不自然，他稍稍放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公司新来了个广告系的毕业生，我想先让她去客户部见习，你实战经验多，专业水平高，好好带带她。”没等王天成表态，弗兰克便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机，“Ｍarry，请你让叶小姐进来一下。”

王天成虽然脸上没动声色，可心里实在很不爽：这哪是商量的态度？分明就是让我去执行他的命令。你也没听听我的意见，也没问问我有什么困难，就冒然做出决定，架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既然你先不尊重别人，也别想让人尊重你。

一会儿工夫，秘书玛丽领着一位清纯靓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王天成只觉得眼前蓦然一亮，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那个女孩子：一头亮丽乌黑的长发很自然地垂落在肩上，就跟洗发水广告里的女模特似的。皮肤白晳娇嫩，一双眼睛像一湾山泉水一样清澈透明。上身穿了一件“Only”的白色上衣，下身穿着一条“Levis”的牛仔裤，脚下穿了一双“Puma”的休闲鞋，斜肩背着一个磨砂皮的休闲背包，整体给人的感觉：青春，特青春，非常青春。

弗兰克脸上毫无表情地介绍：“这位是叶小晶，广告系的高才生；这位是客户部的王经理，英文名字麦克。”

王天成忍着没有动，只是向叶小晶微笑着点头示意，他这是做给弗兰克看的。随之，他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弗兰克听的，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交给我带你能放心吗？”

弗兰克依旧面色阴沉，把身体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手里一直把玩着一只“万宝龙”的签字笔。

他看了一眼王天成，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天成的面色霍然一变，心想：这人也太没有幽默感了。

“噢，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的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带新人！”王天成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弗兰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样子似乎要把王天成给生吞了一样。王天成的脸上又重新展现出了那种习惯性的微笑，毫不畏缩地看着弗兰克。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一刹那仿佛停止了流动，四周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玛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就像一具千年僵尸一样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师父，您就收下我吧……”一旁的叶小晶突然跳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王天成的胳膊摇晃着，用一种调皮并略带恳求的目光看着他。那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小孩子看见了心爱的玩具，非要让大人掏钱买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矜持和做作。

王天成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懵了，这样的场面是他完全始料不及的。他只觉得一股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似乎难以抗拒这种无法用语言说得清的力量。

“弗兰克今天对我的态度让我对这个总经理的印象更是大打折扣，而自己狂放不羁的性格又针锋相对地撅了弗兰克一道，这让大家都很下不来台，我现在该怎么办？”王天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地运转着，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僵着。

“人家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当众拒绝。那样一是显得小气，二是让弗兰克更下不了台，不管怎样他毕竟是公司的总经理，跟他搞得太僵也不好……”

想到这，王天成轻轻地挣脱了叶小晶的手，轻描淡写地说道：“别着急拜师，你先到客户部干一段时间再说吧！”

叶小晶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一口一个师父点头不迭地称谢，那样子让王天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站起身看了弗兰克一眼，淡淡地说：“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一会儿还要到客户那边去一趟。”

弗兰克冷冷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王天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叶小晶也一溜小跑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出了门。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弗兰克阴沉的脸上似乎浮现起了一丝冰冷刺骨而又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二章 暗流

（一）

徐向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另一只手拄着下颌，犹如石雕木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冥思苦想着什么。桌子旁边的纸篓里，横七竖八拥挤不堪地堆满了一团团被捏得惨不忍睹不成样子的废纸。

“刺啦”一声，徐向东又把那页刚刚写了几句话的“栏目策划书”撕了下来，迅速地揉成一团，然后像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投篮”那样，把那团纸抛向纸篓，纸团在半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弥线不偏不倚正中“篮筐”。

徐向东对自己百投百中的成绩尤为满意，似乎写策划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持续“投篮”，而不是策划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节目。

他写东西的时候，还保持非常古老的传统——就是先用笔写在纸上，然后再用电脑打出来。单位一些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屁孩儿们对这种做法很不理解，常常没大没小地嘲笑他：“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徐向东听后常会不屑一顾地笑笑，然后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们：“只有脱了裤子放屁，响才能更大，味也才能更醇。你们应该勇于去尝试！”

同事们用一种看似充满遗憾，实则带着更多骄傲自满目空一切的口气说：“可是，我们一离开电脑压根儿就不会写字了……”

这或许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深切呼唤，也或许是在故意装孙子一般的炫耀卖弄。可不管怎么样，徐向东对这种说法一向是嗤之以鼻。

他做事始终坚信一点：不怕我们不够聪明，就怕我们不够笨。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智商相差并不是非常大，谁比谁也傻不了五分钟。就是再笨的人，什么事多想五分钟也就全明白了。所以，做什么事还真得扎扎实实下一番笨工夫才行。

徐向东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抄还是不抄？这是一个问题。是默默承担没有观众收看的风险，还是借助别人的智慧让收视率一升再升？这两种哪一种更高尚？如果仅仅是抄袭就能赢得既叫好又叫座的效果，那正是我所需要的。抄了，红了，火爆了，那么在我抄了之后还要做些什么？我得好好想一想……”想到这，徐向东狠狠地在烟缸里碾灭了烟头，“霍”地站了起来。

“不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新栏目的策划决不仅仅是拍脑袋和借鉴一些外在形式就能成功的，必须要倾听一下观众的声音才行……对，就这么办！”他在屋里低着头转了几圈，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王天成放下电话，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徐向东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凭什么非得让我帮助解决一个女同胞啊？”

“师父，还没走呢？”叶小晶脸上挂着俏皮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王天成的身边。

这一段时间，王天成把她交给了陈斌，让她先熟悉熟悉基层的工作，从“助理客户主任”做起。虽然，弗兰克留给他的印象很坏，但对叶小晶不知为什么却是心存一丝好感。通过自己的观察，还有陈斌的反馈：叶小晶是一个聪明伶俐，吃苦耐劳，再加上本身就是广告科班出身，专业知识在公司更是出类拔萃触类旁通，从客观上来看，她的的确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

“可她毕竟是弗兰克安排的，我还是得提防着点儿。”所以，王天成一直都紧绷着这根“阶级斗争”的神经，没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而公司的一些重要客户也没让她有直接的接触。

“噢，我再呆一会儿。”王天成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电脑显示器的屏幕。

“师父，晚上有事吗？”叶小晶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他。

王天成把目光从显示器上收回来，转向了她。

“请你吃饭啊？”叶小晶恳切地望着他。

“今天晚上已经有安排了，改天吧！”王天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把目光又转向了电脑屏幕。

“噢，那……我知道了……”叶小晶失望地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嗫嚅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我还得再等一会儿，你先走吧！”王天成纹丝没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那……那好吧！”叶小晶慢慢地向门口走去，走了三四步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天成，见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叶小晶转过身去，目光中似乎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着。就在她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喊道：“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她猛然回过头，看见王天成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二）

距北三环蓝宝大厦不过五十米的地方，有一间别具一格，独具特色的川菜餐馆。

此时，徐向东和他另外三个“狐朋狗友”正在那里天昏地暗漫无边际地“指点江山”。他们的旁边，一个清纯活泼的女孩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眉飞色舞地发表着自己的一些见解。

“……现在这电视还能看吗？广告时间比电视剧都长，你在厕所里都看完一本杂志了，可回到电视跟前一看，丰胸的、减肥的，治疗性病的、还有不孕不育的那一筐烂广告还哭着喊着张牙舞爪地在那等着你呢？”赵岩唾沫星子横飞地侃侃而谈。

徐向东瞪了他一眼，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别跑题好不好？咱今天谈的是节目，不谈广告！”

“节目那就更没法看了！”王天成没等徐向东的话音落地，就在边上抢道，“你就说这电视剧吧，那剧情老得就跟白垩纪的恐龙似的，淡得没滋没味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让人一看就犯困。你们看吧，套路无非三种：不是A爱B，B不爱A；就是A不爱B，B也不爱A，但两人又不得不在一起；还有，A爱B，B也爱A，可两人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一块儿。多没劲啊！这不是拿观众当傻子，以为观众好忽悠吗？不是和你们吹，哥们儿要是稍微用用心都能写剧本了。”

“没错，这就是中国电视剧的厉害之处——不是傻子的，也要变着法、换着样的让观众觉得自己是傻子！”赵岩嘻皮笑脸地夹了一口菜。

张建军也没闲着，一边大口嚼着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现代题材的还凑和，可是稍稍刚感觉还可以的时候，那演员一准儿就不说人话了，整个一不伦不类把你逼得是哭笑不得呀；古装戏就更没法看了——一大堆垃圾成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从秦王嬴政到末代皇后，从武则天到包青天，给你彻头彻尾地拍了个烂够。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把老祖宗那些东西翻出来吃老本呢？前一段时间这清宫戏又大行其市，不是‘戏说’就是‘私访’，不是‘格格’就是‘公主’不是‘铜牙铁齿’就是‘风流才子’，哥们儿那时候一打开电视都产生幻觉了——我真怀疑自己：还是共产事业的接班人吗？分明就是满清帝国的八旗子弟呀！”

王天成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表示深有同感：“建军说得太对了！真是说到哥们儿心坎里去了。咱再说说这些电视台吧，我家至少能收五十几个频道，可你看吧：一个个千台一面，千面一目，播的节目全一样——都跟一个妈生的似的！今天你播一个‘外国式离婚’，明天他也播；明天你再播一个‘外国式结婚’，后天他也准结婚了。编排上咱还真得夸夸他们，整个一错落有致，今天你播一二集，明天他准播三四集。这下可好，不用死守着一个频道担心连续剧接不上了，咱是看哪个台都成，你说是不是向东？”

徐向东没吭声，自顾自地啃着一段鸡翅。

张建军在边上接茬道：“你也得理解人家，电视台也不容易，每年全国电视剧就那多产量，你到是想不重样，可哪儿找去呀？”

“甭管多少，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观众吧！”赵岩把眼睛一瞪，不服气地说，“我觉得无论干什么，这质量永远得放在第一位，你就拿这房子来说，消费者没住几天就蹋了怎么办？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多少烂尾楼卖不出去呀？这质量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电视剧也是产品，编剧、导演、演员实际就是流水线上作业的技工，他们如果自身水平不够或者配合不默契那肯定不会生产出好的产品。”

“赵岩这个‘烂尾楼’比喻得好！”王天成在边上跳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现在的电视剧之所以烂，就是因为‘三烂全汇’造成的。”

“什么是‘三烂全汇’啊？”众人大眼瞪小眼地齐齐望向他。

“烂编剧、烂导演，外加烂演员，合在一起不就是‘三烂全汇’吗？”

张建军喝了一口酒，吧嗒吧嗒嘴：“还真是，你就听那些编剧写的台词，不痛不痒，不知所云，不说人话，再仔细一听，全都是废话。明明挺简单的事吧，都跟弱智加脑瘫似的，直到死那天才能弄明白。就这智商还能当编剧呢？你说这些烂片子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浪费了我们多少为人民服务的时间哪！有一句话叫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弄了半天这是帮凶手啊！不行，哥们儿非得告他们！”

王天成懒洋洋地打了个嗝：“这叫不务正业，全都忘本了！一位伟人说过，‘许多文艺工作者由于自己脱离群众、生活空虚，当然也就不熟悉人民的语言，因此他们的作品不但显得语言无味，而且里面常常夹着一些生造出来的和人民的语言相对立的不三不四的词句……’”

“你别老说编剧！你不愿意看可以不看哪！”徐向东在边上不干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几个，“我看演员还都是蛮敬业的！你看看那些风里雨里的戏，导演让笑就得笑，让哭就得哭，一个个的多不容易啊！”

“现在的演员还不如编剧呢！”王天成喝了一口酒，抢白道，“一个个装腔作势、油腔滑调、油嘴滑舌、油头粉面，一看就是在演戏，简直就是‘做作’它奶奶——‘老做作’！假，太假了，纯粹是为了演戏而演戏！”

“太好了，太好了！”赵岩在边上兴高采烈地大叫道，“我今天也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就是终于找到假、大、空的代名词了！”

众人被吓得一哆嗦，纷纷面带诧异地用目光锁定了他。

“那就是演员、导演，外加编剧！”赵岩看了一眼众人，怕大家听不懂，便得意洋洋一字一顿地说，“演员——虚假；导演——自大；编导——空洞。”

“说实话，咱也不能一概而论。我觉得那些老电影，老艺术家们的片子就特带劲！哥们儿现在一看还精神百倍热血沸腾的呢！”王天成语重心长地拍拍赵岩的肩膀。

“大哥，怎么又跑题了？咱现在谈电视剧呢！电视剧和艺术搭得上边儿吗？”赵岩急赤白脸地争辩。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呢？”徐向东白了赵岩一眼，又把头转向其他几个“狐朋狗友”，无可奈何地说，“你看看，你们都把我带哪来了？全他妈跑题了——咱谈的是电视栏目！栏目！你们一会儿广告，一会儿电视剧的，都跑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同志们哪，我看你们真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都有病是怎么着？这都是什么理解能力呀？”

叶小晶捂着嘴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王天成他们仨一愣，互相望了一眼，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徐向东刚才说的压根就不是自己一样。

王天成拍拍徐向东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批评你，你到是早说呀！你看看，白白浪费了大伙儿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没说什么，一会儿你得请大家去酒吧！”

“向东，不是我说你，这年头谁没病啊？我们要是正常人还能陪着你在这瞎耽误工夫吗？天成提出的意见你必须得接受！”

“没错，这人啊，犯一次错误不难，难的是犯一辈子错误！我觉着你现在要改的话还来得及……”

徐向东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们仨：“怎么着？弄了半天还是我错了？！”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行了吧！一会儿哥们儿请徐老师及诸位大侠喝酒赔罪还不成吗？”张建军满脸涨红地嚷嚷着。

徐向东马上转怒为笑，面带赞许地拍了拍张建军的脑袋：“小鬼，这还差不多……”

“我觉得你要是策划一个新栏目的话，必须要独树一帜，与众不同。”很久没有吭声的叶小晶突然开口了。

“唰”地一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她。

叶小晶把手里把玩的那根饮料吸管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平静地说：“可以借鉴现有成功电视栏目的模式，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但绝对不能一味模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抓人的东西，要形成自己的特色……”

（三）

从那条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出来，张建军就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剩下哪都响的“新闻采访”车，拉着他们在午夜的街头上游荡。

在经过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赵岩突然伸手向外边指去，口里大声喊道：“哎！你们看，那不是演小丫鬟的那个女演员吗？对了，那电视剧叫什么名字来着？”

众人也一齐探出脑袋向外观望，只见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女人，神色匆匆地在几个身形健硕膀大腰圆男子的簇拥下进了酒吧的大门。

“还真是她，听说这人还出了本书呢！”王天成收回目光，略显惊讶地说了一句。

徐向东乜斜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真是少见多怪！名人出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呀？”

“这些人哥们儿见得多了，就因为人家是名人，当然就可以随地大小便，你想不名利双收人民都不答应。”张建军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在座位上喊道。

“就她还算名人？”王天成张大了嘴，不由瞠目结舌地呆在了那里，“充其量就是跟观众混一脸儿熟。十二亿人民至少有十一亿没印象，剩下的那一亿里还有半亿叫不上来什么名字。你们说，这样的名人哪找去呀！”

“这就不错了，虽然没演过让观众耳熟能详流芳百世的佳作，可至少人家还按套路出牌。你没见过那些练‘九阴白骨爪’的呢！”张建军兴致勃勃地接茬道，“什么吸毒的，嫖娼的，靠绯闻搏出位的，还有一些徐娘半老的主儿，也非得掺和进来捣乱，把脸上的褶子熨熨，或者干脆做一整形手术，哭着喊着非要搭上青春偶像剧的末班车。你们说，这不是有病吗？”

“其实名人也不容易，你得允许人家立牌坊，谁也不能一条道跑到黑呀？”徐向东像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一样，叹了口气，“其实名人当了‘婊子’之后，自然会有人争相恐后连哭带闹地为他们立个牌坊，人家也是身不由己。”

“没错！譬如，出几本矫揉造作无病呻吟的写真集来吸引眼球，再不就出几盘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破唱片糟践糟践艺术，还美其名曰全面发展，能把戏演明白就不错了。”张建军也耐不住寂寞，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赵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几个。

徐向东指了指张建军：“你听不明白就问建军，让我们张大名记给你扫扫盲……”

众人又有说有笑地胡侃了一会儿，王天成突然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对张建军说：“在前面靠边停一下，我下车打的走吧！别人我不管，你负责把女同胞安全护送到家。”他用眼睛瞟了一下叶小晶，她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费那事儿干嘛？我直接把你送回去就得了呗！”张建军一脸不耐烦地说。

“让你停你就停，北京这么大，要等把咱这些人全送到家，天就该亮了。”王天成催促道，“快点停车。”

“这里就属你最难伺候，天这么晚了当心女流氓！”张建军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乖乖地停在了路边。

王天成下了车，向张建军他们摆了摆手。面包车长鸣了一声，便继续向前方驶去。

他点了一支烟，在空旷的街路上踽踽而行。王天成现在的思绪有一些混乱，通过今天的接触，他觉得叶小晶真的很不简单。她对广告，对电视，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理解方式，更准确的说是一种创造性的思维方式。对于目前的“精艺广告”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公司目前的这种状况……

忽然，面包车在离王天成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叶小晶竟然从车上跳下来回头向王天成跑去。

“师父，我陪你一起走吧！”叶小晶的脸上泛着快乐的红晕，像一只小燕子一样飞到了王天成的身边。

王天成抬头一看是她，便放缓了脚步，目光依然望着前方，不急不缓地说：“以后别管我叫师父了，我还没答应收你这个徒弟呢！”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吗？”叶小晶边说边去拿王天成手里的公文包，“师父，我帮你拿包吧！”

王天成没有丝毫的谦让，而是理直气壮，大大咧咧地把手里那个又大又重的公文包交到了叶小晶手上，自顾自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师父，等等我！”叶小晶肩上挎着自己的背包，手里又拎着王天成那个大包，样子非常滑稽地从后面撵了上来。

“你是怎么到公司来的？”王天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是直接投的简历。”叶小晶毫不迟疑的答道。

王天成稍稍怔了一下，随即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小晶：“可做的事情多了，你为什么非要选择广告这个行业呢？”

“因为热爱，因为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广告人！”叶小晶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广告人？”王天成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叶小晶眨了眨眼，稍稍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王天成：“就是大卫奥格威、威廉伯恩巴克，约翰卡普斯那样的人。”

王天成蓦然停下了脚步，借着月色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叶小晶。

夜空中，月光如水。皎洁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丝朦胧的轮廓，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似乎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坚毅。午夜的微风轻拂着她的长发，使她显得更加的清新动人。

叶小晶见王天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忙用手理了一下头发，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

王天成收回目光，从叶小晶手里拿回了自己的皮包，又迈步向前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这本无可厚非，可现实毕竟是残酷的，有时残酷的不得不让你被迫放弃梦想。”

叶小晶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梦想对每个人自己来说都重要无比，可对别人都那么微不足道吧？”

王天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繁星满天的夜空，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知道都什么样的人深更半夜才回家吗？”

叶小晶想了想，瞪着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半夜回家三种人：妓女、嫖客，广告人！”王天成笑道。

叶小晶先是一愣，随之便大笑起来。

“还有一个顺口溜，也是夸广告人的！”王天成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吃得比猪都差，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小姐晚，挣得比民工少，老得比谁都快，听着比谁都好！”

叶小晶边笑边说：“师父，你可别吓唬我，一会儿回家睡觉该作恶梦了！”

“那你这胆子还真够大的！一般人听了我这番话早就被吓得睡不着觉了。”王天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地说：“想当广告人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做广告其实是一种体力劳动，要想成为广告人，体力一定要异常惊人，得能熬、能挺、能坚持，要不几个通宵下来，能不能活着就是一大关，就更谈不上当什么真正的广告人了。”

“你放心吧！我早就有思想准备，”叶小晶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地说，“我生是广告圈的人，死是广告圈的死人，就是被埋在坟堆里那也是广告圈的尸首。”

“既然你有这份决心，看来中国的广告界有希望了。”王天成讳莫如深地看着他，“你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甭管你以后去哪个部门，只要还在广告圈混，就要尽一切力量杜绝恶俗广告的出现，以免强奸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

“什么？恶俗广告……”叶小晶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么跟你说吧……”王天成沉吟了一下，继续说，“广告做的俗一点儿这大家都能接受，可千万别恶俗，恶俗的东西让人大跌眼镜不说，而且准保反胃。”

“那你觉得什么是恶俗？”

“假装高雅就是恶俗！”王天成斩钉截铁地说道，“给你举个例子，看过‘大渍洗衣粉’的电视广告吧？”

叶小晶眨了眨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地球人都看过。”

“看过就好，这篇广告恶俗指数至少三个星。你就看那画面，某‘光头’影星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的，一会儿在东家神侃，一会儿又流蹿到西家闲聊。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装嫩不已，广告里那些家庭主妇也一个个就跟弱智似的，还没见他怎么忽悠，就纷纷表示由衷的支持。接下来的一试，果然厉害——有大渍，没污渍！”王天成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兀自点评道，“就这广告跟旧社会天桥卖狗皮膏药的一比那可差远了，人家虽然自卖自夸，但人家至少敞亮，至少专业。借用电影《疯狂的石头》里面的一句台词，‘干我们这行，有智商才能上档次！’一定得送给那些恶俗广告的创意人共勉。”

叶小晶不由自主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了夜空。

“要是这么说，我也给你举个例子。”她停下了脚步，煞有介事地说道，“有一天我看视，画面是一个花白胡子的外国人站在一个山谷旁，用生硬的中国话向山谷对面的朋友打招呼：喂，你好吗？一开始还觉得这声音底气十足，可直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喊对面的人，而是喊自己的肚子——胃，你好吗？！”叶小晶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学着广告中的样子。

“恶俗指数四星级。”王天成强忍住笑，“你说的这个广告我看过，用老外来忽悠中国人，真是太有才了。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如此博大精深,谐音居然也能用来如此这般扯淡，我真是服了这些人了！”

“那……有没有五星级的？”叶小晶笑着问。

“有道是有……”王天成挠了挠头，“就是有点儿不太好意说……”

“你快说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小晶拉着他的袖子，撒着娇不依不饶。

“那好吧！”王天成轻轻地拽回了自己的衣袖，然后目视前方边走边说，“是一对歌星夫妇拍的，我一说你准知道，广告是语是‘女炎洁，洗洗更健康’。本来是一个消费者有些隐讳的商品，还理直气状地用一种唯恐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方式说出来，恶俗指数绝对够得上五星级吧？”

王天成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叶小晶。

叶小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发红，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不作声地低头走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你放心吧师父，我一定答应你。广告恶俗一点不是错，可拿出来吓唬人就不对了。”

王天成笑了笑没吭声。

叶小晶又拽住了他的衣袖，调皮地问道：“那你……是不是同意收下我这个徒弟了！”

“都这么大人了，别拉拉扯扯的。”王天成故意卖着关子，“你的志向这么伟大，我哪敢收你当徒弟呀？要不还是你给我当老师得了？”

叶小晶噘着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用低低的声音喃喃地说：“师父，求求你了……”

“跟我能学出什么好来，你就不怕被我带坏了？”

叶小晶腆起胸脯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我就破罐破摔——当个一臭万年的广告人！”

王天成指了指自己的衣袖：“那你现在赶紧先给我签个名吧！万一等你出名那天该不认识我了。”

“你放心吧师父，我出名那天肯定让你当我的经纪人，所有和我有关的事都你定！”

王天成老气横秋地笑道：“看你这分孝心的份上，我也受受累，也尝一回当人老师的感觉！”

“说话算数？不许骗人！”叶小晶煞有其事的伸出小拇指，“咱们拉勾！”

王天成看着她摇了摇头，无奈地伸出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叶小晶嘴上边说，边晃动着俩人勾在一起的手。

王天成望着眼前的情景，猛然间有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朦胧与悸动。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又仿佛从未经历。那份早已逝去的爱就在那一瞬间苏醒，一种莫名的温暖在不知不觉地向全身蔓延。王天成的目光恍惚了，刹那间，眼前的叶小晶仿佛幻化成了那个让自己曾经浮想联翩、魂牵梦萦的初恋……

“师父，你没事吧？”叶小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噢，没什么！”王天成匆匆松开了手，自言自语地说，“我在想，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四）

夏天的北京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热浪弥漫，蒸腾在每一个角落，整个城市也仿佛是一个架在巨大火炉上的蒸笼，呆滞闷骚的空气让人一阵阵地窒息。天空就像永远都罩着一层黄色的薄雾一样，始终难觅蓝天白云的景象。黄昏来临，烈日终于极不情愿地从大地上空滚蛋了，空气这才稍稍活跃了一点儿，带走几了分烦躁和酷热。

过了一会儿，夜幕又赶走了黄昏。街道上华灯初上，横贯南北的王府井大街霓虹闪烁亮如白昼，街道两侧的橱窗里散发着诱人的商业气息，不时有牵手的恋人，外来的游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国内国外的各色人等在橱窗前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夜深了，人流渐渐散去，这条平日里难得安宁的商业金街似乎也在宁静的夜色下得到了片刻的歇息。

天伦王朝饭店就坐落在繁华的王府井商业区。此时，在它的一间客房里，弗兰克正赤裸着上身平静地靠在床头。他左手拿着电视遥控器在不停地调着台，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随着那不断变换的画面忽明忽暗。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正大口地喷着冷气，试图为房客打造出一个凉爽惬意的世外桃源。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一个女孩儿清脆的声音透过水声传了出来：“公司所有重要客户的资料我都掌握了，而且该接洽的也都接洽上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听了那女人的话，弗兰克神情傲慢地向洗手间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地动了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随之得意地抽搐了几下。

水声停了，客房里马上静了下来。洗手间里走出一个清新脱俗，一尘不染的漂亮女孩儿。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散落在脑后，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千娇百媚，一条洁白的浴巾裹住她高挑丰盈的身体，脸颊由于刚刚沐浴的缘故，显得更加细嫩红润。

这个恰似出水芙蓉般的女孩儿竟然是——叶小晶。

弗兰克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叶小晶，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这一段时间委曲你了，王天成没什么察觉吧？”

“应该不会吧！”叶小晶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笑着说，“你别忘了，我学过表演！”

弗兰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边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掌控整个客户部只是我全盘计划的第一步，只有在你全面接管了客户部之后，我们才能有效地实施下一步，也才会获取更大的利益。”

“你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叶小晶挺起胸膛，傲然地甩了一下头发。

王天成此时也斜靠在床头上，手里捧着一本《国际广告》漫无目的的胡乱翻着。

这一段时间，他不仅把自己对广告和营销的知识倾囊传授给了叶小晶，而且还把公司的几个重要客户介绍给了她认识。

王天成认为，漂亮的女人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美人。美人爱英雄，这种女人喜欢男人那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勇武豪迈；另一类是佳人。佳人爱才子，这类女人青睐那种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杰出气质。王天成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是才子，但他认为叶小晶绝对属于那种不折不扣的佳人。

通过这一段不短不长的近距离接触，他从叶小晶的身上始终能发现自己初恋情人的影子，她们竟然是那么相像。叶小晶喜欢吃肯德基的“草莓圣代”，喜欢喝可口可乐的“酷儿”，热衷于王家卫的电影，愿意逛秀水街……

王天成对叶小晶就像对待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体贴呵护、关爱倍至，他们一起加班、吃饭、开会、拜访客户，并穿梭在这个都市的每一个街头巷尾。叶小晶对王天成更是尊崇有加，惟命是从，这也让王天成的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自己也说不清对叶小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叶小晶，还是想找回自己曾经的那一段初恋……

王天成盯着杂志又看了一会儿，可注意力仍旧无法集中。他颓然放下杂志，从床上下了地，打开自己的皮包掏出一盒烟，然后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立刻在脸的上方缓缓升腾起来。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走进客厅，百无聊赖地翻出一盘片名叫做《蝴蝶效应》的DVD光碟，打开电视和碟机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一会儿工夫，那支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已慢慢燃尽，可他却毫无察觉。突然，他夹着香烟的胳膊猛地哆嗦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手指一样。那只桔黄色的过滤嘴不由自主地从手中滑落，先是掉在了沙发上，然后又被他飞快地弹到了地上。

他急忙蹲下身子，扒拉几下沙发上被烟头烫过的地方，然后迅速捡起掉在地上还在冒着烟的烟头扔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他又在沙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垂头丧气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不知是自觉还是不自觉地瞥见了那个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的手机。他缓缓地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略带迟疑地拨了一个号码……

叶小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弗兰克极其厌烦地皱了皱眉。

“喂，是师父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叶小晶在拿起手机的同时按下了接听键，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甜美调皮的语调。

听到这儿，弗兰克不禁心头一颤，脸色倏忽间又阴沉了下来。

“什么……想我了？你可别想出病来！”叶小晶笑道，“没事，明天就能见到活的了……噢，你真没事啊？那好，明天见……好……晚安！”

叶小晶放下电话，若无其事地对弗兰克说：“是王天成，说没什么事，就是随便打个电话。”

弗兰克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目光中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阴冷：“他对你可真够关心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是不是日久生情喜欢上你了？”

叶小晶冷笑一声，不屑地揄讽道：“这出‘无间道’是你一手策划的，又不是我主动非要演的。再说了，就算他喜欢我又怎么样？别忘了，有妻子的是你而不是王天成！”

陡然间，弗兰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把目光从叶小晶的脸上收回，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叶小晶走到更衣柜前，赤脚站在地上一件件地穿上衣服。

“你要去哪？”弗兰克大吃一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小晶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然后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头作势欲走。

“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弗兰克冷冷地说。

叶小晶转过身，嘴角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你这算是威胁吗？”

弗兰克虎着脸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准确地说是——提醒。”

“那我也顺便提醒你——现在公司的客户除了王天成之外，就只有我能接洽得上，掌控得了！”叶小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弗兰克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关上的房门，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沉默良久，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翻身下床拿起手机拨通了叶小晶的电话……

王天成挂断了叶小晶的电话，只觉得脑子乱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丝睡意。

他在屋里又转了两圈，把手机往床头上一扔，然后重重地躺在床上用双手抱着头枕在枕头上，兀自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滴滴……滴滴……”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遐想。

“难道是她？”王天成一骨碌爬起来，像个打足了气的足球一样弹了出去，面带喜悦地抓过手机。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可奇怪的是，发送信息的那个电话号码竟然不是叶小晶的手机号，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一瞬间，他这个打足了气的足球顿时又像被一百多颗钉子同时扎破了似的，“扑哧”一声迅速地软了下来。

王天成虽然打心眼里很失望这条短信不是叶小晶发来的，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阅读鍵……

那只“诺基亚N70”的屏幕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几行清晰的文字一览无余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你在忙什么？”

“看来真是发错信息了。”王天成一边嘟囔着，一边悻悻地放下手机。他看了看表，然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可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通之后，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他干脆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忽然，他瞥到了躺在自己旁边的手机，脸上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一丝坏笑……

王天成一把抓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动按健，顷刻间，已经编辑完了一条信息：“忙得都是些小事：考虑考虑什么时候能实现四个现代化，我们国家的石油输出量什么时候能超过整个中东，联合国秘书长什么时候也能轮到我去过过瘾。”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便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发送键，这条信息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屏幕上显示出：信息已发送。

过了一会儿，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王天成按了一下阅读键，看着对方回复的信息：“对不起！我发错了，不过你这人可真挺逗的，呵呵！”

“听说话的语气像一女的，要是一大老爷们就不跟他瞎聊了！”王天成想了想，又输入了一行信息：“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呀？”

“我从来不骂人——只羞辱人！”

“那还不如骂我呢！对了，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今年多大呀？”

“你太我失望了，你怎么也能问这么俗的问题呢？”

“我压根就是一俗人哪，仙女都特雅，可我这辈子是甭想能指望着雅一回了。”

“呵呵，千万别灰心，这说明你俗的程度还不够——俗到极致就是大雅嘛！你还得加把劲，继续努力，继续俗呀！”

“俗到极致就是恶俗了……”

两人聊得很是投机，一来一往地互发着短信，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也一下子拉得很近，那样子就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回消息说：“太晚了，早点休息吧！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一样，聊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王天成回发。

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回答：“叫我淑鸿吧！你呢？”

“我叫王天成，你的名字也不怎么雅。”

“呵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晚安！”

“晚安！”王天成一边回信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淑鸿……淑鸿，应该是个女孩儿的名字！”

王天成没有看完《蝴蝶效应》的光碟，这盘光碟的封套就静静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面。在那色彩斑斓的封面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样的几行字：

“巴西从林一只蝴蝶偶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掀起一场龙卷风。”这句话出自混沌学开创人之一美国科学家洛伦兹题为《蝴蝶效应》的论文。

混沌理论认为：一个混沌系统是无法预言、控制和操纵的，对于系统初始条件具有极端敏感的依赖性。在系统初始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会在系统后期发生巨大的，难以预料的变化。

不管你是否相信，但“蝴蝶效应”的的确确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或许就会给我们的命运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天成丝毫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这个具有“蝴蝶效应”的错发短信，才导致他今后的生活轨迹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巨大变化……

（五）

送走了烦闷难耐的夏季，秋天的脚步渐渐地近了。

徐向东这一段时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些蹭吃蹭喝的场合再也不见了他那张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的身影。有人说他吃出了胃穿孔，刚做完胃切除手术，正在温泉疗养院静休；还有人说他要拍一部一万集的电视风光片，早就带着摄制组满世界的游山玩水去了；也有人说他生活作风上犯了严重的错误，被电视台开除了，现已看破红尘出家当了和尚……

“当不当和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及时开悟！”徐向东一向这么固执地认为。

人就是这么奇怪，没准儿什么时候，你经历过一件事，或者是听了一句话，再或者是读了一本书，都可以是顿悟的原点。徐向东这一段时间仿佛彻底觉悟了，高智那种厚颜无耻的骗子都可以那么滋润地活着，叶小晶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也能有那么敏锐的想法，这对他都发生了非常大的触动。他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了，也想正正经经、堂堂正正地干点事了，人这一辈子，对不起谁也得对得起自己啊！

自从上次和王天成他们哥儿几个研讨之后，或者说更主要的还是叶小晶的话对他的启发尤深。她不仅从一个女性观众的视角阐述了对电视栏目的看法，还从栏目的推广层面提出了一些非常难能可贵的建议，而这一点恰恰是留给徐向东印象最深的地方。

徐向东此时正趴在电脑前，键盘被他敲得劈里啪啦乱响，俨然就像是春节放鞭炮的动静。他一边打字，一边间歇地看上两眼手写稿，或侧目努力地辨认连自己都很难分清是什么的字迹，间或不由自主的会心一笑，一副才思如泉涌外加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这一段时间，他常常深居简出、神秘兮兮地筹划着，思考着怎样才能做出一档象样的电视栏目。他翻阅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又观看了不少国内外热点栏目的样片。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风靡大江南北的大型选秀类栏目——《超级女孩》。

《超级女孩》的成功正如叶小晶所说的那样——在借鉴国外“真人秀”娱乐节目成功经验的同时，又进行了本土化改造的一系列大胆尝试。

用徐向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人愿意永远只当观众，每个人都有表演的欲望，过去是明星娱乐大众，大众欣赏明星，而《超级女孩》则颠覆了这一传统规则，它创造了大众娱乐大众的新模式，《超级女孩》的成功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新模式的成功。”

“嘟……嘟……”徐向东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刹那间，王天成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话筒里飘了出来：“你在哪呢？听说胃切除住院了？”

徐向东皱了皱眉，五官无可奈何地挤到了一起：“这都是听谁说的？算上你已经是第八个人这么问我了。”

“那看来这不是真的了？”王天成故作惊讶地说，“你不会真想不开出家吧？不就是生活作风问题嘛，那也算是问题！哎，是谁家的小妞让你犯的错误啊？”

徐向东怒不可遏地停下了狠敲键盘的手，键盘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在说：“咱俩儿有多大仇啊？你使那么大劲敲我？”

徐向东没有回答键盘的问题，而是狠狠地对着话筒说：“好不容易有点儿灵感都让你给气跑了。我这写策划方案呢！你都是听谁说的？这可是赤裸裸的诽谤，当心我告你。”

王天成在电话另一端笑道：“还‘赤裸羔羊’呢？你别跟我来劲，我听建军和赵岩说的，要告你告他们去。”

“就冲你这态度，哥们儿还得再加你一条栽赃陷害的罪名！”

“求求你了，告我吧！现在名人不都这么炒作吗？”

“行了，甭跟我这废话了，我正好有事儿找你呢？”徐向东收起了调侃的语调正色道。

“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呀？”王天成不慌不忙地说。

“见了面再说吧！晚上六点半，东坡酒楼！”徐向东看了看表，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最好带上你那个女徒弟，上次她说的那些话对我做栏目特有启发！”

“是——吗？”王天成故意拉长了声音，坏笑道：“怎么着？看上人家了？”

徐向东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真是猪嘴里吐不出象牙，别什么事儿都往歪处想，把我成当你了。”

“你还猪鼻子里插葱呢！真的，你要真看上她了，哥们儿帮你再牵牵线一准儿就成了。”

“你怎么那么八卦呀？改行当娱记得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徐向东挂断了电话，稍稍愣了一会儿，又埋头继续写了起来。

（六）

徐向东对叶小晶的殷勤谄媚就跟抗日战争时期伪军对待皇军一样。先是嘘寒问暖的满面堆笑，后是关爱倍至的夹菜倒酒。饶是王天成如此久经沙场酒精考验，可看着徐向东那如春天般温暖的微笑，那信口开河滔滔不绝的赞美，还是着实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小晶恰好起身去洗手间，王天成急忙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奚落徐向东：“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兴奋！是不是打完鸡血来的？”

“对待同志嘛！一定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徐向东不屑一顾，轻描淡写道，“怎么着？吃醋了？”

“吃谁的醋啊？”王天成乜斜着眼睛，像看见天外来客一样看着徐向东，“你别弄差辈了？我是她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是这么说，就别怪我了，一会儿我可得跟我闰女说说，千万别上了你这条海盗船，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

徐向东的脸像一面团被扔进了搅拌机一样，被挤得乐开了花：“装什么呀？别把自己往外摘，你是不是想监守自盗，打着师徒的大旗，来作师生恋这张虎皮呀？整个一‘安尔乐’的保护——体贴又周到！”

王天成也一瞪眼，急赤白脸地骂道：“去你大爷的，你还‘舒尔美’呢——层层保护，用心照顾！”

刚好叶小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了王天成和徐向东那副斗鸡般的架势，不由嫣然一笑：“你们俩干嘛呢？演的是哪一出呀？”

王天成的脸马上变得跟洗脚水一样温和：“没什么，就是你刚才出去的那一段时间，徐老师一直夸你来着。”

“不是我批评您徐老师，”叶小晶故意脸一沉，把头转向徐向东，“哪有背后夸人的，我也不知道您夸没夸到点子上。”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徐向东像丢了孩子的祥林嫂一样无比痛心地念叨着，“老天爷啊！您是不是高度近视加散光，青光眼外加白内障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么好的孩子都让王天成给带坏了，天理难容啊！”

“别嚎了，他老人家是视网膜脱落行了吧！”王天成极不耐烦地回敬了一句。

叶小晶在一旁捂着嘴，浑身一颤一颤地笑个不停。

“怎么样小晶？咱这演技还可以吧！”徐向东往椅背上一靠，得意洋洋地叼上一支烟，脸像朵狗尾巴花一样绽放着，“做什么事都是态度决定一切！你哪怕就是一群众演员，也得抱着主角的态度来演戏！”

叶小晶像看着伟大领袖一样，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仰视着徐向东：“徐老师，您太有才了！”

听叶小晶这么一说，徐向东居然露出了一丝羞愧之态，脸上的表情就像入团时宣誓一样庄重崇高：“别着急，你肯定能超过我，我也是一不小心才这么有才的。”

王天成把刚刚倒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笑道：“徐老师，您太有才了——连夸人和骂人的话都分不出来了。”

徐向东看了一眼叶小晶，叶小晶看了看王天成，随之，三人又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徐向东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栏目策划书，递给王天成和叶小晶一人一份：“咱们谈点正事儿吧！这是我刚写好的策划书，就是前一段咱们一起探讨的那个电视栏目，你们先看看。”

王天成和叶小晶接过策划书，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向东，不是我恭维你，你这方案写得可忒牛了！”王天成一边翻着那厚厚的一摞用A4打印纸装钉成册的文本，一边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感慨道，“我就纳闷儿了，你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呢？从外面看跟弱智似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思想。”

“全是脑浆吧！还思想呢？”徐向东摸了一下脑袋，感觉还在脖子上，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看那样子，就像担心真有人想给他开瓢似的，“别费话了，提点儿意见。”

“《职场赢家》这个名字不错，借鉴《超级女孩》的PK方式，把招聘搬上电视，从而创办出一栏人力资源类栏目，这个想法本身就够独特的。”王天成合上方案，两条眉毛挤在了一起，深思熟虑地说，“方向找准了，方法正确了，也只是成功了一半，最关键的还要看执行是不是到位。你做节目你最清楚，如果要做好这个栏目，不仅要依靠你栏目组成员自身的力量，同时还要借助很多周边的资源。”

徐向东不停地点着头，当王天成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叶小晶也看完了方案。

她放下方案，态度诚恳地评价道：“真得很不错！第一，可以通过电视这个大窗口，展示用人单位的企业形象，满足企业对中高级人才的需求；第二，还可以让求职者对用人单位有更多的了解。同时，也给他们自己提供了一个展示自身素质与能力的舞台；第三，通过PK这种紧张刺激的方式优胜劣汰现场角逐，更可以激发观众的收视和参与热情。可谓是一举三得呀！”

“好！”徐向东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壮怀激烈地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更有信心了。明天就把方案上交台领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启动。”

“还有两点，也非常重要！”王天成沉吟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说，“首先，是栏目的整体包装；其次，就是宣传炒作。”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徐向东的脸像被手榴弹炸开了花似的，拍了拍王天成的肩膀，“这年头，炒作就是力量，炒作的力量是无穷的，节目内容固然重要，但你要是炒得不好也白搭。”

叶小晶也在一旁拍手笑道：“没错，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炒作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炒作是万万不能的。”

“你们突然启发我了！”王天成像破译了“达芬奇密码”一样，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徐向东和叶小晶同时张大了嘴看着他，那样子俨然就像看到了一条来自白垩纪的恐龙。

王天成继续眉飞色舞地阐述起他的歪理邪说：“‘炒作’应该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炒’，一个是‘作’。‘炒’是通过媒体预热的意思。就像一些歌星有新专辑即将推出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些绯闻反复见诸报端，这其实就是一个‘炒’的过程；‘作’是指作秀，也就是说光‘炒’还不够，你还得出来‘秀’。咱还举刚才那个例子，新专辑要想卖得火，光靠炒那些八卦绯闻是远远不够的。这时，那些小星星们就得出来‘秀’了。举办个义演，搞个签名售书那都是老掉牙的作法，作秀也得推陈出新。比如说，今天谁认一只大熊猫当儿子，明天谁一生气把狗给咬了，那才吸引眼球呢！反正是诸如此类的作秀吧！有一点要注意，就是一定要秀到底，千万别夹生了。你想怎么秀就怎么秀，撒开了欢，尥着蹶子——可劲地秀，秀出你自己，让你一次秀个够！然后，再把作秀的内容统统炒出去，你们就看吧，就在这一炒一作之间全部齐活——那唱片卖个百八十万张不跟玩儿似的……”

“此屁有理……”徐向东像个傻子一样呆头呆脑地点着头，目光呆滞地望着王天成。

叶小晶托着下颌，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崇拜的神色也呆呆地望着他。

“最关键的是这火候得掌握好。跟炒菜一样，火候大了，菜糊了没法吃；火候不足，菜没熟也没法吃。如何让炒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你就得自己掌握了！”王天成猛然拍了一下徐向东的肩膀，徐向东立马从愕然中回过神来。

“真是听你一席屁话，胜读十年破书啊！”徐向东长长地出了口气，“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跟广告有关的。”

王天成说的有些口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徐向东也喝了口水，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咱这节目就算策划得再好，也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吧！我明天再给你几份策划书，你给你的那些客户看看，有意向赞助的就坐下来一起谈谈怎么样？”

“这没问题！不过，你最好先能让节目顺利开播。咱得让客户能亲眼看看什么样，别在方案里吹得天花乱坠的，可到时候一看再把客户都给吓着了，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吗？再说了，现在的客户精明着呢，哪能光看见方案就掏钱哪！”王天成沉吟着说。

叶小晶忽然拍了一下王天成：“师父！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如果节目真好的话，咱们也可以建议公司把这个栏目的广告代理权拿下来，到时候咱们公司直接和徐老师合作不就结了吗？这样，徐老师专心致志地去做节目，而咱们拥有现成的客户资源，这不是1＋1大于2的完美结合吗？”

王天成和徐向东对视了一眼都各自点头称好。

“那就这样，我明天就把方案交上去等台里的批复，估计基本上问题不大。”徐向东一本正经地作总结性的发言。然后又抻着脖子，目光望向远方，一副胸怀大志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看着吧！一位伟大的电视制片人——从此诞生了！”

第三章 暗箭

（一）

秋天过去了，季节的指针在不知不觉之间指向了白雪皑皑的冬季。徐向东的《职场赢家》也终于在万众瞩目和热切期盼下如期开播了。

“炒作的力量是无穷的！”正如他们事前分析判断的那样，节目在尚未开播之时就通过一系列的包装推广手段创造出了不同凡响，空前绝后的知名度。

每天电视台播出的该栏目宣传片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那密度和频次连广告都无法与其匹敌；广播电台也与栏目组达成协议，在电视播出的同一时间，广播中也会同期播放该节目，这样无疑就立体化地扩大了节目的收视、收听空间，有利于提升栏目的品牌影响力；与此同时，张建军在报纸上也专门给《职场赢家》开了个专栏，关于节目的相关信息，观众也可以通过报纸了解，但上面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你要是想知道谁在这期PK中胜出，还得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机旁，眼见为实地收看节目。

在借助大众媒体打造栏目影响力的同时，徐向东还目光如炬、独具慧眼地看到了分众媒体那股不容忽视的传播力量。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几乎是一夜之间，安装在几十个社区和写字楼电梯间外面的液晶电视上滚动着《职场赢家》的宣传片。电梯间内，全都挂满了“《职场赢家》，新年元月一日火爆登场”的广告牌。栏目开播的信息通过电梯这一分众媒介，有效地触达到了栏目的主流收视人群——白领和企业老板，并有效地强化了在这一群特定受众心目的品牌知名度和关注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职场赢家》的中文网站也正式开通了。网站以资讯、活动、互动为主题。为各类职场人士设置了“职场论坛”、“职场江湖聊天室”等缤纷多彩的互动社区，这些内容无疑增添了的网站的信息性与趣味性，而这也正是吸引受众注意力的绝佳办法。

独树一帜、别具匠心的栏目构思，大众媒体与分众媒体的融合推广，使《职场赢家》在开播伊始就受到了观众热情澎湃，空前绝后的高度关注和参与。某权威调查机构提供的收视率数据更是高得一塌糊涂，好得惨不忍睹。

最终，“精艺广告”以每年一千万的合同金额签下了《职场赢家》的广告代理权，并向电视台先行支付了一百五十万的代理保证金。

王天成的几个客户对《职场赢家》的冠名赞助也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按着弗兰克的意思，客户的赞助金额不能低于四百万。可王天成根据自己的算法和经验：一个冠名企业能收到三百万就已经不亏了，如果再加上节目中插播广告、片尾鸣谢等广告资源的收入就是赚多赚少的事了，但重中之重就是要把主赞助商这个重头先确定下来。

几轮谈判下来，客户都对四百万的天文数字纷纷表示难以接受，他们都认为“精艺广告”疯了，能报出个这么离谱的价格。王天成向弗兰克单独汇报过这件事，可弗兰克的态度坚决的就像是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少于四百万一律没门，连窗户都没有。至此，栏目的广告销售陷入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局面。

这天一大早，弗兰克又把王天成叫过去询问广告招商的进展情况。

“麦克，栏目的广告招商进行得怎么样了？”弗兰克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王天成皱了皱眉头：“冠名赞助商还是没能确定下来，客户都嫌四百万的价格太高了，硬性广告到是签了不少单子……”

王天成刚说了一半，就被弗兰克冷冷地打断了：“四百万的价格还是合理的，你让他们看看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你让他们看看这些受众的市场价值。我真搞不懂麦克，是你的沟通能力有问题，还是客户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王天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发作出来。

弗兰克看了他一眼，就像看着一个落水狗一样，趾高气扬地继续说：“我上任这一段时间以来，从来没过问业务上的事，这不仅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公司对你的信任。可代理《职场赢家》，公司是要承担风险的，每年一千万你要按时给电视台打过去。现在，时间都过去一个月了，连个冠名赞助商还没敲定，有你这样的AM（客户经理）吗？”

“广告的价格是由市场决定的，而不是以你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王天成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冷地回敬道，“再好的白菜也是白菜，你非得让我卖出个进口水果的价钱，你认为现实吗？我天天累死累活的，恨不得一天给客户打八百遍电话。人家客户都说了，三百万马上就成交，可你非说价格低，死活就是不卖，你今天把话讲明白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弗兰克的脸倏忽之间阴沉得乌云密布，看样子暴风雨就要来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地站了起来，指着王天成的鼻子暴跳如雷地咆哮道：“麦克，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不要因为你的无能而指责我的决策。”

两人气势汹汹的怒目而视，头发在刹那间似乎都支棱了起来。

“自从你来那天就看我不顺眼！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反正都是冲着我来的！包括这次制定价格，你不是说四百万能卖吗？那你就自己卖去吧！”王天成怒气冲冲地一口气说完，转过身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站住！”弗兰克在他身后大吼了一声，“麦克，你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吗？我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你不要冲我耍态度！你以为‘精艺’离开你就活不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王天成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谁离开谁都一样活！我欣赏真小人，可最痛恨暗地里下绊子的伪君子！”

弗兰克似乎冷静了下来，他对王天成的话充耳不闻，而是沉着脸冷冷地说：“麦克，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是还没有进展的话，我也保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对不起！”王天成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以后请叫我王经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门在他的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瞬即逝。

弗兰克紧紧地盯着那扇被王天成摔上的门，面无表情地呆坐在那里。忽然之间，他的脸又像融化了的冰山一样抽搐了几下，一声冷笑随之而出……

王天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平静了一下波涛汹涌的心情，然后靠在椅子上冥思苦想着对策。

“既然已经和弗兰克公然闹翻了，那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夹包走人。看来这个无法达成的销售目标是完不成了，弗兰克如果想凭借这一点来开除我的话，那我在‘精艺’的一世英名可就被彻底毁了。看来，我不能等他先举起屠刀……”他刚想到这，忽然有人敲门。

“请进……”王天成调整了一下心情，随即向门口望去。

门被推开，叶小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快步走了进来。

“师父，你没事吧？”叶小晶心急如焚地问，“听说你跟弗兰克吵起来了？”

王天成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矢口否认：“你听谁的？哪有的事儿？”

叶小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别打算瞒我！你们那么大声，整个公司差不多都知道了。”

“是吗？”王天成故作诧异地问道。

叶小晶用力地点点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清澈透明的眼睛柔情四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幽幽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王天成长长地叹了口气：“别问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叶小晶咬了咬嘴唇，锲而不舍地追问：“师父，你就告诉我吧！咱们一起想办法。”

王天成有点不耐烦了，冲她挥挥手：“让你别问你就别问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叶小晶噘着嘴，紧紧地咬着嘴唇，目光中闪现着幽怨的神色：“人家关心你嘛！”

“铃……铃……”王天成桌上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

“你好！精艺广告……”王天成拿起电话，操着十分职业的语调对着话筒说道。

“是王经理吧！我是‘万和地产’的李国明……”一个抑扬顿挫饱满浑厚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进了王天成的耳朵。

王天成先是一愣，随即故作友善地笑道：“噢，是李总啊！您好，您好……”

“万和地产”曾经是“精艺广告”至关重要的客户。这是一家实力雄厚、声誉卓著，在业界闻名遐迩的老牌企业，曾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房地产界的营销神话。

李国明是“万和”主管营销的副总经理。说实话，王天成不太愿意和他打交道。在“万和”内部，李国明是一个自以为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的主儿：有一些专业功底，可远没有像他自认为的那样高超。对待同事，从来都像春天般的“温暖”：笑里藏刀、口密腹剑、借刀杀人，这些“三十六计”里的招术常常大功无私毫无保留地样样向同事们身上招呼，群众基础更是差得不能再差。可不知什么原因，李国明高就高在上层路线好得一塌糊涂，因此在“万和”，可以堪称是一个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人物。

在广告业的口碑更是极差，属于“人渣”级的。对待广告公司从来都像冬天般的寒冷，客服人员稍有怠慢就会遭致无中生有信口雌黄的中伤，暴风骤雨波涛汹涌般的投诉。“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这一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得更是一览无余淋漓尽致。只要是承诺你的事，永远都是“大约在冬季”。你没说过的事，他反而会反咬一口倒打一耙。所以，在广告圈，李国明是一个让人敬而远之，闻之色变的“瘟神”。

自从李国明当上“万和”的营销副总后，就不停地投诉陈斌，并一度终止了同“精艺”的合作。因为这件事，王天成也和陈斌一起吃了锅烙。通过他的调查了解，觉得陈斌并没有过错，而是李国明指鹿为马颠倒是非。可是没办法，“客户永远都是对的”。要不是他力保陈斌，陈斌早就被开路的干活了。后来，由于再没有业务上的往来，王天成和他也没怎么联系过。王天成认为：对这样的好事之徒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今天李国明找到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想到这，王天成的脑袋里不由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王经理，最近都忙什么呢？”李国明打着哈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我能忙什么？都是些琐事儿，把我搞得焦头烂额坐立不安哪！哪有您逍遥啊！”王天成收回心思，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地笑着回应。

“骂我是不是？听说你们把《职场赢家》的广告代理拿下来了，那栏目都火成那样了，你应该整天忙着数钱啊？”

“您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可是数钱也轮不上我呀。”

李国明也笑了，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栏目的冠名赞助商确定了吗？”

“几家有意向的正在谈，不过都还没最后确定。”王天成听他这么一问，职业的敏感性使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条正要咬勾的大鱼。他脑筋一转，马上又补充道：“不过，这两天就能定了。这件事难就难在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而冠名赞助商只有一个名额，您说给谁不给谁呀？”

“这事儿好办哪……”李国明在话筒里一字一顿地说，“就冲咱俩这交情，你当然得给我留着了。”

王天成就像发现了一只三条腿的蛤蟆一样张大了嘴：“您就别给我添乱了，就现在这几个客户还都争得头破血流呢？您要是再来，那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求您了，你就多让我活几年吧！”

“我跟你说真的！”李国明一本正经地说，“具体的咱们单独见面再谈吧……”

王天成缓缓放下电话，心里有些欣喜可又不免在犯嘀咕：“李国明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呢？”

叶小晶在对面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二）

王天成喜欢“东来顺”的火锅。夹上一片鲜嫩肥滑的羊肉，在水花翻滚的铜锅里轻轻一涮，再蘸一下用红方、香油、蒜茸勾兑好的调料，入口后，鲜香柔嫩肥而不腻。尤其在冬天，外面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屋内喝着白酒，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让人汗流浃背神清气爽，那种爽劲就像黄河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

此时，王天成和李国明正在“东来顺”的一个包间内把酒言欢，侃侃而谈。

王天成对李国明的谈话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竟是一些废话、套话。不是某广告公司拉大旗扯虎皮想骗他未遂，就是听了某大师的讲课觉得无非是徒有虚名纸上谈兵云云。总之，云苫雾罩东拉西扯没一句是和赞助有关的。

王天成耐着性子，时而眉开眼笑点头称是，时而说着胆肝相照同心同德的话频频举杯。可他心里却恨得牙根直痒庠，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李国明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但他还强忍着，时刻提醒自己：“李国明找自己绝不会是为了听他吹牛侃山，一定有别的目的，再坚持一会儿……”

王天成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大厅里的喧嚣声也渐渐平息且趋于安静。李国明举杯示意，二人又干了一杯酒。

李国明吧嗒吧嗒嘴，大肚翩翩地往椅子上一靠，扬了扬眉毛：“王经理，今天在电话里听你说那个栏目冠名的事不少商家都挺感兴趣？”

“这小子终于切入正题了！”王天成暗自念叨了一句，嘴上却轻描淡写地说，“稀缺资源嘛！大家都想占有，现在的商家可都精明到极点了。”

李国明也点头称是：“是啊！你看前一段时间那个什么《超级女孩》火得是一塌糊涂，我那个小女儿更是一个典型的铁杆粉丝，光看节目还不行，非得心甘情愿，哭着喊着满大街帮着拉选票，据说那些赞助的企业也都赚了个钵满盆满不亦乐乎。”

“这是一个影响力制上的时代！影响力其实就是一种控制能力。像李总您刚才说的您女儿的事儿，那就是不知不觉地被她所喜爱的节目控制了自己的心智而产生的行为。无论是传媒还是企业，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简直就是太成功了。”王天成看李国明言归正传，也就随之发表了自己的一点看法。

李国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也恰恰是我找到你的原因。《职场赢家》是我所看好的一个节目，它的收视率我也侧面了解过——非常高。并且根据我的分析还会继续上扬，最主要的是：它的收视群体和我们楼盘的目标消费群体相吻合。”

王天成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递给李国明：“这是《职场赢家》的一些介绍资料，您先看看吧！”

李国明接过资料，随手翻着。一会儿工夫，他把目光紧紧锁定在了一张写着“广告价格表”的扉页上。一边皱着眉头仔细地看，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对，要的就是它。赞助金额：四百二十五万，赞助回报：冠名片头……冠名栏目宣传片，每天六次……节目插播广告，一条十五秒……主持人口播……嗯……好！”

李国明抬起头，看着王天成道：“赞助回报的内容我非常认同，现在关键是这个四百二十五万的价格太高，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总，看您说的，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我就是不给谁优惠也得给您优惠呀？”王天成喜笑颜开地掏出一根烟给李国明点上。

李国明用肥厚的手掌夹着烟，轻轻地吸了一口：“能优惠多少？”

王天成收起笑容，露出一副诚恳相：“您开个价吧！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兄弟，你这是拿哥哥我开涮呢吧？”李国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我要说的话，当然是越低越好了，我说两百万，你能卖吗？”

“这样吧，李总，”王天成笑了笑，随即一本正经地说，“咱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公司的底线是四百万，别说两百万，就是三百万的话我都早就出手了。”

李国明一边沉思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个计算器不停地按着。须臾，他抬起头来字斟句酌地说：“我还得回去研究研究，估计问题不大。”

“好啊！那我等您电话？”王天成用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

“不过，还有一件事……”李国明喝了一口茶，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也知道王经理，我女儿还小，我想送她去国外读书，可这需要很大的一笔费用。况且，我在这个位置也不知道还能坐多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天成的身体猛然一震，他当然明白李国明的意思，虽说吃回扣在这个世道可谓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但这种情形却是他在“精艺”这么多年从未经历过的。因为“精艺”毕竟是一家视商业贿赂如洪水猛兽一样的公司，目前的客户看中的多是他的服务水准与策略能力。

让王天成意想不到的是李国明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由把他有点懂懵了。稍顷，他的大脑立马儿像电脑一样地飞速运转了起来，可人脑毕竟不是电脑，电脑是没有情感的，所以电脑在决策时绝不会被感情因素所影响。可人却是有情感的动物，所以常常会感情用事。

王天成此时忽然明白了，李国明上任后为什么会弃“精艺广告”而选择另一家公司的原因——这或许也全是因为“回扣”惹的祸。

“吃回扣吃到老子头上了！耗子腰里别了把枪就打起猫的主意来了？！”一想到这，王天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这也正常，您是按市场规律办事，我能理解。可是……这个比例您觉得多少合适呢？”

李国明咧开嘴笑了，那张胖脸像朵绽放的狗尾巴花一样，大言不惭地说：“我女儿的学费大约需要五十多万吧。可话又说回来了，多点少点的就那么回事吧！”

“我明白了，李总！”王天成沉吟着，“不过这么大的事儿，我做不了主，等明天和我们老总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怎么样？”

“和哥哥我合作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李国明的脸上挂着比猪油还腻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天成的肩膀。

王天成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胃里一个劲的反酸水，强忍着没吐出来，只是看着李国明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王天成和李国明就像一对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样，肩并着肩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酒气醺天地从饭店走了出来。

在门口，他们热烈地拥抱并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讨论了关于接下来该进行什么节目的一系列问题交换了意见，然后就是否需要洗个桑那，或找个酒吧再喝一通的话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辨。最后，有关和谈双方就各回各家的问题最终达成共识。

李国明心里嘀咕了一句：“开自己的车，让那小子去走吧！”

王天成自然也没闲着，于是暗骂了一声：“走自己的路，让那傻瓜去酒后驾车吧！”

李国明晃晃悠悠，一身酒气地坐进了他那辆“本田雅阁”的驾驶室，别别扭扭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动了车子，并向王天成按了按喇叭，王天成也向征性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目送着他离去。

“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呀！”王天成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随后，一改自己那酷似“醉拳”一样摇摇晃晃的步伐，恢复了正常人的走路方式。

洒局如战场，无论你的酒量有多大，如果不加以节制的话，都难免会有喝高的时候。因为量大的人，往往自恃天生迥异、绝非常人，就会在得意忘形之中露出“死穴”，被身藏不露的高手一击“致命”；若是两个旗鼓相当、半斤八两的“酒仙”相遇，谁也不服谁，大多就会形成死磕的局面。最后，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一死一伤，甭管怎样都难以全身而退。

那么，怎样才能避免不喝高呢？解酒护肝药纯是扯淡！

第一、态度诚恳，博取同情。

首先，诚惶诚恐地向在坐各位表示衷心地歉意：“兄弟酒量是真不行，喝一次脸就得红一个礼拜。但今天能碰到各位那就是缘分啊！是兄弟的福气，哥们儿今天高兴，来，我就先干为敬，大伙随意啊！”或者干脆一点，“兄弟最近身体不好，正吃药呢（此时最好能拿出‘道具’，以解众人之疑惑）！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我还是舍命先走一个……”

你只要这么一说，大伙心里肯定特敞亮，觉得你为人仗义、实在。喝了之后，很少有再逼你的。就算有，也不要紧，可按以下方法应对：

甭管别人怎么劝，你都哭丧着脸，让别人觉得全世界你是最不幸的主儿，打小就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从来就没脱离过苦海，一直在水深火热中叫劲。波黑人民够苦的了吧——一家子人分一份美国盒饭，可是你要跟人家一比，那波黑简直就是共产主义了。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就同情弱者的本能，只要博得了众人的同情心，你就成功了一半。往下该如何作秀，那就要看你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切忌：少喝不是你的错，但一口都不喝就甭想全身而退了。

你如果一开始就抱定了一口都不喝的态度来参加酒局，那么，最后喝高的就一定是你。

无论你多牛B，只要坐在了酒桌上，就极难一口都不喝。甭管态度再怎么诚恳，身世再如何凄苦，再怎样说得天花乱坠云山雾罩。只要你不喝，别人就会认为你装孙子，不给我面子。这是一个道理上能够接收，但感情上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你要是一口都不喝，那简直就势比登天还难。

或许会有两种意外情况：一是你不想达成这次酒局的目的；二是你本身就是一女子，或貌美如花，或丑似“夜叉”。前者是于心不忍，因为无论什么场合总有一些自诩怜香惜玉倾情护花的情圣级人物；后者是人微言轻，酒桌上有你没你都无所谓，别人自然也就不会在乎你的举动了。

第二，乾坤大挪移，化酒精于无形。

借助酒桌上的一些道具，如茶杯、湿巾，利用干杯之际把酒含在嘴中，乘无人注意或其他人酒酣耳热之时，将点滴之酒消化于这些道具之中。如果实在被逼得没招，一不小心流入胃里，那就得像王天成一样不得不遭点洋罪了——借上洗手间的机会，用手指头一抠嗓子眼，来个头腚互换的“乾坤大挪移”——一次喷个够！

（三）

天空中飘起了杨絮一样的雪花。

王天成抬头看了看，雪花落在脸上有着一种说不出舒服。一辆在门口候客的出租车向他按了一下喇叭，王天成摆手示意不需要。一阵寒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衣领。

又一阵风吹过，雪花迷漫了双眼，他隐隐约约地发现路对面的树根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王天成向那人紧走了几步，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努力地辨认着……

那个人的影像愈发的清晰了，他终于看清了：是叶小晶！

叶小晶脸色苍白地站着，雪花不停地落在她的脸上，顷刻间，幻化成无数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又在倏忽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她眼角含嗔，一脸幽怨地望着王天成……

“哟！是你呀？”王天成紧走几步站到叶小晶面前，嘴角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什么时候学会小悟空的‘瞬间移动’了？改天教教师父我。”

叶小晶噘着嘴，脸紧紧地绷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陡然间，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竟然涌出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汩汩滑落。雪花和泪水交织在一起，隐约地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白色气体。

“别哭啊？怎么了？”王天成慌慌张张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巾纸，一边帮叶小晶擦眼睛，一边说，“快，别哭了……这深更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叶小晶一把夺过面巾纸，擦着眼泪委屈地说：“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呀！你知道人家等了你多长时间吗？”

“不是不让你来吗？你怎么不听话呀？”王天成责备道。

听王天成这么一说，叶小晶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声又流了出来。

“快别哭了，你就饶了我吧——一会儿真把警察叔叔给招来了！”王天成又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起眼泪。

叶小晶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脯，抬起头，脸色微红地看着王天成的眼睛，用低得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嗫嚅着：“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王天成心头一震，脑袋“轰”的一声，在一刹那仿佛停止了转动。

他深知叶小晶话中的含意，而这种结果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他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的喜欢叶小晶，还是因为叶小晶太像自己的初恋情人？叶小晶只是一个替代品，还是自己的新生活？他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或者，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

王天成也凝视着叶小晶的眼睛，目光中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忽而甜蜜温馨，忽而痛苦异常。过了大约半支烟的时间，他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怜爱，轻轻地对叶小晶说：“听话，快把眼泪擦干了，要不就真成大花脸了。咱觉悟这么高，就更得注意素质了——大半夜的吓着人多不好啊！”

叶小晶破涕为笑，又举起手试图打他：“真讨厌！没你这样的。”

王天成一把抓过了叶小晶的手，目光中饱含深情地看着她。叶小晶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她也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望着王天成，两人就这样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静静地凝视着……

过了半晌，王天成轻轻拽了拽叶小晶的手说：“快走吧！别冻感冒了。”

“嗯！”叶小晶愉快地答应了一声，两人向酒店门前一辆候客的出租车走了过去。

王天成一边帮叶小晶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一边用一种既责备又爱惜的语气说：“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我要是一辈子不出来，你还在这等我一辈子呀？”

“想得到美，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率领一百多鬼子，二百多伪军杀进去了。”叶小晶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得，那我还是赶紧钻地道吧！”王天成撇了撇嘴。

两人上了出租车，王天成问叶小晶：“先送你吧！你住哪？”

叶小晶看着王天成一脸尴尬地说：“我一直在学校住，可现在都这么晚了，寝室早就锁门了。”

“那……去我那儿怎么样？”王天成小心翼翼地征询着她的意见。

叶小晶沉默了良久没有吭声，只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然后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王天成的肩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仿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出租车在夜空下的雪地中缓缓行驶，车轮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节奏忽高忽低，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乐手在一丝不苟地演奏着一曲来自冬夜里的天籁之音。此时，车内的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首既柔美忧伤又充满渴望期盼的旋律：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王天成轻轻地握住了叶小晶的手，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叶小晶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掌心也有细细的汗珠渗出……

王天成独自住着一套二居室。地点还不错，地处北三环挨着亚运村。

记得一九九二年他十六岁的时候，去位于北三环的国际展览中心逛了一次车展。那时，他们家还住在繁华稠密的西单。当他满头大汗劳碌奔波到那里，望着周边如此“荒凉”不堪的景像时，他曾天真地认为：出了二环就不应该再是北京城。

十四年的城市变迁，让北京城区的边界向外延伸了二十多公里，四环路俨然已经成了北京城区的界线。

城市在变，道路在变，人也在变，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变化，仿佛真的构成了这个时代唯一不变的主题。在这变幻莫测，众生万象的世界，变化的本源究竟是什么呢……

王天成刚刚把卧室收拾完毕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叶小晶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正在兴致勃勃乐此不疲地调着台，看她那劲头就好像按遥控器的乐趣要远远大于看电视本身。

“我把房间收拾完了，你就睡我那屋，这沙发今晚就归我了！”王天成边说边在叶小晶旁边坐下。

“嗯……”叶小晶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屏幕。

“快去吧！早点睡！”王天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下巴往电视机的方向扬了扬，“这大半夜的你就甭跟它叫劲了。”

“那我跟你叫劲哪？”叶小晶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微笑看着王天成。

王天成急忙避开叶小晶灼热的目光，把脸转向电视：“算了吧！在公司，那假洋鬼子跟我成心找别扭。在客户那吧，我还得提防着各种款式的明枪暗箭。就算是闲下来的时候，也得紧绷着政治斗争这根弦，你说我容易吗？所以呀，你就别再跟着添乱了。”

听王天成这么一说，叶小晶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笑着问道：“你觉得弗兰克这个人怎么样？”

王天成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他隐藏的太深，让人有点儿琢磨不透。”

叶小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茬一转：“对了，今天那个客户谈得怎么样啊？”

“别说了，整个一周扒皮！”王天成恨恨地把今天跟李国明见面的情形讲了一遍。

“唉，看来这也是一个众人皆知的潜规则了吧！”叶小晶听过之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跟他合作了，再找几家谈谈。”

“四百万哪！哪那么容易的事啊？要不你把今天李国明提出的条件跟弗兰克谈谈？”叶小晶小心翼翼征求着王天成的意见。

王天成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和弗兰克不是一路人，根本没法沟通。更何况，现在又和他搞得这么僵，这时候一提回扣的事儿，他准得以为是我和李国明合起伙来蒙他。这种说不清的事儿，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叶小晶也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别想了，快去睡吧！”王天成站了起来，拍了一下叶小晶，“赶快给我腾地儿！”

叶小晶笑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迅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卧室里。

王天成摸着脸，怔怔地愣在那里。过了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躺在了沙发上。

他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悸动，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王天成不是龌龊小人，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望着自己卧室那扇虚掩着的房门，以及刚才叶小晶那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此时此刻虽谈不上心猿意马，却也有些心神不定。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信息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淑鸿……”王天成一边按着手机的阅读键，一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自从上次接到了那个叫淑鸿的女孩儿发错的短信之后，他们之间就建立起了一条看不见的信息“通道”。虽然彼此看不见对方，但所聊的话题却是出其的一致，为了不破坏双方的神秘感，他们从未给对方打过电话，只是以发短信的方式保持联系。很奇怪，不知为什么，这种沟通方式非常容易拉近彼此间的距离。通过短信，他知道淑鸿在一家房地产公司搞企划，淑鸿也知道他是一个广告人。

“你睡了吗？”王天成看着淑鸿发过来的信息。

“正作梦娶媳妇呢！被你吵醒了，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王天成像一个淘气的孩子似的，带着一脸的坏笑，小心翼翼地编辑着信息。

“是吗？这我可没办法，我手头没有存货呀！”

“那没关系，实在不行你就以身相许吧！”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已经名花有主了！呵呵……”

“爱情，折腾死人不偿命啊！我得劝劝你：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多选几棵树，尤其是像我这样枝繁叶茂，根红苗正的苍天大树。”

“行了，真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现在正加班呢！”没等王天成回复，淑鸿一口气又发过来一句，“跟你说点正经的，我正在做一个企划案，想向你请教一个营销传播中的问题。咱们在电话里说吧！我打给你？”

“好吧！”王天成刚刚发出了这两个字，手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喂……”一个赏心悦耳、温馨清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叶小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甚至也都没有仔细想过什么是黑与白，对与错，成与败。世界在她的眼中只是灰色的。

她就像棋盘中的一枚棋子，命运往往掌握在设局人的手中。她似乎也习惯于做一枚棋子，因为棋子不需要煞费苦心、殚精竭虑地去思考，而只需要按照设局人的意愿去执行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吗？

可自从他遇到王天成之后，这一切就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她逐渐习惯了独立思考，甚至她还想到了自己的未来，她甚至怀疑到了和弗兰克这样一直下去是不是会有她所想要的那种结果。

她觉得王天成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上司，却有着自己雷打不动矢志不渝的做人原则。他有时像个大男孩儿一样天真率直，有时又像一个可以信任依靠的长辈沉稳成熟。天真的时候，你可以把他当作一个玩伴，成熟的时候又是那样的具有安全感，而这些特质又是在弗兰克身上所找寻不到的，对这一切叶小晶不由春心萌动了……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精涂……”这句歌词或许就是叶小晶此时心情最贴切的写照。

她的心情是无比矛盾的。她不能让弗兰克看透自己对王天成的感情，更不能让王天成知道自己“无间道”的卧底身份。正当她心乱如麻之时，突然听到王天成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奇+书+网]，她下意识地急忙站起身，爬在门缝向外望去……

王天成孜孜不倦，不厌其烦地同淑鸿交换了意见，而淑鸿对王天成的话也表现出了意犹未尽的兴趣。为了答谢王天成的不吝赐教，淑鸿提出要请客，王天成则大言不惭，当仁不让地接受了。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石英钟：凌晨两点整。他赶忙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只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半梦半醒之间，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一股幽兰般的气味充斥了自己的鼻孔。

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猛然怔住了。他不是在作梦，而是身边真的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是叶小晶！”王天成差一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他此时的心里是极为矛盾的，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一到动真格的时候，还难免不掉链子。在他的潜意识里，奇Qīsūu.сom书总觉得和叶小晶发生关系实在有点太快了，他还不适应。

想到这，他一轱辘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瞥了一眼叶小晶，只见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她，目光中饱含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王天成刚要离开沙发的时候。叶小晶突然一把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哎哟！”王天成大叫了一声，不知所已地怔怔望着她……

突然，叶小晶一头扑进了王天成的怀里。

王天成低头望着怀里的叶小晶：她正两眼火辣辣地盯着自己，脸就像喝醉了一样泛着迷人的红晕，胸脯一起一伏地紧贴着自己的前胸，让自己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她内心的悸动。

王天成不由自主的拥紧了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叶小晶昂着头，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激情似火的眼睛……

（四）

又过了两天，王天成就赞助一事，始终没给李国明打电话，他也一直没把同李国明见面的事跟弗兰克说。他的意思是先拖拖李国明，如果李国明打电话来就告诉他，已经跟领导研究过了，领导没同意。

又过了三天，李国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不免让王天成觉得有些诡异，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离弗兰克要求的期限越来越近了，赞助栏目的客户依然是沓无音讯，难觅踪迹。不过，王天成却反而觉得越来越轻松。他盘算过：就目前这种局面来说，弗兰克不会轻易炒掉自己。因为他的手上掌握着公司的命脉——客户资源。弗兰克背负着总部的任务指标，而自己则是他完成这一指标的唯一依靠。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弗兰克真的敢动自己也无所谓，凭借和客户这么多年的关系，他完全可以把手上的客户轻而易举地转移到接收自己的任何一个“下家”公司。

虽然王天成自己不会这样做，但他猜弗兰克不一定不会这样想。弗兰克如果不是脑子里进水的话，一定不会甘愿冒着客户流失的风险来干掉自己，而公司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叶小晶和客户混得熟头熟脸，除非叶小晶……

想到这，王天成马上摇了摇头，“叶小晶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梆梆……”门响了两声，王天成刚抬起头，就看见陈斌推开门，把脑袋探了进来：“头儿，行政部通知马上开会……”

王天成诧异地问了一句：“什么事儿这么急呀？”

陈斌撇了撇：“谁知道了，我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随便便拿了个笔记本便起身和陈斌一起朝会议室走去……

王天成独自一人，双手插在兜里，神色黯然地在北海岸边漫无目的的踽踽而行。

走了一会儿，他在一处护栏旁停下了脚步，面向水面呆呆地望着。冬日正午的阳光穿透棉袄一样厚重的云层清冷地罩住他的全身，湖面上的一层薄冰把阳光反射得惨白而刺眼。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双目难睁，须发皆张，衣衫也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竟似浑然不觉一般，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

“会议，那个可恶的会议，倒霉的会议，混蛋的会议……”王天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咬得咯咯直响，上午那个如恶梦般的会议场景仿佛依然历历在目如影随形……

“……关于公司的人事方面，将会有一些调整，下面我宣读总公司的一份任免书，”弗兰克带着一副充满阶级斗争的表情，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致追悼词一样缓缓地念道，“客户部经理王天成严重渎职，导致公司业务拓展极为迟缓，故免去其客户经理一职。鉴于王天成在为‘精艺’服务期间，曾作出过一定的贡献，故暂留客户部任助理客户主任一职……”

“唰”地一声，屋里所有人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王天成。

王天成的脑袋“嗡”的一声，但他马上告诫自己一定要镇静，因为他要知道下文是什么？

“任命叶小晶为客户部经理，主管客户部的日常工作。此任命从即日起即行生效……”弗兰克念完之后，有意无意地扫了王天成一眼，眉宇间似乎透着一股阴谋得逞后的快感。

叶小晶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笔记本无动于衷。

其他的同事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起来，整个会议室就像飞进了无数只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之声此起彼伏，充耳不绝。

“Sara（叶小晶的英文名）来公司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却做了一件让我都目瞪口呆，惊喜异常的大事。大家知道，我们买断了《职场赢家》全年的广告代理权，可冠名赞助的客户却迟迟没有落实。Sara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就是她，以四百万的价格，签下了我们的全年冠名赞助商——万和地产……”

“什么……叶小晶……是她……她竟然瞒着我去和李国明签约了……”王天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脸由黄变红，由红变白，最后变成惨白。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也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刹那间，他全都明白了——他被弗兰克和叶小晶玩了，被他们合起伙来耍了。从叶小晶来的那一天起，包括以后的一切，都是弗兰克作的局。这么久以来，弗兰克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客户，可他却处心积虑地培植了一个演技如此高超的“无间行者”——叶小晶。

只有叶小晶知道他和李国明那天谈话的内容，当然也只有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李国明，既然能够签下这个合同，弗兰克自然也就答应了李国明提出的那些条件，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灰色”的要求。

王天成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了一下，用冰冷的目光扫向叶小晶。

叶小晶也正在把目光投向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的面色一变，但倏忽间就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端庄优雅地坐在那里，一副典型淑女的模样。王天成盯着她足足能有两分钟，可叶小晶却始终无动于衷，而且还煞有介事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坐在王天成身边的陈斌看着他一副元神出窍六神无主的样子，便急忙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低声说：“头儿，你没事吧？”

王天成恍若隔世一样地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下面请Sara给大家讲两句……”弗兰克像个战胜了的公鸡一样梗着脖子，用眼角轻蔑地扫视了一下王天成。

王天成的大脑一片空白，左半脑“嗡嗡”作响，间或出现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无心去听叶小晶那冠冕堂皇的就职演说，而是缓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众人都错愕地张大了嘴，弗兰克没有理他，只是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瞟了他一下，那张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得意地抽搐了一下，嘴角上浮现起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冷笑……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纯粹是一句屁话，应该是人生失意须尽哭……”

王天成眼圈忽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他爱叶小晶，所以他一直以为叶小晶也是爱他的，可事实却给了他迎头一记闷棍。他陷入了一个早就被人设计好了的圈套，一个卑鄙无耻、恶俗龌龊的圈套。他被人愚弄了，不仅被愚弄了他曾自以为是的智商，还被愚弄了他那不曾轻易付出的感情……

“命运啊，真他妈好玩儿，因为命运总他妈玩儿我……”他的面目倏忽间变得狰狞可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只能自己听得见的话，“你们等着瞧吧！我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被击垮的！”蓦然间，他已然做了一个决定……

（五）

“头儿，你这是干嘛呀？”陈斌对正在低着头，忙忙活活地收拾着自己办公桌上物品的王天成说。

王天成决定辞职。

今天一早，他向弗兰克递交了辞职报告，弗兰克依旧阴沉着脸默许了。

王天成一言不发地把桌上的东西工工整整地摆进一个纸盒箱子里，然后又打开抽屉，仔细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发现后，准确无误地装进箱子里。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破烂可真不少，用一个箱子还难免有点捉襟见肘。

陈斌走上前去，露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截钉截铁地说：“头儿，你不能就这么走，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王天成望着这个昔日的手下爱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陈斌的肩膀：“别说傻话了，你还得刹下心来好好在这干。从现在开始，你赶快该干嘛干嘛去，别和我走得这么近，万一让弗兰克知道了会对你不利。”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叶小晶不可能不告诉弗兰克咱们之间的关系。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还是别等着他先杀我了，主动把他炒了倒也干净利索。”陈斌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王天成皱了皱眉头，沉吟了半晌没有吭声。因为他此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弗兰克最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他与叶小晶确实存在某种暧昧关系的话，那他只要随随便便在公司给她安排一个位置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把我换掉呢？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冷战，但这或许不足以成为他除掉自己的理由啊？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系列的问题，让王天成不免疑窦丛生。说起来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他最先考虑的应该是离开“精艺”之后自己该怎么办，可直觉却告诉他：这些事情表象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波谲云诡扑朔迷离，甚至是不可告人的种种迷团。但究竟是什么，他却无从知晓，因为他在“精艺”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宣告结束了。

想到这，他蓦地灵机一动，语重心长地对陈斌说道：“你先别冲动，弗兰克的目的是想除掉我，那天在会上就使了一招‘连环计’。第一，我现在就算是按他说的那样留在客户部，做一个最初级的员工，可过一段时间，他还会随便找一个借口开掉我。到那时，我可真就是身败名裂，晚节不保了；第二，如果我不接受他的安排，其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动离开公司。这样呢，说出去还好听点，是我把公司给炒了，而不是他炒的我。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啊！可话又说回来，无论我选择哪条道，弗兰克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陈斌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王天成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而你和我不一样，你能不能留在‘精艺’也主要取决于两点：第一，是不是有使用价值；第二，能不能被弗兰克所用。这里第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叶小晶刚刚上任，有许多具体事情还得由你来做。但关键是第二点。如果你不能被他所用，不听他的话，就算能力再强他也决不会留你。所以，你一定要让他觉得你跟他是一条心。”

“这也太复杂了吧！比重新找个工作还累，干脆我也辞职算了！”陈斌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这就是职场，年轻人，还得好好磨练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在哪都一样。要学会改变那些你所能改变的，适应那些你不能改变的。”王天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斌的肩，膀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陈斌，你信得过我吗？”

陈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这样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我负责。”王天成压低了声音，“你要先博得叶小晶的信任，只要叶小晶那里没问题，弗兰克那也就没事了。”

“有那个必要吗？”

王天成没有回答陈斌，而是默默地走到窗前，目光注视着窗外。须臾，他回过身目光炯炯，字斟句酌地对陈斌说：“无论怎样，这一切对于你来说都会是一场经历，而经历本身往往就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陈斌似乎有所感悟地点点头。

王天成调整了一下沉重的心情，也想调节一下这种沉闷的气氛，继续微笑着说道：“这当然也比任何一堂MBA的课程都生动得多，因为你就是这个案例中的一个角色，你对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形成自己的体会。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放松心情，千万不要紧张，我们可以本着一种玩儿的心情来做事情，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游戏，你就会轻松很多。”

听王天成这么一说，陈斌也粲然一笑：“可无论什么游戏最重要都是结果呀！我们的结果就是要赢得这场游戏，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呀！”

“只要过程好，结果自然好。我们不要关注事情的结果，这个结果并不会因为你的关注它就会向着有利于你的方向发展。我们要关注过程，注重细节，这样才会最大限度地取胜。”

“可从目前来看，这场游戏还没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陈斌耸了耸肩，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在商场上，没有绝对的赢家。”王天成看着陈斌，露出一副首长深切关怀我地下工作者的表情，故作严肃地握着陈斌的手，“陈斌同志，我们的胜利将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你深入敌后，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创建的这个革命根据地。希望你能像一把尖刀一样，深深地插在敌人的心脏。陈斌同志，你任重而道哪……”

陈斌也庄严肃穆地打了个立正：“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王天成。他毕竟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有人的感情。他虽然也曾伤心、失望、痛苦、悔恨，但是他清醒地知道，他不能死在这些负面的情绪里。

这么久的职场生涯让他学会了无论在何种最糟糕的情况下，哪怕是在事业和爱情的双重打击下，都要让自己的心情不能糟糕。事情可能原本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可如果你的心情首先糟糕的话，那么事情就一定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在商场上，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不一定会成功，但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一定会失败。

王天成在这场“游戏”中能获胜吗？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表面上看，他已经彻底地被淘汰出局了。

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缓缓挂断电话，脑海里还在回味着张超那一番意味深长的告诫。

他刚刚把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以及自己对弗兰克的判断告诉了远在沈阳的张超，当然他略去了自己和叶小晶之间那段不该发生的故事。

张超听过之后，在电话里沉吟了良久没有说话，因为，他对所发生的一切早已回天乏术了。

过了半晌，张超深深地叹了口气：“从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事情来看，弗兰克的确是早有预谋。至于他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目的，我们现在也无从知晓。但我认为，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离开了公司。”

“那我可是够冤的了，我的饭碗就这么让人给砸了？我招谁惹谁了？”

张超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这或许就是商场与战场的共同点吧——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天成仔细地咀嚼着张超话中的含意。

这时，张超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调继续说：“天成啊！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我总结了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在商场上和对手比拼的往往不是能力，更多是精力、体力、耐力和判断力上的较量。在这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谁比谁更有判断力，谁更能深入细节。追根究底，因为最后的胜利不是因为我们做对了什么，而是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有时，这一丝一豪之差，就足以决定胜负。在一场博弈中，敏锐的判断力是取胜的重中之重……”

敏锐判断力的形成，不是魄力或者聪不聪明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深入细节，有没有追根究底。

张超的心里很清楚：王天成虽然专业、敬业、知识渊博，可他毕竟还年轻，遇事还依然会冲动，判断事情时难免就会不客观、不全面、不准确。因此，他也同样需要像陈斌那样去历练，只不过各自所处的层面不同罢了。张超也同样了解这个年轻人，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重友情、重义气的心。他看好这个年轻人，但又无力去伸出援手帮助他，所以，只能把自己纵横商场多年的心得传授给他，让他自己去慢慢领悟，多说反而无益——因为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

第四章 暗堡

（一）

弗兰克正懒洋洋地坐在国贸西边的一间装潢优雅、格调别致的“星巴克”咖啡馆里。

此时，他的心情就像面前这杯滚烫的“摩卡”一样：冒着快乐、欢腾的热气——滴滴香浓，意犹未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仅仅是王天成的离开才让他如此心情舒畅。因为，无论是谁在这个位子上，都必须要出局，王天成不过是恰巧碰上了而已。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用一种极其绅士的姿态，极尽优雅面带得意地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对坐在对面的叶小晶说：“小晶，你坐上客户部经理的位子之后，我们就可以大刀阔斧，马不停蹄地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叶小晶紧绷着脸没有理会弗兰克，只是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用一只银色的小勺不停地搅拌着面前的那杯“卡布奇诺”。

弗兰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小晶，你在想什么呢？小晶……”

叶小晶蓦地回过神，就像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似的，停下手里的动作，喃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再注册一家我们自己的广告公司，由你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在幕后操盘。这样，我们就可以借助‘精艺’这个平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它现有的客户资源拿到我们自己的公司，从而发展我们自己的事业……”

“总部要是知道了怎么办？”叶小晶的脸上浮现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他们那些成天呆在办公室里，高高在上的笨蛋们才不会那么‘体恤民情’呢！况且，我是公司的总经理，公司其他部门需要做的就是怎么把客户部交待的Order（指令）完成，而至于公司与客户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是无权过问的，而且他们也无法知道。客户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关注的不是和哪间公司合作，而注重的是和哪个团队，以及你所能提供的资源。从目前来看，我们实际上是一支队伍，用两块不同的‘牌子’而已。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再一点点把‘精艺’更多的人才转移到我们的公司，到了那时，就算总部有所察觉，我们的羽翼早已丰满了，自然就可以金蝉脱壳、光明正大地自立门户了。”

“但是你怎么能保证现有‘精艺’的这些人都跟着你走呢？”

“更好的薪资、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我就不信他们不动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培养自己的人……”

叶小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轻咬了咬嘴唇，忽然问道：“你觉得这样处心积虑的计划值得吗？”

弗兰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叶小晶。须臾，他轻蔑地揶揄道：“你说什么？值得吗？你觉得我的计划仅仅是为了自己吗？我更多的是为了你！况且，在‘精艺’的薪水再高也就是一个月几万块钱，能跟自己当老板比吗？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你说，我能这么白白放弃吗？”

叶小晶脸色一变，声音冷冷地反唇相讥：“计划，计划，以后再少跟我谈你的计划！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为了我？你的心里还有我吗？你都骗了我多少次了，你答应我不解聘王天成，可结果怎么样……”

弗兰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莫测，当他听到王天成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像突然被蛇咬了一样，暴跳如雷地大喊道：“以后你少在我面前提王天成，我看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四周食客的目光都被弗兰克的咆哮声吸引了过来，大家就像在动物园看猩猩表演一样把焦点都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待看清是一位中产阶级和一位白领丽人之后，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惊讶、有不屑，还有猥亵……

叶小晶似乎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这陡然间的一声大喝，让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我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别再跟我谈你那些狗屁计划，我不干了！”叶小晶“腾”地一声站起来，看也不看弗兰克，一声不吭地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口走去。

弗兰克依旧阴沉着脸，望着叶小晶的背影渐渐从眼里消失……

忽然，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外套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匆匆地叫了一声“埋单”，然后就向叶小晶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叶小晶面色苍白地在夜色中踯躅而行，她的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努力地不让它们淌出来。

她憎恶自己，憎恨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供人玩弄的情妇，像个傍大款的“二奶”。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惨然一笑，嘴里自言自语地揶揄道：“情人，二奶，你难道不是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呢？”

她简直难以置信：以自己的身材长相，以自己的能力和素质，如果要想傍大款，比弗兰克有钱的人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干嘛还要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呢？

她憎恶弗兰克，憎恶他依然对自己花言巧语温柔体贴，依旧让她耐心等待却又遥遥无期。她更加憎恶弗兰克的冷酷狡诈。她觉得，职场上的争斗固然无情可怕，可与人性中的残酷卑鄙相比，却又显得如同儿戏。每当她一想起弗兰克的计谋和手段，就常常心惊胆颤不寒而栗。

她伤心，失望，弗兰克竟然利用自己去实现那不可告人的险恶居心。

她痛苦，悔恨，因为自己居然心甘情愿地充当了弗兰克的帮凶和傀儡，以致于最终失去了另一个她所爱的人。

她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甚至是茫然不知所措。她认为自己是爱弗兰克的，她欣赏他身上的那种执着，迷恋于他那种为达目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她更沉醉于他果敢坚韧的特质，而她也曾坚信，这样的男人一定会有所成就。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错了吗？

她同样爱王天成，她爱他那种举重若轻的自信，爱他那种不肯与小人同流合污的超脱，更爱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所隐藏的那份火热的激情……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了弗兰克之后，还要再让我遇见王天成呢……”叶小晶心底的那个声音不只一次地呼唤着。

弗兰克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了叶小晶的手腕，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不免心碎的表情：“小晶……你别走，你听我说……”

叶小晶停下脚步，冷冷地说：“你放手……”

“不，我不放！”弗兰克截钉截铁地说，“小晶，我跟你说得都是真的，我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全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以后……”

“我们还有以后吗？”刹那间，叶小晶就像火山爆发了一样，“你骗得我还不够吗？你说要离婚，说要娶我，可你哪样做到了？”

弗兰克一把把叶小晶搂在了怀里，把自己的脸轻轻贴在她的头发上，嗅着那秀发飘散的清香，柔声说：“小晶，千万别走！给我时间好吗？小晶，我是真的爱你，你让我怎么证明才肯相信呢？”

叶小晶扒在弗兰克的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终于滑落，眼中的世界竟然是那样的蒙蒙胧胧模糊不清。

“听话，明天正常去上班，好吗？我够忙的了，别让我再操心了……”弗兰克轻拂着她的秀发，无比温柔地说。

（二）

转眼间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房地产销售的黄金季节马上就要到来了。

这一期间，本就让人耳熟能详的“万和地产”又借《职场赢家》节目着着实实地火了一回。“万和地产”赞助后，栏目的名字变成了《万和职场赢家》。企业品牌名称已与栏目名称浑然天成融为一体，大家仿佛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只要言及《职场赢家》就必定要说起“万和地产”。

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万和”的字样从《职场赢家》的栏目中消失了，代之而来的则是一个让大家陌生的名字“美丽家园”。电视栏目的名字也相应地变成了《美丽家园职场赢家》。

这种变化，不由让观众煞为费解。“美丽家园，美丽家园……这美丽家园到底是何许人也……”

“今天，我们主要针对‘美丽家园’的上市推广策略，来谈一谈我们的思路……”

万和房地产公司办公楼三层那间中型的会议室里，关于新楼盘——“美丽家园”的推广策略提案会正在上演。台下，叶小晶、李国明和几个庄严肃穆面无表情的家伙正在煞有介事地听着台上人的讲解。李国明时而若有所思，时而会心一笑，时而又奋笔疾书——在笔记本上不知写着什么。

“‘万和’在消费者心目中有着良好的口碑，因此，我们要充分借助本企业的品牌影响力来带动新项目‘美丽家园’的销售。这次宣传推广的口号是‘美丽家园——美居、美境、美生活’，广告传播上以突出‘幸福生活倡导者’的品牌定位，从而打造出独树一帜，别具一格的楼盘形象……”台上，弗兰克站在大屏幕的前方，做着略显夸张的手势，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刘总讲得真是太好了！”李国明满脸堆笑着带头鼓起掌来，在坐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报以笑容和掌声。

“‘精艺’的提案模式的确不可小觑啊！”弗兰克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可脸上却挂着谦虚的笑容，他又挺了挺身子向下面问道：“诸位还有哪些不太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提案，演示，有人会说这是一件看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没问题。可“精艺”却觉得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更不是只要是个人，随随便便在投影前比比划划地讲上两句就能搞定的事。

在“精艺”，创意的模式，运作的流程，就包括提案都有一整套的标准。这一切都是有章可循的，只要你是“精艺”的员工，就必须按照这套标准来作业。

“精艺”把一个完整的提案过程分为六个环节，并且要按着这几个步骤坚决、坚持、坚定不移地去执行：复述Order（指示）、表明策略、展示作品、说明创意、媒介执行、总结。

第一，复述Order。这里的Order是指客户下达的Order，客户给你的Order，客户让你做什么的Order。在提案的开始，要复述这个Order。并且你复述时，一定要接近最原始的状态，也就是你接到客户Order时，那种“原汁原味”的状态。不要添枝加叶，不要分析推理，只要事实，事实是怎样就怎样复述。

复述的目的是让客户确认，是让与会的其他客户方人员清楚：今天的提案到底针对什么，是要解决什么问题？是针对一个推广活动，还是一组平面广告创意，亦或是一个完整的营销策划方案。

第二，表明策略。有理，有利，有节地表明你提出的策略。这个策略通常会包括：产品的状况与市场定位，目标消费者的特征和生活形态，这次广告运动的目的，广告的诉求点是什么等等。这一阶段恰恰需要的是更多的逻辑分析，广告的科学性更多地体现在这个层面。

第三，展示作品。更多的策略是通过广告作品来实现的。它或许是一幅平面广告，或许是一只TVC（电视广告片），无论怎样，在提案上我们都需要一览无余地展示自己的作品。

第四，说明Idea（创意）。这一阶段我们要生动形象，凝心聚力，使尽浑身解术，用一种有震撼力感染力的方式去渲染我们的作品。绝大多数的广告公司都是在“贩卖创意”，而这一阶段，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能否成功地把创意贩卖出去。

我们往往要从这样几个方面去说明Idea：一是要使这个创意概念容易被理解；二是要解释这个作品对消费者的说服力，以及说服力的逻辑顺序。例如，“头屑去无踪，秀发更出众。”这在逻辑上是正确的，细想一下，遍布头屑的头发无论怎样都不会出众的。

同时，我们还要考虑这样几个问题：Idea怎样才能引出广告承诺？怎样才能符合消费者的心理？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表现形式？整个创意概念有哪些竞争优势？这个概念在哪些方面可以促进客户业务的发展？只有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有了明确答案的时候，你才可以胸有成竹，气定神闲地站在投影前向客户侃侃而谈。

第五，媒介执行。通过什么样的媒介组合来传递产品或企业的信息，媒体策略往往是企业营销传播策略最终达成的工具。在这一阶段，主要对目标受众的媒介接触形态，选定的媒介状况，以及媒介的使用计划有一个准确的说明。让客户了解媒介环境对广告策略及创意的影响，还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媒体，在这个媒体上要投入多少钱？以及为什么要投这么多钱？

最后，非常有必要对此次提案的整个过程进行一次客观而诚恳的回顾。如果有遗漏之处，还可以亡羊补牢不失时机地进行有利补充。

有些模式与标准之所以成功，恰恰是因为无数次实践证明了它的行之有效，而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客观规律。“不破不立”这句话不是让你对什么东西都“破”，而是要有所选择地破。对于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我们应该去遵循，而不要想着如何去破除它。该遵循的遵循，该破除的破除，只有这样，成功才会离我们越来越近。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都像哑了一样悄无声息。

李国明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沉吟道：“刘总，有个小问题，就是我们在推广新项目‘美丽家园’这个独立品牌时，怎么样才能像你刚才所说的——和我们‘万和’的企业品牌建立起关联，也就是说怎样借助企业品牌来带动这个单一项目的销售？”

弗兰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手敲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大屏幕上马上显示出了一行大大的黑体字：万和美丽家园！

弗兰克用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只见一个亮晶晶的红色圆点，在那几个字的上面转了一圈之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下面要讲的——在这次推广中，我们将采取这种‘来源品牌策略’来加深企业品牌与项目品牌的粘合度。”弗兰克扫了一眼李国明和台下的诸人，继续说，“它也叫‘双品牌策略’，说白了就是一个产品同时使用两个品牌，即‘企业品牌+独立品牌’的模式。就像现在，‘美丽家园’极需依赖独立品牌来张扬个性，但这个独立品牌的知名度、威望不足以单独打动消费者，所以需要企业品牌——‘万和’的帮助才能马上让消费者接受。这种策略的优点有两个：一是‘万和’这一企业品牌有着较长的历史和很高的知名度，其品牌能让消费者对楼盘产生基本认同、信任与安全感；

第二，独立品牌可塑造楼盘个性，锦上添花地使消费者更加喜爱产品本身。尤其是在同《职场赢家》联姻之后，消费者对‘美丽家园’这一项目品牌将会产生一定的认知与好奇，那么，在适当的时机我们就会推出全新的‘万和美丽家园’这一品牌模式。届时，消费者就会恍然大悟——原来‘美丽家园’和‘万和’是一家啊！这时，我们再对‘美丽家园’的产品属性进行逐一宣传包装，让大家了解它的好处。综上所述，前有‘万和’企业的形象口碑做后盾，后有新项目的独特卖点为支撑，我们在推广中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真他妈绝了！”李国明旁若无人地用手一拍大腿，倏忽之间，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忧虑之色，“如果我们的竞争对手要反击怎么办？”

弗兰克轻蔑地一笑：“我们的竞争对手？您说的是那个半死不活的‘中侨新城’吧？”

李国明木讷地点点头。

“我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的！”弗兰克看了看李国明，然后用一种低得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更何况，它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又过了几天，《晚报》刊发了一篇设计得别具匠心，充满悬念广告。标题是一组极其醒目且充满质感的黑体字“幸福来了，你来不来？”，再往下看，广告正文由一连串的反问句组成——

“阳光来了，你来不来？新鲜的空气来了，你来不来？绿树红花来了，你来不来？蝶儿、蜂儿来了，你来不来？好房子来了，你不来？大家都来了，你来不来……幸福来了，你来不来？

‘万和美丽家园’本月8日全新开盘，盛装登场！

‘万和美丽家园’——美居、美境、美生活”……

紧接着，《北青报》、《中经报》、《精品》等其他几家报纸也都纷纷刊出了内容相同的广告。正当人们对“万和美丽家园”的来龙去脉大加揣测之际，又一篇题为“幸福约会——从万和美丽家园开始”的广告又横空出世见诸报端了——

“不同的人，居住在不同的空间，享受着不同的生活情调，拥有着不同的幸福。这一切，仅仅因为这里是‘万和’。

‘万和美丽家园’是‘万和地产’携十三年业界经验，依托享誉全国的优异品质，为你倾情打造的又一全新力作。

‘万和地产’坚持以人为本的居住理念，了解不同业主的不同需求，为您呈献形形色色、风格迵异的居住空间。感受不同的格调，体味不同的幸福。

‘万和美丽家园’本月8日全新开盘，盛装登场！

‘万和美丽家园’——美居、美境、美生活”……

一时间，看了广告的人们无不恍然大悟——“原来，‘万和美丽家园’就是万和地产开发的一个新楼盘啊，找时间一定得去看看……”

“‘万和美丽家园’——这个双品牌策略运用得很巧妙啊！”赵岩面色沉重地放下手里的那份《晚报》，用另一只手拄着下颌，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过了半晌，又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美居、美境、美生活……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几大报纸又都相继刊出了“万和”;美丽家园”题为《尊重人、尊重生活的细节》、《阳光，请到我家坐坐》、《让家的梦想靠岸》、《深呼吸、身呼吸、森呼吸》的一系列硬广告和软性文章。

一石激起千重浪。一时之间，前去购买和问讯的人们蜂拥而至，“万和;美丽家园”的售楼处顿时趋之若鹜，人满为患。楼房的销售更是火爆异常，销售额就像温度计一样“噌噌”地一个劲往上蹿。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与“万和美丽家园”仅一街之隔的“中侨新城”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一派凄凉萧索之态。

“中侨新城”是中侨集团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一个高档社区。中侨集团是一家年营业额超亿元的大型企业集团。旗下拥有生物制药、IT、传媒等几大支柱产业。

房地产是“中侨”从去年开始，刚刚涉足不久的一个新领域。“中侨地产”成立伊始，就在东四环的姚家园一带开发了一个叫做“中侨新城”的高档楼盘。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鬼使神差，“中侨新城”与房地产元老“万和”开发的新楼盘“美丽家园”却仅仅是一街之隔。

众所周之，房地产的地理附属性极强。别说是只隔了一条马路，就算是相距三五公里的两个项目，往往也会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虽然是地产业的一名新兵，但“中侨新城”却在营销总监周宏伟的率领下，把销售搞得风声水起，有声有色。在“万和”;美丽家园”这一系列广告推广尚未开展之际，“中侨新城”每天居然也能以3:5的比例销售，即“万和”每销售五套住宅，“中侨”就可以卖出三套。而且，此比例还有日渐攀升之势。

中侨集团看到，“中侨新城”居然创造出了欲与房地产龙头并驾齐驱的态势，更是对地产业兴致勃勃、信心百倍，而且还准备投入巨额的宣传推广费用来支持“中侨新城”的迅速腾飞。周宏伟也在集团董事会上，雄心勃勃，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今年无论是销售量还是销售额，肯定都要超过‘万和’，我们一定会打破‘万和’创造出的那些‘不败神话’……”

（三）

不知不觉，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天，周宏伟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售楼处里依旧冷冷清清，寂静异常，没有一个前来看房的顾客，几个看似无所事事，无聊透顶的售楼小姐正唧唧喳喳地谈论着那些所谓的“时尚话题”。

一看到他进来，售楼员们马上停止了那漫无边际的攀谈，换之以齐唰唰的起立，并异口同声地报以：“周总好！”

周宏伟朝她们习惯性地点了点头，便向售楼处的最里面走去。每天看到这样的场景，他都会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地在办公室思来想去。

“时尚的从来不实用！”这是周宏伟的一贯看法。他是一个饱有学识，并且对中国传统文化情有独钟的营销经理人。

周宏伟不仅对地产行业那些知识和技巧心知肚明，驾轻就熟，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熟读《孙子兵法》、《资治通鉴》、《三国演义》等古籍典藏，并把《孙子兵法》的思想应用到了现代企业管理中，甚至还总结出了一套对合格营销经理人的评价标准，并发表在了“中侨”的企业内刊上，从而在公司内产生了空前的反响。

《孙子兵法》“始计篇”中曾提到：“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意思是说，在对外用兵时，若欲败敌制胜，则统率三军的将领必须要具备智慧、威信、仁爱、勇敢、严明，这五种素养。

周宏伟认为，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营销人经理，他本身也需要在智、信、仁、勇、严，这五项素养上加以修炼，只有这样，才足以使自己和所率领的团队从优秀走向卓越。

第一项是关于“智”的修炼。

智，就是要有智慧。什么叫做智慧？对于率领销售大军，驰骋在沙场上的营销经理来说，智慧包括两层含义：一是要有知识。这里的知识包含专业性知识和复合性知识两大类。专业性知识，就是作为营销经理对所从事行业的了解与认知，通晓与本行业相关的宏观与微观方面的知识。

就像周宏伟一样，作为营销总监来说，在宏观方面，他对本行业的市场现状、市场规模、发展趋势都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在微观领域，他也掌握了市场营销学的那些基本原理与方法，对SWOT分析法，波士顿矩阵图的应用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复合性知识，就是指专业性知识之外的，与销售本身并没有直接联系的一种综合、系统性的知识。对于营销经理来说，复合性知识主要是指开发（或学习）、交换、复制和管理的能力，这四种知识是在任何一家企业工作都需要的能力。

比如说，你开发出一种新型的市场运作方法，通过与基层销售人员、公司决策层，进行资讯交流、观念沟通，最后他们认可并付诸实施后，在下一个阶段你就可以成功地复制此方法，在应用的过程中，通过有效的管理而使销售团队产生更大的绩效。

智的第二层含义，就是要有判断力，要深入细节、追根究底。这是成为合格营销经理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素质。

在工作中，我们经常遇见的一种现象就是：有些营销经理的知识的确很渊博，可一旦判断事情时就很不客观、不全面、不准确。为什么没有判断力？就是没有深入细节。判断力不是魄力或者聪不聪明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深入细节，有没有追根究底。

如果你是一位营销经理人，而你也想在一场战斗中胜出，那就一定要养成一种习惯，一种培养敏锐判断力的习惯——即无论碰到什么事，都至少要连续问五个问题。

譬如，你的下属这一段时期的业绩很低，你就问他第一个问题：业绩为什么会这么差？他会回答：客户的订货量下降了。这时，你的第二问题就是：客户的订货量为什么会下降？他可能会说：客户觉得我们产品的售价太高了。接下来，你问第三个问题：客户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产品的价格高呢？这样，一个一个问题地问，一直问下去，你就会找到下属销量低的原因是：竞争对手正在面向他所负责的分销渠道开展低价促销。

你如果面对每一件事情时，都用这种分析方法，就会慢慢地了解那些细节，然后追根究底，从而形成敏锐的判断力。

第二项是“信”的修炼

成为合格营销经理的第二项修炼是“信”的修炼。“信”的第一层含义是指：身为“销售大军”的首脑一定要守信。守信就是要信守承诺，而一旦承诺了的事就是大事。

周宏伟有一个特点，就是每次请他的一些朋友吃饭、喝茶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事先答应，而事后却没有来，他就会很生气。即使那只是一些休闲的，并不太重要的场合。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大多等不到来人也就算了，但周宏伟一定会很生气。

朋友们也经常劝他，说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用不着这么生气。可他却理直气壮地告诉朋友们：“世上没有大事、小事，也没有所谓重要或不重要的事。你承诺别人的事，就是大事。你答应你的爱人回家吃饭，那就是大事，任何承诺过的事如果没办法做到，就要打电话告诉人家。事无大小，只要是承诺别人的事就是大事。”

“人无信而不立！”作为营销经理则更应守信。

周宏伟在业务培训中，每一次都会反复强调：“不要轻易承诺你的客户，只要承诺了客户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

“信”的第二层含义就是要使下属信服。就是要换位思考、感同身受。

营销经理在销售团队中的地位很高、权力很大，所以他处理事情就会比较顺利。就像周宏伟，“中侨地产”的整个营销中心都由他负责。中心下设销售、企划、财务、市场调查等多个部门，他自然是营销中心当之无愧的“老大”。

他很理解，为什么很多事情下属怎么都做不好，这是因为手下的人没有他那么多资源，打电话不像他那么有效，事情做得自然不到位。所以，很多时候他会亲力亲为，去帮助下属解决问题。相反，如果你总是不断的指责下属的话，将很难使大家信服你。

成为合格营销经理的第三项修炼，是“仁”的修炼。

“仁”顾名思义，就是仁慈。

身处销售一线，周宏伟知道，他的下属需要他的关心。他觉得：世界上只有一种人，那就是需要关心的人。每一个人都需要别人的关心，更何况是在高强度、高压力之下，鏖战沙场的销售大军，更是渴望得到管理层的体恤。

无论是中层，还是基层的售楼代表，在工作中遇到难题时，周宏伟一般都会和他们一同找原因，而且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员工过生日时，周宏伟也会送个礼物表示祝贺。逢年过节时他就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向员工问候一下。一些员工的家人有了什么困难，他也会在能力范畴之内，尽可能给予他们更多无私的帮助。

他坚信一个道理：销售队伍的稳定与繁荣，是公司基业长青最为主要的先决条件。如何让员工全心全意为你做事，从而达成你的意愿——首先，要了解他们想要什么？他们的需要有没有得到满足？怎样才能满足他们这些需要？这些问题你都要去思考，若想得到完整的答案，你就必须去了解你的员工，去关心他们。

周宏伟从来就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领导，他对一些经常不与基层销售人员沟通，甚至连一些销售代表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营销经理人常常嗤之以鼻，甚至认为他们有些傻得“可爱”——试想一下，当经理连员工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或者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岗位负责什么工作的话，那怎么可能有人会替你卖命呢？

第四项是“勇”的修炼

周宏伟对电影《泰坦尼克号》中船上的乐手指挥和乐队成员演奏到最后，直至沉船的那一幕始终记忆犹新。在这里，乐队是负责的，因为替人们驱走恐惧是他们的责任；船长是负责的，因为船的安危是他的责任，所以才会流传下来这么美丽动人的故事。

“勇”是指身先士卒、勇于负责。在战场上，将领的意志与行为是部属效仿的标准。因此，当战争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将领身先士卒常常会产生很强的激励效果。

现代营销管理中，即使只是平常的业务运作，管理人员也必须起带头作用。

常言道：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作为营销经理人，如果你没有办法身先士卒，手下的人又如何能够全力以赴呢？因此，遇到棘手的难题你要抢着冲上去。碰上强大的竞争对手，你要拼杀在前。同时，作为营销经理除了要身先士卒之外，更要勇敢地负起成败的责任，而不是一出了问题的时候就把过错统统推给别人。

第五项——“严”的修炼

“严”同样也有两层含义，第一是对人要赏罚分明。营销经理要向员工明确：在什么情况下会受到奖励，哪些情况下会受到处罚。然后，坚决做好评估与执行工作。

周宏伟规定，销售部每个月销售业绩排在第一名的员工会受到奖励，连续三个月业绩最差的员工就会受到处罚。他深知：奖励不仅会有肯定部属功劳的作用，如果运用得法更可以起到安定整个销售团队的作用。反过来，对失职部属的处罚也至关重要。

周宏伟很钦佩《三国演义》中“孔明挥泪斩马谡”的故事。这其实就是一个主将惩罚部属极其严明的例子。虽然历史上对孔明泣斩马谡的评价不一，但他之所以被公认为是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就是因为他能够真正贯彻赏罚分明的立场。

在现代企业管理中，处罚有时远比奖励还困难，尤其是管理者对自己器重的人，或难得的人才，施以严厉的处罚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周宏伟在工作时非常注意：有奖励，就要有处罚，赏罚一定要分明，激励与约束要并存，只有这样才会提升销售团队的士气，向预期的目标行进。

“严”的第二层含义，就是对事要贯彻始终，要养成对事情贯彻始终的习惯。严，不是刻薄地对待别人，不是一天到晚把部属叫来大骂一通，而是要把决定后的事情执行好、贯彻好。要知道什么事是对的，就要达到那个目标。如果这件事你做错了，你就要及时调整工作的方向或者方法，一点也不能耽误事情的进程，而这就应该是一个合格营销经理人最基本的态度。

究竟是什么事让这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有着良好职业素养的营销经理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呢？

原来一个月前，就在周宏伟准备大展鸿图之际，一个令他至今一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毛骨悚然的恶梦上演了……

“万和美丽家园”一系列以“幸福”为主题的推广活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中侨新城”的销售立刻就像被冻结了一样——一连几天，销售报表上都显示着一个个大大的“鸭蛋”。“万和”的这次出击分明就是一套组合拳，让“中侨”还没来得及招架，就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周宏伟就像从温暖如春的五星级总统套房猛然跌入了一间阴冷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一样心急如焚、寝食难安。

周宏伟的办公室就设在“中侨新城”售楼处的最里面，别看这一举措看似平常，可它就像“前线指挥部”一样，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之所以这样做，好处不外乎有两个：一是可以近距离地接触销售最前沿，直接而有效地把握顾客需求，对一些诸如产品、价格、促销等战略战术的设计进行有效的检验；譬如，他可以在售楼处很方便地接触到前来购房的顾客，这样，他就可以很好地掌握第一手的顾客反馈，从而在第一时间检验并调整既定的战略战术。

第二个好处是，可以更好地管理销售团队，更直接地倾听来自销售一线员工的声音。

拥有丰富房地产销售经验的周宏伟清醒地认识到：无论多么训练有素无坚不摧的销售队伍，也无法长时间地去忍受这没有顾客上门的寂寞。销售人员只有在不断的接受挑战与销售实战中才会保持旺盛持久的生命力和战斗力。

“中侨”现在所亟需解决的有两大问题：一是如何迅速提升项目知名度？二是怎样引导顾客亲身来到售楼处？也只有前面这两个问题解决了，那么随之而来的，让顾客达成购买意向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他坚信自己一手带大的销售团队——只要有顾客到售楼处来，那就绝不会放跑一个，总之，这些准客户迟早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现在最让他犯愁的却是：任自己的销售队伍战斗力如何高强，也无法解决第一和第二个问题。换句话说，没有顾客来的话，售楼代表将无法发挥出自己销售方面的专长，总不能让他们满大街的去“拉客”吧？

究竟通过什么手段才能解决前两个层面的问题呢？

周宏伟曾专门就此事向公司的领导、集团的领导进行过汇报。大家对他的汇报都非常重视，并一致通过了他的提议：通过大量的广告来打造“中侨新城”的知名度，一定要在声势上超过它的竞争对手——“万和美丽家园”。从而让更多的顾客知道“中侨”，了解“中侨”，最终购买“中侨”的物业。为此，集团给中侨房地产公司拨款两千万，专门用于市场推广。

集团领导的这种态度，更是让周宏伟压力倍至、如坐针毡。他谙晓成功广告所创造的一个个品牌神话；也深知失败广告所带来的灭项之灾。广告，既能让企业上天堂，也能让企业下地狱。是广告，不知成就了多少名噪一时，震惊天下的“标王神话”，还是广告，不知让多少曾经如雷贯耳的“传奇名牌”灰飞烟灭，荡然无存。透过这些现象，我们会看到，不知多少广告公司、策划公司，广告人，策划人，或是直接、或是间接，或是成功，或是失败地帮助那些企业导演了一幕幕令人惊心动魄气势恢宏的“品牌战争”。

周宏伟寄希望于能找到一家，在营销策略上足以支撑自己的广告策划公司。只有找到一间这样的公司，才能够帮助“中侨”解决目前所遇到的那两个问题，并缓解“万和”带来的竞争压力。这样，既是对公司的推广资金负责，更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两千万的宣传费用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放在卓越公司的手里支配，可以带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效益，而要是让一个平庸的公司来运用的话，就极有可能打水漂。

所以，广告运动无论对什么样的企业都一定要慎之又慎。现代商业竞争中，并不是谁的广告费充足谁就占有绝对的优势。商战同兵战一样，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也比比皆是。

周宏伟深谙这些道理，为了这件事，他专程拜访过若干家本地的广告、策划公司，可实际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京城虽大，可在短期内要找到一家合适的公司却是难上加难。不是四处扎钱的骗子，就是徒有其表的假把式，再不就是那些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伪专家”、“伪学者”，提出的那些所谓的解决方案更是五花八门，让人贻笑大方。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都是一些让他这种商场老将“闭着眼睛都能烂熟于心的套路。”可套路永远都只能是套路，套路惟一吸引人就是“看着漂亮”，就像中国武术一样。可“练家子”都知道，在技击中最实用的是“散打”，而不是那些看着漂亮的花拳绣腿。

经过一圈考察之后，本地的广告公司让周宏伟失望透顶，而外地的广告公司又远水难解近渴，就算解得了近渴也难免会有“水土不服”之嫌，究竟应该怎么办呢？留给他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周宏伟走进办公室，秘书把当天新来的报纸交给他。他心不在焉地胡乱翻看着报纸，可脑子里却想着：“集团总部划过来的那两千万，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帐面上睡大觉，自己又不能不负责任的把它花出去，怎么办呢……”想到这，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

翻着翻着，忽然之间，一篇“万和美丽家园”的广告又闯入了他的视线。他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地叹道：“‘万和’呀……‘万和’……看来你真是想把我逼疯了呀……”

“对了……”周宏伟突然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篇广告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一边看，一边喃喃地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周宏伟皱着眉头放下报纸，心中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比较头疼的事。

他定了定神，若有所思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赵岩啊，我是周宏伟……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须臾，赵岩拿着一个笔记本，步履匆匆地赶到了周宏伟的办公室。

“周总，我也正想找您呢……”赵岩面带微笑地说。

从赵岩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周宏伟那一脸愁容就早已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小赵啊！随便坐……”

赵岩在周宏伟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垫在大腿上，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周宏伟沉吟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小赵啊！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企划部本来人手就不足，淑鸿又去休假了，可真够你一个人忙的了。”

“您这是哪的话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赵岩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对了，淑鸿前一段时间的工作表现怎么样？”周宏伟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赵岩把身体向前倾了倾，小心翼翼地回答：“淑鸿虽然年轻，而且来公司的时间也不长，可工作上那股子刻苦和认真劲是一般的男孩子也比不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宏伟听赵岩如此夸奖淑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宏伟笑过之后，继续问赵岩：“你刚才说要找我？”

“是的周总，我想向您汇报一下竞争对手这一期间的媒介和推广策略。”赵岩换了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

周宏伟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作，‘万和’的营销副总李国明我接触过，没什么真本事，前期那一系列推广策略不可能是出自他的手中，在他们背后，肯定有高手在帮他们操盘。”

周宏伟稍稍停顿了一下，把刚才那张报纸递给赵岩：“直到今天，这个幕后人物终于浮出水面了。这是‘万和’今天刊出的广告，你看广告下面那行小字——‘整合推广：精艺广告’，肯定是这个‘精艺广告’一直在帮助他们出谋划策。”

赵岩接过报纸，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篇广告，过了半晌，抬起头来：“是啊，果然是‘精艺广告’，可原来‘万和’的广告上面从来没出现过‘精艺广告’的字样啊！”

“广告公司也需要宣传和推介自己，而通过客户的广告来为自己做嫁衣当然是再巧妙不过的办法了！”周宏伟满怀自信地说，“‘万和’前几期的广告我也一直在看，‘精艺’的确没有在上面出现过，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暂且不去理会，可就从今天这个现象来分析，‘精艺’的胃口应该很大，仅仅‘万和’一个客户还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所以，他们需要通过‘万和’这个案例来现身说法，从而吸引更多地产商的关注。”

“您分析得非常有道理。”赵岩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小赵啊！你马上想办法找到这个‘精艺广告’跟他先初步接触一下……”周宏伟和颜悦色地说。

赵岩望着周宏伟，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周总，您的意思莫非是……”

周宏伟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光看着赵岩，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赵岩面无表情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淑鸿究竟是什么来历呢？周宏伟为什么会对一个看起来如此弱不经风的女孩子这么关照呢？为什么有时周宏伟一提起她的时候总是暗藏着一丝丝的紧张呢？这一系列的问题任他挖空心思却仍然不得其解。

淑鸿上班的第一天，是周宏伟亲自带着来企划部报到的。事后，周宏伟还单独交待赵岩，要给予淑鸿一些日常关照。赵岩刚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他猜想淑鸿肯定和周宏伟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甚至是那种暧昧关系。可时间一长，他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通过在工作中的接触，他了解到，淑鸿这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女孩儿，竟然在很多方面都不一般。首先，她有着极高的教育背景，在加拿大留学四年，拿下了管理学和文学的两个硕士学位；其次，淑鸿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合力，员工们没有觉得她拥有很高的学历而难以接触，相反却和她相处得非常和谐融洽；第三，她工作起来有一种锲而不舍，顽强果敢的拼命三郞精神，而这一点和她那文文静静弱不禁风的外表极不相称。

赵岩清楚地记得：那是淑鸿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企划案，为了不影响整体工作进度，并使这个企划案尽善尽美，淑鸿和自己竟然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来修改和完善这个案子，虽然中间淑鸿曾打过为时不短的神秘电话来询问一些专业和行业内的问题，但做出来的企划案还是可以当之无愧地打出9.8以上的高分。在这期间，还有一个令赵岩深感奇怪的就是：不知基于什么原因，淑鸿对自己的家世始终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虽然，淑鸿的来历以及她和周宏伟的关系让赵岩百思不解，可通过今天这件事，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自己非常清楚周宏伟要同“精艺广告”合作的意向，他当然更清楚自己的铁哥们儿王天成就混在一家叫做精艺的广告公司。虽然此“精艺”是否为彼“精艺”还不得而之，可他一定要先确认一下。

赵岩在第一时间拨通了王天成的手机，可话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木讷的人工录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给徐向东和张建军分别打了一通电话来探听王天成的消息，均被对方告之：此人下落不明，建议向公安部门报案。

“这小子到底死哪去了……”想到这，赵岩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便站起身，拿起外衣匆匆向门外走去。

（四）

王天成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架宽大的“波音767”客机内。

失业后的他并没有着急去找工作，也没有去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喝大酒，而是独自一人去旅行社报名组了一个去陕西和山西的旅游团。一来排遣一下郁郁寡欢的心情，二来就像小学课文里写得那样“抒发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

旅行团抵达的第一站是西安。

到达西安市区的时候已是临近傍晚时分，导游带着他们匆匆忙忙地参观了大雁塔、高家大院，还有两个让王天成费尽心思也没能记住名字的地方，一行人就在宾馆被安顿下来。

等吃过晚饭，已是月上梢头，华灯熠熠。导游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赶到华阴县去游览五岳中的“西岳华山”。

和他同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政府公务员，两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没话找话地闲聊着。由于话不投机，这让王天成更是倍感索然无味。他低头看了看表，一看时间还早，便拿起外套起身走出房门。

时已入夜，西安的街道灯火通明。漫步在宽敞比直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王天成不知不觉地又走回了下午曾经去过的那条熙熙攘攘，人流攒动的“回民街”。

街路两旁的一些店铺有的早已关了门，有的还在灯光通明地继续营业。

一家挂着“正宗羊内泡馍”店幌的小饭馆更是生意兴隆、人满为患。王天成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个两人的空位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来西安，曾听人说没吃过“羊内泡馍”就不算真正地去过西安。所以，他想品尝一下这道陕西的名小吃。

通过和小店员的攀谈之后，王天成才知道：“羊内泡馍”里的“馍”你得先自己用手掰完，然后才能去“泡”。于是，他先要了两个馍。

等他洗手回来的工夫，服务员已经端上了两张“半发面饼”，每个大约二两。王天成这才知道，原来这两张饼就是所谓的馍。

店员告诉他，先把馍分成几块，再慢慢掐成小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掰好之后用手在里面抓揉几下，让附着在碎块之上的粉末散落下来，这样煮出的馍才会汁浓味厚。王天成满怀欣喜，言听计从地按着他的说法一一完成，服务员便把他掰完的馍端进了后厨。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一大碗做好的“羊肉泡馍”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碗泡馍看不到热气，可碗却摸着烫手。王天成仔细端详着碗里的景象：色泽饱满的汤汁内，几条看似筋道无比的粉丝，还有几大片粉厚的卤羊肉和着自己刚刚掰完的馍正充满诱惑地静静躺在那里。

王天成用筷子在上面的一角拨开，一股热浪携着一股鲜香之气，蓦然间浓香四溢扑面而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地反应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正待举起筷子享用这碗绝顶美食之时，忽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先生，请问这个座位有人吗？”

王天成抬起头，只见一个皮肤白晳，带着眼镜的女孩儿，正微笑着大大方方地指着她对面的位子，用一种异常友善的眼神望着他。

眼前这个女孩儿看起来很平常，五官中的任何一个部位如果单独拿出来，都没有什么可让人称道的地方，可一旦将他们巧妙地组合起来，一股柔和清纯的气息竟扑面而来，令人感到阵阵窒息。气质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看似有形又似无形，它竟把面前这个女孩子装点得如此魅力袭人。

王天成仔细地打量着对方，而那个女孩儿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刹那间，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惊讶里透着惊喜的表情，然后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怎么是你？！”

王天成急忙笑着起身道：“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原来咱们真是一个团来西安的。”

“是啊！我也觉着挺巧的……”那个女孩儿也微笑着拍手说。

王天成从组团出发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了这个外表文静、清新脱俗的女孩儿。因为她和他一样，是只身一人、孑然一身地游览了今天的几个景点。王天成当时还很纳闷：这个女孩儿是怎么了，居然一个人大老远的跑出来玩儿？在“大雁塔”的时候他还几次都与她擦肩而过，由于互不熟悉也仅是点头示意，更何况，此时的王天成也毫无泡妞的心情，更是懒得去主动搭讪，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孩儿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而今天，在这个时间，在这间小饭馆，这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陌生人竟然能再次意外地不期而遇，冥冥之中，这是否在喻示着什么呢？

“自己一个人？”双方坐毕后，王天成首先试探着问。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女孩儿扶了扶自己那个小巧精致的铂金镜框，笑着反问道。

“是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不知为什么，经过这短短几句话的交谈，王天成竟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你不也没睡吗？”女孩继续饶有兴致地反问他。

王天成哭丧着脸，故意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指了指面前的那碗“羊肉泡馍”说：“没办法，我都躺下了，可硬是让它的美味给勾引过来了。”

“那看来你是意志薄弱者。”

“没错，所有的糖衣炮弹都把我视为攻击对象。”

“呵呵……听你说话特别像我一个朋友。”

“我也有这种感觉。”

女孩儿大方地伸出手，热情地说：“那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宫淑鸿，很高兴认识你……”

王天成听到“淑鸿”这个名字之后，身体不由蓦然一震，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在眼前这个女孩儿，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错发的短信而和自己神交已久的那个淑鸿吗？难怪自己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女孩儿见王天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副失魂落魄样子，不由得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王天成猛然回过神来，嗫嚅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没听清楚，你说你叫什么？”

女孩儿嫣然一笑，一字一顿地说：“宫——淑——鸿！宫殿的宫，贤淑的淑，鸿鹄的鸿。”

“幸会，幸会！”王天成也伸出了手，双方友好地握了一下。他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心想：“必须想办法再确认一下，眼前这个淑鸿和自己那个淑鸿是不是同一个人。万一要是重名的话，自己若冒然相认让人贻笑大方到不要紧，可万一要是吓着人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那碗美味诱人的“羊肉泡馍”也顾不上吃了，他起身谎称去洗手间，慌慌张张地走了一半，便迫不急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淑鸿的手机号码……

那边的电话刚一通，王天成便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喂，是淑鸿吗？我是王天成……你在哪……什么……在西安……我没什么事，再见！”

王天成放下电话，一溜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看见淑鸿正拿着手机摆弄着，见他回来便笑着说：“就是我刚才跟你说得那个朋友，话刚说了一半就撂了，真是莫名其妙。”

王天成平静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讳莫如深地压低了声音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我也认识。”

淑鸿睁大了眼睛，像突然发现了一头《迪伽奥特曼》里的怪兽一样看着他。

王天成也盯着淑鸿，表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他叫王——天——成！”

淑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惊讶地张大了嘴。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天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这时，淑鸿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淑鸿看着屏幕上显示着“王天成”的字样，正待她要去接电话的时候，王天成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淑鸿清楚地看到屏上显示着“正在拨叫——淑鸿……”

淑鸿抬起头，嘴里就像塞了个鸡蛋一样张得大大的，然后用手指着王天成，恍然大悟地叫道：“原来你就是……”

西岳华山以险著称，山路曲折蜿蜒连绵不绝，悬崖绝壁皆陡峭如刀令人望而生畏。

登山之前，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导游告诉大家有三点注意须谨记：第一，登山之前，要买一条红色布带系在身上，具说有避邪之作用；第二，登山之时，不要乱讲话，这个地方好的不灵坏的灵；第三，如果你发现同行的人乱讲话，则一定要及时给予制止。游客听完之后，纷纷在山下的小贩手中购买了红布带或系在腰间，或缠在头顶，并在导游的带领下坐上了直通北峰的缆车。

华山五峰中的北峰又名“云台峰”，是登临其它四峰的要冲，高虽不及其它几峰，但山势险峻，且三面具为绝壁，只有一条山岭通向南方，形势十分险要，绝对是兵家谓之的“易守难攻之地”。云台峰顶却平坦如云中之台，诸多登峰至此的游人或是稍作小憩，或是拿出相机拍照留念。

王天成和淑鸿也早已登上了云台峰顶，他们刚刚在一块雕有“华山论剑”的石碑前合了影，此时，正并肩站在峰缘极目远眺。

有风。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衫。虽然有些急劲，可吹在身上并没有寒冷的感觉。

有雾。飘浮在他们的周围，却没有阻碍他俩的视线。奇峰耸立、刺入云中，层峦叠嶂、崖陡壁峭，无限风光尽在“奇、险”二字之中。而这“奇、险”又与一种华山与生俱来的独特秀美交相辉映，愈发地显得壮丽高远。

王天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刹那间，他似乎荡尽了心中的尘杂琐事，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自古以来，无论是谁想站在群山的最高处，就得先学会怎样忍受寂寞。

“我们去西峰啊？登北峰没什么意思，有点儿太容易了。”站在一旁的淑鸿轻轻拍了他一下。

西峰是华山最为秀丽险峻的山峰。峰顶翠云宫前有巨石状如莲花，故又名“莲花峰”。

华山西峰就是传说中沉香“劈山救母”的地方。西峰的西北坡，直立如刀削，空绝万丈，人称“舍身崖”。

王天成睁开眼睛，惊讶地望着淑鸿。心想：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丫头，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勇气和胆识。

“到底去不去呀？”淑鸿小心冀冀地征询着他的意见。

王天成没有回答，复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华山的“奇”激发了他的好奇心；而“险”又让他的征服欲蠢蠢欲动，他的力量和勇气似乎就在一刹那彻底地觉醒了，蓦然之间，遍布了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咱们就不去了。”淑鸿看着他，略带遗憾地小声说。

“去，怎么不去呢？”王天成慷慨激昂地纵声长笑。

他的笑声引来了四周游客若干道目光的关注，淑鸿轻轻拽了他一下：“笑得可真够夸张的。快走吧！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一小孩子似的。”

王天成看了一眼众游人，嘟囔了一句：“登自己的山，让别人去看吧！”

淑鸿眨了眨眼睛，抿嘴笑道：“还是登别人的山，让别人无山可登吧！”

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两个来自同一地方的孤男寡女，通过在异地他乡的偶然结识，然后又一起并肩结伴而行，畅然而游。那么，在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这一周左右的时间，兵马俑、华清池、北岳恒山的悬空寺、五台山的显通寺、五爷庙、菩萨顶、还有云冈石窟……都留下了王天成和淑鸿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身影，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直线上升。再加上两人神交已久，自然都不免暗生情愫，那么，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心理上的“化学反应”似乎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一段时间，赵岩、徐向东还有张建军的电话就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又像京剧里的生旦净末丑——你方唱罢我登场。总之，就是一个宗旨：你到底人间蒸发到哪去了？再不出现，我们哥儿几个就该报案报案，该登寻人启示登寻人启示了。

徐向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侃着他的创意：“实在不行，我就在CCTV《新闻联播》后和《焦点访谈》前的绝对黄金时段发一寻人启示：王天成，男，三十岁，未婚，患有严重的精神失常，日前于家中走失，有知下落者请拨电话：110、119必有重谢！怎么样？这招绝吧！哥们儿发动全国人民找你，非让你小子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我看你到底能蹦跶到哪去？”

张建军也饶有兴致地起哄：“要不，把这寻人启示在《人民日报》国际版上发一整版，这样，好发动全世界人民逮你。”

还是赵岩的办法特朴实：“做个一万米长的广告牌子，然后扣在长城上，上面就写九个字‘王天成，赶紧滚回地球’！这样，你就是躲到月球上，我们也能让外星人看见，从而最终将你擒获。”

王天成笑骂道：“这哪是寻人启示啊，分明就是银河系的头号通辑令。去你们的吧，哥们儿在火星！”

“赶紧滚回地球吧，火星很危险嘀！”死党们死皮赖脸地把胡说进行到底……

说了半天就赵岩还有点正事，那就是关于“精艺广告”与“万和地产”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王天成在电话里告诉赵岩：“你说的那个‘精艺’的确是我过去的东家，可我现在早已是待业青年之身，详细情况回去面谈。”

当这三个狐朋狗友对王天成的辞职倍感惊讶无比，均欲纷纷探听下文之时，王天成却果断地挂了电话。

这段时间叶小晶给他发过几个短信，都是问他的现状如何？王天成没有回信，只是用力地按着删除键，那样子就像不只要删除手机里的短信，还要删除他自己的记忆。

（五）

赵岩和王天成约好在自己的办公室见面。二人嘻皮笑脸地开了一阵玩笑之后，便马上进入了正题。

赵岩先是把周宏伟要跟“精艺”合作的目的简单跟他说了一下，然后就把这一段时间搜集整理好的“万和美丽家园”的报纸广告递给王天成，自己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吸烟。

少顷，王天成抬起头面露惊讶地注视着赵岩。赵岩被王天成的样子吓了一跳，立马掐灭了烟头好奇地问道：“你没事吧？被疯狗咬了是怎么着？”

王天成没有理会赵岩，而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精艺’……莫非又来了什么高人？”

“你小子到底怎么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成‘横路进二’了？”赵岩在对面急得差一点没跳起来。

“别吵！”王天成定了定神，莫有所思地说，“我在想另一件事……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们周总的意思是要和‘精艺’合作，他看重了‘精艺’的策略规划能力，而‘万和’恰恰是因为‘精艺’的幕后操盘，才在策划推广上占尽了先机，要是单从销售力上讲，我们绝对不输于他们。”

王天成沉吟了半晌，缓缓地说道：“可现在‘精艺’一直在服务‘万和’啊！广告业有个规矩，就是不能在同一时期，同时服务于两个同行业的竞争客户，更何况又是和‘万和’仅一街之隔的你们呢？”

赵岩也迟疑了一下，然后字斟句酌地说：“我分析周总可能是要来个釜底抽薪，彻底把‘精艺’撬过来，让他完全跟我们合作，从而在策略支持方面断了‘万和’的根。”

王天成叹了一口气：“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万和’在地产业纵横了这么多年，实力也是不容小视啊！”

赵岩皱着眉头说：“这一点我也知道，可周总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得执行啊！”

“那我建议，你就先跟‘精艺’接触一下，探听一下虚实再说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你先把他们负责人的电话告诉我，我明天一早就跟他们联系一下。”

王天成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在赵岩的办公桌上拿起笔，把一个名字和电话写在了一张便签上，撕下来递给赵岩：“你就和她联系吧！这是‘精艺’现在的客户经理。”

赵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惊讶中透着不可思议的语调问道：“叶小晶？！就是原来整天跟着你屁股后面乱转，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小丫头？她现在是客户经理？”

王天成心里一颤，可嘴上却淡淡地说：“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年头什么事儿没有啊！只要是人才，在哪儿不发光发热啊！是疖子就迟早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听你这话里头，怎么有股酸溜溜的味啊？”赵岩揶揄道，“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还没等赵岩的话说完，王天成就没好气地插了一句：“行了，有完没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撤了。”

赵岩一见他那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就强忍着把刚要说的另一番话咽了下去，而是换了一句：“别走啊！我马上给向东、建军他们打电话，咱们今天晚上聚一聚，哥儿几个都多长时间没见了？”

“要不咱改天吧！我刚回来，还没倒过时差来呢？”

“不就去了一趟祖国的西部吗？也没去美国西部，倒哪门子的时差啊？”赵岩一边说，一边拿起电话，“喂，是建军吧！告诉你一个特大的好消息，王天成这小子终于自投罗网撞到我的枪口上了……”

正当王天成哭笑不得之时，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那好嘞！不跟你说了，晚上六点，巴西烤肉……”赵岩放下电话，冲着门喊了一声，“请进！”

办公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王天成向门外望去，不由得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蓦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进来的那个人也一眼看见了王天成，她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王天成。她用手指着王天成，大声叫道：“怎么又是你……”

赵岩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呆了，过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地指着他们俩：“淑鸿！天成！原来……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

（六）

一间装修别致充满异域风情的烤肉馆内，王天成、淑鸿，还有赵岩、张建军、徐向东正围坐在一张长方型的餐桌旁，待者拿着刚刚烤好的牛肉往他们各自面前的盘子里分着。

张建军正眉飞色舞，煞有介事地给赵岩上着营销课：“品牌就得拿钱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高薪聘几个操盘的高手，再请些名人名星替你作秀，谁火就请谁。最好能让小布什在你们社区里安个家，然后让本拉登也搬进来，还就非让他们俩当邻居。品牌靠什么呀？靠的就是关注度！观注度上来了，买家跟着就来了。你砸进去多少钱，每平方米加个零直接就卖了，我还告你，有人谈团购立马儿就套现，要求按揭你都免谈，你要是感兴趣，明儿我们报上发一四连版，我保你还没开盘就售磬了……”

“张老师，您慢点说，快喝口水……”赵岩一边恭恭敬敬地给张建军倒了杯茶，一边抬起脑袋，眼睛望着天花板，下巴颌对着他说，“您是谁呀？您是苏东坡转世，文曲星下凡哪！用旷世奇才，文坛奇葩来形容那简直是骂您！您的才华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恰似黄河绝堤一发而不可收拾。雪芹耐庵尚输文采，贯中承恩倍逊风骚，一代巨匠关汉卿只识窦娥把冤叫。您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可谓是华夏之瑰宝，民族之骄傲。治世之能人，盛世之英杰。您智则国智，您富则国富，您强则国强，您进步则国进步，您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您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地球的未来就全仰仗着您了！我特崇拜您，今后我就得这么看您了，您的形象太高大了——真是需仰视才见啊！”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别一口气没上来再憋个好歹的。”张建军大模大样地喝了一口茶，得意洋洋地说，“不就是一小小的‘万和美丽花园’吗？看把你们愁的！改天哥们儿给你们好好策划策划，准保让你们公司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一不留神就不知不觉地溜进‘世界500强’的队伍里了。”

“别改天了，我看就今天吧！正好有一句广告语，把我都憋了半个月了还没想出来呢？要不您帮我想想？”赵岩一边大口嚼着烤肉，一边用眼睛示意着张建军。

“成，哥们儿就让你们开开眼！”张建军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你们那个项目叫什么？噢……‘中侨新城’……”张建军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稍作思考，便摆出一副诗人的样子，缓缓地吟道：“日子缓缓，生活散散……”

还没等他说完，赵岩就摇了摇头打断道：“太深奥！”

张建军瞟了他一眼，又正了正身子，抑扬顿挫地颂道：“质朴的浪漫，自在的优雅……”

徐向东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太调侃！”

“小鬼，够淘气的！”张建军和颜悦色地看了一眼徐向东，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一张餐巾纸上胡乱地写着什么。须臾，他拿起那张纸声情并茂地念道：“上帝创造了我之后，又把我的模具打碎……”

“太朦胧！”王天成不动声色地用餐巾纸抹了抹嘴。

张建军慈眉善目地笑着指了指王天成，然后又站起身掷地有声地读道：“用国际的视野造城……”

淑鸿微笑地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太没力度！”

[奇]张建军也微笑着和淑鸿对视了一下，然后又拉长了声音：“在水边，一切超然……”

[书]“山药蛋派的——太土！”赵岩、徐向东，还有王天成异口同声地起哄。

[网]张建军的脸迅速涨得通红，他奋然把刚才自己写广告语的那张餐巾纸撕得粉碎，看着他们仨大声喊道：“没你们这么折磨人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

淑鸿看着他们四个牛鬼蛇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早就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就在大伙开怀畅饮期间，淑鸿曾几次频频起身离席去接一个的电话。王天成一直在暗中留意着淑鸿，虽然他无法知道来电的内容，但他可以判断，这几个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而这又让王天成不免心生疑惑：这个一直在给淑鸿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呢？不就是接一个电话吗？为什么不能在座位上接，难道对大家有什么避讳吗……

淑鸿这次接完电话又回到了座位上，她把头伏到王天成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天成，我家里有点事，我想先回去。”

王天成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一刻，便点点头说：“那好，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还没等王天成表态，淑鸿便异常诚恳地对在座的众人说，“今天我特别高兴能够认识大家，可是非常抱歉，我家里有点事，就不能陪大家了，改天一定请大家好好Happy！”

那小哥儿几个还没来得及表态，王天成便急忙站起身说了一句：“今天就先这么着，哪天我跟淑鸿一起请大伙！”然后，就一把拉过淑鸿匆匆奔出了出去。

“你真不用送我，赶快回去陪赵岩他们吧！人家是给你接风你不在不好。”酒店门口，淑鸿正在劝着要送自己回家的王天成。

“这黑灯瞎火的，让你一个人走我能放心吗？”王天成死气白咧地缠着淑鸿，一副混在街头的小痞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

淑鸿微笑着，半真半假地哄道：“乖，别闹了，听话！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你快回去吧！”

听淑鸿这么一说，王天成的心不由得一紧，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深更半夜的还能有谁来接她？她难道真的是回家吗？她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事……

忽然，一辆银灰色的“奔驰S600”在离他和淑鸿不远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淑鸿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依依不舍地看着王天成的眼睛说：“我先回去了，到时电话联系……”

初夏的夜风轻轻地吹动着树枝，发出一种仿佛来自天籁的和谐之音。月光像水一样洒在淑鸿的脸上，让她那原本就清秀端庄的容貌更加清新可人。

王天成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淑鸿的眼睛，在这样的季节和这样的氛围中，他不由冲口而出：“我会想你的……”

淑鸿缓缓垂下双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稍顷，她忽然抬起头，凝视着王天成：“我也会想你的……”

王天成狡黠地笑道：“偶而还是经常啊？”

“那要看你是偶尔还是经常了……”淑鸿像一只燕子一样飞到那辆车的后门旁，向王天成做出个打电话的手势，大声喊道，“记得给我打电话……”

车子缓缓地发动了，王天成目送着淑鸿一直在视线中消失。他又在原地发了一会愣，然后又转身回到了餐厅。在这一刻，他的心就像一锅粥一样，乱得一塌糊涂。|Qī-shū-ωǎng|他发现，淑鸿的身上既有一种大家闺秀般的雍容气质，还有着一种单纯亲和的朴实力量，这一点早已深深地打动了王天成。他觉得，在淑鸿面前，他更像个可以无话不说，无所不为的孩子，仿佛是透明的。

“哟！行啊哥们儿！身边的美女跟走马灯似的，我看你最近是情场得意得很啊！”徐向东朝回到座位上的王天成打着哈哈，“你原来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徒弟呢？”

王天成心里一震，可嘴上却说：“别乱喊反动口号，人家是赵岩的同事，我们也是碰巧认识的。”

赵岩喝了口酒，也在边上说：“说真的天成，我能看得出来，淑鸿挺喜欢你的。”

“是吗？”王天成故作若无其事状，把眼睛一瞪，“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没注意她看你那眼神，就跟你那个女徒弟一样！”徐向东在一旁继续高谈阔论着。

“你别再跟我提叶小晶，谁要是再提我跟谁急！”王天成急赤白脸地突然吼了一嗓子。

他这一喊，把那哥儿仨吓了一跳，大伙都齐唰唰地把目光转向了他。

王天成一愣，不免也觉得有些失态。他忙举起酒杯向他们扬了扬，努力地在那张阴沉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喝酒，喝酒……”

“喝酒，喝酒……”众人也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木讷地跟着王天成举起酒杯。

“叶小晶……我怎么也会突然想到她呢？”王天成在放下酒杯的一瞬间，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叶小晶那娇艳如花的面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到叶小晶，那个感情与职场上的“无间行者”。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预知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想起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叶小晶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个居高临下，谆谆善解的大哥哥，是崇高的，是让人仰视的。在叶小晶的眼里，他几乎就是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代名词，他似乎喜欢别人的崇拜，尤其是像叶小晶那样漂亮女孩儿的崇拜——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

（七）

自从《职场赢家》火了之后，徐向东在台里日渐受宠，影响力也与日剧增。再加之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处世手段，在这年夏天到来之时，他的地位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先是从栏目组调入了总编室，紧接着，竟然在晋升森严的壁垒中，来了个漂亮的“三级跳”，从一个普通的节目制作人一跃升为总编室副主任。一石激起千层浪，闻者莫不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褒扬者有之，赞许者有之，不屑者有之，红眼者有之，骂娘者有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平静。就连徐向东自己也倍感惊讶，因为他作梦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先是百般推辞，说自己还年轻、经验不足，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领导支持鼓励，摆事实讲道理，谁没年轻过，经验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的，只要你肯尝试，由我们给你做坚实的后盾，你就大胆的往前走吧！徐向东一看这招不行，就又换了一招，说自己喜欢搞业务，自由惯了——不愿意被别人管，也不想天天管着别人。领导就是领导，一句话：“工作需要，你要服从组织安排。”就让他立马哑口无言，就地立正了。

没多久，台里给他配了一辆七成新的“帕萨特”，在从办公室主任手里接过车钥匙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有了一种功成名就的感觉。

他开着车，始终保持着70迈的速度，神情惬意地驰骋在四环路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像放电影一样，闪回着不少曾经半真半假交往过的那些女子的面容。最后，竟然定格在叶小晶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含着笑，像一潭碧水——纯净、幽深。

弗兰克正兴致勃勃地对坐在对面的叶小晶说：“今天上午我和‘中侨地产’的周宏伟，还有他们那个姓赵的企划部经理沟通过了，我的意思是可以和他们合作。”

“那……‘万和’那边怎么办？和他们解约？”叶小晶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做咱们这行，是没办法同时服务两个同行业竞争客户的。”

“你做广告的时间太短，做我们这行还需要运用平衡之道。”弗兰克高深莫测，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测算过，如果好的话，‘万和’一年能给公司带来上百万的收入，这个熊掌当然不能放弃，如果冒然中止同他们的合作，总部自然会追究其中的原因，就算是‘中侨’和我们签约了，我们自己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的。所以，要继续同‘万和’合作，用来保持‘精艺’现有的业绩，让总部那帮傻瓜放心地睡大觉。‘中侨’这条大鱼我们自然也不能放过，我要让‘中侨’为我们自己创造财富。因此，我们要做到‘鱼与熊掌兼得’。”

叶小晶面带疑惑地看着弗兰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弗兰克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启动我们自己的广告公司，然后用这个公司来同‘中侨’合作。这样可以一举两得，一来‘中侨’所产生的全部利润就都能顺利揣进我们自己的腰包；二来‘万和’也不会轻易知道是谁在替‘中侨’操盘。”

“可‘中侨’是奔着‘精艺’这块牌子来得呀？”

“‘精艺’也好，新公司新罢，说白了‘中侨’其实是奔着我给‘万和’策划的那些广告活动来的。只要我来做幕后，我相信周宏伟是会同意的。”弗兰克深思熟虑自言自语地念道，“况且，从‘万和’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势来看，他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叶小晶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小晶一个人在仲夏夜的街道上踽踽独行。

弗兰克对离婚的事始终绝口不提，她愈发地觉得弗兰克是在利用她，他只不过想玩玩而已。她真的很后悔听从了弗兰克的安排，可后悔又能怎么样呢？她想离开“精艺”，离开弗兰克，离开这座让她伤心欲绝的城市，可她还想再次见到王天成……

可见到王天成之后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

她伫足仰望，那高高耸立的“国贸大厦”在夜空中纹丝不动地沉默着，似乎在凝视着徜徉在人世间的每一个生灵。

天空中，繁星闪闪没有一丝云彩，那带着一丝潮湿气息的风吹在她的脸上，轻柔得宛若情人的手。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想把那一腔愁绪倾吐殆尽。不知为什么，她这时特别特别地想吸烟……

叶小晶的身后缓缓地停下了一辆绛紫色的“帕萨特”，车窗慢慢地落下，徐向东探出头来，望着叶小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车门径直向叶小晶走去。

“嗨！一个人在这干嘛呢？”徐向东轻轻拍了一下叶小晶的肩膀。

叶小晶先是哆嗦了一下，转过头来一看是他，遂笑了笑：“这么巧！是你呀？”

“我离老远一看就是你，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瞎转悠什么呀？”徐向东打破砂锅问道底，“有什么事儿可千万别想不开，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叶小晶用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撇了撇嘴：“我一个人在这练气功、练瑜珈成吗？”

“那你这境界可真够高的，教教我成吗？我现在特想学点什么？”

“不跟你开玩笑了，有烟吗？”叶小晶复又把目光望向了远方。

“有，有……”徐向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点头不迭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叶小晶。

风越刮越大，徐向东几次建议回车里坐着聊。可叶小晶却坚持在外面，她说风能使人冷静，能使人的头脑更清醒。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徐向东愈发觉得叶小晶今天的举动很奇怪，所以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小晶很优雅地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没什么。”

徐向东把看着她的目光转向了前方，轻轻地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变了。”

叶小晶也望向了远处，轻描淡写地说：“是吗？”

“你变得更成熟了，或者说是更让人捉摸不透了。”徐向东又把目光望向了她。

叶小晶迎着风，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她抬起手轻轻地理了理额角的发丝，自言自语地说：“或许这就是女人吧！”

徐向东的目光中似乎露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他的目光慢慢从叶小晶的脸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远处，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站着……

“最近，有……有我师父的消息吗？”叶小晶首先打破了沉默。

徐向东看了一眼叶小晶，粲然一笑：“你是说天成吧！他挺好的，刚从外地回来，前一段我们还聚了一次呢！”

叶小晶赧然一笑，继续问道：“噢……那你知道他最近忙什么呢？”

“最近没怎么联系，”徐向东忍不住突然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怎么了？”

叶小晶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脸蓦然间苍白了许多。风有些冷了，她并没有回答徐向东，而是立起了衣领，楚楚动人地说：“天太晚了，我想回家。”

夜色深沉，天空中忽然又涌来一大片厚厚的云层，气势汹汹地向那一轮弯月涌去，顷刻间，把它严严实实地一口吞没。皎洁如银的月色瞬间暗淡无光，漆黑如墨。

徐向东把车停在了叶小晶家的楼下。这是弗兰克给她租的一套二居室，是一栋有些偏僻的老式住宅。

“再见！”叶小晶挤出一丝笑容，扶着车门弓着身子对车内的徐向东道别，然后便回身向楼梯口走去。

徐向东也报以同样的微笑。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叶小晶就像一个盲人一样，只得手脚并用，努力地探寻着上楼的道路。

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线直射进楼道内，把一切都照得亮如白昼。她回头望去，是徐向东打开了远光灯帮她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叶小晶在灯光的照耀下笑了，她朝着光源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像一只小燕子似的轻快地飞上了楼。

看着叶小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徐向东关掉车灯，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默默地发呆。轿车的音响里，传来了一首婉转悠扬的歌声：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说我毫不悔意，

爱上你，终于我发现我还有勇气，

为你，我觉得遗憾的是我不够自信，

不了解你说那一些话的用意，

几乎是所有时间在想你，

快乐之后是压抑，

有没有过这样的呼吸，

幸福啊，只要一个眼神的交集，

我们拥抱着自己，我们渴望着相遇，

flyaway当我不顾一切无止尽追寻，

是你的人，是你的心，日日夜夜陪我在这里……”

上了楼，叶小晶从包里好不容易翻出了钥匙，象往常一样去开门。

突然，她的手一哆嗦，钥匙“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不由一愣，急忙摸索着捡起了钥匙，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锁孔内，正当她准备转动的时候，猛然觉得手又是一麻，仿佛在刹那间右手竟然失去了力气。

“真见鬼！”叶小晶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看来真得好好休息休息了，这几天的睡眠实在太糟糕了，要不怎么会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她重又吸了口气，紧紧地握住了钥匙用力一拧，房门应声而开。

她进了屋，靠在门上稍稍平复了一下烦乱的心绪，然后打开客厅的灯，换上了自己的拖鞋，疲惫不堪地走进了卧室。

她感觉头有点痛，还伴随着一种昏昏欲睡的眩晕，她想自己大概是感冒了，便强打着精神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阿斯匹林，倒出一片放在嘴里，费力地吞咽了下去，然后表情痛苦地一头倒在了床上。

第五章 暗箱

（一）

“真是金蝉脱壳，落井下石呀！”周宏伟把手中那份草拟的合同书用力地摔在了桌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弗兰克会提出这样的合作方式。

第一，他对弗兰克这种暗箱操作，“一手托两家”的严重有损职业道德的方式极为的不耻与不屑，但他在短期内能做的似乎也只能是不耻与不屑；第二，合同的条款上来看也是苛刻至极，所有的条件都对自己不利，而对对方没有丝毫的约束力，也就是说一旦策划失败了，对他们没有任何损失，而自己则要承担巨大的风险；第三，一年三百万的策划代理费用更是高得离谱，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现在应该怎么办？这的确是一个伤透脑筋的两难抉择。如果和弗兰克合作，我就得承担两个风险。一是策略的保密性。他同时操盘两家地产公司，这样子就像和自己下棋一样，哪一方下一步该走什么他自己当然是了如指掌，可我并不了解‘万和’的动作，而至于他能否把我们的策略泄露给‘万和’那就很难说了；

第二，策划一旦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怎么办？无论我们这边房子卖得如何，他们可是稳稳地收着策划费。如果我们的销售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为此费用又支出了不少，这也是个巨大的风险啊！”周宏伟抱着肩膀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踱来踱去，“如果不跟他们合作呢？弗兰克无疑会帮助‘万和’加大对我们的打击力度，那样会对‘中侨’和我更为不利，到那时，我必将会陷入到一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绝境……”

周宏伟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烟，重重地吸了一口，然后用力地吐了出去，眉头紧锁着，继续思考着刚才的问题：“第一个问题似乎有解决的办法。他要用自己注册的公司和我们合作，其目的无非是让自己能赚更多的钱，而我当然可以满足他这个要求，来一个‘反间计’——付出更多的利益让他把‘万和’的信息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从而确保我们最终的胜利。其余的合同金额与条款方面可以继续跟他们协商……”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周宏伟的思绪。

“请进！”他坐直了身子，朝着门喊了一声。

门一开，赵岩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周总，您找我？”

周宏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同递给赵岩：“这是‘精艺’那边草拟的合同文本，你拿回去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研究。”

赵岩接过合同书，先是大致浏览了一下，然后指着最后一页的落款问道：“这里应该是‘精艺广告有限公司’吧？怎么会是‘美宁营销策划公司’呢？”

周宏伟无奈地笑了笑，把弗兰克那套“暗箱操作”的方式跟赵岩讲了一遍。

“这可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呀！”赵岩沉重地说了一句，“这样的合作对我们能有保障吗？”

“在巨大的商业利益面前，道德又能值几个钱呢？”周宏伟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面色沉重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有考虑过呢？可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如果放弃和他的合作，他势必会策划‘万和’向我们展开更为猛烈的进攻，到那时我们怎么办呢？跟他合作的话，我相信，我还有机会给他演一出‘反间计’让他有利于我们，并且帮助我们击垮‘万和’。”

赵岩低头想了想，然后字斟句酌地说：“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不知道他和‘万和’之间的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如果他反过来跟‘万和’一起设计我们，那该怎么办呢？”

周宏伟听了之后又陷入沉思之中，整个办公室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半晌，周宏伟探过身体，首先打破了沉默：“对了，你那个新加入企划部的朋友叫王……王什么来着，他过去不是在‘精艺’做过吗？你再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您说的是王天成吧？”

“对，对，就是王天成。”周宏伟复又靠在了椅背上，“我面试他的时候，感觉这小伙子挺有思想的，而且他给我看的那几个曾经做过的地产案例也都很不错……”

王天成在赵岩的力邀下已经加入了“中侨地产”。他能如此轻易地选择同赵岩并肩战斗，并不仅仅因为他们是哥们儿，其实还有两个更重要原因：一方面是弗兰克介入“万和”的策划激发了他的斗志。他曾给陈斌打过电话核实：“精艺”并没有什么高手，而“万和”的全部策略都是出自弗兰克一人之手。他对此既惊讶又惊喜。惊讶的是弗兰克竟然有着这么强的策略规划能力，惊喜的是他完全有机会在“中侨”与“万和”的博弈中打败在幕后操盘的弗兰克，以报自己的一箭一仇。第二个来“中侨”原因就是——他可以每天都接触到淑鸿。

王天成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份合同书，两条眉毛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明显不利于“中侨”的合作，不仅支出费用巨大，而且对对方几乎毫无约束。主要的条款有三项：第一，“中侨地产”委托美宁营销策划公司作为“中侨新城”的全案策划公司，年咨询服务费用三百万元人民币；第二，合作期间内，“中侨”的全部市场推广费用均按美宁公司的策划方案交由“美宁”负责具体实施；第三，“美宁”负责“中侨”的营销策划工作，并协助‘中侨’参与方案的实施。

“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王天成恨恨地对坐在对面的赵岩说，“不客气地说，这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呀！”

赵岩用力地吸了口烟，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周总也办法呀！举目四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找到一家和‘精艺’差不多的公司是难上加难啊！这两天‘万和’一直咄咄逼人的态势稍稍有一些缓和，我估计是弗兰克故意给我们容个空，让我们仔细考虑。如果不跟他合作，那他保不准还帮着‘万和’策划出什么招数来打我们呢！”

“可恶！”王天成用力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地大声喊道，“他也太欺负我们没人了！”

赵岩被王天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把眼睛一瞪，佯怒道：“你这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恰巧淑鸿这时推门进来，一看他俩的样子，忙问道：“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王天成看了看赵岩，又看着她笑道：“没有，我们是气愤，八国联军都被赶跑这么多年了，中国人民也站起来半个多世纪了，今天居然又让我看到了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他说什么呢？”淑鸿莫名其妙地问赵岩。

赵岩似乎想隐瞒什么，忙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淑鸿一扭头，看到了桌上的那份合作意向书，便顺手拿起来，仔细地看着。

“你说的就是这个吧？”淑鸿抬起头，拿着那份合同向王天成晃了晃。

王天成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它！这样的合作根本就是不平等的，而且‘精艺’要想坑我们的话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精艺’是谁呀？”淑鸿指着合同莫名其妙地问，“这上面不是写着‘美宁策划公司’吗？”

赵岩一看，觉得再也没办法隐瞒下去，就皱着眉头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真是太让我长见识了，真没想到在商场中还有这么一手。这叫金蝉脱壳还是借尸还魂哪？”淑鸿若有所思地问道。

“叫‘一主二仆’更贴切！弗兰克是主，我们跟‘万和’都是仆。”王天成在一旁悻悻地接了一句。

“那……周总的意思呢？”淑鸿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岩。

赵岩挠了挠头：“周总让我和天成再商量商量，但我看周总已经倾向于跟‘精艺’合作了。”

“我看没什么好商量的。”王天成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沉吟道，“要真是为公司着想，对公司负责的话，我想任何一名‘中侨’的员工看了这份合同的话都不会同意跟他们合作的。”

淑鸿望着王天成，眼中充满了一种异样的色彩。

王天成从淑鸿的手里拿过合同，一边在上面指点比划着，一边继续说：“第一，这合作对‘精艺’也好，‘美宁’也罢，可以说没有丝毫的约束力，市场变幻莫测，没有谁是永远的赢家，我们凭什么就相信弗兰克一定能行？如果他的市场推广策略不成功，我们的三百万策划费是不是就白白打了水漂；

第二，他在合同里写着‘协助我们参与方案的实施’，什么叫‘参与’？什么是‘协助’？参与到什么程度？协助到什么程度？这都是文字游戏的陷阱。换句话说，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执行方案。他要是真有诚意的话，就可以完全负责方案的实施，而现在就用这种办法显然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到最后如果他策划失败的话，完全可以说他的策略没问题，而是我们的执行不到位；

第三，正如周总所说的，弗兰克之所以注册了‘美宁’那是因为他要终饱私囊，我们只要给他更多的利益，就可以从他那边得到关于‘万和’的消息，这样我们知道了对手的动向自然可以在竞争中赢得先机。这种做法更像一把双刃剑，你们想想，弗兰克一手托两家，既然在利益的主导下会把情报给我们，那难到就不能把我们的情报透露给‘万和’吗？反正我们双方谁赢谁输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他所获取的利益而已。”

王天成说完之后，一言不发地看着赵岩。赵岩也不吭声，只是闷着头吸烟，淑鸿则依然用那种充满异样的目光望着王天成。

“你说得都对，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思考了半晌的赵岩开口打破了沉默，“周总和我这一段时间拜访的那些广告策划公司，根本就没有能和弗兰克叫板的。”

“我们集团下属不是有一家广告公司吗？”淑鸿看似无意地在边上问了一句。

“那家公司只能做一些媒体代理的基本业务，咱们的报纸广告都是通过他们发的，但策略上根本就帮不上忙，要不周总也不致于急着找别的广告公司了？”赵岩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灭了烟头。

“我想……我到可以试一试在策略上来操盘。”王天成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首先，我在广告圈混得时间长，对这个行业的规则非常了解；第二，我原来就服务过‘万和’，因此，对这个行业有着第一线的理性和感性认知；第三，虽然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我对‘中侨新城’的推广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完善的想法；第四，由我们自己来操盘，不需要策划咨询费用，这在成本上也可以降低很多。”

赵岩的眼睛蓦然一亮，“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没过了几秒钟，他又颓然地坐了下去，自我解嘲地笑道：“天成！你这番毛遂自荐的话听得我都热血沸腾了。但可惜的是我不是周总啊！不过，以我对周总的了解，他或许会同意你的想法，但他不会轻易去实施这个做法。一来，你到公司的时间短，他不会认为你有这个能力，你虽然曾做过一些案例，但那时他还没加入‘中侨’，所以，对你那些策划的结果也很难去考证。而‘精艺’帮‘万和’策划的那些招法让他感同身受了，在销售上的确对我们产生了强大的阻力。他会认为弗兰克的谋略很有效，是一般人很难比拟的。最主要的一点是，从他的角度来说他输不起，他已经在董事会立下了军令状。第二，就算周总同意我们自己出策划，但还是需要一家广告公司配合我们去实施。咱企划部人手本来就不足，要独立去实施这么大的一个推广项目，人员得重新招聘吧？办公电脑设备得重新购置吧？这么一来，一两个月就又过去了，时间上也不允许呀！”

王天成低头陷入了沉思。须臾，他目光炯炯地抬起头注视着赵岩，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和周总当面谈谈。旁观者清，或许通过我们的努力，能改变一些东西。”

赵岩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明天帮你安排和周总见一面……”

“我看这件事不要找周总了。”淑鸿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赵岩和王天成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下，一起莫名其妙地望向了淑鸿。

淑鸿调皮地朝王天成眨了眨眼，胸有成竹一字一顿地回答：“因为有一个人听了这些话，一定会比周总更感兴趣……”

（二）

清晨，弗兰克正赤裸着上身靠在一间酒店的床头上吸着烟。不知为什么，这一段时间叶小晶居然对他表现出一种空前绝后的冷淡。

他爱叶小晶吗？

这一点连他自己也说不准。叶小晶人长得漂亮，工作刻苦，正八经的科班出身，专业知识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比起他现任的妻子在方方面面都强得不是一丁半点儿。可弗兰克毕竟是一个极其现实的人，如果非要从媳妇的标准去衡量的话，从各个方面来看，叶小晶都更接近于“花瓶”的角色，而自己家中的那位“红旗”则实用多了。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这是他所追求的理想状态。他是绝对不会离婚的，更不会同叶小晶结婚，他所想体验的无非是婚外恋的那种刺激与征服而已。

他觉得，这个所谓的爱情游戏真得很刺激，一方面处于担心受怕的惶恐中，另一方面却又沉浸在征服女人的洋洋自得中。他得到了一个如此年轻美丽又充满智慧的女人，对他投入了全部的感情，甘心为他付出一切，这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征服任何一个女人。可这一段时间他突然意识到：美丽的女人好骗，聪明的女人也容易哄，而对付像叶小晶这样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如果总是重复原有套路的话可真是难上加难。

弗兰克重重地吸了一口烟，两条白色的烟雾从鼻孔中喷出，迅速地笼罩了他那始终阴沉着的脸。他愈发觉得，这个时候叶小晶是他全盘计划的重中之重。合同的草案已经给“中侨”发过去了，他胸有成竹地认为周宏伟会百分之一千地跟自己合作，因为他面对销售业绩的压力以及“万和”那咄咄逼人的攻势将别无选择。所以，他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无论“中侨”最后的策划是否成功，自己都会获取高额的利润。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叶小晶对他的态度，对他那种冷若冰霜，置若罔闻的态度。

“看来她是觉察到我在骗她了。万一她要是临阵退却怎么办？‘美宁’将由谁来接替她运作呢……不会的，她不会离开我的，她同样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她孤身一人在这里，我给她提供了安逸的居住环境，不菲的薪水，而她一旦离开我，那也就意味着要离开我提供给她的一切……”想到这，弗兰克那阴晦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突然，他的手机惶恐不安地叫了起来，把他从无限的遐想中拉到了现实。

弗兰克最不喜欢自己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被任何事情干扰。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满甚至有些愤怒的表情，那样子就像刚刚拉完屎才发现忘记了带厕纸一样。他一把抓过电话，阴沉着嗓子说了一句：“喂……”

“什么？！你再说一遍……”弗兰克就像一只被人无意之中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了一声，扯着被子一跃而起。在他的身旁露出了一个女人光滑白晳的背部，女人翻了个身，嘴里“嗯”了几声，继续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他妈的，好你个周宏伟！哼！‘中侨新城’，老子让你成为这座城市最大的‘死盘’！”弗兰克气急败坏地起身下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小晶，你马上调查一下，他们为什么会不和我们合作，是不是哪家广告公司抢了我们的活儿？”

“听他们说，是他们集团下属的一家广告公司要来做他们的全案企划。”叶小晶在话筒的另一端不慌不忙地说。

“是吗？那家公司叫什么……什么……‘中侨广告’……没听说过！”弗兰克渐渐恢复了平静，“不管他是谁，你一会儿马上联系李国明，就说我们和他探讨‘房交会’期间的推广策略……”

王天成觉得，自从进入“中侨地产”之后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作梦一样。甚至连作梦都没想到的是，淑鸿居然把他直接推荐到了中侨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袁海天的面前。

那天，袁董事长聚精会神，不厌其烦地听他讲述了“中侨新城”的推广策略。听完之后，袁海天当即表示：放弃与美宁公司的合作。这自然让王天成欣喜异常。然而，让他更震惊、吃惊，以及惊心动魄的还在后面。

当天，袁董事长还当场做了另外两个决定：第一，任命他为集团下属——中侨广告公司的副总经理，主抓“中侨新城”的全案推广事宜；第二，咨询策划费还要照常支付，该多少是多少。

王天成听了之后，当即诚惶诚恐地表示：策划费不能收，年终按“中侨新城”的销售业绩分成。

这更让袁董事长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大为赞许，临别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拍着王天成的肩膀嘱咐道：“年轻人，大胆的干，不要怯手，我给你做坚实的后盾，把你的聪明才智全都发挥出来……”

在离开袁海开的办公室之后，王天成的脑袋里始终在思考着若干个不同的问题，但这些问题无一不是和淑鸿有关的。

“淑鸿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让袁董事长如此轻而易举地给了我这个机会？她和袁董事长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难道是他的女儿吗？如果真是他的女儿，淑鸿应该姓袁才对呀，她怎么会姓宫呢……”

（三）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是让人勤奋的季节。

夏天那汹涌澎湃的躁动终于渐渐远去了，秋天那隐约可见的果实，似乎正耐心地等待着勤奋执着的人们去尽情采摘。

“万和美丽家园”一期在“精艺”一系列幸福主题的策动下基本已宣告售罄，二期的工程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

弗兰克向李国明建议：乘热打铁，借一期的旺销态势，我们二期就直接跟进期房，不用等房子盖完了再卖。一来可以节约大量的流动资金，二来可以一举击溃元气大伤的“中侨新城”，不给他们以任何喘息之机。

这个建议自然得到了李国明的认同，“万和”的上层也是对销售期房乐此不疲——谁和钱有仇啊？！第二，“万和”的决定策层也从项目一期那势如破竹、锐不可当的销售态势中知道了弗兰克的实力，再加上李国明在董事会上的煽风点火，鼓动吹嘘，期房的销售也自然就顺理成章了；第三，还有一个潜在的变化就是弗兰克把“万和”的业务悄悄地转到了自己名下的美宁策划公司，至于其中如何李代桃僵的运作细节这里无须赘述，只不过有一点值得肯定：那就是李国明在这一过程中又拿到了不菲的好处。

徐向东和叶小晶静静地坐在一间“必胜客”餐厅里。

叶小晶穿了一套暗红色的“宝姿”套裙，眼影打得很淡，要是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来化了妆。乌黑直顺的长发很随意地垂在肩上，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忧郁。今天的叶小晶，带给徐向东的是一种全新的感觉：眼前的她俨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成天围着王天成乱转的稚气学生，而是一个典型的职业女性，一个成熟里透着韵味的白领丽人。

“你今天真漂亮！”徐向东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您就别夸我了徐老师，非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呀？”叶小晶微微笑了笑，低下头轻轻地摆弄着自己面前那杯橙汁里的吸管。

“我不就是打心眼儿里说了句实话吗？我实是求是，实话实说招谁惹谁了？”徐向东表情严肃，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叶小晶笑道：“我求你了，你还是说两句假话吧？我一听真话就胆颤心惊肉跳！”

“那您就忍着点吧！我一说起真话来，那简直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

叶小晶捂着嘴笑道：“咱们俩这都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还会不会好好说话了？”

徐向东也俊忍不已：“这就是一场语言革命，其实咱早就该这么说话——多高度概括言简意赅呀……”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边际地闲聊着。徐向东一是少年得志、仕途得意，二是在心上人面前，自然是意气风发，红光满面，可渐渐地叶小晶却显得有些落寞寡欢，心不在焉。她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又都欲言又止。

“向东，我……我能这样称呼你吗？”叶小晶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徐向东。

“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徐向东心中不由暗喜，因为从“徐老师”到“向东”这不仅仅是称呼的转化，而是两个人在心里距离上更近了一层。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叶小晶有些吞吞吐吐，可又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徐向东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坚定不移的表情，毫不犹豫地说：“有什么事儿就说吧！你要是再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小晶苦笑了一下，一边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那根吸管，一边低声问道：“你说……一个人……如果做了错事……那她还值得原谅吗？”

“那就要看是什么事儿了？”徐向东看了一眼叶小晶，滔滔不绝地说，“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吃喝嫖赌、坑蒙拐骗……”

叶小晶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搅动果汁的那只吸管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徐向东觉得她的表现有一些奇怪，便又把话茬拉了回来：“当然了，谁还没做过几次错事儿，甚至是几次坏事儿呀！人要是一辈子都做对的事儿，那还是人吗？”

叶小晶低着头，望着面前的那杯橙汁默不作声。

徐向东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小晶，我……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叶小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眼睛望向了窗外。徐向东心怀诧异一声不吭地默默注视着她。过了半晌，叶小晶转过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徐向东，一字一顿地说：“我给你讲一个坏女人的故事吧……”

餐厅外面，一辆乳白色的“捷达”缓缓停下。一个春风满面，笑逐颜开的男人跨出车门。当他看见餐厅内的徐向东时，脸上的笑容不禁更盛了许多。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坐在对面的叶小晶，脸上的笑容在刹那间顿时僵住了，身子也随之就像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无法动弹。

“怎么了天成？我饿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车内传出了淑鸿的声音。

“咱们换个地方吧！我忽然不想吃必胜客了？”王天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是你非要来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西单那边有一家川菜馆也不错。”王天成学着某位名星在一个电视广告中的样子，深沉厚重地说，“相信我，没错的！”

“那好吧……”

捷达车一掉头，屁股冒着白烟，带着轰鸣的声音仓皇逃窜了。

王天成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甚至吃、喝、拉、撒、睡都是在公司解决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融入一个新公司竟能如此的迅速。

首先，公司的总经理刘松对他的建议和改革措施大开绿灯言听计从。每次和自己谈话的态度都是亲切和蔼，笑容可掬。还时不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给他撂下话：“大胆地干吧年轻人，既然袁总都支持你，我就更没说的了。”

刘松的这种态度更是让王天成在“中侨广告”如鱼得水，放任自如。

一是在管理制度上，他颁布了一系的奖惩措施，努力地激发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第二，在组织结构上，新增加了创作部这一部门，并通过《北青报》和“智联报聘网”等媒体发布招聘信息，面向社会大面积招聘人才，从而为向策略型公司转型奠定坚实的基础。

通过仔细地甄别，一个优秀的创意设计人才——林倩进入了王天成的视线，并脱颖而出被任命为新部门的经理。

林倩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后来又在清华工艺美院进修的研究生，曾在一家本土4A公司做过美术指导，他主创的一个系列广告还在中国广告节上获过一个银奖。虽然工作经验还有些欠缺，可林倩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中侨广告”在创意与设计方面的缺憾，而且绝对是王天成心目中的可造之才。

第三，自己兼任客户总监，以强化客户部的策略规划职能。同时，把员工培训作为一项制度来贯彻执行。他知道，要想提高整个团队的战斗力，首先要强化每一位员工的素质与技能。所以，他把每个周日的下午拿出来，对整个公司的员工进行相关业务知识与技能的培训。

通过这一系列的革新，员工们的精神面貌有了较为明显的转变，而创作部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具备了一定的创作与设计水准。

与此同时，王天成还把“精艺”的部分运营模式开始批量地复制到“中侨”。他深知，一个媒体型公司向策略型公司转型的难度，这种“拿来主义”的作法可以更快地加速“中侨”转型的步伐。

有话广告语说得好：“没有不可能！”王天成对此更是深信不疑。他不能辜负淑鸿、赵岩、袁海天，包括刘松对自己的信任。虽然压力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但他始终坚信：事在人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有一种人，想把一件事情做好，别人根本没有给你任何压力，可你自己却感到压力倍至。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想把这件事做好。而且，你越是想把它做得完美，压力就会越大。

王天成恰恰就是这种人。

对于搞好基层的关系，王天成更是轻车熟路，因为他本身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他知道应该怎样才能在员工的心目中建立起威信，让大家来信服。所以，刚上任没多久，他就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公司基层员工的认可。

由于业务上的需要，王天成和淑鸿的来往得更为密切了。

这天，两人一同“化装”成购房的消费者去了几个同“中侨新城”档次接近的楼盘做“暗访”，其中一个售楼小姐更是给他们留下了惊心动魂心有余悸的印象。他俩一进门，就愣被那位热情似火的小姐认成了一对小夫妻，而一口一个先生，太太的叫个不停，王天成到是面带微笑坦然受之，可淑鸿却露出一脸的娇羞之色，匆匆忙忙地拉着他仓皇逃窜了。

让王天成意想不到始料不及的是，他竟然在“必胜客”门前看见了叶小晶和徐向东。结果，他也像淑鸿在售楼处遇到那个售楼小姐一样——悄悄地溜走了。

王天成和淑鸿在一家写着“巴国布衣”牌匾的餐馆里，面对面地坐着进餐。餐馆里人满为患，众食客趋之若鹜，就跟吃饭不要钱似的，看那架势俨然就是某大户人家面对穷苦百姓开仓放粮了。他俩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好不容易吃上了这顿饭。王天成还想换个地方，淑鸿说你就别瞎折腾了，再说，我还挺喜欢这气氛的——热闹。

真是“食在中国，味在四川”。川菜本就以麻辣鲜香著称，再加之他们早已腹中空空、饥肠辘辘，这顿饭更是吃得两人满头大汗，痛快淋漓。

王天成下意识地抬头向旁边望去，几个喝高了的食客满脸通红吵吵嚷嚷，你推我搡地互相敬着酒。看上去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却个个举止疯狂，没有人样。一个个都跟病人似的，敬上一杯酒非得全体起立站上十来分钟，废话连篇不亚于各种谈话类电视节目，然后那杯酒才能消消停停地下肚。同一桌食客有的分成若干小组，或交头接耳私下说起了悄悄话，或作大义凛然状地拍着胸脯大喊大叫，没人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往往都是话说了一半，就被其他食客脸红脖子粗地打断。还有的人干完一杯，迅速掩着嘴弯着腰，向洗手间方向进行战略转移，回来时虽面带痛苦打躬作揖，可换回的却是另一轮更加惨烈的攻击。在这热烈、激烈、以及惨绝人寰的场面中，王天成和淑鸿早已无法交谈。

淑鸿似乎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凑近王天成的耳朵轻轻地说：“咱们去蹦迪吧！”

王天成蓦然抬头，茫然地望着淑鸿——他实在想不到，这么文静的女孩儿也会热衷于这种巨烈的运动。

（四）

“我是真他妈中邪了，怎么就偏偏会爱上她呢？”徐向东正坐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里，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刚刚把叶小晶送回家，便鬼使神差地一个电话把张建军拽了出来。

对面的张建军露出了一副突然发现了天外来客般的表情，大惊失色地问道：“谁呀？男的女的？结婚的未婚的，离婚的还是丧偶的？中国的外国的，地球人还是外星人？”

徐向东没吭声，只是耷拉着脑袋大口地喝着酒。

张建军继续一脸坏笑地问：“可这话又说回来了，我说敬爱的徐主任，就凭你谁不能爱呀？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十六七岁的中学生，爱谁谁吧，只要是人就行？”

徐向东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一脸不耐烦地说：“没你这样的！我都这么痛苦了，你还忍心拿哥们儿斗趣？你非得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有没有搞错？你还痛苦？”张建军模仿着电视剧里，港怂惯用的那种听了令人及其想吐的声调和语气，“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倒苦水的？喝酒哥们儿奉陪，诉苦的话找人民政府，人民警察，跟我这儿无病呻吟，把我折磨得连轻生的念头都有了！你说咱俩到底谁痛苦？”

“那哥哥我就好人做到底，免费赠送你一网络版的自杀手册，够意思吧？”徐向东强打着精神回敬了一句。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这年头谁不痛苦啊？再怎么痛苦也不能跟自己叫劲！就咱这点儿小喜小悲和全国人民的大喜大悲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所以，咱还得好好活着。”张建军举起手里那瓶“喜力”和徐向东碰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问道，“说说吧！那人到底是谁呀？”

徐向东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张建军也随之喝了一大口。

徐向东放下手里的酒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啊！”

“到底是谁呀？女神雅典娜？伊丽沙白女王？王母娘娘还是七仙女？你到是说话呀！你可急死我了！”

徐向东一声不响地低着头，张建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人都陷入了深深地沉默。须臾，徐向东面色苍白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叶小晶。”

“原来是她呀！我还以为是谁家的仙女让徐主任这么魂不守舍神魂颠倒呢？”张建军先是稍稍惊愕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到是说说，她有什么不能爱的？难道他还是狐狸精不成？”

徐向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指着赵岩桌边的那包“中南海”说道：“给我拿根烟。”

“实话实说，别跟我编故事，哥哥我对聊斋不感兴趣……”张建军嘻皮笑脸地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你给我滚蛋！”徐向东猛然间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一把打飞了张建军递过来的那只烟，然后抓起手中的那只酒瓶，用力地摔在了地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张建军能真切地感觉到酒瓶碎片已经击中了自己的大腿。他的笑容兀自僵在了脸上，他没有去理会自己是否受伤，而是一脸惊惧地望着徐向东：“向东，你到底怎么了？”

他和徐向东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在他的眼里，向东从来就是一副邋邋遢遢、懒懒散散，举重若轻，凡事不愁，自由自在的样子。在他们之间，也从来就是吃喝多于共事，玩乐多于严肃。可是徐向东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态，可的的确确在他的印象中是头一回。

徐向东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去，整个身子就像一瘫泥一样，软软地缩在了椅子里。张建军向四周望了一眼，只见几桌酒客纷纷用惊惧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边。他站起身，扶起瘫在椅子里的徐向东，在他耳边说道：“快走吧……”

徐向东一把推开他，断断续续地喊道：“我不走……我要喝酒……”

“得！那咱换个地方接着喝。”张建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向东听张建军这么一说，立马来了精神，他从椅子上一下坐了起来，指着那些睁大眼睛看着他酒客大喝道：“都看什么呀？找抽是不是……”

张建军急忙一把拉过他，一边快步向门外走，一边叮嘱道：“向东，你别惹事儿，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老子今天就想找点事儿，瞎他妈看什么呀……”徐向东的咆哮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这个浮躁纵欲的城市尽头。

王天成和淑鸿坐在一间银光闪烁，鼓乐声震耳欲聋的迪厅中彼此贴着耳朵大喊着说笑。他俩刚刚从舞池中回来，王天成压根就不会蹦什么迪，可硬是让淑鸿连推带搡地拉着他蹦了个够。

“你平时常来这种地方吗？”王天成喝了一大口啤酒，气喘吁吁地问道。

“偶尔来！”淑鸿用吸管轻啜了一口面前的一杯橙汁，“其实，跳舞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

王天成看了一眼舞池里那些红男绿女如痴如狂的模样，揶揄道：“更好的放松方式是睡觉！你看看那些人，哪是在放松啊，整个一群魔乱舞醉生梦死。”

淑鸿也扭头望了一眼舞池，然后淡淡一笑：“你这是以偏概全，不能因为看着跳舞的人不顺眼，就否定舞蹈这种形式。”

“就这还舞蹈呢？可别糟践艺术了！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还蹦迪呢？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乱蹦跶！”

“呵呵，蹦跶就蹦跶吧！只要自己快乐，管它叫什么呢！”淑鸿笑着举起橙汁和王天成的酒杯碰了一下，二人各自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淑鸿继续问道，“你真的什么舞都不会呀？”

“那不能够啊？我会的都是上档次的舞蹈。”

“是吗？”淑鸿眉开眼笑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舞那么上档次呀？”

“踢踏舞！”王天成一脸阶级斗争的表情，严肃地说，“就是电影里秀兰邓波跳得那种。”

“你就吹吧！”淑鸿指了指舞池说道，“你现在就跳一段吧，让我也开开眼。”

王天成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哪成啊！不是国际比赛的场合我发挥不出来。”

淑鸿扶了扶眼镜，撇嘴道：“省省吧！你就会吹牛！”

这时，淑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伴随着四周轰鸣动感的节奏不停转着圈，那样子竟好像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舞者。淑鸿拿起电话，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跑到了外面声音小的地方去接。

须臾，淑鸿跑了回来，伏在王天成的耳朵旁边轻声说：“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呀？”王天成睁大了眼睛看着淑鸿。

“不用了，有人接。”淑鸿神秘地一笑。

淑鸿的话音刚落，只见从迪厅的门口匆匆忙忙地走进来一位大约七十初头的老人。老人容颜憔悴，比实际年龄略显苍老许多，或许是由于操劳过度，老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稍稍地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此时的神情倍感焦急，正东张西望地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由于室内的光线本来就阴暗晦涩，老人每经过一桌客人时，都要稍稍停顿一下，然后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辨认，待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略显卑微地点头讪笑着走向下一桌。喝酒的那些客人看了老人的穿戴和表现，纷纷报以不屑的白眼。

王天成看着那个老人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淑鸿，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也是目光惊讶地望着那个老人。

老人在他们的身边停下，拘谨地朝他们俩点点头，他俩也均报以友善的微笑。

“先生，请问您见过一个大约十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吗？能有这么高，挺瘦的……”老人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大爷，您说的这个人我们没见过，要不我领您再去里边找找吧！”没等王天成搭茬，淑鸿就站了起来，搀住了老人。

“谢谢你姑娘，我那个小孙女，好几天都没着家了！可急死我了！他爸和他妈离婚了，谁也不管这孩子……唉……真是作孽呀！”老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身体也在不停地抖着。

“您别着急老爷子，我们帮您一起找找！”王天成也站了起来，“那您怎么知道上这来找啊？”

“我给她打电话总是关机，后来就给她们同学打电话了，她的同学说她经常上这来？”老人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往迪厅里面走着。

突然，老人在一桌呼来喝去，呼天喊地，嘻嘻哈哈的酒客面前停了下来。

王天成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个人：三男两女，年纪都不大。男的像流氓，女的像小姐。那两个女孩儿年纪都不大，听声音，往多了说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可脸上却画得乌七八糟，惨不忍睹，少女天生的那种纯洁自然美早已在她们这消失殆尽，荡然无存了。头发更是染得红不红黄不黄，跟苞米胡子绝对有一拼。这时，那三个男的正在灌两个女孩儿啤酒，女孩儿浪笑着，半推半就神态充满了暧昧。

老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突然一跺脚，大喊了一声：“小红！你在这干嘛呢？”

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老人，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在这玩一会儿，怎么啦？”

“你看看你……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你说……你都几天没回家了！就在这胡混，你想气死我呀？”老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数落着女孩儿。

“我不回家怎么了？我不用你们管！我自己现在能挣钱！”女孩儿一噘嘴，“腾”地一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小混混，声嘶力竭地向老人喊，“我赔他们一晚，比你一个月挣得都多！”

那几个小混混哄然大笑，一个留着小寸头的胖子一把拉过了那女孩儿，女孩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浪笑着。

淑鸿的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可身旁的王天成已经向那几个人径直走了过去。

王天成从兜里掏出了一千块钱，嘻皮笑脸地走到那女孩儿面前，把钱往桌上一拍：“你不是能挣钱吗？哥哥我今天也正想花钱呢？你就先陪我吧！”

那女孩儿还没反应过来，王天成就一把把她从胖子的怀里拉了出来。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吧！”胖子的脸色一变，立马就不干了，“敢和老子在这捣乱？！”

“你小子找抽吧！这没你事儿，该干嘛干嘛去……”边上那两个小混混也抄起了桌上的酒瓶子，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奇Qīsūu.сom书，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在刹那间凝固了。邻桌的几个酒客一看事态不妙，纷纷站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这个即将发生流血事件的是非之地。

王天成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习惯性的微笑，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胖子，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并且迅速地对敌我双方的态势作出了判断：“以自己的现在的实力，想摆平这几个小屁孩儿还真有点儿费劲——毕竟十几年没打过架了，这要是上学那会，别说是三个，算他们再加仨的。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如果出手的话，就必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招呼这胖子，只要把他放倒，没准能震住剩下那两个小子。可万一放不倒那胖子，今天自己就得被放倒，去他的，今天豁出去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正在兀自下着决心，忽然背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想什么呀？还不赶紧动手！”

王天成回身一看，心头不由一阵狂喜，兴奋得差点大声喊了出来——徐向东！

王天成就是长了一万个脑袋也想不到在这能碰上徐向东，这回他心里可有底了。于是，马上露出了一副比胖子还凶狠十倍的表情，大喊道：“你横什么呀？有种就放马过来！”

那胖子一见王天成这么说，立刻恼羞成怒，气势汹汹地从桌上抄起一个酒瓶子，穷凶极恶地朝王天成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

王天成大吃一惊，刚想向旁躲闪，可就在这一刹那，突然从他的身后“嗖”地蹿出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胖子直扑过去。

只听“啪”地一声，一只酒瓶在瞬间击中了那胖子猪头一样的脑袋。酒瓶粉碎，血顺着胖子的额头汩汩流出。那人紧接着一个腿拌，只听“咕咚”一声，胖子那庞大的身躯被摔在了地上。

“看什么呀？！一人负责一个，战斗要快……”那人回过头，冲着大惊失色的王天成高喊了一声。

“是建军！哥们儿就是命好，他们俩居然都到了！”王天成暗喜一声，迅速抄起了桌上的一个酒瓶子向另一个小混混冲去。

一时间“乒乒乓乓，稀里哗啦”酒瓶破碎的声音，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声声不断。一会儿工夫，剩下的那两小混混就都有气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就在这时，被张建军东打倒在地的胖子不知从哪来了一股邪劲，居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跑去。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好小子！你们等着，有种就别跑……”

“谁跑谁是你大爷！”徐向东气喘吁吁地朝着他的背影喊道，“老子揸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玩儿呢？敢和老子叫板！”

张建军从边上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行了，哥们儿，你还真打算在这等他们哪？”

“我脑子可没进水！毛主席说过，不打无把握之仗，不打无准备之仗。咱快点撤吧！一会儿警察就该上来了！”徐向东一边催促，一边往外跑，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跑吧！就算是警察不来，酒吧的人也快来了！”张建军也催促着。

“先等一会儿！”王天成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地向那个老人的孙女儿走去。

淑鸿已经扶着那个老人把女孩儿拉到了一边，女孩儿见王天成瞪着眼睛向自己走来，不由惊骇地望着他。

“啪”地一声，王天成打了那个女孩儿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替你爷爷打的，年纪轻轻的要学好！”那女孩被突如其来的这一下给打愣了。

站在老人旁边的淑鸿痴痴地望着王天成，眼睛又闪烁着那种异样的光彩。

“快跑吧！咱别在这大眼瞪小眼啦！”王天成一把拽过淑鸿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迪厅门外跑去。

“哎！等等我……”张建军边喊边从后面追了上来。

迪厅门前三辆车一字排开。那辆白色的“捷达”是王天成开来的，绛紫色的“帕萨特”自然是徐向东的坐驾，和它紧挨着的就是上次接淑鸿的那辆银灰色“奔驰S600”。

王天成他们仨刚一出门，徐向东就早已发动了坐驾在门口接应。

“我在这呢！”徐向东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高喊道，“快上车啊！”

淑鸿看了一眼王天成，催促道：“你快走吧，我坐那辆车走。”

王天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奔驰”，然后大义凛然地一挥手：“你先走，我断后！”

“别演了，快点儿上车！”徐向东紧张地催促着。

“那……我先走了，你可要小心，到家了给我电话！”说罢，淑鸿做了一个让王天成甚为吃惊的动作——她在他的脸上快速地吻了一下，然后就掉头向那辆奔驰车跑去。

王天成傻呆呆地望着淑鸿的背影，一种异样的感觉刹那间充斥了全身。

“快走吧！人都上车了，再瞪一会儿眼珠子就掉出来砸着脚面了。”张建军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王天成踉踉跄跄地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我自己开车了。”王天成指了指那辆白色“捷达”。

“那就在这停一宿，没事！咱哥儿仨找个地方接着喝。”张建军连推带拉地把他弄上了徐向东的“帕萨特”。

二人刚刚坐定，徐向东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就像箭一样迅速蹿了出去。刚拐过一个弯，只见一辆闪着警灯鸣着警笛的“依维克”就和他们擦身而过。

“真是老了，没想到撂这几个小子还这么费劲。”张建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汽车载着他们飞快地又转过了两个路口……

“你就不错了，出手就是一稳、准、狠，”徐向东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俩，“你俩没伤着哪吧！”

“我手划了个口子，不过没事儿——皮外伤！”张建军看看自己的右手。

“别没事儿呀？咱马上去医院！”徐向东回过头又问王天成，“你怎么样天成？”

王天成没吭声，正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瘫在车后座上。

“天成，你怎么了，说话呀！”张建军在边上用力地推了推他，心急如焚带着哭腔喊道，“天成，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哥们儿呀！”

“吱”地一声，徐向东停下了车子，急切地转回头呼唤着王天成的名字。

王天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们俩，然后有气无力，奄奄一息地说：“快……快去救列宁，布哈林是叛徒……”

“去你大爷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看我不废了你……”

这俩小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一人伸出一只手把王天成拽了起来。王天成一边笑，一边忙点头不迭地请求组织的宽大处理。顷刻间，三个人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们仨在车里一边抽着烟休息，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了起来。这一场战斗的确耗费了他们不少的体力。

“哎！你们说咱能有多少年不打架了？”王天成抢先开口。

“嗯，我得算算……”徐向东翻着白眼，口中念念有词地掐算着，“最后一次好像是咱上高二的时候，跟学校外边那帮小混混打过一次，往后就再也没有了。现在一想，怎么着也有十年了吧？”

“差不多，我记着那次你挨了一板砖。我还帮你挡了一棒子呢？”王天成眉飞色舞地描绘着，“你说咱那时候，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成天没事儿就想找点事儿，哪像现在呀，躲事儿都躲不过来呢？”

“向东不怕事儿，人家今天就说了，就想惹点事儿呢，这回终于如愿以偿了吧？”张建军在边上打着哈哈。

“谁说不是呢？还真不禁念叨，看来是观音菩萨显灵了。”徐向东急忙双手合什，口中又一阵念念有词。

“你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王天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张建军看了看徐向东，徐向东忙向他使了个眼色，张建军心领神会后，若无其事地回答：“我们俩怎么就不能凑到一起呀？我向徐主任汇报汇报思想工作不行呀？”

没等王天成回答，徐向东急忙岔开话题：“哎，我说天成，你那‘蜜’可真够飒的，到底是什么路子呀？还坐‘奔’呢！我可得提醒你，弄不好没准是别人养的‘蜜’呢！”

听徐向东这么一说，王天成的心不由“咯噔”一声，顷刻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可他嘴上却说道：“嘴干净点！你就别瞎猜了，人家淑鸿是我们同事。”

“你可真够狡猾的！我劝你就别瞒着组织了，”张建军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有亲嘴的同事吗？我刚才在边上都看见了。赶快说实话，我们政策你应当清楚……”说到这，(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停了一下，用眼睛瞟了一下徐向东。

徐向东马上就领会了意图，把眼睛一瞪，接过话茬，表情严厉地喝道：“坦白从宽把牢底坐穿，抗拒从严立马回家过年！”

“咱就甭这瞎扯蛋了。”王天成把眼睛一闭又缩在了椅背里。

徐向东笑道：“甭管什么蛋，只要能下出崽儿来就是好蛋。”

王天成依旧默不吭声，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

张建军长长地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烟蒂从车窗中弹了出去，回头对徐向东说：“走吧！要不咱哥儿仨找个地方再喝点儿？”

“还喝什么呀？咱赶快上医院看看你的伤吧。”王天成一看他俩不再穷追不舍，就诈尸一样地从后座弹了起来，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建军的坐椅。

徐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哆嗦了一下，不由回头怒视了一眼，也不理会张建军是否同意，就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汽车。汽车先喘息了一声，然后欢呼着向黑夜的尽头奔去。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车内的唱机里传来一曲清澈高远的声音，扶摇直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这茫茫夜空的尽头……

（五）

公司要登一篇招聘广告。

这天下午，王天成、林倩，还有创作部的员工们正在会议室里讨论创意。

王天成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参加这种创意会。他希望看着这个新组建的团队，生机盎然地茁壮成长，他更渴望这个团队的成员，彼此凝心聚力亲密无间。

因为，马上就有一场战斗要打响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战略战术，他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打赢这场战斗。

可这场战斗一定要打，最主要的原因是，要通过这次战斗来给支持他的朋友们一个交待，给“中侨”的决策层们一种信心。同时，这也是对上任以来，证明自己有所作为的一份有力的答卷。他深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公司管理得再如何规范，都没有让“中侨”的房子热销更能说明问题。

他深知：营销就是战争。

在今天，市场营销的本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是为你的顾客服务，而是在同竞争对手博弈的过程中取胜。以智取胜、以巧取胜、以强取胜、以力取胜。总之，在这场战争中，竞争对手就是敌人，而每一位顾客都是我们所要占领的阵地。

他更熟知：兵力原则更是交战中的不二法则。《孙子兵法》的“谋攻篇”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用兵的法则是，有十倍优势的兵力，可以四面包围歼灭敌人；有五倍优势的兵力，可集中力量攻击之；有两倍优势的兵力，可分兵从正面和侧面攻击；与敌人双方兵力相等时，则需出其而制胜；如果比敌人的兵力少，则需暂时坚守避免硬碰硬的决战；如果自身兵力差得太远，则可转进闪避，寻隙取胜。

西方兵圣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也把兵力原则作为第一条战略原则。

大鱼吃小鱼，强大的军队打败弱小的军队。二战时，盟军在欧洲的胜利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德军每有二个士兵，盟军就有四个；德军每有四个士兵，盟军就有八个。德军虽然发明了现代战争，然而他们的技巧和经验，就包括像隆梅尔这样的强大统帅都无法改变交战中的兵力法则。

兵力，兵力，还是兵力。

市场营销看来也是如此，大公司击垮小公司，大企业打败小企业。

“万和”是大公司，更是房地产业的龙头，和他比起来“中侨地产”却还尚显幼稚；“精艺”是大公司，人丁兴旺财大气粗，而“中侨广告”在他面前却显得人单势孤，孱弱无比，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选手。这究竟该怎么办呢？难道小公司就真的没有出路，只能作以待毙了吗……

这时，一个带着粗框眼镜，留着长发的小男生正在模仿着电影《大腕》里那位在疯人院里的房地产大享的样子，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阐述着自己的创意：“做就做最优秀的员工，天天要求工作，工作量最少也得十几钟头，什么策略呀，创意呀，完稿呀，能干的都给他干喽！早上六点就到，晚上还得加班！公司里全是工作狂，光干活不回家那种，老板一个电话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得跟人家说MayIhelpyousir，一脸地道的奴才相儿，倍儿想挨抽！每个人都有你的联系电话，墙上是你的详细住址，连厕所门上都有你的手机号，公司里搁着铺盖，二十四小时候着，就是一个字：累！每月光打的就得花个万八千的。周围的员工不是加到四点就是加到五点，你要是加到一点多，你都不好意思跟老板打招呼！你说，这样的员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怎么着也得三千多块吧！三千多块？那是一年！就一百多块，你还别嫌少，就这还是税前。你得充分研究咱优秀员工的工作心理，愿意为一百多块累到吐血的，根本就不在乎挣多少钱，什么是优秀员工你知道吗？优秀员工就是不管干什么样的活，都干最累的，不干钱多的！所以，我们做广告的口号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累！”

小男生看了看林倩，稍顿了顿继续说道：“结尾再加上，中侨广告公司——出色的公司，你理想中的公司，培养优秀员工的公司。”

林倩眼睛一亮，微微点了点头：“刘宇这个创意还是很有特点的，把电影中的台词换成了招聘广告的形式。但在实际执行中会有一些问题，在表现上也存在一定难度，我们还是再多想几个创意。”

刘宇的脸微微有点发红，不服气地辩解：“创意讲究的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就是要自由自在地飞翔。”

刘宇是刚刚进入公司的一个应届毕业生，没有显赫的家庭出身，没有值得炫耀的教育背景，有的只是对广告执着的热爱，以及一种超乎常人的悟性。王天成恰恰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把他从浩浩荡荡，趋之若鹜的求职者中“淘”了出来。

“无知者无畏！”林倩非常理解刘宇的心情，因为她也是从这个懵懂无知的阶段走过来的。她不能打击他的创造性，但又要让他知道什么样的创意才是富有实效性的创意。

她淡淡地笑了笑，用一种平和的语调说道：“你说的没错，创意是需要飞翔，可却是在钢丝绳上的舞蹈；创意也需要自由，却是有方向的自由。”

刘宇似懂非懂，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倩。

“林倩说得非常生动，广告创意的确是有方向的自由。每一则广告对创意都是有要求的，”王天成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唰”地一下，大家把目光都齐齐投向了他，“广告创意是达成广告目的的一种手段，传递和表现广告资讯的特别方式，所以不能凭空地想象，更多的应该考虑它的执行与表现是否可行，是否能达成广告的目标。这些都是实战层面的东西，是我们在学校学不到的。”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他的讲解。王天成对这个团队的表现非常满意，毛泽东说过：“一个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一个不具备学习意识与学习态度的团队，自然也不会是一个聪明的团队。

王天成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继续煞有介事地说：“创意的发想过程就与福特在装配线上生产汽车一样。也就是说，创意发想的过程中，心智是遵循着可学习、可控制的操作技巧运做，这些技巧经过熟练的操作后，就跟你熟练使用其他任何工具一样。它讲起来如此简单，以至于听到的人不相信会有效。正因为如此简单，也就需要肠枯思竭，而并非接受就能运用。”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呀？”林倩眨了眨眼睛，然后用手支着下颌，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听着耳熟就对了，我是盗版。”王天成看着林倩笑道，“正版是广告大师詹姆斯韦伯杨，这句话是他老人家说的。”

众人听了一阵大笑，倏忽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刘宇又饶有兴致，眉飞色舞地打破了沉寂，问道：“王总，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呀？都说你是‘精艺’的老人，教教我们吧！”

王天成沉吟了一下，故作沉思状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装模作样地说：“都说饱了徒弟，饿了师父，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再说了，这教也不能白教啊！”

“我们请你吃饭。”林倩的大眼睛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亮，向刘宇使了个眼色。

刘宇马上心领神会，把头转向大家迅速扫视了一圈，然后对王天成说：“对呀，王总，我和赵经理，还有……还有大家排着队，换着样的请您吃饭还不成吗？”

在座的员工也一都一起叫着：“讲吧，王总，我们请您吃饭。”

王天成又想了想，然后又故作沉痛状地把手一挥，大义凛然地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的要求也不高，刚记海鲜城，请我吃顿龙虾吧！我这两天都想和龙虾睡在一起了。”

大家听到这，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家让你讲你就快讲，还卖什么关子啊？甭说是龙虾了，就是你想跟龙女睡在一起我也给你想辙！”

王天成寻声望去，原来是赵岩表情严肃，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淑鸿。他急忙站起来，把这二位迎了进来。

淑鸿今天的穿着很休闲，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让她愈发显得端庄秀丽，下摆很自然地挽在牛仔裤的边缘，脚上穿了一双深褐色的短靴，更有一种古典优雅与现代时尚的完美结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白杨一样，满面春色地望着王天成。

王天成正想搭话，淑鸿已经抢先说道：“王总，你看大家反响这么热烈，你就讲讲呗，正好我也想学习学习。”

“好，没问题。”王天成一边答应着，一边低声问赵岩，“没什么事儿吧？”

“没什么事儿，你先讲吧，我也听听。”赵岩说着向淑鸿使了个眼色，两人在旁边各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天成。

王天成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走到白板前，声音宏亮地说道：“首先，我们欢迎兄弟公司的客人，也是我们尊敬的客户，地产公司的赵岩经理和宫淑鸿小姐。”

顿时，一股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须臾，王天成摆了摆手，热烈的掌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

王天成看了看大家，拿起墨水笔在白板上写了八个字：武学秘笈，六脉神剑。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继续说：“刚才谈到创意，有的同事问我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法。答案是肯定的，有！而且这套方法还是非常实用的方法。你们学会了之后，遵循着它做出的广告创意，就算不是惊天地，泣鬼神，我估计也可以笑傲江湖，所向披靡了。我把这套方法叫做‘创意六脉神剑’。”

王天成指了指白板上的几个字，然后又回过身奋笔疾书“唰唰”地写了起来。

原本寂静的会议室顿时又嘈杂了起来，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什么，六脉神剑？是不是还有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九阳神功啊？王总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过了半支烟的功夫，王天成回过身，大家纷纷注视着白板。只见一行苍劲有力，铁勾银划的行楷已尽收眼底：

六脉神剑，并非真剑，乃以一阳指力化作剑气，有质无形……

第一剑：商阳剑。

“大家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王天成缓缓地说，“谁能告诉我13的一半是多少？”

“6.5!”

“六又二分之一！”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又炸开了锅，大家争先恐后，热情高涨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还有吗？”王天成面带微笑地环视了一周。

“还有1和3！”刘宇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字斟句酌地说。

王天成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问大家：“还有吗？”

“13里的1和3再靠近一点就是英文字母B，13的一半也可以理解成把B分成两半所剩下的图形。”林倩小心翼翼地回答。

“学美术的形象思维就是强啊！”王天成淡淡一笑，继续说，“这‘创意六脉神剑’的第一剑说的是‘自由联想法’。也就是说，针对一个命题，针对一个创意概念，都能有几种表现方法。就像我们刚才回答的那个问题一样，大家从不同的角度，运用不同的思维方式，给出了多种答案。‘自由联想法’鼓励我们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漫无边际地去想，然后，把这些创意全部整理出来，最后再甄选出一个最符合策略要求的创意来。就像我们先前讨论的那个招聘广告创意，刘宇提出了一个创意，他还可以从别的角度提出其他的创意，我们大家也可以自由地去想，等把这些创意全都收集起来以后，我们再去判断哪一个更适合，哪一个会产生更好的效果。说白了，这是一个撒大网捕鱼的方法。”

没等王天成刚说完，会议室里又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稍稍持续了一会儿，就又归于沉寂。

王天成向淑鸿坐的方向望去，发现淑鸿也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目光接触的一刹那，王天成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头脑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叶小晶。

这时，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又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对他的讲解报以热烈、热情以及热伤风一样带有传染性的掌声。

王天成定了定神，然后对大家说：“今天先讲到这吧，说多了大家记不住，也难以消化与理解，以后那‘五剑’等找时间再和大家共同切磋。”

他知道，赵岩和淑鸿一定是“有事而来”，至于是什么事，他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因为，这件事就是他一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的那件事。

第六章 暗袭

（一）

莫斯科餐厅，建成于一九五四年，位于西城的北京展览馆，它也是北展前苏联式建筑群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王天成的记忆中，小时候第一次吃西餐就是在这，那可容纳几百人同时进餐的大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那时都习惯亲切地把它称呼为“老莫”。

对于现代人来说，吃饭，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吃一种环境。虽然时过境迁，可王天成还是喜欢“老莫”的那种历史感和沧桑感，也一直对“老莫”情有独钟。

王天成、淑鸿，还有赵岩正坐在“老莫”的大厅内。他和赵岩早已是杯盘狼藉，淑鸿正在默默地喝着一杯果汁。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事吧？”赵岩试探着问道。

王天成点了点头没吭声。

“房展会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周总让我们和你沟通一下。”赵岩看了一眼淑鸿，然后继续对王天成说，“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具体想法？”

王天成把身体正了正，稍稍皱了皱眉，然后字斟句酌地说：“战略上已经有了方向，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战术。”

“噢……”赵岩点点头，也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静待着下文。

“经过对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评估后，我准备发动一次侧翼战。”王天成讳莫如深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侧翼战？！”赵岩和淑鸿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王天成点点头，眸子里射出了一种坚定无比的光芒：“没错，出其不意，攻击无备！”

“市场营销的战略战术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种，即防御战、进攻战，侧翼战和游击战。”王天成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继续说：“什么样的公司可以打侧翼战？像‘中侨’这样，无论是规模还是实力都无法同市场上前三名的大公司全面抗争的中型企业来说，侧翼战是最佳的选择。”

赵岩也喝了一口酒，笑道：“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不光懂广告，谈起营销还一套一套的呢！”

王天成故意作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别忘了，我可是营销科班出身，广告也是营销的一部分嘛！”

淑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个侧翼战到底应该怎么打呢？”

“竞争的实质是占有资源。”王天成沉吟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一般来说，我们不要跟‘万和’发生正面冲突，而要去寻求他们没有设防的第二，第三战场。通过差异化战术，极大地满足某个特定消费群体的需求，在局部领先，迅速建立局部优势，最终形成一种对敌人的迂回包抄之势，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为时已晚了。而且，只要掌握好侧翼战的三个原则，我们获胜的希望将会大大提高。”

淑鸿聚精会神心无旁骛地倾听着，她已经被王天成的话深深地吸引了，不由喃喃自语，若有所思地念着：“侧翼战的三个原则？”

赵岩也探过身体，好奇地问：“是什么原则啊？”

“第一条原则，一次成功的侧翼包抄行动，应该在敌人没有设防的地区展开。《孙子兵法》里叫做‘攻其无备’。”王天成清了清嗓子，“战场上，我们不会让自己的伞兵在敌人的机枪口前跳伞，自然更不会把我们的精兵强将送进敌人兵力强大的阵地，这无异于羊入虎口。从产品上看，我们和‘万和’的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提供高档住宅的地产商，但我们从传播层面必须要挖掘出创新的东西，他不是宣扬‘幸福生活’吗？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找出我们的卖点，而这个卖点必须是消费者所需求的。从而让一部分消费者认同，进而选择我们的产品。

这个道理就如同我们想攻占一个市场上的阵地一样，如果这个细分市场对手毫无设防，那么，我们出动一个班的兵力就可以把它占领。可如果对方已经有防范，并布下重兵时，我们要想攻占同样大的一块阵地，就得付出整整一个团甚至一个师的兵力。”

“有道理，有道理……”赵岩用一支手托着下颌，在慢慢地消化着王天成说的那些话。

“那第二个原则呢？”淑鸿的眼睛里放着异彩，甜甜地笑着。

王天成也笑了笑：“我忽然发现，我们的老祖宗可真够厉害的。留给你的都是现成的东西，关键是看你能不能很好地运用，能不能帮助你解决现实中的问题。”

“噢？”淑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意犹未尽地等待着下文。

“就拿《孙子兵法》来说吧，他强调‘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出其不意，速战速决’，而把这两点综合起来就是侧翼战的第二个原则：快速奇袭。”王天成顿了顿，继续阐述，“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以用兵的正常法则去交战，赢家却通常要靠出奇取胜的。因此，摒弃常规的打法是极其必要的。同时，速度在这时往往成为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为什么说二战初期时德军在欧洲战场能够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呢？这就是‘闪电战’在战争中发挥出的巨大作用。所以，第二条原则的关键词就是速度、速度，还是速度。况且，在这一原则的应用上，我们是有优势的。”

“什么优势？”赵岩放下酒杯，迫不及待地追问。

王天成的眼睛缓缓地望向了远处，而思绪似乎也离开餐厅，飘到了另一个地方。赵岩和淑鸿不知他在想什么，就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大约过了半支烟的功夫，王天成才缓缓地说道：“弗兰克不知道我在‘中侨’，他在明，我们在暗。”

赵岩和淑鸿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天成端起面前的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用餐巾擦了擦嘴上的泡沫，铿锵有力，信心十足地说了一句：“第三个原则：乘胜追击，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虽然表面上王天成一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的样子，可心里却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战略方向正确了也仅仅是成功了一半，这时，他还需要正确的战术方法。方法错了，方向再如何正确也都无济于事。

徐向东也并不轻松。

自从当上了总编室的二把手以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穷——穷得只剩下时间了。

编节目、选节目、审节目、买节目……所有的事都有人做了，剩下自己应该做的事好像就是当领导。现任的老主任再过两个月也就退休了，徐向东在大家的心目中俨然又成了接替老主任的最佳人选。所以，同事们为了给他留下更好的印象，都在明里或暗里地来极力讨好他，不仅抢着完成份内的工作，甚至把他应该做的那点事也都抢过来一道替他做了。

徐向东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打股子里不喜欢电视台这种体制下那些意识形态的东西。很多事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这一段时间的官场生涯，更是让他倍感在这种体系下的无奈。

这不是他想要的事业，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喜欢冒险，他需要换一种活法，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要回归到曾经的原点。

一想起《职场赢家》，他就会莫名地兴奋和刺激，这种感觉就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了他的体内，似乎这正是生命的自然流动，他需要在这种体验中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人生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如果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了，那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徐向东深深地思索过，“说起来容易，可谁又能真正矢志不渝，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他和叶小晶探讨过这个问题。

“做自己喜欢的事容易，做能赚到钱的事也容易，可既做自己喜欢还能赚到钱的事就难上加难喽！”叶小晶的回答更让他觉得做人的确应该现实一些，尤其是一个像自己这样马上就要三十而立的人。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他现在毕竟已经很成功了。

其实，又有谁能够真正分得清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呢？

一想起叶小晶，徐向东的心里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爱叶小晶，虽然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也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自从叶小晶那天跟他倾诉了和王天成的故事后，他更深知，叶小晶还在一如既往地深爱着王天成。可王天成能接受她的爱吗？她背叛过他？她深深地伤害了他。可她在伤害他的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自己。或许她所遭受的苦难是王天成远远所没有想到的，而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向东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希望叶小晶在这种郁郁寡欢中继续伤害自己，折磨自己，更不希望王天成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叶小晶。

就像他自己说的：“谁没做过错事呀？人要是一辈子都做对的事，那还算是人吗？即使是叶小晶真的做错了，可是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应该怎么做？天成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的原则。可小晶呢？我是不是应该帮助小晶向天成把这些事澄清，可怎么澄清呢？事实上叶小晶的确背叛了天成。就算是天成原谅了小晶，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可那时，还有你徐向东什么事呢？你还会有机会吗？而现在却是小晶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这也算是天赐良机了吧？那么剩下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小晶对天成的爱能持续多久，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让事态向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一想到这，徐向东不知道是由于兴奋还是紧张，居然感觉到汗水正在一丝丝从自己的脊背上缓缓渗出。

其实，谁都会有做错事的时候，最关键的是要看你有没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一阵高亢激昂的电话铃声传来，把徐向东从杂乱无章，百转千愁的思绪中揪了出来。

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的一个号码。

“喂，你好！”徐向东迟疑着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徐主任……”一个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的声音从话筒里飘了出来。

“您是……”徐向东稍稍顿了一下，他的大脑立刻就像“百度”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复制并搜寻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高智啊，高大的高，智慧的智！”

“哎哟，是高总啊！您好，您好！”徐向东一激灵，头脑里猛然浮现出了那位肥头大耳，大言不惭，满嘴里跑航天飞机的俄罗斯“海龟”高智的模样。那天，他和王天成、张建军他们几个打完牌一起蹭饭时的音容笑貌也一如往昔般历历在目。

“是我，是我，亏您还记得我？”高智虚头八脑地寒暄着。

“您这是哪的话？我怎么能忘了您呢？”徐向东面上带着笑，小心翼翼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智打着哈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听说您高升了，恭喜，恭喜！”

“哪里，哪里？这都得承蒙组织的关心，同志们的信任！”徐向东嘴里敷衍着，心里却在犯着嘀咕：“这小子的消息到蛮灵通的。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呢？不会是又给他那个‘挺好内衣’拍宣传片吧？”

“您太谦虚了，咱们虽然接触的不多，可从您的举止言谈上来看就绝非俗人，总编室主任自然是非您莫属，舍您其谁呀？”

徐向东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您就别夸我了，本来我的方向感就差，再夸我就真找不着北了。”

“您要是找不着北，那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东、南、西，压根儿就没有北。”

徐向东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又跟着高智瞎侃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机会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高总，说了这么多，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啊？”

高智清了清嗓子，笑道：“也没什么事儿，一是挺长时间没见面了，二是跟您在一起聊完之后总有受益匪浅的感觉，所以想找个时间再一起聚聚，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您太客气了，高总……”徐向东打心眼里不愿意跟高智这种夸夸其谈，实则却有骗子嫌疑的不法商人在一起。

想到这，他不由心头一颤，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变了。从一开始的一个为了能赚到一点外快而千万百计地找私活的“小白人”，变成了一个主管台总编室的部门领导。是地位变了，还是人变了。是由于人的地位变了，相应地人的思想意识也变了，还是地位不变，人也会变？还是人变了，地位才会跟着改变……

此时，他无暇去细想这些东西，而是伪装着自己的真实想法，急忙说：“这回我请您，不过，我这两天要出差，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聚一聚。”他想来个缓兵之计，拖一拖高智，他要是真想起来算自己倒霉，如果想不起来就算了。

现在的人好像都习惯这么做。

高智嘿嘿地笑了两声，诚惶诚恐地说：“咱们谁请谁都一样，唉，您也不用着急，关于《职场赢家》节目的事，我还有点想法想顺便和您交流交流。您有事就先忙，等您回来再说吧！”

徐向东虽然已不再参与节目的策划，可在他的心目中，《职场赢家》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从含辛茹苦的孕育，再到不负众望的成长，每一步都饱含了自己呕心沥血的足迹。因此，《职场赢家》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比整个总编室还要重要得多。

“是吗？真不好意思高总，我回来肯定跟您联系。”听高智这么一说，徐向东不禁心头一动，脑子里又划上了无数个问号。他不由鬼使神差般地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决定一探虚实，去会会高智，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二）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王天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睛呆呆地盯着电视机。他需要尽量地放松，放松身体，放松大脑，放松每一根紧绷着的神经。他必须借房展会这次契机，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不禁要让袁海天、周宏伟这些高层看一看。同时，也要对得起举荐自己的赵岩、淑鸿，还有“中侨广告”的所有员工，更主要的还是要给弗兰克点颜色瞧瞧。

经过一番周密的市场调研、客户走访之后，王天成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在中国地产业飞速发展的十多年中，市场需求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市场上产品同质化的现象却是越来越明显。你卖地段，他卖户型，你卖环境，他卖设计，面对一些华而不实的概念炒作，更让消费者眼花缭乱无所适从。

“到底怎样选择一个楼盘？如何才能判断房子的优劣？好房子的标准究竟应该是什么？”这一系列的问题才是消费者最为关注的，可纵观其他地产商却都没有对这么基本的需求作出明确的解答……

周宏伟已经明确表示大力支持他侧翼战的战略思路，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实施战术。光有战略没有战术是没办法打赢战斗的。

王天成非常清楚地知道，战争前夕最需要的是冷静、放松，可几次努力的结果都不免让他无功而返。他的眼睛虽然在盯着电视，可大脑却在飞速地旋转着，因为面对这一系列的市场调查所得出的结论是煞为伤脑筋的。

王天成蓦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不停地游走着。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想借助尼古丁的力量来让自己镇静一下。于是，他就开始满世界地寻找打火机。可任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找了好几个该找的地方最终也没有找到那个该死的打火机。他无奈地坐在沙发上，干抽了几口，继续盯着那个五彩斑斓花花绿绿的荧屏，忍受着那又臭又长的肥皂剧的残酷折磨。

王天成自然不甘心如此乖乖就范，他奋然拿起遥控器进行着英勇顽强的自卫反击。眼花缭乱让人窒息的各类广告，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疯狂进攻，让他那渺小的身躯不免显得如此的孤立无援人单势薄。就在他孤军奋战苦苦挣扎且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创意新颖，制作精良的广告让他的眼前倏然一亮，把那些粗制滥造假冒伪劣的商品信息统统踢开，立马在他面前杀出了一条“血路”，把他从重重的包围圈中“拯救”出来。

那是一个某品牌洗洁精的广告。

广告一开始，是一位年轻的幼儿园老师在向几个小朋友提问：“小朋友，你们谁会唱歌呀？”

台下的小朋友纷纷踊跃举手，表示自己会唱歌。这时，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儿大喊了一声：“我家的盘子会唱歌！”

接下来，被洗得洁白干净的盘子被女模特的手磨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真的就像唱歌一样。最后，广告明确地告诉了大家什么才是干净盘子的标准：“会唱歌的盘子，才是干净的盘子……”

看完之后，王天成“腾”地一声，激动兴奋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把手里那只没点着的烟捏得粉身碎骨，重重地摔在了茶几上。然后，又在屋里来来往往不停地踱着脚步。

“为什么这个广告会在众多的庸俗之作中脱颖而出？它采取了一种逆向思维，不是从厂家的角度来突出产品优势，而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进行了换位思考，正是这种简洁自信，真诚直白的诉求形成了非常好的传播沟通效果。它表面上是告诉了消费者‘干净盘子的标准是什么’，实则是暗指只有用这个品牌的洗洁精才会让盘子干净，从而让自己达到了自己提出的标准。高，实在是高……”王天成的心头灵光一闪，暗自忖道，“消费者买房子的核心需求就是买一套好房子，可‘好房子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我们是否也可以先把这个标准提炼出来，然后就像那个洗洁精的广告一样，再把这个标准传递给消费者。再然后……或许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传播战术。”

此时，王天成的眼睛冒着绿光，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这则洗洁精广告的诉求策略无疑给了他一个难能可贵的启示，不知是哪位管理大师曾经说过：“一个行业的解决办法，可以应用在另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行业上。”

很多事情的解决办法，看起来都是偶然，或是意外得来的，可实际上这种偶然里又包含着多少必然的因素呢？表面上看，牛顿是通过砸在头上的苹果而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可如果他不是先前经过大量的研究、思考，别说是一个苹果，就是一筐苹果把他砸傻了，也不益于帮他发现那个震惊世人的结论。你无法否认，生活中的很多事概莫如此，偶然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这里面起决定性因素当然还是人——有准备的人。

离秋季房地产展览交易会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众多的地产商们早已按捺不住寂寞，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广告纷纷在各大报纸媒体上展头露脚，竞相争夺着人们的眼球。细看之后，你就会发现，绝大多数开发商无一不是在挖空心思地来强调自身的优势，所说所做的那些仍然是老生常谈的枯燥内容。

就当人们在这些创意雷同，诉求平淡无奇的广告中摸不着门找不着北，不知道该信谁的时候，一则诉求简洁设计新颖的“竖版”广告，在这些“庸脂俗粉”中横空出世，紧紧地抓住了人们游离的目光：

怎样判断什么样的房子才是好房子？或者简单点，到“中侨新城”去看好房子的标准！

八条标准去对比：1、建筑物外立面不允许出现一根管线；2、采用平均式绿化规划，八个园林景观遍布社区；3、一梯两户，南北对流，跃式双套房设计；4、多阳台设计取代传统飘窗；5、国际建筑大师量身订造交楼标准……

紧接着，第二篇关于“好房子”标准的广告又闪亮登场：

你怎样买房子呢？每天翻二十几版的报纸广告，收集七八个手提袋的资料，去看五六个楼盘，听听十几张嘴的意见……或者，到“中侨新城”直接去看看好房子的标准。

第三篇也恰恰就在人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之际蓄势而发：

你的家由国际大师亲手设计。

在“中侨新城”无论是室内交楼标准还是园林建筑都由国际顶尖大师亲自设计，您家的每一寸空间都经过他们近乎苛刻的用心创造，让“中侨新城”每一处细节都力臻完美。如果您是视挑剔为美德的完美主义者，您应该——到“中侨新城”来看看好房子的标准。

第四篇、第五篇、第六篇……接二连三地陆续刊出，人们似乎接受了“中侨新城”提出的关于“好房子”的一系列标准。一时之间，房地产市场沸腾了，涌动的消费大潮沸腾了，“中侨新城”的售楼处沸腾了……

“任何一个成功的品牌，尽管会经过不同的发展历程，但都必须要有一种长线的策略和调性，也就是要坚持自己的品牌核心价值。虽然促销活动是立足于短期服务于产品销售的需要，但同时必须要服从于长期的品牌策略。换句话说，短期活动的目的必须要符合长期的品牌核心价值并延承品牌个性，从而强化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在“中侨新城”促销活动的提案会上，王天成目光炯炯，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赵岩放下了手里的笔，皱着眉头问：“可从目前的市场环境来看，很少有房地产企业能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品牌。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劳民伤财……”

“其实，房地产企业更需要强化自身的品牌。强势品牌的作用可以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可以固化消费行为，或增强与顾客之间的感性联系；二则是可以形成一种排斥其他产品的能力。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购买高价楼盘的业主愿意在同品质的情况下，选择更有品牌影响力的产品。‘万和美丽家园’一期的推广中，实际就已经在着手建立自己品牌的核心价值，即‘幸福生活的倡导者’。所以，我们自然也就赋予了‘中侨新城’——‘新城新主张’的核心价值。”

周宏伟沉吟了半晌，深思熟虑地问道：“天成说的有道理。任何一次营销活动都是对品牌的长程投资，可我的疑问是，像这样的一个短期促销活动，怎样才能为我们的品牌形象做加法呢？”

王天成微笑着轻敲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一行黑体字：主题制定、促销礼品订制、促销广告、确立兑奖程序、活动执行。

“这几个程序的控制对提升品牌都非常重要。”王天成指了一下屏幕上的字，掷地有声地说，“我先说说关于这次活动主题的制定……”

他又敲了一下电脑的键盘：“在制定促销的主题时，我们要遵循这样的公式：品牌长期策略+促销短期目的=促销活动主题，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品牌长期价值与短期活动的有效结合。促销形式上，在保留现有‘一次性付款可享受9.8折’价格优惠的同时，再推出一个以‘买赠’为主要内容的活动……”

“不错，这样可以更大限度地促进业主的购买热情！”赵岩先是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随之又皱起了眉头，喃喃地说，“可是……赠送给他们什么样的礼品才会更有吸引力呢？”

“在选择礼品时，我们只要确定三个大原则就好办了！”王天成继续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第一，相关性原则。这个原则有两层含义。一是指我们赠送的礼品要与目标消费者的利益相关。如果消费者的利益没有在促销活动中得到满足，这个促销就会很苍白，要么礼品就形同虚设，消费者提不起半点兴趣。二是要与我们制定的促销活动的主题相关。我曾参加过一次叫做“百事音乐巨星赏”的促销活动。在这个活动中，促销礼品有明星CD、音乐礼包、音乐巨星T恤等。在这里，礼品与主题“音乐”高度关联，使活动在年轻消费者中产生了很好的影响。

第二，实用性原则。我们提供的礼品对目标消费者来说一定要具有实用价值。像‘雀巢’的“买咖啡赠红杯”的活动，他的礼品是一只既精致又实用的红色瓷质杯子，消费者用它可以喝咖啡也可以喝水，是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因此，许多消费者为了得到这只杯子而纷纷购买了雀巢咖啡。

第三，独特性原则。是指我们的促销礼品和竞争对手提供的一定要有不一样的地方。只有这样，我们的礼品对目标消费者才具有吸引力。现在好就好在‘万和’还没有动作，我们只要符合上面两个原则就应该问题不大了。”

赵岩没吭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天成看了一眼赵岩，又看了看周宏伟，声音宏亮地继续说：“接下来，我就具体地讲一讲，为‘中侨新城’设计的这个促销活动……”

为了乘胜追击，给持续火爆的热销再加上一把火，一场主题为“‘中侨新城’超值心惊喜”的促销活动在王天成的秘密策动下，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这无疑于又向市场上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凡在房展会期间购买联排别墅的业主，均赠送高档卫浴一套。”这一促销政策的推出，获得了诸多高端消费人群的推崇，产生了空前的轰动效应。因为王天成深信：“高端消费者从不愿意买便宜的东西，可无论是谁都愿意买占了便宜的东西。”

整个房展会期间，“中侨新城”的售楼处俨然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售楼代表也摇身一变，成了一马当先众人簇拥的带团导游。

“决战还得靠步兵。”整个销售部在周宏伟的带领下更是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战斗，使签约率高达93%，这一点让王天成尤为欣慰。因为他清醒地认识到：“再好的推广策略，只能把消费吸引来，如果不能由销售队伍使之落地生根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

就在房交会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王天成又往这把即将熄灭的火焰上浇了一锅油，让这团火愈燃愈旺，从而达到了高潮。由“中侨”牵头，联合市里的有关主管部门、几大强势媒体、房地产、金融界的专家学者，各种阶层的消费者，展开了一场沸沸洋洋的关于“好房子标准”的论谈。大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都从不由的角度阐述了自己心目中的“好房子”，以及到底什么才是“好房子的标准”。

既然“中侨”作为东道主，那他自然就有办法把这次讨论的结果倾向于自己本身。专家学者的权威影响，购房业主的现身说法，再加之媒体推波助澜的大肆炒作，一时之间，“中侨新城”仿佛在人们心中成了好房子标准的样本、代名词，使人们觉得好像只有“中侨”的房子才是好房子。言外之意呢？其他楼盘到底是不是好房子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事后统计：在整个推广活动期间“中侨新城”的知名度大幅度提升，销售创下历史新高，房屋售卖率高达90%。

通过这一系列的战略与战术的配合，“中侨新城”打了一个漂亮的侧翼战，王天成也凭此一役奠定了在“中侨广告”的根基。

（三）

徐向东终于如期和我们敬爱的高智高董事长见面了。

虽然，两人仅时隔一年不见，可这回一见面，徐向东却差一点都没有认出来是他。

高智的人整整瘦了一大圈，原来那隆起的“将军肚”也踪迹皆无，皮肤的颜色黝黑了不少，是那种红里透着黑的健康颜色。虽然态度和言语间还透着那种习惯的谦恭，但其中却似乎夹杂着一种化茧成蝶后的从容淡泊。

看着高智，徐向东一直在惊叹：这还是当年那位夸夸其谈，死皮赖脸，逮着谁忽悠谁的家伙吗？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徐向东不免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便以一种看似亲切而又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高总，我觉得这一年多没见，您的变化挺大呀？”

“是吗？”高智淡淡地笑了笑，“其实每个人的变化都挺大，只不过您没有仔细去感觉而已。”

“噢？”徐向东饶有兴致地示意他继续下文。

高智端起面前的酒杯，看了看杯中的酒，然后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又把杯子里的酒倒满，然后抬头望着徐向东：“徐主任，我不怕您不高兴，说实话，我能看出来，其实您挺瞧不起我的……”

徐向东一愣，刚想去辩解，高智急忙摆了摆手，继续说：“您听我说，我之所以跟您说这番话，就是把您当成了朋友。因为您帮过我，我高智能有今天，一定会记住每一位帮助过我的朋友。”

高智稍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向东笑了笑：“您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令尊’是谁呢？”

被高智一语道破，徐向东不免觉得脸有点发烫，一听他旧事重提，更是赧然一笑，急忙岔开话题：“您言重了高总，我给您拍片，您也是给过报酬的，谈不上谁帮谁。”

“那不一样，当时我的企业正处在发展期，说一年十几个亿的销售额那纯粹是扯淡，能有四五百万就不错了。而且，创业就是这样，什么地方都得用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三半花。可您当时没要钱，这一点我记得特别清楚。您不要，可我不能腆着脸不给，多多少少就是个意思。但恰恰就是因为您的这个专题片，产品卖火了，我也翻身了，企业也终于被VC看重了，您说，我能不感激您吗？”

徐向东此时真是挖空了心思，也回忆不起来究竟是通过谁认识的高智，可既然高智敬自己一丈，自己怎么也得回敬十丈吧！

想到这，他急忙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地说：“您太客气了高总，这不都是朋友的面子吗？再说了，您产品卖得火那可不仅仅是一个片子就能解决的事儿，还是得说您经营有方。”

徐向东顿了顿，他猛然记起高智刚才好像说了一个自己不太理解的英文：VC。

“VC，是维生素C？我还是喜欢那种水果味的……”徐向东是一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不懂的事决不会碍于面子去装懂，他心里虽然胡思乱想着，可嘴上却不失时机地问道：“对了高总，您刚才说的VC是什么意思？”

“噢，是‘风险投资商’的英文简称。”高智风趣地笑了笑，“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企业的维生素C，他可以使企业站上一个新台阶，从而获得更好的发展。换句话说，VC就是从事风险投资的专业机构。经过半年多的运作，他们在近期就会给我们注入一千万美元的创业资本。”

“什么？一千万美元？！”徐向东的嘴里像被塞进了一个鹅蛋似的，面带惊诧之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智。

高智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前期融资，按照我们的协议，既定目标达成后，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的资金陆续到位。”

徐向东眉头一皱，随即平复了一下汹涌澎湃的心情，似懂非懂地问：“听您这么说，风险投资商主要是为企业提供了一种融资方式？”

高智灿然一笑，点头道：“不错，企业在发展过程中或多或少地都需要融资，而融资的方式不外乎两种：一是股权融资，二是债仅融资。像我们这样的企业风险大、资产少，一般情况下很难指望能从银行获得贷款，但这类公司却具有相当大的发展潜力。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股权融资的方式，来向风险投资商寻求资金上的支持。”

“高总，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不知该问不该问？”听高智说了这么多自己的知识盲点，徐向东的兴趣愈加浓厚起来。

“有什么事您尽管说？”高智热情洋溢地又给他斟满了酒，“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向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充满了怀疑，稍作沉吟便问道：“您的企业和产品我都接触过，我想问的是，就凭一款女士内衣产品，您怎么就能吸引这么大的投资呢？”

“在美国有一个专做女性用品生意的商家，叫做‘维多利亚的秘密’，现在的市值高达几十亿美金。”高智喝了一口酒，缓缓地放下杯子，眸子里闪烁着充满远见卓识的光芒，用一种高瞻远瞩的姿态继续说，“以我现有的产品和规模当然不行，最主要的是这个产业未来将会有多大的成长空间，而你想在其中占据多大的份额？我准备利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在全国开五千到八千家女士用品连锁店，增加产品线，开发出更多的新产品，以满足用户日益丰富的需求，把女士用品当成一个产业来做，以‘维多利亚的秘密’为榜样，选择在纳斯达克上市，并打开海外市场，充分与国际接轨。”

听了高智的这番话，徐向东心里的惊诧程度真是溢于言表，他分不清高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通过上次小哥儿几个和高智的最后一次接触，听他夸夸其谈地讲了一通故事之后，徐向东曾认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认为他的话统统都应该用甩干桶多甩几遍，然后再打个一折听，要不水分太多。可今天一见，又听他这么有板有眼地大谈了一通之后，徐向东竟然有点迷糊了，他没办法界定对高智的判断，他不知道高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靠谱。

徐向东的心里不由划着一连串的问号：“就算高智想吹牛找不着听众的话也未必非要找我呀？他今天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呢？还是另有别的隐情？说是谈节目的事，可直到现在却只字未提，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想到这，徐向东狠了狠心，决定一探虚实。

他端起酒杯向高智示意，两人碰了一下杯子，一起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徐向东擦了擦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高总，我想做企业不仅要有远大的志向，最关键的还是产品有没有得到消费者的认可。像我这样的，就算目标再怎么宏伟，理想再怎么远大，VC也不会给我投钱。我想，应该是您最初的那个‘挺好内衣’吸引了他们吧？它的效果真有广告里说的那么邪乎吗？”

高智低头笑了笑，似乎很清楚徐向东的用意，他用一种很深沉的语调，不慌不忙地说：“企业的经营行为就像一只天秤，一端是责任，另一端是利益，而经营者就是一颗砝码，你放在哪一端，哪一端就会倾斜。我们先不说‘挺好内衣’的效果如何，因为每个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这就导致了人们对效果的判断标准很难一致。就像得了感冒，有的吃感康效果好，有的吃白加黑感觉明显，还有的认为康泰克的作用好，同样是感冒药，为什么会有不同的选择呢？‘挺好内衣’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不能说它的效果有多好，但有一点我却可以肯定，‘挺好’本身是安全的，决不会因为穿它而带来任何害处。”

“真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一番说辞。”徐向东的心中暗自叹道，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把话茬一转，“对了，高总，您说对《职场赢家》这档栏目有些看法？”

“是啊！我原来想赞助这个节目来着。”高智沉吟着，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让人琢磨不定，“我知道您是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它要能改变一下，效果或许会更好……”

徐向东一听高智谈起节目，立刻就来了兴致，眼睛里冒着光，还没等他说完就追问道：“您的意思是想怎么改变？”

高智没有急于回答徐向东的问题，而是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望向了远方。过了一会儿，他的面容略带着一丝疲惫缓缓地说：“徐主任，我给你讲一件我创业时的经历吧！”

徐向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高智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他用一种略显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我入行时做的是化妆品生意，有一次去外地进货，那时的条件非常艰苦，我们住五块钱一晚的小招待所，没有暖气不说，还不提供自来水。没办法，我们只好跑到外边捧回点雪，把它化成水来洗脸。就是那一次，我们从外地回来，每个人都拿了两箱货，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就在车站找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当时我问那个车夫，把这些东西拉到我的专卖店得多少钱？他说怎么也得五块钱，我一想，五块钱是我们一天的住宿费，就说太贵了，我给你三块吧！那个车夫看了看我们几个人，就点了点头说，好吧。当我坐上车的时候才发现，在三轮车的旁边有一个拐杖，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右小腿没有了。就是这位残疾的师傅，拉着我们到达了目的地，我掏出五块钱，告诉他剩下的两块不用找了。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徐向东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了，他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高智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他非但没有接受，而是意味深长地说，我是一名下岗工人，可今天是我创业的第一天，创业应该是凭本事挣钱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徐向东心中一颤，一种阔别已久的感动竟然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高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位师傅给我了上了非常生动的一课，直到今天，这件事我依然记忆犹新，他让我知道了我们每一个创业者所要恪守的职业道德。创业者没有先、没有后、没有大、没有小，每一个人都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艰辛与苦难，创业者更没有退路可言，最大的失败就是放弃。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可后天一定会很美好。或许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种永不放弃的创业精神，具备这种精神的创业者越多，我们的企业才越有希望，中国的企业才能冲出国门，走向世界……”

徐向东被高智这番话深深地震撼了，高智那矮小的身材在他的视线中仿佛正在一点点地变大。

高智看了看徐向东，淡淡一笑：“所以，我们的媒体现在缺少一档关注创业者和创业精神的节目。拿《职场赢家》来说，在PK中胜出之后仅仅能获得一个职位，可如果换成能让每一位热爱创业的人，都有机会赢取一定数额创业资金的话，那它将会吸引多少创业者的关注啊！创业，对于创业者来说是在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如果通过参加一个电视节目就能彻底实现自己梦想的话，那这种震撼力将会产生多么惊人的力量啊？！”

“太好了高总！”徐向东猛地一拍大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兴致勃勃地说，“您真是提出了一个崭新的思路，原有的《职场赢家》全新升级，参与的群体不仅是职场人士，它可以更为广泛地锁定为创业者，并把VC融合进来，通过他们为获胜者提供创业资金来打造最具有吸引力的环节。同时，这一节目可以最大限度地把赞助企业、创业者、VC集合在一起，成为一个规模空前，影响绝后的创业平台，可谓是创造了一个多赢的局面。高总，您这个想法真是太绝了！”

“不愧是行家，徐老弟真是一点就透啊！”高智意味深长，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所以，如果我要是赞助一档这样的节目，那结果会怎么样呢？”

徐向东此时对高智不仅是刮目相看，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真的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又傻又苶的高智，竟然会有这么精彩绝伦的想法。

“高智这个人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智者啊！”刹那间，徐向东似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感悟，“看来，智慧与聪明的区别是：智慧的人用心思考，聪明人用脑袋思考……”

“光有想法还不行，最关键的是付诸实施。况且，也只有你徐老弟出山，这个节目才有可能出世啊！”高智用殷切企盼的目光，饱含深意地望着徐向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高智这么一说，徐向东就跟刚喝了一肚子生水一样，立马就了有反应，这番话把他从无限美好的暇想中又活生生地拉到了现实。

他好半晌都没有吭声，而是紧锁着眉头，左手拿着酒杯，下意识地用杯底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磕着桌子。

高智不失时机地递过来一支烟，徐向东不假思索地接过来，紧紧地刁在嘴里，深深地思考着……

这回可真让他犯了难：“自己已经调到总编室了，早已不负责节目的策划和生产了，面对这么好的创意，我该怎么办呢？是置之不理，任由它白驹过隙般地在眼前流逝，还是牢牢地抓住它，重新过回自己想要的生活……

（五）

美丽浪漫的海滨城市大连。

中侨广告公司和中侨地产公司的员工们，正在位于中山路的一家叫做“麦莎”的酒吧内欢聚一堂，把酒言欢。

王天成策动的这场侧翼战，让“中侨新城”出其不意地化险为夷，并迅速扭转颓势且创下了不俗的销售业绩。

周宏伟在兴奋之余，不失时宜地向集团董事会提议：让广告和地产两家公司彻底放松一下，以便加深这两家子公司员工之间的往来，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从而在今后的工作中亲密无间地配合，打好每一个战役。

董事会自然全力支持，地产公司在周宏伟的带领下，广告公司以王天成为“队长”，一起来到了素有“北方明珠”之称的大连。

在“中侨”期间，王天成发现自己正在不知不觉地转变，他自己都很难说清具体在哪些方面发生了变化。他发现自己不仅在成长，也正在愈发地成熟。他有着超强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通过不断的自我调整与完善在充分地积累着经验和智慧，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成功地通过了上次的考验，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而这一切，他都认为是源于团队整体的成功。

王天成刚刚率领广告公司的员工们去地产公司那边敬完酒。

回到座位上，大家刚刚坐稳，王天成就举起酒杯望着大家，声音宏亮地说：“我要敬大家一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下军尽已之能，中军尽人之力，上军尽人之智。’意思是说，最普通的团队只能发挥你自己的能力，稍微好一点的团队，可以发挥每一个人的能力，而最厉害、最高明的团队就会激发所有成员的智慧，来达成目标。也只有这样的团队才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我们的团队就正在向这样的境界发展，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成为一个能够真正发挥出每个成员聪明才智的伟大团队。为了这个目标，干杯！”

说罢，王天成一饮而尽，喝光了杯中酒。四周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酒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刘宇喝完杯中酒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挑了挑眉毛，向王天成说：“王总，上次您的‘创意六脉神剑’只讲了一招商阳剑——自由联想法，今天能不能再讲讲其他的呀？”

王天成笑了笑，然后讳莫如深，煞有介事地说：“第二剑虽然没讲，可在这次‘中侨新城’的策略推广中我们却用过了。”

“什么？都已经用过了！”刘宇面露惊讶，莫名其妙地挠着头，其他的人也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然后一起把目光望向了王天成。

王天成看着大家，缓缓地说：“还记得我们做策略的时候，问过大家什么问题吗？”

“我想起来了，你问过我们的朋友和家人买房子时的经历！”林倩微红着脸，不知是由于喝了酒，还是异常兴奋的原因，在一旁字斟句酌地说。

“对，我们的朋友或家人，以及身边所有人买房子的经历对我们创作人员来说，都是一种最宝贵的财富。往大了说，他可以扩展为千千万万人的购房经历，因为这种经历是真实的。所以，他可以指引我们创作出最真实，最具说服力并引发消费者共鸣的策略和创意。”王天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的第二剑‘少商剑’说的就是‘经验回忆法’。我们在‘好房子标准’的系列广告中，曾诉求过消费者购房的一些烦恼，像‘每天翻二十几版的报纸广告，收集七八个手提袋的资料，去看五六个楼盘’等等，这些都是你们总结出的消费者真实经历与经验，所以，他才会引发消费者的共鸣。”

听王天成说完，大家又都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王天成看着这样的场景，脸上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只觉得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一股幽兰般的气息瞬时钻进了鼻孔，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是“香奈儿”一款叫做“邂逅”的香水。

他心中一凛，“难道是叶小晶？！她用的香水也是这种味道……”

刚想到这这，只听见一个甜美的声音，在他耳旁吹气如兰地轻轻吐出几个字：“我在外面等你。”

王天成回头一看，只见淑鸿俏皮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微笑着用手指了指门口，然后若无其事地向门外走去。

王天成和淑鸿肩并肩地漫步在宽敞比直的中山路上，阵阵的微风吹来，让秋夜的凉爽和惬意在他们的脸上不经意地荡漾着。

淑鸿轻轻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微笑着看了一眼王天成：“我们前一段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王天成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既像是说给淑鸿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努力是不会白费的，所有的努力都不会。”

“我有点担心，你说‘万和’他们会不会针对咱们有什么新举动啊？”

“该来的总会来的，但我估计他们应该不会来得那么快？”王天成顿了顿，“不过，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有备而来，而且会更加的猛烈。”

淑鸿眨了眨眼睛，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我曾经说过，营销的本质就是一场战争。”王天成的目光依然直视着眼方，表情严肃字斟句酌地讲解道，“要想赢得这场战争，你就必须要学习其中的规则。像‘万和’这样的企业是行业中的老大，市场当中的‘领导者’。既然是领导者，就要选择和领导者地位相匹配的战略战术，那领导者适用什么样的战略战术呢？”

淑鸿饶有兴致地静待下文……

“如果我要是‘万和’，就会采取‘防御战’。”王天成也看了一眼淑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打‘防御战’时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则：一是最好的防御策略不是进攻别人而是进攻自己。”

“什么？进攻自己？”淑鸿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地注视着他。

“没错，作为领导者你要不断地开发新产品或新服务来取代自己原有的产品，从而持续地巩固自己的老大地位。就像‘B洁’一样，你看他旗下的洗发水，有去屑的，柔顺头发的，营养头发的等等，基本上在每一个细分市场都有一个他自己的品牌，而且还在继续不断地推出新产品，这就是自己向自己进攻。言外之意就是，与其让对手开发出新产品来瓜分自己的市场，那还莫不如自己开发出来，自己替换自己的产品……”

“这样做是不是会增大企业的支出，从而提高运营成本呢？”淑鸿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天成笑了笑：“真不愧是学管理的，问的就是专业、专注，以及专心志致。”

淑鸿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快别贫了，你把我的求知欲给勾出来了，接着讲啊！”

“从短期看可能会牺牲一些眼前利益，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好处，”王天成微笑着沉吟道，“就是可以永远保卫住自己的市场占有率，而只要拥有领先的市场份额，就是保证打赢营销战的有力武器。”

淑鸿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道：“那‘防御战’的第二个原则呢？”

“要时刻阻止竞争者强大的营销攻势。”王天成复又把目光望向了前方，“大多数公司只有一个机会获胜，可‘万和’这样领导者却具有两个机会。前一段时间，他们没有防备我们，或者是对我们不屑一顾，等他们想阻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局面很难挽回了。所以，被我们出其不意地占了先机。虽然我们对‘万和．美丽家园’的销售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也分割了他的一部分市场份额，但远远没有对他造成决定性的打击。因为，凭借‘万和’的品牌影响力还是会吸引很多消费者的。只不过通过这次交锋，咱们向他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中侨’是一个挑战者，我就要跟你竞争。他们接收了这个信号后，一定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地来阻击我们。”

“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阻击我们呢？”淑鸿忧心忡忡地问道。

“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的话，应该会在明年开春。”王天成表情严肃地说，“咱们‘中侨新城’的售卖率已经达到了90%，‘万和’也同样差不了，而房地产达到了这样的销售比率，就等同于项目已经成功销售完毕。所以，无论对于我们还是‘万和’来说，明年一定都会上新项目，我们双方真正的较量应该是在新项目上面，而不是现在的这两个楼盘了。”

淑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由逗了他一句：“看来给你一个支点，你是真能撬起整个‘中侨新城’啊！”

“宫大小姐你就别夸我了，再夸我我就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一段时间你们周总也夸，你们赵经理也夸，把我夸得是心惊肉跳心惊胆颤。我这人打小就被批评惯了，现在就做下一毛病：听不了表扬的话，一听谁要是表扬我呀，我就浑身肚子疼。”王天成笑了笑，随之把话锋一转，“其实，周总他们应该好好表扬表扬你，是你这个女伯乐给了我这个百里驴一个疖子出头的机会呀！”

“也是啊，他们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呢！我明天就向周总提议，要在我们公司范围内轰轰烈烈地开展一场‘勇于表扬和自我表扬’的活动，让我这个幕后英雄的事迹传遍整个‘中侨地产’。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就是好学生，就愿意听表扬的话，谁要是不表扬我，我准跟谁急。”

“那就别等明天了，我就先受受累表扬表扬你得了。”王天成坏笑着注视着淑鸿。

淑鸿瞟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少来，你这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准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淑鸿不屑一顾地撇嘴道：“嘁……你以为我愿意当啊？”

“那我就当你的蛔虫得了。”王天成嘻皮笑脸地说了一句，旋即挽住了淑鸿的手。

淑鸿微微一怔，手也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微红着脸，似怨似嗔地看了王天成一眼，随后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信步徜徉着……

淑鸿轻轻地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天成点点头。

“你……你是认真的吗？”淑鸿从侧面仔细地观察着王天成的表情。

王天成面色庄严肃穆地使劲点了点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我向毛主席保证，我对淑鸿同志绝对是认真的，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如果非要在这份认真前面加上一个倍数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倍。”

“你又来了！”淑鸿猛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跺了一下脚，娇嗔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星海广场。那两幢高高耸立的“星海国宝”在夜空中纹丝不动地沉默着，似乎在见证着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情感，在祝福着这对冥冥之中，从相识到相知的青年的男女。

天空中繁星闪闪没有一丝云彩，那带着丝丝潮湿气息的海风吹在他们的脸上，轻柔得仿佛情人的手。

王天成松开了淑鸿的手，轻轻地拥着她的双肩，一往情深地望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说得也是正经的——淑鸿，我爱你……”

淑鸿含情默默地看着他，他们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四目相对，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大连，你是一座多么可爱的城市啊！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瞬间，两颗火热而悸动的心和你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第七章 暗礁

（一）

刚刚回到北京，王天成就接到了徐向东的电话。

在电话里，徐向东神神秘秘，讳莫如深地跟他说有事要商量，两人约好晚上在一家他们经常去的中餐馆见面。

王天成按照约好的时间找到了徐向东订的包间，他走到门前确认了一下包房号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徐向东早就到了，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由于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王天成没有办法看清她的长相。

“敬爱的徐主任，您还活着呢？”王天成走上前去，嘻皮笑脸地打着招呼。

“唉，没办法，人民离不开我呀！”徐向东站起来，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突然转过头来望向王天成。

王天成也在这一刻看清了那张脸……

刹那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倏地一下脸沉了下来，看着那人的目光也变得冰冷无比。

“天成，小晶，你们先谈着，我还有点儿事儿就先走了。”徐向东急忙满脸堆着笑，把王天成推到叶小晶对面的座位上。

王天成一把推开徐向东的手，怒目横视道：“徐向东，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有事儿吗？”

“天成，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徐向东边说边把王天成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嗫嚅着说，“其实……是她想找你，又怕你不肯出来，所以就让我……”

“你别说了！”王天成狠狠地甩开了徐向东的手沉声喝道，“我不想听。”

乘着徐向东愣神的工夫，王天成早已甩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王天成……”坐在一旁的叶小晶突然站了起来，在他的背后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王天成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他没有回头，而是稍顿了一下，继续朝大门口走去。

“王天成，你要是不回来，你……你一定会后悔的。”叶小晶几近哭腔，那声音仿佛已把沉寂的空气撕裂。

王天成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小晶。徐向东一看有戏，就急忙跑过来把王天成拽了回来，一把摁到了座位上。

待看王天成没有丝毫反抗后，他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叶小晶，走过去低声对她说：“你们慢慢谈，我先撤了。”

叶小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徐向东拿起外套，又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天成，便匆匆地从房间里消失了。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叶小晶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发短信怎么也不回？”

王天成一言不发地坐在那，自然而然地望向了窗外。

“你到是说话呀？”叶小晶的眼里含着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王天成把头转了过来，冷笑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小晶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她低着头轻轻地说：“那件事都是我不好，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天成，你肯原谅我吗？”

王天成铁青着脸没有吭声，复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叶小晶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天成，你知道我今天是鼓足多大的勇气来找你的吗？这一阵子我的心情也不好受，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今天就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过我吗？爱过我吗？”

“什么都别说了，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王天成转过头，表情淡得和白开水一样，他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先回答我。”叶小晶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发红的眼睛，用一种坚定而又幽怨地目光凝视着王天成，“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感受，我要听真话。”

王天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仍旧一言不发。

叶小晶抓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熟练地往一只酒杯里斟满了酒，小心翼翼地递给王天成，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望着他，轻轻地说：“先喝杯酒吧，天成！喝了这杯酒我们再慢慢谈，好吗？”

王天成铁青着脸，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王天成忽然发现：叶小晶瘦了，憔悴了，仿佛也苍老了许多。原本丰盈圆润的脸颊，此时可以看到微微凸起的颧骨，曾经红润光泽的脸色，现在竟然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由于睡眠不足，两个眼圈显得微微有点发青，那双曾经精亮无比，透着智慧与聪颖的眼眸，现在也有些灰蒙蒙的。

看着，看着，王天成的心碎了，他的目光也渐渐融化了，慢慢地变得像星光那样柔和。他的身体颤了颤，缓缓地伸出手……

叶小晶看着王天成伸过来的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瞬间充斥了她周身的每个毛孔。自己的肢体语言已经得到了王天成的回应，既然他同意喝下这杯酒，实际上就是已经传递了一个信号——他基本上已经原谅了自己。

酒杯离王天成的手还有三寸、二寸、一寸……

王天成就要接过了她手中的酒杯……

蓦然之间，一种莫名的恐慌油然而生。她觉得和王天成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桌子，而是一道没有边际的悬崖，那短短的距离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叶小晶又向前努力探了探身体，就在王天成快要接住杯子的一瞬间，她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松开了，杯子直挺挺地跌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紫红色的液体顿时像血一样涌出，溅得四处都是。

叶小晶的心也仿佛随着酒杯陨落的那一刻沉了下去……

王天成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的脸色霍然一变，还没等叶小晶说话，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小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王天成的背影，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唰”地一声流了下来，整个人也瘫倒在了座位上。

门口人影一闪，徐向东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一看屋内的情形，急忙三步并做两步地蹿到叶小晶的身旁，轻轻地搀起了她，温柔地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叶小晶的脸色煞白，她有气无力地指着桌上的酒杯碎片，前言不搭后语地哭诉着：“都怪我，都怪我，他本来都要接住了，可我的手突然不听使唤了，没有拿住，结果……他一定又误会我了……”说到这，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狠狠地往桌子上敲着，那样子就像这只手和自己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非要把它置之死地不可。

那柔弱如春葱般的手指，猛地触及了酒杯的碎片。刹那间，鲜血顺着叶小晶的指尖点点滴落。徐向东一把抓过她的手，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大声喊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叶小晶的身子一哆嗦，紧紧地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徐向东也一脸痛惜地注视着她。突然，她猛地一头扑在徐向东怀里，放声痛哭起来。仿佛想把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部倾泄而空。

徐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他的两只手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一只手抱着叶小晶，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哄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淑鸿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呆呆地发愣。

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前世约定，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她和王天成居然能够这么意外地相遇、相知、相爱。王天成给她的感觉是外表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实则睿智机敏心地善良且富有正义感。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已经让她深深为之倾慕。

这样的一个男人应该有他自己的舞台来大显身手，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空自由翱翔，而中侨集团也更需要这种人才的加入来提升自身的经营业绩。所以，从淑鸿的角度出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有权利和义务举荐王天成。然而，王天成最终没有让她失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创造出这么优异的成绩，这一切更让她由衷地夜不能寐欢欣不已。

几下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把淑鸿从浮想联翩的世界里拉回了现实。

“睡了吗？”一个慈祥而低沉的男中声从门外传来。

淑鸿急忙跳下床匆匆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中年老者。此人赫然就是中侨集团的董事长——袁海天。

淑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袁海天让进屋里。

“爸爸，这么晚了您还没睡？”淑鸿笑吟吟地问道。

袁海天也笑了笑，摸了摸有些脱发的头顶，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年纪大了，觉也没那么多了。”

“算了吧！您还老？”淑鸿撇了撇嘴，俏皮地说，“公司所有的年轻人加到一块都没您精力旺、干劲足。您说您哪天工作不都在十五个小时以上啊？我看您都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两半过。”

袁海天用手指轻弹了一下淑鸿的头，笑骂道：“臭丫头，跟谁学得油嘴滑舌的，还敢和老爸抬杠。”

淑鸿心中一凛，不由伸了一下舌头，急忙正色道：“爸，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再这么下去，身体迟早是要撑不住的。”

袁海天放声大笑道：“你放心吧孩子，革命尚未成功，你老爸是没那么容易出师未捷身先去的。”

“爸，您又来了，还说我呢！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淑鸿把袁海天拉到了床沿上坐定，反到煞有介事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爸，妈走得早，我就得负责照顾好您。您看您，这两天又瘦了。”

听淑鸿这么一说，袁海天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窗外。脸上的神情时而甜蜜时而忧伤，时而恍惚时而清澈，仿佛陷入了对陈年往事的缅怀中。

过了半晌，他收回目光，慈爱地端详着淑鸿，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俄顷，他缓缓地用一种悠长而伤感的语调说道：“孩子，你的确长大了。是啊，你妈走得早，我现在看着你就能马上想起你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我让你从小就随你妈妈的姓，就是为了纪念她，就是为了让她在九泉之下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说到这，袁海天的眼角不由得有一些湿润。

“爸，您快别说了。”淑鸿急忙扶着袁海天的胳膊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孩子，爸爸真挺对不起你们母女俩的。年轻的时候整天在外面闯，你妈跟我也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你小的时候呢，我更是没能腾出更多时间来照顾你，关心你！唉，我那时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儿长大，快点儿懂事，快点儿有出息……”袁海天又长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没理所当然地让你过一种富家小姐过的那种日子，我故意安排你做事，让你吃了那些不该吃的苦……”

“爸，您快别说了，您对妈妈的感受就是嘴上不说我也知道。”淑鸿拭了一下眼角，轻声地安慰道，“更何况，我也没觉得上班就是吃苦，也没觉得一个人旅行如何寂寞。我还得感谢您，是您让我知道了钱不好赚，是您让我懂得了怎样面对孤独，怎样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你真的长大了，已经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了……”袁海天微微地点着头，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淑鸿。

淑鸿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最近在公司这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袁海天话锋一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干练豁达的表情。

“噢，挺好的，同事们处得都挺融洽。”

“听说那个王天成很不简单哪？”

“噢，是吗？”淑鸿的心头微微一颤，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一句。

“别跟老爸装模作样了，他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袁海天哈哈一笑，“知女莫若父，老爸虽然上了年纪，可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淑鸿的脸顿时红得像朵牡丹花一样，撒娇道：“爸，您说什么呢？”

“孩子，我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也谈过恋爱，能不清楚你们的心理吗？”袁海天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不过……恋爱，恋爱，只可以恋，但绝不要轻易去爱。如果不这样，到时受伤的恐怕只是你自己啊！”

淑鸿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欲言又止，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

转眼间，秋天过去了，白天越来越短，黑天越来越长。再一转眼，冬天也过去了，新的一年又到来了。

叶小晶突然感觉到，不仅右手在拿东西时会突然间失去力气，而这种僵硬麻木的状况正在向整条手臂蔓延。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休息不好或是神经衰弱的原因。于是就努力地保证八小时睡眠，每天早晨起来跑跑步锻炼锻炼。虽然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可肌肉无力的情况没有一丝好转，还是会时常出现开门没劲，拿不住钥匙的情况。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剧，里面的那个男主角就患上了一种叫做“肌无力”的怪病最后不治而亡，而这种病的初期症状跟她的简直是一模一样。想到这，她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马上决定，今天什么事都不做了，一定要去医院检查。

正当她匆匆忙忙收拾妥当准备动身的时候，徐向东恰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两人聊及此事，徐向东说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非要哭着喊着自告奋勇地陪她一起去。还告诉她，自己医院有熟人。

叶小晶的心里一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十五分钟以后，徐向东开着那辆绛紫色的“帕萨特”如约来到叶小晶的宿舍楼下。

“你有这种感觉大约多久了？”一位身穿白大褂，浓眉大眼的医生有板有眼地坐在叶小晶的对面，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就是徐向东的哥们儿李明，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是“普外”的副主任医师。

叶小晶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嗯……大概能有三四个月吧！”

李明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病历笺上低头写了起来。

徐向东凑到李明跟前，急不可耐地问道：“李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

李明抬起头，看了一眼叶小晶，又看了看他，沉吟道：“应该不会，估计颈椎病的可能性大一些。”

“噢……”徐向东看了看叶小晶，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李明放下手里的笔，把那张病历笺递给徐向东：“走，我带你们到一楼再做个检查，最终确定一下，等结果出来以后我给你打电话。”

“太麻烦你了李哥。”

“跟我还这么客气！”李明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拍了拍徐向东的肩膀。

“大夫，谢谢你！”叶小晶也站起身，友好地向李明微笑着。

李明笑容可掬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向东，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异样的含义：“你就别客气了，我和向东是好哥们儿，他女朋友的事自然是头等大事了，我看他自己生病都没这么着急过。”

叶小晶看了一眼徐向东，徐向东正好也在望向她。她的脸不由一红，急忙向徐向东使了个眼色，徐向东马上明白过来，便嗫嚅着对李明说：“李哥，我们……我们是好朋友。”

“噢，好朋友，好朋友……”李明看着他们俩窘迫的样子，恍然大悟地挠头讪笑着。

回去的路上，徐向东一边开车，一边对坐在旁边的叶小晶说：“如果能把这样一档节目做出来，我想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而且衡量节目的好坏，收视率绝不是唯一的标准……”

徐向东把那天和高智见面时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叶小晶，他希望能听听叶小晶对这件事的看法。他觉得叶小晶对一种事物的看法与理解有着一种很敏锐的感觉，而这种东西恰恰就是他最需要的。[奇+书+网]就像《职场赢家》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叶小晶的这种先知先觉。

徐向东对自己的整合能力极为满意。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集思广益，博采众长。他不仅知道完成一件事，需要什么样的资源，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在哪能找到这种资源，并有效地把所需要的一切整合起来。

“是啊，我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传媒业正在由注意力时代转向影响力时代’。所谓的影响力，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说白了，就是传媒品牌对其受众的一种控制能力。”叶小晶停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也就是说，一定要意识到栏目品牌的重要性，打造出一个有影响力的电视栏目品牌才是至关重要的。”

“这点我考虑过，一是靠栏目本身的内容，二是靠营销推广的手段。”徐向东扬了扬眉毛，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内容方面就是一定要有一个好故事，能够吸引受众观看并参与的诱因；营销推广方面可以借鉴《职场赢家》的一些作法，充分整合大众与分众媒体的力量。”

叶小晶赞许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想法真挺好的，把赢取创业资金作为核心内容。我觉得在我们社会的发展中，还没有为创业人才提供充分的机会。同时，创业、创新和我们现在的国情、民情，以及国家提倡的方向是非常吻合的。所以，这个大方向肯定是没问题的。”

听叶小晶这么一说，徐向东顿时也来了兴致：“是啊，大方向无疑是正确的，而节目的模式可以参照《职场赢家》真人秀的形态，可关键就是……”一想到这徐向东不免有些沮丧，“关键就是节目的核心是什么，主题是什么？灵魂又是什么？虽然已经说过了，这是一档展示创业者的节目，可是我想过，不能直接说创业，直接说有点枯燥、苍白，能不能升华到另一个高度。”

叶小晶抿嘴一笑：“也就是说‘说什么’已经确定了，现在要解决的是‘怎么说’的问题？”

“没错！”徐向东看了一眼叶小晶，调侃道，“希望‘女菩萨’能指点迷津。”

叶小晶嫣然一笑，遂把目光望向了车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半晌，她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小时候妈妈讲给我的。”

“好啊，我洗耳恭听。”徐向东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聚精会神地竖起了耳朵。

叶小晶目视着前方，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在一片美丽的草原上，生活着一对狮子母子。有一天，小狮子问狮子妈妈，‘妈妈，你能告诉我梦想在哪里吗？’狮子妈妈笑着点了点头说，‘孩子，梦想就在你的尾巴上。’小狮子听了，就不断地追着尾巴跑，但始终都咬不到。狮子妈妈看到它的样子，就笑着说，‘傻孩子，梦想不是这样就能得到的。只要你昂首向前走，梦想就会一直跟着你’！”

徐向东默不作声地体味着故事的涵义。

叶小晶依然注视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徐向东听。她用一种轻柔舒缓，抑扬顿挫的声调说：“这个节目就说——‘梦想’吧！每个人都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对于创业者来说，实现梦想的最好途径就是创业。而且，这个节目最好能够宣扬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能够让参与者和电视观众在节目中能感受到这种精神的存在，这或许才是节目的精髓所在吧？”

“吱”的一声传来，徐向东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

叶小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太好了！”徐向东猛地用双手奋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对叶小晶大声说，“对，梦想，梦想！小晶，你真是太伟大了，你说出了我想了好久都没能表达出来的东西！”

叶小晶看着徐向东那副痴狂的样子，吃吃地笑了：“看把你激动的，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梦想，一个多么伟大，而又充满了激情的词汇啊！”徐向东表情严肃，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缓缓地说：“小晶，我觉得你的母亲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她是在通过这个故事告诉你，只要我们昂首向前，梦想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看了看叶小晶，复又注视着前方，继续说：“生命的结果是死亡，这一点毫无意义，他的过程才是最精彩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收获了快乐，感受了激情。在这个过程中，有成功，也会有失败。成功了，是对我们奋斗的肯定，是一种厚积薄发。失败了，我们可以当作一种磨砺，是一种卧薪尝胆，也是下一次机会的开始。哪怕在人生的最后一秒，我们都可以挺起胸膛，迎着暴雨大声地呼喊，我们已经来过、活过、爱过，这一生我们早已无怨无悔！”

一瞬间，叶小晶的眼圈红了，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剔透的泪光，她的目光也随着徐向东一起望向了前方。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出着神，车厢里出奇的安静，仿佛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叶小晶打破了缄默，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徐向东的身体重重地靠在了座位上，他把头枕在两只手上，思绪仿佛回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小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我以为长大以后，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可长大以后，我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就拿现在来说吧，在别人眼里，我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我呢，我却不愿意整天的无所事事，做着一种我认为没有意义的工作。”

徐向东淡淡地笑了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作节目，我希望看着一个节目经过我的努力能够让人们关注，获得人们的喜爱。可现在呢？我做着自己不喜欢而又不能不做事，在浪费着青春，浪费着生命。可是我别无选择，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斗志正在一天天地泯灭，正在一点点地消失殆尽，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叶小晶的眼睛一眨一眨地静静听着。

“这年头真的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徐向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每天看电视、看八卦新闻、看畅销书，甚至于看广告，为的是什么？我想，为的就是想听听别人告诉他怎么过日子。”

叶小晶一边听着，一边咬着嘴唇，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淡淡地说：“或许我们每个人一生要做的事都可以简单地归结为两种：一种是必须要做的，另一种是喜欢做的。”

徐向东默不作声地品味着这句话。

“我也有过迷失方向的时候，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叶小晶看着徐向东，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关爱的神色，“我最近也常常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没找到明确的答案，但我坚信，人生是有选择的！我们无法选择生，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命运……可我们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决定哪些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哪些是最微不足道的。这个选择决定了我们的快乐和痛苦，也召示了我们的成功和失败。”

“人生是有选择的！”徐向东的身子一颤，目光炯炯地望向叶小晶。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叶小晶竟然会这么清醒地想通这个令他久久都难以得出答案的问题。这一刹那，他似乎有所顿悟了……

叶小晶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徐向东发现叶小晶的目光里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果敢，并用力地点了点头。

徐向东非常清楚，这是一种朋友间肝胆相照，惺惺相惜的鼓励。虽然他有一丝失望，可这种情绪倏忽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坚信：男女之间的友情在某种条件下是会转化成爱情的。

想到这，徐向东淡淡地笑了笑，把身体从椅背上向前探了探，问道：“那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呀？”

叶小晶又把目光望向前方，似乎是在回味，又似乎是在憧憬着某种美好的事物。她轻轻地，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说：“我想找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地共渡一生。”此时，她感觉自己心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王天成，我想的这些你都知道吗？王天成，你在哪里呀……”

徐向东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他的样子就好像读懂了她的内心独白，他默然无语地又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三）

王天成和陈斌正坐在一间环境优雅，不算太吵也不算太静的一间酒吧里，神情肃然地在谈论着什么。

“……说实话，我在弗兰克那早就干够了，这下可到好，没等我炒他呢，他反到先把我给炒了，真丢人哪！”陈斌愤愤不平地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墩。

王天成笑了笑，随即安慰道：“这有什么可丢人的？炒与被炒在职场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况且，弗兰克就是不炒你，我也正准备挖你呢！”

陈斌摸了摸后脑勺，像个孩子似的转怒为笑：“头儿，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自从我听说你在这以后，早就想起义了。”

“那我们就为今天的胜利会师干一杯！”王天成笑着举起酒杯……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响过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轻松松地聊了起来。

“这一段时间没见，我觉得你变化挺大的。”陈斌抹了一下嘴。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你是指哪方面？”

“都挺大的，我是说整体。怎么说呢？应该说更成熟，更职业了。”

“你小子还不如直接说我老了呢！”

“人家都说单身男人是越老越值钱，要不怎么都叫玛瑙翡翠钻石王老五呢！”

“你小子长能耐了，还敢变着样换着法的骂我。”

“不敢，不敢！我这可是真心实意地夸您。”

“废话少说，喝酒……”

“哈哈，干杯……”

二人笑过之后，王天成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对了，弗兰克最近有什么动向？”

陈斌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最近‘万和’的李国明三天两头的往他办公室跑，八成他们是要策划什么事吧！”

王天成低头喝了一口酒，似乎在想着什么。

陈斌继续说道：“听说‘万和’要上一个新项目，他们的频繁接触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王天成点了点头：“90%以上会和这个有关系，弗兰克恰恰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那就更可以断定他的司马昭之心了。”

陈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地道：“噢，我明白了，他是怕我透露给你风声。”

王天成喝了口酒，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着他：“对了，‘精艺’那边的人员结构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很大呀！创作部的主力都跳槽去了一家叫‘美宁’的策划公司，还有，叶小晶也过去了，据说还是总经理呢！弗兰克一直在兼客户经理，现在叫客户总监，级别提升了一个档次。别的部门嘛……到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噢……”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道，“最近……有叶小晶的消息吗？”

陈斌征了征，随即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陈斌看了看四周，把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公司内部盛传，说‘美宁’是弗兰克自己的公司，叶小晶也有股份，据说他们俩的关系也挺暧昧的。”

王天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也听说了，看来，这已经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不出王天成所料，“万和”的确是要上马一个新项目，在北五环一带开发一个大型的高尚住宅区——“北奥名居”。为了抢在五月份开盘销售，建筑单位的大队人马已经在工地安营扎寨，正在紧锣密鼓马不停蹄地筹划着施工的各项举措。

李国明和弗兰克就项目的进展和运作情况已经进行了充分的沟通：第一，赶快、赶紧、赶在第一时间提交项目整体营销方案；第二，“北奥名居”是今年“万和”的重头戏，董事会对它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因此，它的营销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这是个“不成功则成仁”项目。

送走了李国明，弗兰克先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非常、及其、以及特别清楚眼前这个新项目对于他和“美宁”公司的重要性。

“美宁”要想在房地产策划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要在业界创造出一个举足轻重，如雷贯耳，最好是空前绝后，史无前例，能让众多的从业者津津乐道，众说纷纭，争相传颂的经典营销案例。

弗兰克原来的如意算盘有两个：一是想通过对“万和美丽家园”二期的策划，把业界对“精艺”的关注转移到“美宁”，从而把“美宁”打造成一家专业的房地产策划公司。

自从他在“精艺”成功地策划了“美丽生活”的推广活动后，一提起“万和美丽家园”，业界记忆还大都停留在“精艺广告”——那家创造“幸福生活”的公司。因此，他必须想方设法要让“美宁”脱颖而出傲立江湖。

第二，通过策动“万和”的旺销，用来打击那个可恶的“中侨”，讨厌的王天成，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周宏伟。他不能容忍本来是属于自己的女人去爱上别人，更不能容忍周宏伟抛开自己去跟别人合作，最可恨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让自己玩得团团转的王天成。

在王天成的策动下，“中侨新城”的破茧突围是让他意想不到始料不及的。虽然这一举动让“中侨”占尽的了便宜，而且无情地粉碎了自己的幻想，但这并没有给“万和”以及自己造成无法挽回损失。同时，也没有给“美宁”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因为“美宁”早就被淹没在“中侨”那场声势浩大连绵不断的推广中而不为人所知。或许这对弗兰克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没人知道你，远比人人都知道你是家名不见经转的小公司要好得多。所以，他一定要把“精艺”的核心DNA移植到“美宁”身上。

他认为：商战如兵战。两方力量的对比是非常重要的。此消则彼长，彼消则此长，他不能让今年的“北奥名居”项目再出现任何纰漏。从“美宁”创建伊始，他就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不惜一切代价地一步一步积蓄并壮大着“美宁”的力量。

首先，“精艺”各部门的核心人员正在被陆陆续续地输送到“美宁”。这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人才的问题，为创意与策略的执行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其次，把“精艺”多年来形成的管理模式与管理方法复制到了“美宁”。这在很大程度上使“美宁”可以更加规范、更加标准化的运营。所以，今天的“美宁”同去年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无论从里到外，都俨然是一个“精艺”的标准克隆体。

万事倶备，只欠东风。他所需要的无疑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支点，通过一次爆发式的运动把“美宁”一炮打响，从而让“美宁”在业界振聋发聩，冠艺绝伦。最终，让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成为一呼百应，号令天下，傲视群雄的“武林盟主”。最主要的是，一旦“美宁”当之无愧地成为圈里的龙头，自己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名利双收，坐享滚滚而来的N多利益了。况且，李国明和他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自然不必担心没有项目可做。让他没有想到的却是，这个天赐良机居然近在咫尺，居然来得这么快。

还有一个让他感到兴奋异常的消息：他的死对头“中侨”今年也要上马一个和“北奥名居”类似的项目。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碰头啊！他咬着牙根暗暗发誓：等着瞧吧王天成，我一定要打得“中侨”，打得你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最后让你身败名裂，跪地求饶。

还有，为了确保这次战役的胜利，他还设了一个至关重要，乃至可以起死回生的一根“暗线”……想到这，弗兰克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可美中不足的是‘美宁’的客户部现在没有硬手，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如果叶小晶在就好了……”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美宁”的知名度没有一炮打响之前，他还不能完全舍弃“精艺”这块阵地。“精艺”的一些事务和业务他还要设身处地地去斡旋，而“美宁”更是自己一手代大的“孩子”，自己的后半生就全指望他了。这样一来，“精艺”与“美宁”两边都得疲于奔命，长此以往的两头折腾，不免让弗兰克倍感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并且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叶小晶这样一位“情人大管家”对他的重要性。

他缓缓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Zippo”的打火机，刚刚想打着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怔了一下，随手把打火机放在桌上，然后把嘴里尚未点燃的烟夹在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间，用右手迅速拿起了电话。

“喂，你好！”

“……”话筒那边无人应答。

他不由坐直了身子，继续对着话筒说道：“你好，请讲话。”

话筒那边依旧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喂，喂……请问你找哪位？”弗兰克的眉毛不由拧在了一起，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会有谁跟他开这种玩笑。

“是我……”话筒那边传来了一声柔美而哀怨的叹息。

“小晶！是你吗？！”一瞬间，弗兰克猛地怔住了，他的嘴唇几乎完全贴在了话筒上。

话筒那边又变得一声不响，悄无声息。

弗兰克就像是触电了一样，“腾”地站了起来。他用右手紧紧地攥住话筒贴在耳朵上，用一种低沉压抑，略带僵涩的语调说：“小晶，你说话呀！你现在在哪？”

“保密，不告诉你。”叶小晶含嗔带怨地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中仿佛带着无尽的幽怨，又似充满了无尽的柔情，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弗兰克的心猛地一颤，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抗拒这种无形的诱惑。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他和叶小晶在一起的柔情蜜意，一种渴盼已久的悸动迅速充斥着周身的每一个毛孔。

他稍稍定了定神，缓缓坐了下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呀？”叶小晶的声音依旧柔弱轻缓，像一缕春风一样挑动他心里的那根“情弦”。

“我不是那个意思，”弗兰克的脸瞬间像一朵狗尾巴花一样绽开了，他没话找话地说，“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呢？”

“我在世纪博龙广告公司。”

“是吗？那家公司的名声可不小啊！”

“还算凑合吧！混日子呗，你怎么样？过得好吗？”

弗兰克沉默了下来，他不由想起了去年叶小晶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地离开自己时情形，并且王天成的影像又在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他的脸色蓦地一变，眉头又打架似地拧作了一团。

“喂，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想你呢？”他戏谑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又把耳朵紧紧地贴在了话筒上。

高手就是高手，弗兰克转瞬间就恢复了常态。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他觉得，这个时候叶小晶能给自己打电话，那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毕竟，“美宁”需要叶小晶，而自己更需要她。他甚至可以肯定的察觉到：她既然能够重新找到自己，那就证明她的确离不开自己。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无依无靠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并且已经习惯了一种有依靠的物质生活，她怎么轻易舍得离开呢？

须臾，话筒那边同样传来一声轻柔而短暂的笑声：“是吗？那……你有多想我呀？”

刹那间，这句暧昧而充满挑衅的话语，点燃了弗兰克心中的那股原始的激情，他几乎来不及细想，便带着些许的颤音脱口而出：“小晶，晚上一起吃饭好吗？我真的想你了！”

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有些紧张，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拿着话筒的手在微微的颤抖，还有一丝丝细细的汗珠缓缓渗出。

叶小晶没吭声，好像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话筒那边又是一阵沉入骨髓般的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咔嚓”一声，叶小晶挂断了电话。弗兰克看了看话筒，若有所思地放回到话机上。然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浮现出一丝胸中成竹的微笑。因为他相信：叶小晶一定会再来找他。

（四）

“每个人一生要做的事都可以简单地归结为两种：一种是他必须要做的，另一种是他喜欢做的……”徐向东对叶小晶的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做了一个让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决定……

“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虽然他那天没有回答上来叶小晶对他的提问，可现在，他的心里却已然有了一个相当明确的答案，那就是：一定要把喜欢作的事情，当成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来做。

徐向东找到了主管台长，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做一档大型商业“真人秀”电视节目。这个节目的名字叫《梦想集中赢》。

他强调，这个节目远远不同于现在的《职场赢家》。首先，这是一个大范围通过电视淘汰的方式选择创业型人才的过程；其次，它也不是仅凭电视媒体这一个单向传播就可以成功的节目。它将最大限度地将企业、风险投资商和成百上千创业者集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多维度、多侧面的系统展示平台；最后，节目最关键的两个主题词是励志、梦想。前者是我们中华民族奋斗精神的美好传承，后者是所有创业者的希冀与期盼。

通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阐述，台长先肯定了他的想法，然后让他把栏目的策划书尽快提交上来，以便班子开会研究再做决定。

徐向东告别了领导，出了电视台的大门，心里还兀自想着：“只要尽力了，是成是败就全凭天意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写方案吧……”

他刚坐在驾驶席上，带上蓝牙耳机，正想发动车子的时候，突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按了一下耳机的按键，李明的声音仿佛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向东啊，我是你李哥……”

“你好，李哥！”徐向东很自然地打着招呼。或许是出于职业的缘故，或者是出于年龄的原因，他对这位医术精湛，为人和蔼的大哥始终抱着一种非常敬重的态度。

“向东啊，你那个朋友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徐向东知道，李明说的是叶小晶。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徐向东感觉掌心已经隐隐约约地有汗液渗出。

“可以排除颈椎病的可能……”

“太好了！”徐向东喜形于色，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可是……”李明今天的态度有些怪怪的，“向东，我建议你尽快再带她过来一趟，我帮你找个神经科的专家再看一看。”

“你的意思是说……”

“别多说了，抓紧时间过来吧，我现在马上有个手术！再见！”李明说完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李明帮叶小晶联系的专家是他们院神经科的黄主任，从事神经科临床、教学、科研工作已经有十多年的经历，在李明他们院绝对是“大拿”一级的人物。

黄主任耐心细致地听完叶小晶的叙述，然后托起她的手臂，仔细地观察着她存在症状的那只手。

过了一会儿，他沉吟着对李明说：“做个肌电图再看看吧！”

李明点了点头，一种异样的神情在他的脸上稍纵即逝。

“好啊！”徐向东看了一眼李明，又看了看叶小晶。

李明起身把他们俩送到门口，若无其事地说：“向东，你俩先去吧，然后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不用等图出来。我一会儿过去取，等结果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那行，李哥，我们先过去了。谢谢您，黄主任……”徐向东又和黄主任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叶小晶一同下了楼。

这天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弗兰克收到了叶小晶发来的一条短信：六点半，老地方见！

望着这条短信，弗兰克心领神会，沾沾自喜地笑了。首先，事实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判断力准确无误。叶小晶的主动“投城”断然不会没有下文，而今天的这次约会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第二，在这场感情博弈中，他再次占据了主动。人与人之间的博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心理战。往往比的是：谁比谁更有耐心，谁比谁更沉得住气，谁比谁对同一件事表现得更无所谓。男女之间在感情上的博弈也概莫如此。他这种看似守株待免式的被动等待，实则是以逸待劳，反客为主地保持主动；

第三，归根究底，说白了他还是想找回曾经那种刺激另类的感觉，想继续着那场“婚外恋”的游戏。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危险而又刺激的游戏就要开始了。那种兴奋中带着几分惶恐，激动中又带着些许胆怯的感觉竟然又再一次向他走近了。

这种游戏就像染了毒瘾一样，一旦你津津有味地深陷其中，饥寒困倦，尊严荣辱是统统可以抛却到九宵云外的。

弗兰克却胸有成竹认为，他和那些凡夫俗子所不同的是：他不仅是游戏的参与者，还是规则的制定者。无论跟谁玩？怎么玩？玩到什么时候……他都能随心所欲控制自如。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是一个不凡的人，一个坚毅的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可是，谁又能真的与众不同呢？只要是人就都会有人性的弱点。控制，没有绝对的。有时，它就像一把双刃剑。你想控制别人，其实你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控制了……

弗兰克和叶小晶坐在一张靠近窗子的餐桌旁，他已经不只一次地跟叶小晶提到了工作的问题，可都被叶小晶借故岔开了话题。弗兰克轻啜了一口咖啡，恳切地望着叶小晶，再次老生常谈地把话题集中在了这一点上：“小晶，‘美宁’需要你，而我更需要你——我像需要空气和水一样需要你！”

“我不能回去，Frank，我不能答应你。”叶小晶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

弗兰克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帮我？”

叶小晶柔情四射地望着他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听我说Frank，咱们俩的关系公司里的人应该不会不清楚，他们一定会说嫌话。况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总部的人知道你在外面自己偷偷搞了一个公司，那对你来说损失可就大了。我劝你还是在‘精艺’好好做吧！”

弗兰克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只要‘万和’的‘北奥名居’在‘美宁’的策划下一炮打响，我就可以全身而退。我现在只有八成的把握，你要是回来的话，我就可以十拿九稳稳操胜券了。如果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总部知道了这件事，我也有能力去摆平，我现在就等你一句话。”

“别这样Frank，你别让我为难……”

“你说的是哪的话？放着现成的事业不做，难道你非得给别人打工才心满意足，才会有前途吗？我还能害你呀？”弗兰克真的有点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赶快回来，继续做‘美宁’的总经理，越快越好，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弗兰克打断了叶小晶的话，仍然用那种恳切的目光望着她。

“我真的不能回去，这是为了你好……”叶小晶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着，脸上的表情让人倍感怜爱，“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弗兰克那酷似冰山一样的脸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为了我，不值得你这样，你明白吗？我宁愿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叶小晶的眼泪竟然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弗兰克面色凝重地看着叶小晶。

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此时的叶小晶在他的眼中仿佛像女神雅典娜一样圣洁博爱，迷人典雅。

可弗兰克毕竟不是圣斗士。他一把握住了叶小晶的手，喃喃地说：“小晶，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难。你知道，我有一个家，我不想丢下妻子和孩子……”

“我不怪你……”叶小晶打断了他的话，随之把目光眺向窗外。

弗兰克慌忙站起身，坐到了叶小晶的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一边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一边柔声地在她耳边说：“小晶，你别想太多了。你要是真为我着想的话就回来吧，好吗？”

叶小晶转过头，温柔地注视着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瞬间，弗兰克得意得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心花怒放了。

台领导班子终于对徐向东的请求做了回复。

主管台长斩钉截铁，雷厉风行地转达了台里的意见，徐向东听完之后，顿时有一种喜忧参半，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感觉。

第一，台里对于节目的宗旨和形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与此同时，还同意把卫星频道的资源拿出来作为这一节目的载体。这样，从地域上来讲，就可以达到全国范围的覆盖，对于提升栏目的影响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第二．栏目将采取制片人制。即台里没有充分的资金、人员来投入运作，只能在制片人的领导下，通过栏目自身商业化、市场化的运营来自行解决钱的问题。

第三，如果徐向东担任制片人的话，总编室副主任一职将由别人接替。他自己的编制台里可以考虑给予保留，可工资、奖金这些支出将不再由台里承担……

徐向东听着听着，不由暗自觉得好笑：看来创业的节目还没办起来呢，自己就要先面临创业的问题了。

谈完之后，他毕恭毕敬地跟主管台长说，我还得考虑考虑，仔细琢磨琢磨。

台长也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台里的人事制度改革是势在必行的，希望你能藉此给大家做个榜样……

徐向东一边下楼，一边仔细揣摩着台长的话。这时，自己的手机急促地叫了起来。

“向东，我是李明，你现在有时间吗？”李明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见面再说，我在黄主任办公室等你……”

听到这，徐向东的心里骤然一紧，不知为什么，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五）

黄主任面色沉重，一字一顿地对坐在对面的徐向东说：“叶小晶的病已经确诊了，临床上称为‘运动神经元病’。”

“运动神经元病？”徐向东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词，他先是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李明，然后又目不转睛地望着黄主任。

黄主任点了点头，沉吟道：“人体神经系统里有很多神经细胞，专业术语叫神经元。有些神经元管感觉，有些管运动，运动神经元病是指负责运动的神经细胞出了问题，导致肌肉不能收缩，以致于逐渐出现无力、萎缩的症状。”

李明也在一旁补充：“我再举一个例子，譬如说，我们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大脑会首先产生一个冲动，这个冲动顺着信号达到脊髓，由脊髓发出指令让我们的肌肉收缩完成动作。运动神经元病的问题就出在脊髓支配肌肉的运动神经，当大脑传达指令下来，不能向下传导，想做动作做不了，长此以往，肌肉就会长期无法收缩而出现萎缩。”

“您说的是不是就是电视剧《过把瘾》里，男主人公方言得的那种病？”徐向东的整个五官似乎都扭在了一起。

“不一样，”黄主任摇了摇头，“那部电视剧我也看过，方言得的病是‘重症肌无力’，属于神经肌肉传递障碍，目前是可以完全治愈的，跟运动神经元病是完全不同的两类疾病。”

徐向东低下了头，面色苍白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支支吾吾地问：“那……得了这种病最后会怎么样？”

黄主任看了一眼李明，李明木讷地点了点头。

黄主任继续说道：“病人刚开始患病时，往往从一侧上肢开始出现肌肉萎缩和无力，逐渐波及到对侧上肢。随着病情的进展，就会逐渐波及到下肢，最后将会出现说话、吞咽、喝水，以至于呼吸等方面产生困难。因为它的整个过程就像一个人被逐渐冷冻一样，所以，这种病的患者被很形象地称为‘渐冻人’……”

“得了这种病的患者到了最后，最后……常常都会死亡……”李明在一旁面色沉重地缓缓说道。

“什么！？”徐向东突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地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向东，你冷静点！”李明急忙一把按住了徐向东。

徐向东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通红，额头的血管一根根清晰地凸了出来。他紧紧地咬着牙，用尽最大的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着黄主任一字一顿地问：“黄主任，这种病还有得治吗？”

“到目前为止，运动神经元病在国际上还没有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法，”黄主任默默地低下了头，须臾，他又抬起头，“但是，每一种病都不是绝对的，随着科学的不断进步，相信会有新的治疗方案出台，所以前途还是非常光明的……”

徐向东还没等黄主任把话说完，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完全听懂了黄主任话中的意思。黄主任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不啻于晴天霹雳一样，震得他失魂落魄，摇摇欲坠。

他面无表情，脸色铁青跌跌撞撞地走到大门外，对李明在背后的叫喊充耳不闻。他奋力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发动了车子，大力地踩踏着油门，车子立刻就像箭一样蹿了出去……

徐向东在三环路上漫无目的的疾驰着。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有实现自己最大的梦想啊……”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起了电话，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声音说：“小晶吗？没什么事，你放心吧！好，我在开车，一会儿再打给你。”

他失魂落魄地缓缓放下电话，再无法控制住那喷薄欲出的泪水，不知不觉之间，已然泪流满面……

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歇斯底里地用力捶打着方向盘，声嘶力竭地大吼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喊过之后，他的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深入骨髓。

泪水不知不觉之间，再一次潸潸而下……

此时，车子音响里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旋律，那是他第一次送叶小晶回家时的那首歌曲：

“这一次，是我自己为自己下的决定，

很小心，你说慢慢来别怕来不及，

如果我还有一点点不安或者迟疑，

我不会对你的反应那么好奇，

多远啊，其实也很不愿意，

其实也不想回忆，

谁没等到错过了流星，

我们啊，交集在这意外的假期，

一定那里见过你，一定曾经梦见你……”

徐向东踩着刹车的脚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失去了控制的车子倒着地向后面缓缓滑去。

在后面行驶的车子一边纷纷避开，一边鸣笛示警，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车子越滑越快，越滑越快……

最终，一辆“马自达6”躲闪不及，车头和他的车尾轰然相撞。伴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徐向东的那辆“帕萨特”也失去了平衡，车尾向右转了个四十五度角横在了路上。另外两辆疾驰而过的车也没来得及躲避，一辆撞在了后门上，另一辆撞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一时之间，玻璃的破碎声，刺耳的刹车声交织在了一起，更像是一曲迷乱中的生命乐章。

他那辆“帕萨特”经过剧烈的撞击早已停了下来，可徐向东依旧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地坐在驾驶室里。

被撞上的那辆“马自达6”的前脸已经面目全非，那几个气急败坏的车主纷纷走过来，用力地拍着他的车窗，暴跳如雷地朝着他大喊大叫。徐向东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跟他毫无任何关系。

他的膝盖处似乎有鲜红色的东西由浅及深缓缓渗出，脸上也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擦伤了几道，可他竟似浑然不觉一样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鲜血迅速渗透了裤子汩汩地流了出来。

音响里那首节奏柔美，恬静悦愉的旋律，此时更加地高亢激昂：

“……flyaway无穷无尽是你深邃的眼睛，

看着你，就可以让我茫茫人海里感到安定，

flyaway当我不顾一切无止尽追寻，

有一个人，有一颗心，他已经默默之中在那里……”

第八章 暗线

（一）

王天成的心情也很糟糕。

在公司的项目说明会上，周宏伟对今年即将上马的项目——“中侨后城”亲自进行了一番鞭辟入里，声情并茂的讲解：“我们的项目位于河北省固安县……”

“什么，河北省……”王天成心头一凛，不由暗想：“怎么跑到河北去了？难道不在北京吗？”想到这，他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宏伟，听他继续往下讲……

“京开高速与永定河交汇处，社区总体规划由世界著名机构——美国EDSA完成，主要包含独栋、联排、花园洋房等多种建筑形态，社区道路等级分明，配套设施完善，注重景观与庭院的结合，充分保留了永定河畔的原生地貌和河岸特色，异域风情中又融入清新的田园生活气息。我们要力争把‘中侨后城’打造成一座理想的自然之城、和谐之城、舒适之城，以及未来之城……”

“周总，不好意思，恕我冒昧，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没等周宏伟说完，王天成突然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淑鸿在旁边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赵岩则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周宏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通过“中侨新城”颓势的扭转，他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由衷地欣赏，并且又多了几分好感。“自古英雄出少年！”这句话或多或少有一定道理。

“周总，我们这个项目的现实和潜在目标消费群分布在哪个区域？”王天成一脸正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北京还是河北？”

“主力目标消费群定位在北京……”

“可是……”王天成皱着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可在河北盖的房子，要卖给在北京的消费者，这……这有多大的把握呢？”

周宏伟看着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笑着说：“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

王天成看着手里的资料，然后抬起头继续问：“我们集团之所以在……固安，开发一个这样的项目，它的优势是什么呢？”

“第一，极低的土地成本；第二，良好的环境和自然资源；第三，极具竞争力的地段……”

“什么，地段？”王天成懵住了，嘴里就像被塞进了一个鸭蛋似的张得大大的。他真的被弄糊涂了，“一个隶属河北省的城市，怎么能对北京的房地产消费者产生地段优势呢……”

周宏伟好像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他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敲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按键，一幅简洁清晰的区位图就出现在了那硕大的投影幕布上，地图的中心是天安门，由北朝南赫然标注着密云、怀柔、平谷……

周宏伟用红色的激光笔圈在了正南端的“固安”两个字上：“这就是固安，天安门正南50公里……”

“什么，这么近？！”这一刻，王天成仿佛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潜意识当中如此的遥远的河北省固安，居然是比密云、怀柔、房山还要近上许多的地带。是自己才疏学浅，还是孤陋寡闻哪？固安，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近，实地去看了一趟才知道。所以，才把这个项目命名为‘后城’。不夸张的说，它的确是北京的一座后城啊！”周宏伟看了看王天成，又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淑鸿，微笑道，“对了，找个时间，让淑鸿陪你去看看，售楼处这几天就要竣工了，我们也快搬过去了。”

“好啊！”王天成看着淑鸿，恰巧淑鸿也正望向他，双方的目光在接触的一刹那又倏忽间分开了。淑鸿没有吭声，只是脸有些微红，王天成则若无其事地继续注视着前方的大屏幕。

“还有什么问题吗？”周宏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

“暂时没有了周总……”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今天早晨又刮起了偏北风，还是微微地有些凛冽刺骨。

王天成、淑鸿、陈斌正坐在一辆八成新的“别克君威”里，车内的空调开着不大不小的暖风，他们的周身都沉浸在一个温暖舒适的空间，仿佛已经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们正在前往“中侨后城”的所在地——固安。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清新愉悦的音乐，三个人在车里有说有笑的闲聊着。

“……头儿，我听说前一段时间你给创作部讲什么‘创意六脉神剑’来着？”陈斌的车开得不错，他始终让这辆黑色的“别克君威”保持着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这样，就可以保证在突发任何意外时，都可以安全有效地采取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这也是王天成的观点：“知道如何减速，才会明白怎样加速。”

名车与庸车最主要的差别体现在制动系统上。同样在每小时100公里的时速下，一辆“夏利”和一辆“沃尔沃”在同一地点同时刹车，其结果“夏利”的刹车痕迹一定会超出“沃尔沃”若干倍。这说明，在一定的条件下，凭借技术的精良，工艺的先进，“沃尔沃”的优势非常明显，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速范围内，车辆的安全性是通过自身可以控制的。

如果换一个外在条件，如果这两辆车分别在200公里的时速下同时刹车，当然，前提是“夏利”能够开到这个速度的前提下，那可能结果就没什么太大区别了。因为，外在的条件已经超出了被动安全系统所能控制的范围。这就像“沃尔沃”的技术专家自己坦承：“沃尔沃虽然以安全为已任，但最主要的安全还是来自于驾驶员自身。”

这个道理就如同职场人生，我们每个人不仅要学会加速，还要学怎样减速，学会如何控制自己，更主要的是要保持一个安全时速，前方有危机的时候，可以随时停下来，只有这样才会避免和有效控制让我们措手不及突如其来的那些危机。

“……是啊，你听谁说的？”王天成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听刘宇说的，我问他都有什么内容，这小子说不请客就不告诉我。”陈斌笑着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天成，然后继续透过风挡玻璃望着前方说，“这也忒黑了，要不你今天就趁这个机会给我也讲讲吧？”

按照他们上次在酒吧的约定，陈斌已经英勇地投到了“中侨广告”麾下，王天成把这名昔日的得力干将任命为客户经理。

陈斌的到来，可以让王天成更专注于公司组织体系的打造，还能够在战略与资源配置层面倾注于更多的心力，而不会再被一些客户方面的琐事缠身。

王天成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他比陈斌也大不了几岁，可在陈斌身上，他似乎总能发现自己的影子。

“没问题呀！你准备请我吃什么？”王天成故作严肃状地看了一眼陈斌。

“不会吧？！”陈斌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了一眼王天成，用一种自我解嘲的语调说，“这天下乌鸦怎么都一般黑呀？”

淑鸿在后座吃吃地笑道：“现在知识贬值得厉害，再过几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想花钱请我们听我们还不一定听呢！”

“我还没说完呢！请我吃饭你不亏，”王天成瞟了一眼陈斌，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看那架势似乎想把整个身体都塞进座位里，“我给刘宇只讲了商阳剑和少商剑，今天给你讲中冲剑和少泽剑，你听完之后，就可以跟刘宇等价交换了，所以说你不亏。”

陈斌稍稍想了一会儿，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似乎有点道理，可是我忽然有了一个问题，我作为客户人员去学习‘创意六脉神剑’今后能用得上吗？”

王天成没有回答，而是双眉紧蹙在一起，似乎也在思考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陈斌看着他的样子，不免有些错愕，忙轻声问：“头儿，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噢，没有，是我的思维太跳跃了，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引发了我不少的思考。”王天成摆摆手，回过神来，眼睛注视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作为广告人，平时多学点儿看似没用的东西，在关键的时候反而真能帮上你的忙。”

“我有点儿没太听懂。”淑鸿也一脸疑惑地问道。

王天成回头看了一眼淑鸿，眼里流露着温柔的目光：“愿意学习是一件好事，可无论学习什么知识，最关键的就是，看你有没有把握从里面跳出来。尤其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跳不出来就反而容易陷到里面去。”

陈斌忽然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不要迷信任何知识与理论。”

王天成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淑鸿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天成，字斟句酌地说：“我也明白了，就像许多营销书里说的，‘需求’这种东西是客观存在的，企业生产产品就是为了满足这种需求，也就是说先有需求，后有产品。从理论上说，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可事实上是这样吗？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愿意逛街，每次都会经不住诱惑，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其他人或许也是这样，只要哪个商场一打折，超市一做特价，你看人们那种争先恐后，大包小裹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难道他们对这些产品都真的有需求吗？”

“还真是的，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看来‘需求’这种东西在疯狂的商场里面存在，可回到家之后就消失了。”陈斌不失时机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就是只要有产品就一定会有市场。”王天成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缓缓地说，“关键是你怎么样去激发这种需求，如何调动需求，我们可以反思一下，各种营销广告理论的背后，真正支配市场秩序的其实是一些潜规则。只能是在你买了一堆没有用的东西，可又拿人家没办法的时候，才能自己琢磨出来。”

陈斌看似有所感悟地接过话茬：“那看来学东西也是一样，也只有先学点儿看起来没用的知识，才会知道什么是有用的。”

王天成瞟了一眼陈斌，揶揄道：“真不容易，学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了？”

“我也是没办法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总跟你在一起混，想不这么有觉悟都不成？”

车箱里顿时传出三个人喜悦的笑声。

稍稍安静了一会儿，王天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陈斌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一说，你为什么要出来工作？”

陈斌似乎没有料到王天成会有这么一问，先愣模愣眼地看了看他，便吞吞吐吐地回答：“首先，是为了生存，先得养活自己；其次，人不能无所事事，总得找个事儿来忙活吧；还有……”

没等陈斌说完，王天成又问道：“地球为什么是圆的？”

“因为它在转！”陈斌像看着一个精神病人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王天成追根究底地继续问：“它为什么在转呢？”

“因为它是圆的。”淑鸿在后面抿嘴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王天成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王天成只觉得额头一凉，淑鸿那柔柔的手轻轻地在自己额头上触了一下，便马上缩了回去。

王天成回头看了一眼，淑鸿的脸微微泛着一丝红晕，眸子一闪一闪的，就像夜空中的星光一样璀璨。

他清了清嗓子，哑然失笑道：“我很正常，不是传说中的患者。”

陈斌笑道：“可我觉得正常人一般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王天成转过身子，目光望向前方，脸上展现出一副阶级斗争的表情，用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缓缓地说：“‘创意六脉神剑’之中冲剑——‘为什么联想法’！”

陈斌和淑鸿不约而同地望向王天成，过了半晌，陈斌喃喃地嘟囔了一句：“真不愧是高手中的高手，还没见出招呢，我们就已经中剑了。”

“高手过招胜败仅在一念之间，以无招胜有招才是最高的境界。”王天成得意洋洋地笑了笑，继续说，“‘为什么联想法’其实质是一种追根究底的思考方式。在创作之前，我们先站在消费者的角度问自己几个为什么，这些问题常常都是消费者所关注的问题。像我刚才那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下去，你或许就会找到一个很好的创意概念。我记得有一个某品牌鞋的广告，它想强调自身的防水透气功能，所以，它的广告标题是这样写的‘这双鞋有342个洞，它如何防水？’这个标题会牢牢地吸引受众的目光，因为大家都想知道这个答案，这就是应用中冲剑的一个极好的例子。”

“噢，原来如此！”陈斌和淑鸿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

王天成继续说：“其实六脉神剑不仅可以应用在创意方面，还可应用到其他的工作领域。它带给大家的是一种思考方法，我们还以‘为什么联想法’为例，来说明他在策略中的应用。

譬如，B洁公司的品牌经理，时常都会站在自身所负责的产品角度问自己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为谁而生？消费者为什么买我？这些问题搞清楚了，所制定的产品策略、营销策略才能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嘀嘀……嘀嘀……”几声短促而略显焦急的短信提示音传来过来。

王天成感觉到手包在震动，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打开包掏出手机，只见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他习惯性地按了一下阅读键，屏幕上立刻清清楚楚地显出四个字：小心陈斌！

王天成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斌。

陈斌没有任何觉察，正在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驾车。

“发信息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他告诉我小心陈斌？小心陈斌什么呢？”这一连串的问题，迅速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个人一定认识陈斌，难道是公司的人？还是‘精艺’的人？亦或是恶作剧……”

想到这，他迅速地按着手机按键，编辑了一条回复信息：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依旧还是那四个字：小心陈斌！

王天成不假思索地点了一下手机按键，按了一下“拨叫发件人”的选项，电话就追踪着那个神秘发件人的号码回拨了出去，他的耳朵紧贴着话筒，只听见那长长的盲音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

“你没事吧？”淑鸿对他这一连串的举动似乎有所察觉，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王天成淡淡一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露声色地说：“噢，没事。”

“你们看，前面就是固安了！”陈斌用手指了指高速公路的指示标牌，车子也渐渐减慢了速度。

王天成和淑鸿不约而同地顺着陈斌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绿色的指示牌上清晰地写着白色的大字：固安，1公里。

（二）

“喂，你说什么？‘中侨’新项目的地点在固安！”弗兰克阴沉的脸，继续对着话筒说，“记住，他们那个关于新项目的策划推广方案一定要想办法搞到手。这一段辛苦你了……那好，再联系……”

放下电话，弗兰克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嘴角不由自主地挤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地冷笑道：“王天成啊，王天成，走着瞧吧，看看老子是怎么玩死你的。”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弗兰克觉得自己最近越发显得活力十足，神清目明，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这不仅是叶小晶又重新回到公司上任，更主要的是他得到了线报：“中侨”的新项目在河北固安。于是，他迅速将“北奥名居”和“中侨后城”的进行了对比，结果发现，“北奥名居”大有一种无与伦比，特天独厚的一系列优势：

第一，地段优势。

虽说房地产的地理附属性很强，相应的，竞争区域市场也往往就窄至3公里以内。地处北五环路的“北奥名居”与其他在四环上的项目相比在区位上要差一些，可弗兰克并不担心这一点。他认为营销的高手不是满足需求，而是创造需求。也就是说，消费者的需求是创造、激发出来的，而不是原本就存在的。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只是入门级的水平，而创造出一个新需求，然后再把这种能满足新需求的产品或服务推销给他们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项目的推广才是最重要的。他觉得一个好的推广活动，可以改变消费者固有的认知。既然是这样，“北奥名居”在三环、四环，还是五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向消费者传递一个怎样的信息，才能让他们坚信不疑地认为你说的就是正确的。你只有真正地做到去引导消费者，才会无往而不利。

所以，他并没有把环路周边的项目作为自己竞争对手。他认为，并不是所有和你开发同一类产品的企业才是竞争对手，而和你争夺同一个目标消费群的企业才是你真正的竞争对手。

SWOT分析法更不是漫无目的胡乱分析，这里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跟谁去比较。你的优势、劣势，机会和挑战不是自己跟自己比出来的，而是跟你的竞争对手对比而得来的。

显而易见，“北奥名居”地处北五环，而“中侨后城”在河北省廊坊县的固安。一小小的弹丸之地，怎么比呢？

一个就在北京，另一个却在河北，就算和北京近在咫尺，可又能怎么样呢？而他们更加异想天开，自不量力的是：偏偏要把盖在固安的房子卖给北京的消费者。同样是住，住在北京和住在河北的差别那简直是太大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第二，环境优势。

北京向北是北五环，北五环向北是奥林匹克公园，奥林匹克公园向北1公里就是“北奥名居”。据悉，有关部门将在公园内兴建一座占地800多公顷的生态景观项目——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公园内会种植芦苇、泽泻、菖蒲、水葱等水生植物和花卉，与此同时，奥运会期间，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还将向各国运动员和游客展现一个中国园林风格式的山水休闲园，奥运会后它将成为北京最大的休闲公园。届时，北五环路从森林公园中间穿过，这无疑为居住在“北奥名居”的业主提供了一个理想的运动、休闲去处，而这将是一张难得的“生态牌。”

第三，概念营销优势。

虽然房地产的“概念营销”已经成了开发商们惯用的一种招式。可“借势、造势，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手段却还是屡试不爽。既然“北奥名居”有靠近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同时，公园还规划了奥运会临时比赛场馆、奥运村国际区等与奥运赛事相关的设施。那么，借助“2008奥运会”的东风，彻底地玩一回“奥运营销”也是未尝不可的。

还有诸如此类的，各种各样的优势，弗兰克再也懒得一一列举了。因为，优势太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真正可以击败对手的优势，一个就足够了。

虽然这样，可他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得到“中侨后城”的项目推广方案。一旦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知道“中侨”的每一步都怎么做，而且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样的招式，自己都可以未卜先知，轻轻松松地把他击倒。

这个道理就如同两个高手下棋一样，对手不仅很清楚地知道你走出的每一步，就连下一部也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并且早就布下了重重机关与陷阱在那里以逸待劳地等你就范。试问，遇见这样的对手你还会有赢的机会吗？

想到这，弗兰克阴沉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又晴朗了许多。

喜欢上一个城市需要多久？

对于王天成来说似乎三十分钟就足够了。

他们上次一行抵达固安的时间仅仅用了三十分钟。

天安门正南，50公里，等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王天成所有的顾虑一下子就全都云开雾散，消失殆尽了。

说是50公里，其实固安与北京只不过隔了一条永定河而已。

“不在北京，胜似北京”是王天成回来之后的第一感受。

他把这突发的感叹记在了笔记本上，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一种习惯。他觉得，人往往在一瞬间所闪现的智慧是最难得、最宝贵的。而过了那个时候，你自己或许都不记得，而且再也想不起来，你当时说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所以，他会把很多这种突如其来的灵感在第一时间就记下来，以备一时之需。

“不在北京，胜似北京！或许可以作为一句广告语。”王天成写完之后，看着笔记本上的那行字心里暗想，“但这个诉求能产生多大的效果呢？”对于这一点，他还远远没有十足的把握。

与时同时，关于“中侨后城”的推广策略他也苦苦思索了很久。“看来可以多在价格与地段上作文章。”王天成喃喃自语地嘀咕着……

其实，不经过市场的检验，谁又能保证自己的营销策略有效呢？而所谓的“市场调研”只不过是为制定策略提供了一个依据。换句话说，它的确是可以提高策略的精准度，但还是无法保证策略的有效性。因为，环境是变化的，市场是变化的，消费心理是变化的，竞争对手也是变化的。

“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最佳的解决方案，最佳的东西只存在于理论中。现实里，最适合的就是最佳的。所以，只有随着市场的变化，能够随时进行调整的策略才是最佳的策略。

这时，陈斌面色焦急地推门走了进来。

“头儿，赵经理那边又催‘中侨后城’的策划案了。”陈斌在王天成对面的那把椅子上还没坐稳，就没头没脑地迎头蹦出一句。

“是啊，项目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了。”王天成淡淡地笑了笑，话锋随之一转，“对了，我们不是讨论过几次吗？你觉得策划案的核心战略应该是什么？”

陈斌沉吟了一下，面色严肃，字斟句酌地说：“我总觉得这个项目在某些方面有点儿别扭。”

“噢？能不能具体一点儿？”王天成饶有兴致地等候着下文。

“第一，这个项目到底是卖给谁的？按着项目的区域定位，是北京的‘后城’，是京城的后花园，可现在北京城内土生土长的楼盘又有多少，人家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名正言顺的‘正城’不住，偏偏跑来住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后城’呢？第二，你或许会说我们有明显的价格优势，按照我们上次探讨的价格策略，由于这块土地获得的成本很低，‘后城’的均价可以控制在每平方米三千五百元，这与京城内动辙就七八千元的楼盘价格形成明显的竞争优势。但与之矛盾的却是，‘后城’把自己的目标消费群定位成：金领阶层、企业老板，这些成功人士，而这一部分高端人群更多的是注重产品的价值，而不仅仅是价格。就像电影《大腕》里说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咱们要把房子卖给他们的前提是要有一个明显的诱因，但是这一部分讲求体面的人，愿意为了委屈自己，为了省点钱，放着北京城不住而落户河北固安吗？”陈斌故意把“河北”两个字加上了重音。

“还有……”陈斌停顿的一下，继续说，“现在京城里众多的开发商都在瞄准着这一高端消费人群，可谓竞争惨烈的程度不亚于春秋战国，那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独辟蹊径，避开和他们的竞争，而去开发一种满足其他消费群体的产品呢？”

王天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不停地踱着，陈斌的脑袋也随着他的身形像个钟摆似的来回摇动。

王天成慢慢地走到窗子前，停下了脚步，昂首望了一会儿天，突然回头问道：“那你说‘望京’又怎么解释呢？望京也在五环路，地点比固安也强不到哪去，而且房价也不低，你看看现在，我觉得都快成了国贸东北部的CBD了。”

“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望京再怎么远，也是北京的一部分，这一点和固安有着本质的区别。”

王天成皱了皱眉：“难道对于他们来说，住在北京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不是说过吗？消费者很多隐性的想法是不会直接告诉我们的，在市场调查中所获得的东西更多的是一些表象。”

“是啊，谁洞悉了消费者最真实的想法，谁才是真正的高手啊……”陈斌的提醒让王天成的心中蓦然一动，他在这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仅仅就是倏忽一闪而已。

王天成紧走了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对陈斌说：“这样吧，方案我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再仔细想一想，今天晚上我加个班，争取把它赶出来。”

“那赵经理那边……”陈斌站起身，看着王天成。

“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那好，没事儿的话，我先撤了！”陈斌朝王天成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王天成看着陈斌的背影，一股欣慰的感觉油然而生：陈斌真的成熟了。

难道他自己就没有成熟吗？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成熟了，他好像学会了在狂热的时候冷静，在遭受挫折时奋起，在迷惘时清醒，在压力下坚定。

其实，每个人都在成熟。尤其在你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你想不成熟都不行。

成熟，绝不是指不会发生失误。如果说不会发生失误才是成熟，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根本不存在成熟了

（三）

徐向东也觉得自己成熟了。

他感觉自己的前半生一直是在等待中度过的。小时候等待着长大，长大以后，等待一份浪漫的爱，可这份爱似乎还没有到来就要无情的消逝了。

他曾经以为只有真正成熟的人，才善于等待。

他认为等待可以给人以憧憬，给人以希望，给人以梦想。

可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发现，在等待中是不会发生奇迹的，他所要做的是在等待中创造奇迹。

徐向东的小腿上打着石膏，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把轮椅上。叶小晶在后面缓缓地推着他，悠闲地走在医院草坪中间那条青石铺成的小径上。

“感觉怎么样？还痛吗？”叶小晶关切地问道。

徐向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小晶眨了眨眼睛，故意板着脸说道：“徐向东同志，你今天是怎么了？受了这么点打击就丧失斗智了？跌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爬起来的勇气。”

不知怎么了，平素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徐向东今天竟没有半点笑意，而是面色沉重，所问非所答地嗫嚅道：“小晶，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噢？”叶小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徐向东低头沉默了半晌，蓦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望着叶小晶。这一刹那，他似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甚至作出了一个乃至影响自己一生的重要决定。

“小晶，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一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所以……”徐向东从怀里掏出一个颜色清新素雅的信封，缓缓地递给叶小晶，“我把它们都写了下来，你有时间就看看吧！”

叶小晶停下了脚步，面带诧异地接过信封，嫣然一笑：“这年头还有人写信？不会是情书吧？”

“你就别问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徐向东像个初恋中的大男孩，一脸窘象支支吾吾地搪塞着，“不过，现在别看，千万别现在看。”

叶小晶的神色有些异样，她默然地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到背包里，又推着徐向东缓缓地向前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渐渐阴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叶小晶把徐向东推到了屋檐下避雨，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抬头望着天。微风轻柔而恬适，|Qī-shū-ωǎng|轻轻吹在脸上宛若情人的手。细雨丝丝，仿佛情人的泪无声地洒落在心里，涤清了所有的污浊。

叶小晶似乎被眼前这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了，她喜欢雨的清凉和清新。

或许正是一些平常的东西，才需要我们认真地用心去感受。这样，你就会从许多平常的事物里，体味到更多不平常的东西，甚至是许多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阖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来自自然的天籁之音……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为什么喜欢的越多，得到的越少，而喜欢的越少却得到的越多呢？

可偏偏有些人，却只是全力地去爱，而不在乎是否可以得到对方的爱。你也许会说这种人很傻，可这个世界上若真的没有了这种人，那这个世界岂非也会变得很无趣也很无味。

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叶小晶睁开了眼睛，看见徐向东正回过头面带忧伤地凝视着她。

雨越下越大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王天成用力敲了一下健盘，打完了《“中侨后城”营销策划推广方案》的最后一个句号。

这时，门轻轻地响了两声，王天成闻声抬起头来，只见淑鸿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笑盈盈看着他。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王天成稍稍有些吃惊。

“怎么？不欢迎啊？”淑鸿故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手理了一下额头前被雨淋湿的头发，噘着嘴说道，“人家知道你加班，想来看看你。”

王天成笑道：“宫大小姐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赵岩告诉我的，还没吃饭吧？”淑鸿像只小燕子一样，愉快地飞到了王天成身旁，把那个印着“山德士上校”头像手提袋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把里边的东西取出来。一边拿，嘴里还一边不停地说：“给，新奥尔良烤鸡腿堡，不是油炸的，吃着更健康；再加一杯雀巢全脂奶粉冲调出来的热牛奶，让你倍感新鲜自然；还有这个四季鲜蔬，可以给身体好好地补充一下维生素，还有……”

“这位女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怎么还帮肯德基作上广告了？”王天成坏笑着打断了淑鸿。

淑鸿眼睛一瞪，用力跺了一下脚，佯怒道：“你快点过来吃吧！看看吃饭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王天成笑着走到了衣架旁，从自己西服上衣里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绢，来到淑鸿的面前，想帮他擦头发上的雨水：“我帮你擦擦，别感冒了。”

淑鸿含着笑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房门又响了两声。

“请进！”王天成顺手把手绢递给了淑鸿，向门口望去。

门一开，陈斌的身影闪现在了门口。

“这么晚了还没走？”王天成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淑鸿姐来了！”陈斌笑着和淑鸿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王天成说，“我刚走了一半，才想起手机的充电器落到公司了。”

“吃晚饭了吗？一起吃吧！”淑鸿热情地指了指那个大手袋，又从里边掏出一大盒鸡米花，“我买了不少呢，足够你们俩吃的了？”

陈斌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淑鸿姐，你们吃吧，我取完充电器就走。”

“来，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没吃呢！”王天成指着面前的那把椅子，示意让陈斌坐下。

陈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走到桌前，拿了一块鸡米花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就不过多地掠夺你的物质食粮了，你还是牺牲点儿精神食粮吧！”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淑鸿笑呵呵地在边上看着他们俩。

“‘创意六脉神剑’已经讲到第三剑了吧？”陈斌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边挠着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对，是讲到中冲剑了，好像是‘为什么联想法’吧……”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了？”王天成故意板着脸，用手指着陈斌。

“领导真是英明神武、机敏过人、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啊……”陈斌打着哈哈，又拿了一块鸡米花放到嘴里。

“打住，你可别给我来这一套，休想捧杀我！”

淑鸿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递给陈斌，陈斌接过去擦了擦沾满油星的手指。

王天成端起桌上用纸杯盛着牛奶，问道：“如果本来作为早餐的牛奶，被拿到晚上喝会怎么样呢？”

陈斌想了想：“会变成‘晚餐奶’！现在的确有厂家在推广晚餐奶的概念。”

王天成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如果润肤露用来擦手呢？”

“就是护手霜。”

“如果牙膏不宣传坚固牙齿的功能，还可以怎么宣传呢？”

“还可以说保护牙龈，清香口气，预防口腔上火，等等，等等……”

“这就是六脉神剑的第四剑——少泽剑——‘如果联想法。’”王天成微笑着看了看陈斌，“这是打破常规，对现有事物进行颠覆和创新的一种思维方式。社会为什么会缺少创新，就是人们往往被一种惯用的思维定式束缚住了，常常认为某些事物就是这个样子，或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如果联想法’让我们从一个反方向的模式进行思考，先设定一个一反常规的假设，即‘如果不这样……那还会怎么样？’。按照这种思维模式进行思考，你就会发现许多平时意想不到的创意。”

“噢，我明白了……”陈斌兀自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点着头。

淑鸿在一旁也看似颇有心得地插了一句：“还真是的，我刚才仔细想了想。现在的许多广告表现好象都陷入了一种固定的模式里。比如牙膏，都用什么贝壳、鸡蛋、玉米粒来作比喻；洗发水更是清一色的名人推荐，秀发飞扬的场景，好像每个产品之间都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陈斌听淑鸿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继续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没错，还有运动鞋的广告，差不多都是运动员推荐，再加一句体现某某精神的广告语；厨房家电也必须表现家庭生活片断，再加一句‘爱家人，我选择某某电器’的口号，俨然一副你不买这个品牌的家电就不爱自己的家人似的。”

淑鸿看着陈斌笑道：“我忽然想到，就拿陈斌忘带充电器这件事来说，如果哪个手机厂商要能生产一种充电器和手机合为一体的移动电话，那销量准差不了。”

“还真有道理，如果真有这样的手机我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王天成也想凑凑热闹，发表一下自己的“评论员文章”。可就在这时，自己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叫了起来。

“喂，什么……真的假的……这种事儿你可别开玩笑！”王天成猝然一惊，两条眉毛也随之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在哪家医院？那好，我马上就过去！”

王天成面色沉重地放下电话，匆匆忙忙地一把抓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对面露惊奇之色的淑鸿说：“建军来电话说向东出车祸了，我得赶紧过去。”

淑鸿也大吃一惊：“人现在怎么样？”

“小腿膑骨骨折，已经住院了。”王天成边说边急急忙忙地向门外走去。

“我和你一块去！”淑鸿从后面追了上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天成突然停下脚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蓦然回头对陈斌说：“噢，对了‘中侨后城’的方案我已经写完了，明天我们再讨论一下，然后再给赵经理发过去。我今天就不把电脑带回去了，你走的时候帮我把它关上就行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斌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回答。不知为什么，他的言语中似乎隐隐透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王天成的直觉告诉他，陈斌今天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也一时说不上来。

“Bye—bye！”淑鸿也急忙跟陈斌道了个别，便紧紧尾随着王天成出了门。

陈斌望着他俩的背影，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悄悄地走到大门口，屏住呼吸，竖着耳朵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王天成和淑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尽头，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整个公司里，除了陈斌自己之外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他又从客户部到创作部从头到尾溜达了一圈，待确认的确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才三步并做两步地大踏步向王天成的办公室走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进了屋，他径直走到王天成的电脑前，那份刚刚写完，还没来及关闭的《“中侨后城”营销策划推广方案》就赫然呈献在自己的面前。

陈斌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案，那表情生怕它突然之间会长出翅膀飞走一样。须臾，他定了定神，急急忙忙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移动硬盘，速度地插到了USB接口上。他坐在电脑前，用右手握住鼠标，他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脊背上也有细细的汗珠渗出。

他又努力地镇定了一下，当看到显示器右下角出现了那个绿色箭头一样的图标时，就以最快的速度点了一下“文件”选项里的“另存为”……

直到看着那份策划方案在自己的U盘中落地生根时，陈斌才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稍作镇定，便急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端随即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喂……”

陈斌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说：“方案已经得手了，我发邮件还是直接给您送过去？”

“你是……怎么得手的？”那个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一丝怀疑。

“王天成的朋友出车祸了，他着急去医院，所以电脑还没来得及关就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大约过了半支烟的工夫，才低低地说了声：“都不用，我马上派人去取。”

陈斌还想说什么，电话那端已经“啪”地一声挂断了，随即传来了一阵紊乱的盲音。

陈斌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莫名的复杂。他缓缓扣上电话，紧锁着眉头，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呆呆地向外面望着……

一支烟刚刚燃了一半，陈斌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陈斌急忙转过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听着：脚步声在大厅里顿了顿，就急促地向自己的方向临近了。

“难道是王天成又回来了！？”刹那间，陈斌愣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陈斌猛然回过神来，像只箭一样射到了桌子前，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自己插在电脑上的那个移动硬盘，迅速地揣在了口袋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胜利后的微笑。他知道，就算是王天成回来了，自己也可以有无数个理由来应付他。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刹那间，他的嘴里就像被塞了个鸵鸟蛋一样，目瞪口呆地盯着门口。

骨科住院部——502病房内。

张建军正嘻皮笑脸跟前来给徐向东打吊针的小护士调侃着：“哎哟，妹妹，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长成这样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小护士瞪了他一眼，一脸不耐烦地说：“你少跟我贫，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张建军的表情一点都没变，依旧笑嘻嘻地说：“别急呀妹妹，我的意思是，这一看见你，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腿脚也不抽筋了，连上楼都有劲儿了！我现在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人民离不开你呀——敬爱的白衣天使！”

小护士“扑哧”一声，被气乐了。

徐向东面色一变，朝张建军大声说：“你烦不烦啊！正经点儿，人家这是工作时间。”

张建军瞪了他一眼，故作惊讶地说：“我跟我妹妹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啊？”

“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啊？说瞎话脸一点儿都不红。”小护士一边给徐向东挂上吊针，一边拿着浸满酒精的棉签，擦着他的手背消毒。

“哥哥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瞎话呀？哎，给我留个电话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张建军继续大言不惭地和小护士搭讪。

“哎，我说妹妹，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他是一人贩子！不知多少天真纯洁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地被他卖了还帮着他数钱呢？”赵岩坐在一旁一脸坏笑地接茬，“要不，你给我留一电话吧！”

小护士朝着赵岩一瞥嘴：“谁是你妹妹呀？少跟我套瓷！我看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们看看人家，多好的同志啊！简直是给我当头棒喝，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哪！”张建军语重心长地对赵岩说，“眼瞅着我都走到悬崖边上了，还奋不顾身地上来拉我一把，弄不好没救成我，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我以后就听我妹妹的话，和你们这些反动派彻底划清界线。”

赵岩笑道：“把自己搭进去了，就算是为革命作出的牺牲。只要革命，就总得有牺牲嘛！”

张建军回头转向小护士，态度诚恳地说：“放心吧！到那时我会请求组织追认你烈士称号的。”

“谢谢！不过，我还是先把这个称号授予给你的朋友吧！”小护士面无表情地回答。

“为什么？这个荣誉可来之不易呀！”张建军挠了挠头。

小护士一手拿着吊针的针头，另一只手抓过徐向东的手，狠狠地说：“因为他马上就要成为烈士啦！”

“哎，护士小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可是比窦娥还冤哪！”徐向东面色紧张地大声喊道。

叶小晶此时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削着一只苹果，见此情形不由笑道：“这就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哎哟！轻点……我在北非流过血，我在犹他海战负过伤，我为领袖立过战功……”病房里立刻传来徐向东杀猪般的惨嚎声。

“徐司令，你会受到国葬待遇的，我们会替你照顾好南茜和她的三个孩子……”

顷刻间，起哄声、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四）

“原来是你？”陈斌一脸诧异地望着刚刚推门走进来的那个人。

那人淡淡地笑了笑，反问道：“没想到吧？”

“我作梦都不会想到。”陈斌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问，“可……你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像你是为了利益，”那人略带不屑地沉吟道，“我更多是为了一种亲情。”

“亲情？！”陈斌面带不解的挠着头，忽然，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句，“弗兰克叫刘原，你叫刘宇，我明白了，刘原和刘宇本就是一家。”

进来的这个人赫然就是刘宇——那个带着粗框眼镜，留着长发的创作部小男生。

“现在我们也在一条船上，”刘宇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指了指自己和陈斌，然后故作老练地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大功告成了。”陈斌拍了拍自己的裤袋，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噢？”刘宇眉头一皱盯着陈斌。

“我想不通，你比我到‘中侨’的时间要早，可那时弗兰克并不知道王天成就在‘中侨’，他既然安排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再来呢？”

“这或许就叫机缘巧合吧！”刘宇缓缓地说，“我和哥哥本来见面的时间就很少，平时沟通也不多，那也是一次无意中，我跟他提起我在‘中侨’的，而那时，王天成跟他之间的交锋早就告一段落了。况且，我只是创作部的一个小职员，根本无法接触到你们核心层的机密，这也就是哥哥后来安排你来的原因了。”

“噢，原来是这样……”陈斌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刘宇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思考：“把东西给我吧，我哥还等着呢？”

“好的！”陈斌从裤袋里掏出那枚U盘，擦了擦上面的汗渍，扔给了刘宇。

U盘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弥线，稳稳地落在了刘宇手里。他掂了掂那个看起来不大却有着2G容量的小家伙，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觉得，这个方案的内容会不会有问题？”

陈斌的脸色不由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吗？”刘宇倒吸了一气，在屋里来回地踱着，“王天成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把电脑交给你？难道就不怕你把方案的内容泄漏出去吗？”

“因为他信任我！”陈斌淡淡地说了一句。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刘宇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琢磨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怕我俩合起伙来耍你们？！”陈斌皱着眉，目光冷冷地盯着刘宇，瞳孔似乎也在一点点地收缩。须臾，他又从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是弗兰克让你来监视我的？”

“你别误会陈哥！”刘宇狡黠地笑了笑，“我哥说还是小心点儿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陈斌“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面色由于过分地激动而呈献出涨红的颜色，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怀疑我。要不是为了钱，我才不干这破差事呢！我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我不干了总成吧！”

刘宇的面色变了变，马上又换了一副笑脸，把陈斌按在了座位上：“陈哥，你别发这么大脾气，我哥也是怕你一着急，万一拿错了这不就白耽误功夫了吗？”

“算了吧！不信任就是不信任，别净拣好听的说了。”陈斌气急败坏地指着桌上的电脑，“就这么一个‘中侨后城’的策划方案在里边，我还能拿错了？”

刘宇依旧满面堆笑地拍了拍陈斌的肩膀，目光望着躺在桌上的那台黑色的“惠普”笔记本电脑说：“陈哥，你千万别多想，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陈斌乜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刘宇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王天成的电脑：“把这个给我哥带过去，让他亲自找找不就得了吗？我哥是这方面的高手，他当然能分辨出来方案的真伪。”

“这……”陈斌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可王天成万一要是回来，发现电脑不在了，那我不就暴露了吗？”

“他既然信任你自然不会半途而归。况且，咱们今天就给他送回来，保证他明天上班的时候不会有察觉。走吧，我哥正等咱们呢！”刘宇轻轻地催促道。

陈斌站起身来在屋里又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对刘宇说：“看来你哥让你来取的不是装了资料的U盘，而是这台电脑啊！”

刘宇笑了笑没吭声，眼里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陈斌沉吟了一下：“这样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你哥当面讲清楚。你先等等，我给王天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会不会回来。”

“千万别弄巧成拙呀！”刘宇皱着眉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放心吧！王天成不像你哥，总疑神疑鬼的。”陈斌走到电话旁，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不停地按着键子，看样子是在查找王天成的手机号。

翻了一会，他就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荧屏，一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天成的号码……

“头儿，你一会儿不回来了吧？那刚才剩下的肯德基我就不给你留了，我一个人把它们全部消灭，咱不能铺张浪费呀！没错……得从自身出发，为创建节约型社会做点儿贡献！好……那好……明天见！”

陈斌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转头对刘宇说：“走吧！小心点……对了，电脑别关，万一他要是设了开机密码就坏了。”

“放心吧！有密码也难不倒我……”话音未落，刘宇已快步向王天成的电脑走去。

电脑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更糟糕的是它无法去扭转这种命运，它愤怒地盯着他们俩，它能做的好像也就仅此而已。但这一切都已无济于事，刘宇的手已经碰到了它的身体，它把目光转向陈斌，无助地望着他，似乎在无声地倾诉着什么，或许它在刹那间终于知道了，倾诉远比愤怒的力量大得多。

刘宇点了一下鼠标，关闭了Word文档的页面，一幅“红警”的游戏界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刘宇心中暗笑：看来办公室里的游戏玩家真是比比皆是啊！不过，王天成，很快你就没心思再玩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电脑似乎已经具有了生命的一般迹象，它除了可以思考、计算、娱乐，甚至还会成长为一个活生生的新生命，成为我们每个人寄托感情的好朋友。这或许才是电脑游戏最大的商机。诸多的游戏商家目前还无法超越那些只能打打杀杀的电脑游戏产品，并不是他们不够了解电脑，而是还不够了解人：我们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王天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眼前情景让他不免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叶小晶居然也会在这里。

他似乎正在犹豫进还是不进的时候，淑鸿在后边已经轻轻地把他推进了屋里。

张建军和赵岩一见他来了就笑嘻嘻地上来跟他打招呼：“来了，天成！”

王天成点点头，指了指正在输液的徐向东，小声问道：“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革命尚未成功，哥们儿哪那么容易就歇菜呀？”徐向东闻声转过头来，脸上虽挂着笑，但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叶小晶看到了王天成，也看到了跟他一起进来的淑鸿。

她的神情有些错愕，但转瞬即逝。看着王天成走近了，她站起身来，轻轻地说道：“你坐这吧！”

王天成没吭声，而是在病床边停住了脚步，看着徐向东笑道：“一看你这状态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小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说王总，你还学过相面呢！”徐向东笑道，“后福不后福的我就不管他了，活一天就得乐一天才是真的。”

淑鸿也发现了叶小晶，她友善地朝她点了点头。

赵岩似乎感觉到有些苗头不对，便赶紧过来打圆场：“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宫淑鸿，这是‘精艺广告’的客户经理……”

赵岩刚说了一半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纠正道：“对了，现在是美宁策划公司的总经理——叶小晶。”

“没想到她真的又和弗兰克混在一起狼狈为奸了……”王天成听到这里，心里不由一震，脸上的表情也在刹那间变得冷漠无比。

“你好！”淑鸿虽然面带微笑地伸出手，可心里也是猛然一惊，“没想到‘中侨’死对头的掌舵人，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叶小晶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淑鸿的脸上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流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淑鸿眨着大眼睛，仿佛在体味着她眼神里的含意……

“你好！”叶小晶也面带微笑地和淑鸿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

“快坐吧！天成。”徐向东把身体往里挪了挪，示意让他坐下。

“不坐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呆一会儿就走。”王天成一边把手里的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一边问道，“什么时候能出院哪？”

徐向东没吭声，而是一言不发地沉着脸看也不看王天成一眼。

“怎么了？”王天成笑着推了他一下，“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徐向东的眼睛一瞪，重重地哼了一句：“怎么着王总，我看你比总理都忙，连坐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向东，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天成一见徐向东真的急了，急忙解释着。

“那你什么意思啊！这是病床，不是火坑！”徐向东铁青着脸，用力地拍着床头，“小晶给你让座你不坐，我让你坐你也不坐，你是领导看望下属，还是你的屁股天生就那么金贵呀？！”

王天成的脸色变了变，眼睛不由望向了窗外。

淑鸿急忙向赵岩使了个眼色，赵岩心领神会之后，马上过来解围：“向东，你少说两句，天成真没那意思。”

“是啊，是啊……”张建军也过来帮腔。

“你让他走，他不是忙吗？”徐向东不依不饶地乜斜了王天成一眼，一股无名火“腾”地一声烧了起来，“装什么呀？！”

“你们都别吵了！我走！”叶小晶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了桌上，匆匆忙忙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别走！”徐向东一把拉住叶小晶，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凭什么走啊？让他走！谁也不欠谁，凭什么呀？没他妈这么欺负人的！”

王天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徐向东，可徐向东的眼睛始终看着窗外。

王天成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徐向东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心也随着这一声响猛地哆嗦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张建军和赵岩也顿时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怔在了那里。

叶小晶望着关上的房门，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淑鸿紧蹙着眉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每一个人，稍稍停顿了一下，便一转身朝王天成离去的方向追去……

“干得不错，陈斌！”弗兰克心满意足的合上了那台“惠普”笔记本，笑逐颜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仅可以继续领取‘精艺’每月给你的工资，而且从现在起，‘美宁’那边每个月也给你发四千块钱的薪水。你放心吧，跟着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陈斌向前倾着身体，毕恭毕敬地说：“我知道了，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是……”

“可是什么？”弗兰克的脸色骤然一变。

“我觉得您似乎不太信任我？”陈斌瞟了一眼旁边的刘宇，缓缓地说，“王天成电脑里就这一个‘中侨后城’的策划方案，而事实证明，这和我存在U盘里的就是一个文件。”

“你别多想，”弗兰克又轻轻拍拍陈斌的肩膀，“我是怕万一王天成老奸巨猾地提防着你，给你下个套让你钻进去，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吗？所以，咱还是小心点儿好，这回我把他电脑里所有和中侨相关的资料都拷贝了下来，我看他还拿什么跟我斗。”

“哥，你认为咱们有必要非得这么做吗？”一旁的刘宇忍不住说道，“我总觉得真刀真枪地跟他打一场那多过瘾哪！”

弗兰克轻蔑地瞟了刘宇一眼，嗤笑道：“你懂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轻啜了一口：“《孙子兵法》里说，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陈斌和刘宇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又都共同望向弗兰克。

弗兰克看着他俩木讷的样子，得意地笑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段话意思是说，想一出兵就能战胜敌人，必须要先了解敌情。要明了敌情，不能取决于鬼神迷信；不能用过去相似的事做比较推测；也不能用占卜算卦作依据，一定要取决于人，取决于你们提供的情报，才能让我更加了解敌人。”

“噢，原来是这样……”陈斌和刘宇面带谄媚之相，不约而同地点着头。

“刘宇，陈斌，你们俩一定好好配合，有事多在一起商量，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就和我联系。”弗兰克眉毛一扬，指了指电脑，“赶快把电脑送回去，别让王天成有所察觉。”

陈斌和刘宇相视一笑，一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淑鸿自言自语地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

雨已经停了，王天成面色沉重地靠在车门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烟，他已经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淑鸿。他不想再去隐瞒什么，他更不想去欺骗她，虽然隐瞒与欺骗的性质不同，但其结果却是一样的。

此时，烟已燃尽，他把烟蒂扔到地上，用皮鞋的鞋尖狠狠地将之碾灭。他不知道淑鸿听了之后，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淑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凝视着他，轻轻地说：“我能感觉到，她……她还是很喜欢你的。”

王天成忧心忡忡地说，“可我不这么认为！她现在还和弗兰克那样的人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而向东呢？又对她那么死心踏地，痴心不改，到最后自己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王天成向远处望去，夜幕低垂，灯火阑珊，在这高楼林立的摩登外表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徘徊于过去和现在之间的芸芸众生。王天成叹了一口气，他蓦然发现，他一直试图走一条自己认为是正确的路，但这条路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他仿佛是这个时代中的异类，因此永远都无法成功……

“她……或许有她的道理吧！”淑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和王天成并肩站到了一起。

王天成凝视着淑鸿，夜风吹得淑鸿有些微微发抖。他急忙轻轻揽住了淑鸿的腰，淑鸿很自然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淑鸿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轻轻地说：“在北欧神话里，世界是一条咬尾蛇，每天不停的吞吐自己，于是就有了黑夜白天。人们在这环形的世界里拼命向前奔，可最后却只能再回到同一个位置。其实，有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迷失自己的方向，不知道该怎么样生活，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像都在等待着别人来告诉自己答案。我想，小晶……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王天成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他们俩都静静地沉默着，又相互靠紧了一些，他们在倾听着对方的心声，又像在彼此感知着什么，冥冥之中，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过了一会儿，王天成轻轻地握住了淑鸿的手，淡淡地笑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今天都挺悲观呢？”

“准确地说是惆怅！”淑鸿深情地转过头，嫣然一笑：“哲学上说，任何一种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在生活里，我们只要看到它好的一面，那它就一定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算了吧！哲学上说的你能信吗？”王天成笑着逗她，“什么是哲学？哲学就是把不明显的忽悠，变成明显的忽悠。”

“你这才是歪理邪说呢？”淑鸿笑着轻轻地搡了他一下。

王天成笑了笑，目光复又望向了远处，深沉地说：“是啊，一定要看到事物好的方面。其实，我们可以把每一天都看做是一个新的生命，每天早晨起来都是一个新开始。不要重复昨天，往事如烟，做错的已经做错，失去的已经失去，又何必再去想，再想又有什么用呢？而未来又不是每一个人所能预测的，所以，只有现在最真实。”

王天成收回目光，深情地望着淑鸿，不知不觉地又握紧了她的手：“虽然这个世界是一个环形，但这不也正是圆满的象征吗？”

淑鸿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眼眸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的手也握紧了王天成，温柔地说：“是啊！一个人如果能时常这样去想，那他还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呢？”

人生就是这样。

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往往是忽略所有问题发生的可能性，恰恰是因为这样，我们也同时放弃了一些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但索性人生还是可以选择的。

“选择”——这个激发鼓励我们思想及智慧的词汇，是我们的生命中唯一能带给我们对未来产生希望的直观概念。

第九章 暗潮

（一）

“中侨后城”的工程建设已经如火如荼，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项目的营销推广也相应地进入了实施执行环节。现在是五月份，“中侨”初步计划在两个月后——也就七月开盘。为此，王天成把整个推广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项目引导期，计划为半个月；第二阶段即开盘预售期，历时一个月；第三阶段也就是开盘后的项目强销期，是这次战役的重中之重，计划也是为期一个月。

第一阶段的推广思路就要竭力把“中侨地产”斥巨资，倾力打造北京“后城”的概念推广出去。通过一系列的表现形式，向公众告之一个最新、最好的现代化新城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生活改变，以期引起市场的高度关注。

“中侨后城”即将上市的新闻发布会已经开完了，而且发布会的效果要远比预想中好得多。京城各大新闻媒体，门户网站都对“中侨”为北京消费者异地造城的举措万分关注，并对其前景均进行了较为乐观的展望。

王天成早已下定决心，打一场硬碰硬“进攻战”。

什么样的企业才有资格打进攻战呢？只有处于市场中第二、或第三位置的企业才可以打进攻战。随着中侨集团整体实力的不断壮大，“中侨地产”在行业中的地位也在与日俱增，今年在固安打造的这座500万平方米的“中侨后城”，正是地产公司雄厚实力的一个证明。

王天成认为，所谓的原则，不可以教条。“中侨地产”虽然还称不上市场中的前两名，但打一场进攻战的实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目的就是通过这次战役，使“中侨地产”能够迈入京城地产的前三甲。但是进攻的一方如果不能在局部范围内形相对优势，是很难取胜的。所以，这种打法的秘诀之一就是要形成相对优势。

秘诀之二，就是要找到市场领导者优势之中的弱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突破口”，只有这样才会让领导者无法还击。

明天5月10号。

从这一天开始不仅各新闻媒体会刊发相关的报道，而介绍“中侨地产”的开发理念、规模实力以及物业管理的系列软文，也将在《北青报》、《精品》、《中经报》这些媒体的房地产版投放，这同时也就意味着，“中侨后城”的推广活动就要按部就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只要软文一动起来，后期的报纸硬广、路牌、车体这些传播工具就必须全面启动。这个过程就像一套“组合拳”，只要你打出了第一拳，就很难再收招，直至一鼓作气地把它打完。

一想到这，王天成的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因为，任何营销策略的实施与执行，都需要强有力的资金作后盾。尤其是房地产企业，一次大规模的广告运动，没有成百乃至上千万的费用支持，是难以为继的。作为企业的智囊，他必须要竭尽全力来确保营销策略的有效性。只有这样，才会大大降低这些传播费用的风险。

通过论证，以及市场调研的结果的显示，这次制定的策略应该是合理的。但不知为什么，

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来究竟差在哪……

第二天，王天成早早地来到办公室。

秘书早已把收集好的报样拿了过来，他全神贯注一张接一张地翻看着，一行行醒目的软文标题尽收眼底：

“中侨地产倾力巨献——开创后城生活”、“打造京城后花园，中侨后城横空出世”、“国际设计大师典藏之作，中侨后城与世界同步”、“中侨后城倡导全新生活方式”……

王天成边看边暗暗点头。

门轻响了两下，没等王天成吭声，陈斌也手捧着几沓报纸，像一辆消防车似的“破门而入”奔了进来。

“头儿，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吧？”

“看了，”王天成晃了晃手里的报纸，笑了笑，“按原计划该发的都发了，每一篇写得都不错。”

“是啊，”陈斌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一字一顿地说，“看来……一场战役又要打响了。”

“对了，刘宇回来了吗？”王天成皱了皱眉。

“还没呢！已经走了七天了，这还多亏你给他安排的好差事，去上海参加那个品牌创意峰会。”

王天成沉吟道：“刘宇是个很有悟性的年轻人，假以时日的话，一定会在广告界有所作为的。”

“只可惜……”陈斌惋惜地叹了口气，“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却必须解聘他。”

王天成站起身，缓缓地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说：“我觉得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京城这么大的市场，我们有必要非得针对弗兰克他们吗？”

“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他们做的事难道就不过分吗？不仅在咱们公司安插卧底，还想方设法偷你的方案。”陈斌愤愤地说，“我们就算不是以恶止恶，但自我保护总没错吧？就算咱们不针对他，他也得针对咱们，还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王天成又沉思了半晌，然后眉毛一挑，对陈斌笑道：“一提这件事我就想起了周扒皮的故事，你那天的演技也的确够高超的，弗兰克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呢！其实，我们这个局设得也很惊险啊！”陈斌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那天刘宇说要拿你电脑的时候，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也是急中生智，才装作查你电话号码的样子给你发了个短信，征求你的意见的来着。”

王天成笑了笑：“不过好在是有惊无险。”

“是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陈斌也长叹了一声。

王天成从桌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递给陈斌。

陈斌笑着接过烟，从兜里翻出打火机先给王天成点着，然后把烟也叼在嘴里点燃。二人相视一笑，各自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雾迅速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你。”陈斌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

“噢……”

“你存在电脑里的那个策划方案到底是真是假？”

“方案绝对是如假包换的。”

“什么……是真的？！”陈斌张大了嘴，大惊失色地瞪着王天成，“那我就不懂了，既然是真的，弗兰克就知道我们的打法了，你就不怕他阻击我们？”

王天成淡淡地笑道：“方案是真的，可实际执行的时间，却比方案里写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他就是知道了，恐怕也来不及了。就算他追上来，我们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加以调整。因为，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

“噢，原来是这样？高，实在是高……”陈斌一边点头，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陈斌……”王天成面色凝重地看着陈斌，目光中饱含着一种充满感激的目光。

陈斌一看王天成的样子，挠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谢谢你，兄弟……这次多亏你了，”王天成向陈斌缓缓地伸出手，“在这个世界，很少有人能在利益面前不动心。”

“人生在世，其实有许多东西比钱更重要。”陈斌也伸出手，刹那间，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一件事。”陈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这回轮到王天成有点丈二和尚的感觉了。

“弗兰克要是看到今天的报纸会怎么样呢……”

（二）

“他妈的，陈斌这小子……”弗兰克重重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报纸用力地摔在了桌子上，“方案的执行时间竟然提前了一个月！”

他“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脸上顿时阴云密布看不见一丝阳光。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的阻击方案还没有出台……真是措手不及呀……”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来来回回不停地游走着。

他突然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号码：“喂，刘宇啊，你在哪？什么……在上海开会呢？你不知道？陈斌……你还提他……我们……我们都让这小子给耍了！”

弗兰克用力挂断了电话，复又拿起桌上的报纸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心里还在不停地念着：“我一定要找出破绽，一定要找出破绽……”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弗兰克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他依旧聚精会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篇广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又迅速地把其他版面有关“中侨”的文章统统地研读了一遍。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重地靠在了座位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

蓦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倏地坐直了身体，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迅速抓过电话，稍稍迟疑了一下，便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小晶啊……你下午过来一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徐向东靠在病床上，迫不急待地按下了手机的上网键，迅速地登陆了自己的电子信箱。

叶小晶刚刚给他发过一个短信：“向东，你写的信我看过了。我给你的回信，已经发到你的电子信箱里了，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收件箱，毫不费力就发现了叶小晶的那封邮件。

“她会接受我吗……”徐向东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突然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轻微的颤抖，心也在怦怦地跳着。那是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惶惑不安，也是一种对自己所希望结果的探寻与验证。他迟疑了良久……终于，按下了阅读键……

向东：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这一段日子以来对我无私的帮助。

你对我的情感我能体会得到，但却不能去接受它。

向东，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伤心。你可以从此以后都不理我，但我却渴求你不能不理解我。

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就像一个大哥哥，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地呵护、关爱着我。

和你在一起时，我真的有一种很特别，很特别的安全感。

你是个好男人，一个可以让人终身依靠的男人，只可惜那个人却不能是我。

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一直在瞒着我，可我已经知道了。

我找过李明还有黄主任，他们都告诉我了。

对于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来说，她还会再去奢望爱情吗？

就算我真的能再活一次的话，结果还是差不多，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没有那个必要……

生命就是这样，在我们每一段人生的岔路口上，你选择了一条路，就告别了其他的路，很难再去回头。

我真的感觉很累，我很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现在，我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之后，我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去另一个世界，我相信，那一定会是一个充满着梦想和希望还有爱的美丽新世界……

小晶

徐向东颤抖着把手机缓缓地放在了床头，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过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叶小晶的号码……

电话那端响了良久，却迟迟没人接听。徐向东心烦意乱地坐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重拨着那个自己早已烂记于心的号码。良久，电话里传来一个木讷的毫无生气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单腿跳下床，吃力地拄着拐杖在屋里焦急地游走着。突然，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种更加坚毅的表情。

徐向东是想了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写了向叶小晶表达爱意的那封信。

他对叶小晶的爱仿佛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在这一生中都注定要和你宿命中的那个人相遇。

他一定要表白，表白对叶小晶的爱。

经过这次车祸，徐向东明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人生是宝贵的，我们不要留下遗憾。

他也预知到她可能会拒绝他，但拒绝只能让伤心一阵子，但怯懦却会让他后悔一辈子，遗憾一辈子。

他是一个成年人，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他知道这种选择意味着什么。

既然作出了这个选择，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随时要去承担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没有不可能！”他更相信这个世界有奇迹的存在。

一千年前，人们会认为在天上飞是可能的吗？

一百年前，你要对别人说，一百年后我在坐在家里从电视上就能看到世界各地？对方肯定会认为你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在青霉素没发明之前，伤寒、疟疾就足可以致人们于死地，可现在呢……

他相信爱和执着能创造出奇迹，并渴望用自己的爱去温暖叶小晶那渐渐被冷冻的肢体。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就是先要去融化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灵。

他想循序渐进地让叶小晶接受自己，然后他们再共同去想办法应付那可怕的病魔。可他作梦都没想到，叶小晶会知道自己的病情。一时之间，这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变故，一度让他头晕目眩，大脑始终处在一片混沌的状态下。

他甚至更清楚，情绪对任何一种疾病的治疗都是至关重要的。很多得了绝症的患者，最后医治无效而撒手人寰时，都是自己选择的。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是他们自己被自己的意志摧毁了，弄垮了。面对这种状况，哪怕是再高明的医生也都会束手无策。

叶小晶的拒绝虽然让他大失所望，可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了。因为，她的字里行间已经流露出了一种极度厌世的情绪，这种焦虑和抑郁对病情的负面影响是远远超出人们想象的。

他不能让任何人再去伤害她，也包括她自己。

所以，他决定去找叶小晶。他要把一切都当面讲清楚。

正在这时，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徐向东一愣，他用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来到床边拿起了手机。他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心不由得又怦怦地跳了起来……

“喂……小晶吗？”徐向东的嘴已经贴在话筒上，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悸动。

话筒那边先是静默了一会儿，接着便传来了叶小晶那美丽的声音：“是你呀！我刚才开会来着……”

没等叶小晶说完，徐向东已经迫不急待地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小晶，你在哪？我想见你，我有话对你说……”

“嗯……”叶小晶嗫嚅着，“可是……”

“小晶，别问为什么好吗？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就当是一个朋友对你的请求，可以吗？”徐向东一口气没歇，百感交集地对着话筒急促地说，“小晶，你是在公司吗？我现在就过去，你等我！”

说完之后，他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听筒上，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叶小晶的回答。

话筒那边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不知过了多久，叶小晶幽幽地说了一句：“还是……我去你那吧！你的腿不方便。”

“没关系，还是我过去，你的……你的病比我严重得多。”

“嗯……那这样吧……”叶小晶犹豫着，“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国贸西边那个星巴克见。”

“好的，不见不散！”

徐向东忽然发现，只要你的心情是苦的，就算你往咖啡里加再多的糖都无济于事。

就像他面前的这杯“那提”一样。他已经记不清加了多少糖，多少巧克力，可入口之后的感觉却还是苦苦的。

叶小晶一言不发，心事重重地坐在他的对面，用一只拌勺一圈一圈地搅动着面前的那杯“卡布其诺”。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他没见到叶小晶的之前，徐向东觉得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向她倾诉。可等到她出现了，他又觉得这千头万绪却如鲠在喉，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有不知所措，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

当他再一次端起杯子，正好瞥见杯中那个“双尾美人鱼”的标识，图案中的女子正在看着他微笑。这微笑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却又动人妩媚。黑与绿的色调搭配在一起，使这个女子又凭添了几分浪漫和神秘。

叶小晶抬起头，看见他正盯着手里的咖啡杯发呆，便抢先打破了这种缄默的尴尬状态：“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徐向东回过了神，支支吾吾地指了指杯子，“我看上面这个图案呢？”

叶小晶凑过去看了一眼，喃喃地说了一句：“是海神。”

“噢？”叶小晶的话激起了徐向东的兴趣。

叶小晶看了看他，把身体靠向了椅背，她的声音仿佛回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荷马史诗《奥德赛》中讲述了一个这样的神话：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劳碌了一天的水手们早已筋疲力尽。这时，海神那慑人心魄的歌声忽然飘起，水手们听得如醉如痴，想家的人就像能乘着歌声回家，念亲的人依稀看到了亲人们的笑脸。结果，水手们纷纷跳进大海，在销魂的歌声中快乐地死去。”

叶小晶说到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须臾，她叹了口气：“其实，人生可以归结为两个简单的选择：要么痛苦地活着，要么快乐地去死。”

“小晶，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徐向东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她，“我觉得生的勇气，比面对死的坦然更可贵。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去做百分之百的坚持！”

叶小晶也望向他，目光中仿佛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把目光望向了窗外。

窗外，浮躁的都市暴露在华彩霓虹之下。空间交错，似乎蔓延着一种无形的困惑。高楼林立，接踵摩肩，却又宛如咫尺天涯般地彼此疏离……

徐向东也随着叶小晶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轻轻地说：“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成长、一样的生活，谁也不比谁悲哀或者幸福。”

叶小晶回过头，轻轻地叹道：“可我真的觉得很累，很孤独……”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徐向东一把握住了叶小晶放在桌上的手，深深地凝视着她，恳切地说，“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一定会创造奇迹的。”

叶小晶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嘴唇，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目光中隐隐约约地有闪亮的东西在跳动。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望着徐向东，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向东，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病，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徐向东凝视着叶小晶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叶小晶轻轻地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我的心很乱……能陪我一起走走吗？”

“好啊……”徐向东用力地点着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叶小晶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这件事……跟王天成有很大的关系。”

“什么！？”徐向东错愕地看着叶小晶，茫然地点了点头……

（三）

5月31日。阴。

王天成的脸阴得像天空一样。

他站在窗前，呆呆地向外望着。自从收到上次那个短信之后，他便时时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危机和恐惧在向自己一点一点地逼来。

他也正在意识到弗兰克一定是在伺机准备反扑。

因为，暴风雨来临之前，常常都是寂静无比。

弗兰克会怎么办呢？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我这种以快制慢的打法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就算知道了弗兰克要有所行动，可自己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又有谁能知道弗兰克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呢？他思前想后，端着胳膊在屋里不停地转来转去。

他现在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只有一个人——叶小晶！”一想到叶小晶，他突然停了下来。

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很奇怪、很特别的感觉。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能说清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虚幻却又如此的真实。他觉得叶小晶离他很近，是那样的近在咫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出现。叶小晶离他又仿佛很远，远在天涯般地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发信息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她呢？只有她会知道弗兰克赋予陈斌的特殊使命，也自然只有她会知道弗兰克会采取什么行动。但他为什么会提醒我呢？她和弗兰克是一丘之貉呀？是故意扰乱我的心智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这个时候我怎么会想到她呢？”他不由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那一切都是我的昨天，和往事干杯吧……”

从今天开始，“中侨后城”的推广已经按部就班地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围绕着“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推广主题，第一篇硬广告也见诸了报端。此时，王天成正在等待着“中侨”那边的信息反馈。

“铃铃……”桌上的电话铃声如约而至，打断了王天成的思考。

他一步跨到办公桌前，迅速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了赵岩低沉的声音：“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开玩笑？”王天成催促道，“今天广告效果反馈怎么样？”

“销售那边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今天一共接到325个咨询电话。”赵岩打着哈哈，“效果已经很明显了。”

“周总那边有没有什么意见？”王天成的心似乎宽松了一下。

“周总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很满意，最近他正废寝忘食地亲自培训销售队伍呢！”

“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万和’那边一直没什么动作啊。”

“没有啊，我觉得是在我们闪电战的攻击下早已没有还手之力了吧？”

“可别盲目乐观，我总觉得他们没有反应是不正常的。”王天成忧心忡忡地提醒着赵岩，“最好能想办法打探一下那边的消息。”

“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侧面探听一下他们的虚实。”赵岩淡淡一笑，“不过，你也别疑神疑鬼地杞人忧天。”

“那好吧，有问题及时联络。”

王天成刚想挂断电话，赵岩似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可言语间却又显得吞吞吐吐：“对了，天成，叶小晶……她不在‘美宁’吗？能不能通过这条线……”

“不行！”没等赵岩说完王天成就打断了他，“第一，以她和弗兰克的关系，绝不会为我们做事；第二，就算她同意了，可我们也无法保证她提供信息的真实性，这叫各为其主啊！”

“天成，我……”赵岩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屁就放，别吞吞吐吐的！”

“天成，我不想知道你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到你之后，我能看出来她很在意你。”赵岩停顿了一下，“其实你也能看得出来向东对他的感情，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放着眼下这件事不谈，你是不是应该和向东找机会单独谈一谈，消除一下彼此之间的误会。”

王天成沉默了半晌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赵岩话中的含意，他比谁都希望能和徐向东好好聊聊，不再心存芥蒂。可怎么聊呢？给他讲述叶小晶曾经那个“无间行者”的故事。可说过之后又会怎么样呢？徐向东会相信吗？以他对叶小晶的痴迷程度，他听了这些之后又会怎样对待自己呢——王天成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责怪过向东，我一定会找机会和他谈的，有很多事情他不清楚。”王天成无奈地笑了笑。

“那就好，需要我和建军坐陪就言语一声。”

“算了吧，这种事是越帮越忙，尤其是建军那种大侠级的人物，他不来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赵岩忽然严肃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周总让我告诉你，开盘时间已经定了，就在6月28号。”

“你确定吗？”

“放心吧！周总带领着销售队伍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他现在每天都长到售楼处里了……”

(四)

6月5日。多云有时晴。

弗兰克的脸也像这天气一样忽明忽暗。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北青报》，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篇广告上那几个大大的黑体字标题：“中侨后城——不在北京，胜似北京。”

桌上还放着一沓厚厚的其他各种各样的报纸，他随手把这张报纸扔在了那堆报纸的上面，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蓦然站起身，从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王天成，你的硬伤就在这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小晶，下午给‘万和’的提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筒那边传来了叶小晶简短的答复：“我要讲的那部分已经没问题了。”

弗兰克点点头：“那好，下午我过去接你。”

叶小晶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这次推广的核心策略是什么？”

#奇#弗兰克笑了笑：“着什么急呀，下午提案会上你就知道了。”

#书#叶小晶不屑地笑道：“别故作神秘了，我猜你也没什么惊世骇俗的招数。”

#网#“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弗兰克下意识地看看门口，轻声地戏谑道，“想没想我呀？”

“刚说了两句就没正经的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哎，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弗兰克收起了笑容，表情在刹那间严肃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说，“‘万和’在这个月15号之前要给‘美宁’支付第二笔策划费一百五十万，等钱到了就给李国明个人提出八十万，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利润了。”

“李国明也太黑了吧！”叶小晶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别着急嘛！若欲取之，必先予之。”弗兰克浅笑了一下，开导起叶小晶来，“我们得先把他喂饱。去年‘美宁’在‘万和’身上没赚到什么钱，只要李国明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能把去年的损失补回来。”

叶小晶没吭声，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弗兰克轻笑道：“你就听我的吧，宝贝！七十万的利润虽然从目前看是少了点，可我算过，只要‘北奥名居’这个项目能达到预期的销售收益，我们至少还能再得到三百万的利润。”

“你可别骗我！”叶小晶娇嗔了一声。

“我怎么骗你呀？你是美宁公司的法人，公司由你说了算。再说了，财务章和名章都是你的，到时候你让财会查帐不就完了吗？”

“那好吧，我信你！”叶小晶的声音一变，满怀幽怨地问道，“Frank,你什么时候能全部抛开‘精艺’到‘美宁’来呀！说真的，我一个人真的有点应付不过来。”

弗兰克听叶小晶这么一说，不免有些春心荡漾，他柔声地安慰：“你放心吧，时间不会很久了。现在我正在接触两个大客户，我一定要在离开‘精艺’的时候，把他们的业务带到‘美宁’去。”

6月6日。阴。有小雨。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王天成正拿着一把雨伞站在北京音乐厅的门口，翘首向远处不停地张望着，看样子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今天一早，淑鸿打来电话，说有人送了她两张音乐会的票，是柏林爱乐交响乐团演出的贝多芬《第九交响乐》，淑鸿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

对于严肃音乐，王天成没有什么过多的研究，可既然是淑鸿提出来的，他自然不能拒绝，更何况，还可以借着欣赏音乐的机会来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两人约好在音乐厅门口见面。

王天成焦急地看了看表，还差十分钟音乐会就开始了。他又向远方张望了一会儿，随手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我在门前等你。”

他刚点了一下发送键，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刹车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SRX”停在了离他大约五米远的地方，正仪态端庄，英姿飒爽地望着他。

这辆车的外表时尚而不张扬，内饰精致而不奢华。虽没有“奥迪Q7”的雄姿英武，也没有“宝马X5”的灵动奔放，但作为一款独树一帜，别具匠心的SUV，你还是能充分的感受到它的精致典雅，它的与众不同。

王天成微微愣了一下，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不由暗下绝心想要看看它主人的模样。

车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王天成一看到这个人，不由目瞪口呆地愣在了那里。那人微微一笑，向他招了招手，便快步走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急忙撑起手中的伞，小跑着迎了上去。

“我说宫大小姐，你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王天成用雨伞罩住了淑鸿，笑着指了指那辆车，压低了声音说，“跟我说实话，不会抢银行了吧？”

淑鸿今天穿了一席黑色的套装，妆化得很淡，加之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在这一席青衣的衬托之下，更显得光洁如雪，俏丽无比。

淑鸿扶了一下眼镜框，亲昵地挖苦道：“算了吧，你怎么又把我当成你了。”

淑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和王天成在一起的这一段时间里不由自主地改变了许多。

自己的工作方式，思维方式，甚至包括说话的语气都和王天成越来越像，如出一辙。

连赵岩都说，淑鸿是怎么了？整个一王天成第二。

这一切既像是潜移默化的，又像是在瞬间形成的。可无论怎么样，反正她自己很喜欢这种变化，也在不知不觉地接受着这种变化。

“别发愣了，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淑鸿一把挽住了王天成的胳膊，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对于任何事物，不怕你不懂，就怕你明明不懂还要装模作样的装得比谁都懂。”这就是王天成一贯的看法，“对于高雅音乐自然也是如此。”

“我这个人品位太低，要是万一睡着了，你可别生气。”王天成在淑鸿耳边轻声说道。

淑鸿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嘘了一下。

王天成臊眉搭眼地挠挠头，正想说什么。这时，剧场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紫红色的锦绒大幕正在徐徐地拉开……

王天成本来没有抱着太大的兴趣，可第一乐章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心便不由蓦然一震。他仿佛感知到了音乐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是一种倾诉的力量，他不分国界，不分语言，不分种族，甚至是不管你懂还是不懂，都会与之形成共鸣，而王天成也正在被这种力量吸引着，让他全神贯注地倾听这扑面而来的天籁之声。

“音乐的启示往往高出任何智慧和哲学。”

王天成缓缓地合上眼睛，似乎在用心去感受着这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绘的旋律。

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在寻找天堂，以为自己找到的就是天堂，可你为了找到这个天堂，却又不知让多少人下了地狱。一旦你到达了你认为是天堂的地方，才会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要的天堂。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我的地狱或许就是你的天堂……

沉思中，第三乐章已经开始了。乐曲中充满了凝思、期盼和幻想。蓦然间，犀利的号角声戛然而起，音乐中又出现一种别样的忧伤与叹息，旋律在瞬间变得黯然神伤，如泣如诉。紧接着，第四乐章那冲击波一样高亢激昂的节奏又把王天成带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我们都是梦想的孩子，自从来到这个繁华而喧嚣的人间，眼睛里看到的除了前方，还有对信仰的坚持。仿佛是某种注定，你生命的意义，就是伴随着心爱的事物而存在的，那些可以带给你幸福，以及令你为之快乐的事物，也许是一种音乐，一个故事，一个人，或者一段光阴。

长大了，我们的生活似乎总是出现了更多的备选答案，远远超出了A、B、C、D的限制。你可以选择你爱的人，你向往的城市，一部喜剧或是悲剧。只是命运充满了太多偶然，往往到了最后，我们才会发现，可供选择的其实并不多，并没有我们喜爱的事物，而只能被迫地选A或B。

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

虽然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太多的无奈，但梦想总会产生一种巨大的感召力指引我们前行。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啊？那是一种奔腾涌动的激情，一种轰轰烈烈的生命意志，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观坚强。

人不能过一种没有希望，没有梦想的生活。

因为，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一个瞬间的灵感加上持久的激情即可创造梦想、奇迹的时代……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王天成和淑鸿坐在音乐厅边上的一间茶餐厅里，正在给身体补充着缺失的食物和水分。

“快招了吧，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开车，那辆车是哪弄来的？”王天成看了一眼窗外，故意装模作样地问道，“赶快交待你的问题，我们的政策你应该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淑鸿也作出一副特无辜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警察叔叔，我坦白：我是在国外留学时学的开车……”

王天成微笑着等待下文。

“对不起，还有一件事我早就应该告诉你……”淑鸿正了正色，凝视着他，轻轻地咬着嘴唇说，“我是……我是袁海天的女儿。”

王天成的身体微微震了震，随即淡淡地笑道：“其实我早就该想到，除了袁董长的女儿，是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早晚‘奔驰’车接送不说，还让我从一个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了公司的高管。”

“别这么说天成，你是凭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才获得了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一切。”淑鸿态度诚恳地凝视着他。

“才华？努力？！”王天成望着窗外，一种黯然的感觉不禁油然而生，“在这个社会或许都没有‘关系’重要。”

“什么事都先别这么轻易下结论。”淑鸿柔声说，“爸爸当年创业的时候，一没有关系，二没有钱，就是一点点干起来的。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关系。做生意不能凭关系，更不能耍小聪明。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要明白客户需要什么，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创造价值，并且努力不懈地坚持下去。”

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目光收了回来，停在淑鸿脸上。

淑鸿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楚楚动人地望着他：“你能原谅我吗？”

王天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淑鸿，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不由粲然一笑：“我什么时候怪过你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说与不说都有她的道理。你跟我说了，恰恰表明你信任我，一个人如果被别人信任还生气的话，那不是有病吗？”

“你真不生气？”淑鸿诮皮地做了个鬼脸。

王天成摇了摇头：“可是我很奇怪。”

“噢？”

“你放着逍遥自在的大小姐不当，成天跟我们在一起吃苦受累的遭这份罪，图的是什么呢？”

淑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不在了，爸爸要忙他的生意，又要照顾我，就这样日夜不停地操劳着。我那时不理解父亲，有一次就问他，咱们的钱也够花了，你为什么每天还要不停地奔波呢？他当时笑了笑说，我不是在为自己。长大了，我才渐渐地理解了他的那种艰辛，因为一个企业的首脑是掌握全体员工未来命运的人，更是整个公司安危存亡的关键。生意做的越大，他自然就越辛苦，我不想眼看着他再这样日复一日地辛苦下去，我要尽自己的能力帮他去分担一部分，哪怕仅仅是一小部分。”

王天成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正常来说，创业者和经营者应该是两类人。经过创业者的打拼把企业扶上正轨之后，就应该让职业经理人去经营管理。这样，创业者就不用身陷企业的日常琐事中。可恰恰就是因为中国的职业经理人这个阶层还不成熟，并且相关的一些体制方面的建设还远远没有西方发达国家那样完善，所以，诸多的创业者很难真正地脱离企业。”

淑鸿微微笑了笑：“如果中侨集团所有的经理人都像你一样，那老爸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算了吧，如果都像我似的，那袁总就该更操心了。”王天成急忙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手。

淑鸿啜了一口摆在面前的那杯“祁门红茶”，缓缓地说：“我真的非常欣赏老爸的眼力，他和你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曾和我说，你是个不俗的人，你的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东西，如果发挥得当的话，一定能成大事。”

“是吗？这么多年我怎么一直没发现。”王天成朝淑鸿挤了挤眼睛，“可袁总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今天回家一定得好好照照镜子，到底不俗在哪啊？”

淑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佯嗔道：“别臭贫了，跟你说正经的呢？”

王天成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拉回了话题：“所以，你不想过一种很多电视剧里演得那种富家大小姐一样的生活，要追求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然后，你就一个人去留学，一个人去旅行，并把这一切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磨练。从基层作起，隐瞒身份来公司工作，也把这当作是必须的经历，因为只有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份，才能得到真实的体会，才能去发现你平时发现不了的东西。”

淑鸿赞许地点了点头，神秘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老爸和我说过，二千多年以来，犹太人一直在世界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中国人却常常富不过三代，三代不过是短短的一百年，而犹太人却可以两千年来一直这么富有，这是为什么？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弃一种冒险的精神。”

王天成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淑鸿的讲述，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可在我们的社会……”淑鸿耸了耸肩，“如果第一代创业成功的话，第二代看到父辈们这么辛苦，或许还可以学到一些风范，所以常常可以保守一份家业。到了第三代呢？他从小就是生活在一种有钱的环境里，根本就不知道冒险的压力和机会，会认为一切的成功都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就很容易产生错误的决策，甚至只懂得花钱，所以富不过三代就理所当然了。而犹太人从小就训练他们的孩子去经商，培养后代赚钱的能力，促使他们成为成功的商人，到老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财产捐给教会或者慈善机构，而不是留给自己的后代。培养赚钱能力，用各种手段赚钱，然后再把钱捐出去是犹太人的传统。因为有了这样的传统，犹太人的下一代必须要从零开始去学习经商的方法，虽然他们没有得到父辈的财产，却已经懂得了赚钱的方法，可以继续发展属于他自己的事业。所以，犹太的大富豪，世世代代都存在。不像我们，把钱和事业都交给子女，却没有交会他们如何经营企业。”

“赚钱不是目的，而是一种能力的证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把赚到的钱再捐出去回报社会，这或许才是商业的最高境界。”王天成沉吟着，用手指了指淑鸿，“所以，袁总就让他的小孩儿从基层做起，去学习如何经营管理一个企业，最终的目的就是教会她如何赚钱，并怎样把赚到的钱捐出去。”

淑鸿笑着摇了摇头：“可在这样的培养过程中，她并没有经历过风险，也不需要冒险，而没有风险，就没有办法培养出一个真正的企业家。”

“那袁总打算……”王天成狐疑地望着淑鸿。

“现在保密，过几天再告诉你。”淑鸿讳莫如深地一笑，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杯向王天成示意，“不过，我先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

王天成诧异地望着淑鸿，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孩子，似乎总能带给他一种惊喜、惊奇，甚至“惊心动魄”的感觉。

“今天是我的生日！”淑鸿眨了一下眼睛，甜甜地笑着，“祝我生日快乐吧！”

“什么？今天是你生日！”王天成的确感觉到什么是“惊心动魄”了。过了好半天，他才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呀，我也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啊！”

淑鸿温柔地望着他，轻声说：“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王天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淑鸿的双眼。

“是快乐，你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了我。”淑鸿微微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咬着嘴唇，然后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他，“天成，真的谢谢你！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我会永远地记住这一天的……”

“其实……要说感谢的话，我应该感谢上天。是他把一个最好的礼物赐给了我。淑鸿，只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礼物。”王天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酒杯同样深情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淑鸿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喜悦，眼睛里也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着。

王天成拿过自己的手机，迅速地翻出一首MP3，点了一下播放键，煞有介事地坏笑道：“淑鸿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突然袭击搞得我很被动，下回可一定要注意。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的肚子里能跑航天飞机，不仅不追究你的民事责任，还特意为你送上一支歌曲……”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侧翼战！”淑鸿一噘嘴，故意绷着脸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这时，一首清澈高远的歌声已经从手机中飘出：

“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

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

头顶的蓝天沉默高远，

有你在身边让我感到安祥，

走不完的路，望不尽的天涯，

在燃烧的岁月，曾漫长的等待，

当心中的欢乐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拥你在身边与你一起分享，

在寂静的夜，曾经为你祈祷

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礼物……”

（五）

6月10日。晴。

天虽然是晴的，可王天成的心情却实在晴不起来。

他刚和赵岩通过电话，“中侨”那边反馈：咨询电话每天平均保持在300个左右，到售楼现场的客户每天也都有几十位。从登记资料看，在京城工作的白领上班一族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其中有70%的人已经登记排号，只等开盘销售的时候现场签约购买了。

“理论上来说高端人群的比例应该更大呀？！怎么次要消费人群反而占据了主导呢……”听到这样的数字，王天成感觉到心里突然有一团阴影在萦绕着。

“中侨后城”第二阶段的营销战役已行将过半，可弗兰克和“万和”依然还是死一般的沉寂。王天成派人到“北奥名居”的售楼处去打探过，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王天成此时有了一种感觉，他这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的组合拳，竟然好像击在了一团棉花上——没有丝毫的力道。这种看似凌厉的攻势似乎就在刹那间，被无形地轻易化解了。但他始终坚信一点，以弗兰克的性格，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是在积极的策划着什么。

“方案有破绽，弗兰克要行动！”他又回想起前几天那个陌生的短信，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迅速袭遍了全身。

“方案究竟有什么样的破绽？弗兰克到底要怎么行动……”王天成这种莫名的恐惧愈演愈盛，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恐惧什么。

是对弗兰克的恐惧？是对“万和”的恐惧？还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方案有破绽……”王天成深深地吸了口烟，“毋庸置疑，这一定是指‘中侨后城’的营销推广方案。这里的破绽究竟是什么呢？没有十全十美的解决方案，任何方案都有它的局限性，关键在于，你在执行的过程中要能够随时根据动态的环境进行及时的应变，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以快打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强调执行速度，就算他知道了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可如果战略上出现了偏差那就遭透了……”王天成一想到这，背上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丝丝的冷汗。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赵岩那天说的那句电影台词：“天空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是啊，暴风雨就快来了……”

他突然一探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喂，赵岩吗？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我想把户外、车体和广播广告投放的时间再往后延一延。”

“哥们儿，你没发烧吧！我们按原计划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啊，户外、车体这些广告再一发，那无疑就是火上浇油越烧越旺啊！”赵岩急赤白脸地说。

“我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王天成沉吟了一下，“这话该怎么说呢？咱们的方案已经快执行一个月了，可弗兰克和‘万和’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我们的突然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没有时间和机会反攻了；二是他们今年不打算继续和我们竞争了。兵法上说‘远交近攻嘛’，房地产的地理属性很强，我们的项目在固安，他们的项目在北五环，这两个楼盘离得这么远不会形成太强的竞争态势，这种情况和去年的‘中侨新城’不一样。”

“但你别忘了，我们所要争夺的目标消费群无论是从区域上，还是特征上来看都是高度一致的。”王天成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还有一点，从销售那边统计的资料来看，京城的白领打工一族占了很高的比例，而我们所要吸引的高端顾客——企业老板和金领一族却寥寥无几，你不觉得这种现象很奇怪吗？”

赵岩沉默了半晌没有吭声，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地说：“天成，你说的这些都对。可咱也不能为了这些，就把整个计划的时间推迟呀！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开盘的时间已经定在6月28号了，这是雷打不动的，眼看着就没几天了，咱现在就应该加把劲，让这团火越烧越旺，可不能往上泼冷水啊！”

王天成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那种莫名的恐惧再一次油然而生，他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你有没有想到，战术性的失误是很容易弥补的，如果战略方向上出现问题，那将会导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赵岩似乎也紧张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只有暂时不做其他媒体的投放，来减少我们整体传播推广费用的支出。”王天成叹了一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现在真是希望弗兰克能快点儿在市场上有所行动，好让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问题。”

“你别疑神疑鬼的了，我们的房子已经在有消费者排号认购，这就证明他们是有需求的。我觉得现在什么都不差，就差开盘了！”

“对了，我们能提前开盘吗？”王天成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现在恐怕还不能。第一，‘中侨后城’的销售许可证还没办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楼盘就不能正式对外销售；第二，就算是销售许可证到手了，但我们所有的资源都是按28号开盘准备的，这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如果冒然提前的话，我怕各个部门以及相关的供应商在运作上会有问题。”

王天成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销售许可证什么时间能办下来？”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周总说正式开盘前肯定就能办好。况且，我们这么做也是正常的，现在所有的地产商都在这么做。只不过销售许可证没办下来之前，还不能和消费者履行正常的法定程序而已。但他们只要是签了认购书，也就表明有购买意向，就差开盘后再跟我们签订一份购房合同就0K了。所以，我想在开盘之前的这一段时间，他们应该不会改变自己购买初衷的。”

“你的意见是仍然按原计划执行？”王天成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这也是最现实的，你说呢？”

“我看这样吧，我把咱们的意见再和周总沟通一下，我的直觉告诉我，真的有地方出了问题。”王天成继续征求着赵岩的意见。

赵岩思考了一下，缓缓地说：“那好吧，我先和周总说一声，一会儿给你电话。”

说到这，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看你是惊悚片看多了，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呢？对了，跟周总可千万别说什么直觉。”

“我知道了！”王天成挂断了电话，他自己的心里也很奇怪，“是啊，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在恐惧什么呢……”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把抓过来，定睛一看：又是那个神秘而陌生的号码。他急忙按下阅读键，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重要信息，请查收电子信箱。切记！”

（六）

固安。

天安门正南50公里。

“中侨后城”售楼处。

王天成踏进大门的时候，看见赵岩正指挥着几个人热火朝天，大汗淋漓地布置着售楼大厅。大厅的屋顶已经挂满了色泽艳丽，视觉明朗的POP，“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推广主题语更是直入眼帘，分外鲜明。环视四周，一排排展示“中侨后城”环境、规划、户型、设计的“易拉宝”展架像正待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昂首挺胸井然有序地分列其中。

“赵经理！”王天成离老远喊了一声，赵岩闻讯回头一看是他，便脸上带着笑意迈开大步迎了过来。

“你的速度挺快呀！”王天成指着那些销售工具，打着哈哈，“照这样发展下去，离实现共产主义就不远了。”

“不快不行啊！”赵岩苦笑道，“眼瞅着就要开盘了，咱要是再不快点儿，那不等着挨周总的骂吗？”

“周总呢？”

“在会议室给新入职的售楼代表们培训呢？”

王天成点点头，低声说：“周总对暂缓其他媒体发布的这个提议，持什么意见。”

“他没表态，说等你来了咱们再商量。”

王天成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指着会议室的方向说：“我先过去和周总打个招呼。”

赵岩看了看表，低声说：“你先去吧，我估计他还得一会儿，等我把手头这些活忙完就过去。”

王天成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会议室里，周宏伟正站在一块白板前，下面坐满了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售楼代表。

周宏伟脸色凝重，声音宏亮地说：“首先，非常欢迎各位加入中侨地产，我是营销总监周宏伟。选择了销售，就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选择了销售，也就意味着你将失去很多。”

周宏伟的面色缓和了一下，继续说：“有一句顺口溜这样形容我们房地产销售人员的状态，苦不苦，为完成任务泪飞舞；烦不烦，估计这月有点悬；累不累，为了清盘心操碎；难不难，竞争永远没个完。”

周宏伟的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似乎自己做销售的那些苦辣酸甜都付之在这一笑之中。

周宏伟清了清嗓子：“虽然是这样，可我确信，销售既可以带你下地狱，也能带你上天堂。今天，我不想和大家说太多的大道理，而只是想以一个老营销人的身份讲一点职业感悟，希望能给在坐的各位带来一些有益的启示。”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时，王天成已经来到了会议室门前。

透过那扇玻璃大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宏伟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宣讲。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产生了一种要进去听一听的冲动。

他一直认为，知识这种东西不怕多，许多看似没用的东西，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有用和没用本来就是相对的。而且在一个领域的成功经验，应用在另一个领域也往往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庄子》里说，有一种樗树，他的主干木瘤盘结，小枝杈也都凹凸扭曲，很多人都说它没用，它长在路边从来没有木匠去理会它。不像那些有用的树，都被人们该砍的砍该伐的伐了。

其实，樗树被人们视为没有什么用处，所以不会被砍伐。这对樗树本身来说，无用之处正是它本身最大的用处。

王天成轻轻地敲了敲门，周宏伟和在坐的售楼代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他很自然地推开门，微笑着朝周宏伟点点头，然后向后排的空座位指了指。

周宏伟明白了他的意思，会心地点头笑了笑。王天成小心翼翼地走到后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周宏伟看了大家一眼，继续掷地有声地说：“我今天给大家讲的就是两个字——目标！”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大大的字。

“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明确而具体的目标。”周宏伟回过头，“换句话说，我们的一生就是由各种各样的目标组成的。譬如说，学习要有目标，生活要有目标，工作更要有目标。

把人生不同阶段所要实现的各种目标组合起来，就构成了我们的‘生涯目标’。”

说到这，周宏伟又在白板上“目标”两个字的前面加上了“生涯”两个字。这样，就变成了四个字：生涯目标。

“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周宏伟转过身，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我曾经在当销售经理的时候，手下有个售楼代表叫刘成。他在很多家地产公司做过销售，并且多次地跳槽。上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他。问起他的近况，他不由感慨万千，说自己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还在一地产公司做销售代表，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事业会这样原地踏步停滞不前。和他谈起职业生涯的话题时，他说自己很少去考虑生涯规划的事。在说到生涯目标时，他说打工时有一段时间非常关注现实收入，至于以后怎么样根本就没有仔细想过。虽然有时候也想过要当销售经理、销售总监，可是又一想这个目标离自己简直是太遥远了，通常情况下也只是想想而已。时间可是不等人的，所以，直到现在，他还徘徊在这种窘迫的状态里。”

“这说明了什么呢？”周宏伟稍稍停顿了一下，快速地扫视着在坐的每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如果缺乏对生涯目标的规划是很难成功的。刘成之所以会陷入到这样的一种职业困境，最主要是基于两点原因：一是没有生涯目标；二是缺乏有效达成生涯目标的方法。也就是说，目标本身具有可实现性，但对实现生涯目标的条件、步骤、机会和困难缺乏系统的分析和科学的设计方法，而使原本有希望实现的目标变得不可实现。‘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其实，每一位销售人员都渴望取得事业上的成功，可是大多数的销售人员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成功。事实上，成功就是要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当你下定决心主，要成为一个职业营销人的时候，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努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涯目标。”

“周总……”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便迫不急待地举起手来，周宏伟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小伙子一边挠着头，一边站起来问：“周总，那作为我们销售人员，怎么样才能实现自己的生涯目标呢？”

“你叫杨天吧？”周宏伟微笑地看着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面带惊诧地点了点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身为营销总监的周宏伟，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

“我看过你的简历，”周宏伟示意让他坐下，然后看着大家继续说，“杨天刚才问的这个问题，我想应该是绝大多数人都关心的问题。还是现身说法说一说我自己吧！我在给自己做生涯目标规划的时候，应用了一套‘目标管理’的原则，我觉得作为销售人员，如果能把这套方法掌握的话，一定会有助于大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宏伟转过身，又挥起大笔在白板上“唰唰”地写了起来，售楼代表们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周宏伟注视着大家，一边间或回身指点着白板上的字，一边说：“这套方法一共有四个组成部分，即长期目标、短期目标、策略与衡量。首先，在做生涯规划时，我们要确定一个长期目标。什么是长期目标呢？长期目标是指在一定时期内，你所期望达成的目的，它是一种相对长远的目标。”

周宏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杨天，就拿你举个例子来说，你把‘成为一位优秀的销售经理’确定为自己的长期目标。这样的一个长期目标，应该在三到五年之内是合适的。随着时间的演进，这个目标当然是可以更改的。比如说，两年之后，你的销售业绩突出，工作表现卓著，被公司提拔为销售经理。由于长期目标提前实现，因此，你也就会重新修正新的长期目标。这时就可以改成‘五年内成为一位卓越的销售总监’……”

周宏伟说到这的时候，一些员工正在笑着朝杨天望去。杨天迎合着这些目光匆匆一瞥，不由自主地吐了一下舌头。

“不过，要注意一点……”周宏伟继续强调，“在制定长期目标时，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充分围绕着自己的优势来设计目标，并且要切实按计划分步骤来实施。”

杨天乘周宏伟稍作停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前面，轻轻拿起周宏伟的水杯，到墙角的饮水机那接满了水，又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听着。

“长期目标确立以后，我们就可以实事求是地制定短期目标。短期目标通常可以分为四种：一是每年目标，目标时限以年为单位，是销售人员准备在一年内要达成的目标；二是每月目标，目标时限以月为单位，是销售人员在三十天内要达成的目标；三是每周目标，目标时限以周为单位，即在一周内要达成的目标；四是每天目标，顾名思义，就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的目标。”周宏伟一口气说完，轻轻地扫视着在坐的每一个人。

“周总，我有一个问题，”坐在最后一排的王天成情不自禁地问道。

他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被周宏伟这番鞭辟入里的讲解深深地吸引了。

“目标，真的是太重要了！没有目标，人们就会迷失方向。有了目标，我们就有了方向。是目标，在引领着我们前行，是目标在昭示着我们的成功与失败。目标，岂非就是梦想的代名词……”王天成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感慨，也引发了他对另一种状态的思考……

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四种人，一种是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第二种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最终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第三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在等待着别人告诉他想要什么；还有一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希望别人告诉他想要什么。

这四类人当中，哪一类是成功的呢？第一种是很明显带有成功印迹的，最后一种人注定是要失败的。可第二种和第三种人呢？难道他们也是失败的吗……

“请讲吧，王总！”周宏伟看着王天成，笑容可掬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其他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注视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王天成笑了笑，急忙站起身，声音平和地问道：“不好意思，周总。我想问问，在设定短期目标时还有没有哪些需要我们注意的具体事项？”

周宏伟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坐下：“在设定短期目标时，我们还要注意：这个目标应该支持并有助于长期目标的达成。同时，这些目标在一定的策略、资源与我们自身的努力下，应该是可以完成的。还是以杨天为例，你的长期目标是‘三年内成为一位优秀的销售经理’。这样，你就需要先制定出每年的短期目标，从而来支持这个长期目标的实现。譬如，针对自己的长期目标，你应该分别制定出第一年的目标：成为一名工作刻苦的助理销售主任；第二年的目标：晋升为公司的销售主任。只有这两个短期目标顺利实现后，你才可能最终在第三年实现自己的长期目标。在确定年度目标后，你还要根据年度目标分别制定出每月、每周、甚至每天的目标。”

讲到这，周宏伟停顿了下来，用平和的目光看着王天成。王天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继续心无旁骛地听着。

周宏伟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在制定短期目标时，还有五个原则是大家需要牢记的。”

说到这，他又笔走龙蛇般地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了起来。顷刻间，白板上赫然又呈现出几行金勾银划的大字：具体的、可衡量的、有挑战的、合理的、有时间限制的。

“第一，这个目标一定要具体。”周宏伟指了一下白板，“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专为某一件事情或工作而设定的，不能模糊不清。例如，每天接待多少个客户，每个月的销售配额是多少；第二，这个目标一定是可衡量的，因为只有量化的目标才可以进行客观的测量和考核，没有可衡量的目标是不具备任何约束性的；第三，要有挑战性，制定的目标不要很轻易地就能实现。这个目标应该高于自己目前的状况和能力，这样才能促使我们自身不断地进步与提高。譬如，像刚才杨天给我接水，这个目标很容易就能实现，所以就没有挑战性。如果饮水机放在两米高的地方，他要实现这个目标，就要稍稍费点事，至少得先搬来一把椅子……”

大家又都把目光望向杨天，杨天赧然一笑，继续聚精会神地听讲。

“第四，目标必须要合理。比如，我想一天卖出一百套房子，这就是不现实的。所以，目标一定是要切实可行的，是通过我们的努力可以实现的。如果目标脱离实际，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和上司看了高兴的话，那无疑就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最后，目标要有时间限制，不能永无休止地往后拖，它一定要在一个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例如：今天下班以前、本周六以前、今年12月31日以前。”

“这些目标制定了之后，我们靠什么去实现它们呢？”杨天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周宏伟似乎听到了杨天的疑问，他望了一眼大家，斩钉截铁地说：“策略，是实现目标最好的方法，这是我们今天所要讲的第三个部分。目标确定以后，为了坚定不移地实现它，销售人员就必须思考达成目标的策略，并根据策略制定出具体的行动步骤。这个步骤大致可以分为四个环节：首先，对目标进行分析。在这一阶段，可以把整体目标分解成几个主要任务，估计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和机会，然后思考有什么方法以及可利用哪些资源帮助你达成目标。我们回到前面的假设，还是以杨天的短期目标——‘一年内成为一名助理销售主任’为例：

你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在业务技能、销售业绩、人际关系方面有所成长才有机会被提升。目前你的困难主要来自于：业务技能需要提高。最大的机会是：刚刚进入公司的新员工，年富力强，充满干劲，公司也喜欢启用新人从事销售管理。对目标进行分析后，你可以决定要通过接待更多的来访客户、学习并掌握地产行业的相关知识、参加销售技巧培训班、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等策略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其次，按先后顺序列出任务清单。接下来，你按着思考的策略，排列出了实施的先后顺序：第一，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第二，学习并掌握地产行业的相关知识；第三，参加销售技巧培训班；第四，每天接待更多的客户。

再次，确定每一件任务的开始和完成时间。例如：从上班后的第一周开始，两个月后与销售部的同事‘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在6月15日至7月15日完成在‘销售技巧培训班的学习’；在6月30日至年底这一期间‘每个月销量都名列销售部前三名’。最后，执行计划。也就是按照每一件任务的开始时间行动起来，执行你所制定的计划。”

周宏伟看了看表，毅然挥了一下手：“最后，我们再来讲一讲‘衡量’。衡量是什么？它是用来证明策略是否已经执行？是否已经取得了相应效果？并确定与目标是否的相一致的一种检验方法。换句话说，你想知道自己的行动计划是否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我们就要靠衡量来检验。

按照我们上面介绍的策略，如果一年内杨天成为了一名助理销售主任，就可以说达成了目标，也就是说策略是有效的。在衡量目标时，销售人员还要问自己这样六个问题：我在哪里？比如说：我在中侨房地产公司；我已经得到了什么？我已经是该公司的一名销售代表，并且获得了相关的销售培训；我要去哪里？一年内我要成为一名助理销售主任；到达那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我要努力工作、提高销售业绩；到达那里我会得到什么？我会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我是否到达了那里？是的，我已经到达了那里；或者，没有，还差一点点等等。我们要时常把这些答案写出来，用来不断地检查、衡量、并修正你的目标。”

“我明白了！”杨天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声，“这套方法实际上是一个环环相连，互为支撑的结构。也就是说策略支持短期目标的实现，短期目标又支持长期目标，反过来长期目标又决定短期目标的制定。”

周宏伟面带微笑地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面向大家说：“今天先讲到这，对于我们销售人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要选择好生涯目标，规划好实现生涯目标的策略与步骤，然后再去经营好这些目标，我衷心地希望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生涯目标，做一个成功的营销人。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起了一股雷鸣般的掌声，周宏伟含笑望着大家，然后把目光转向王天成。王天成也微笑着，一边鼓着掌一边从后面走到台前……

王天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无精打采地换上拖鞋，一甩手把皮包扔在了沙发上，然后自己也在上面重重地躺了下来。

下午和周宏伟整整四个小时没完没了的讨论，比预想中还要困难许多。在充分分析了利弊得失之后，周宏伟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表示：王天成的这种担忧不无道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其他媒体的广告投放还要如期进行，不能因为一种可能出现的失误而影响整体计划的实施。与此同时，周宏伟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如果真出现了意外情况，就是给你们策划人一次真正的考验——考验你们在策略上随机应变的能力。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种无形的压力让王天成简直透不过气来。随机应变，说起来容易，可哪那么容易就做到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都是说起来比做起来要容易得多。这或许就是造物主为什么要给人们一张嘴，两只手的原因。

想到这，他不由摇头苦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王天成慢慢地打开水龙头，一股透明的水柱“哗哗”地流了出来。他把头探了过去，任由冷水在自己的头上冲击着，在水流的刺激之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脑细胞又迅速地活跃了起来。

他随手抓过一条毛巾，一边用力地擦着被水淋湿的头发，一边打起精神走进了客厅。

这时，他听见了自己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王天成擦干了手，把毛巾顺手搭在了衣架上，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

“收到邮件了吗？”王天成的心猛地一紧——又是那个神秘陌生的电话号码。

“哎哟！不好！”王天成暗叫了一声。

他整个下午都耗在了售楼处那边，竟然忘记了这个陌生人上午曾经告诉过他，有一条重要信息，让他查收电子邮件的事。

他快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回了过去：“不好意思，我忘了。现在马上查收。”

王天成拿着手机，一头冲进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动作极为熟练地登陆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在“收件箱”旁边，清晰地标记着“3封新邮件”的字样。他用鼠标在上面轻轻地点击了一下，电脑屏幕上随之出现了三条邮件目录，他用目光依次浏览着：前两封是广告邮件，第三封……

陡然间，他的身体猛然一震，目光一动不动地锁住了第三封邮件的标题——“万和北奥名居营销推广企划案”。

王天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掌心的汗正在缓缓渗出。

过了一会儿，他犹犹豫豫地打开了这封邮件：没有名头，没有落款，只有“附件”一栏写着和标题同样名称的一行字。

王天成急忙把这个PPT文档下载到了电脑的硬盘里，他在裤子上蹭了一把出汗的双手，然后用食指重重地点了两下鼠标。文件被很轻松地被打开了……

他的脸在电脑屏幕前，被荧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在一行行地扫视着方案的内容。突然，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一下，瞳孔仿佛也在渐渐地收缩着……

“方案里竟然没写出实施的时间……”又看了半晌，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满面怒容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在屋里没头没脑地走了几圈，然后一把抓过手机，一口气编辑了好几个带着问号的信息：“你到底是谁？这个方案是真是假？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大约过了半支烟的时间，可对于王天成来说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对方回过来一条忽略了他第一个问题的信息：“是真的；具体实施的时间不清楚。”

王天成悻悻地放下手机，嘴唇紧紧地绷着。电脑的显示器上，反射出了他那泥塑木雕一般的脸。

第十章 暗战

（一）

6月11日。多云。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17天。上午9点10分。

这一天，京城的各大报纸几乎不约而同地刊发了同一篇广告。主标题赫然是四个充满悬念，异常夺目的大字：北京向北！

副标题：不在北京，怎能胜似北京？！

“谁会去相信‘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荒谬论调？！

北京向北——北五环。地地道道的北京城，这里是融汇未来都市与郊区的理想生活栖息地。

北五环向北——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北京奥运会主场馆中心，区域规模最大的生态景观项目。北五环路从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中穿过，大型泰山景观石制成的园林景观标志，58万株青葱树木尽收眼底，让您尽享运动、绿色、生态的居住环境。

奥林匹克公园向北1公里——‘万和北奥名居’。

‘万和北奥名居’——国际豪宅居住区，21世纪豪宅代表。

北京向北——国际原生态高尚居住区。

北京向北——‘万和北奥名居’，只属于尊贵的您……”

王天成的手里正拿着一张刊登着这篇广告的报纸，一动不动地发着愣。

自从他昨晚看到神秘人发来的“万和北奥名居”的推广方案时，就已经又惊又怒了。惊的是，自己的预感果然应验了。气的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弗兰克会采取如此针锋相对的打法。

更具有讽刺意味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弗兰克的行动居然在他看完“万和”方案的第二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忽然想到了武侠小说中的这种绝世武功。冥冥之中，仿佛这是一种故意的安排。先是弗兰克拿了他的方案，而自己也意外地得到了弗兰克的方案，大家就算互相扯平了。乃至他们的战略战术都是如此的相象——他的进攻是如此迅速，而弗兰克的反击也丝毫不差。甚至这种在充分冷静中的反戈一击，更具有杀伤力。

王天成用报纸轻轻地敲着桌子，他忽然觉得很欣慰，那就是——第一，他的预感应验了；第二，那个神秘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因为今天的报纸广告中所诉求的信息，跟方案中的战略思路如出一辙。

他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岩的号码。他此时最想知道的是，弗兰克这种死缠烂打的战术对“中侨后城”的销售有何影响。

“喂，哥们儿，看今天的报纸了吗？”电话通了，王天成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话筒那边，赵岩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连问了好几句：“看了，你说这哪是竞争啊？这不是死缠烂打吗？你说不在北京，胜似北京，他就说不在北京怎么能胜在北京，这广告哪有这么做的呀？”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王天成叹了口气，“不过咱也没办法，人家没指名道姓地说咱们，这也不违反广告法。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把要销售那边的反馈记录下来，并且找个时间咱们互相沟通一下，我们得看看他们的广告，对我们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

“好，没问题！”赵岩焦急地说，“我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被动了？”

“别急，现在一定要冷静。”王天成思忖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说，“我还想向周总建议，暂停其他媒体的广告投放。”

“你疯了，这个时候我们比的就是谁的声音大。”赵岩的声音猛然高了一个幅度，“我觉得其他媒体广告应该现在就投，一定要把他们的声音压过去。”

“不行，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现在要是过早暴露自己实力的话，一定会给对方可乘之机。还有一点，从他们的矛头指向来看，我们的‘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提法的确是有问题。所以，我们既定的计划一定要调整。”

赵岩沉默了半晌，长出了一口气，问道：“那报纸广告还要继续做吗？”

王天成面色沉重地思考着，过了一会儿，缓缓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们先和周总研究完了之后再说吧……”

6月12日。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16天。

“万和”的广告又大篇幅地展露在各大报纸的版面上，主题仍然是——北京向北！

“不在北京，无法胜似北京！尊贵的您都知道，所谓阶层，更多的是以生活圈子来衡量。这种圈子一是您的居住圈子，二是您的社交圈子。圈子，则界定了上层人士的生活标准。

北京向北——北五环。地地道道的北京城圈。

北五环向北——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真真正正的大型生态圈。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向北1公里——‘万和北奥名居’。时代精英的生活居住圈。在这里，时代精英的价值观，鉴赏力和审美取向，必将引导潮流，成为生活尺度的精准衡量。

北京向北——‘万和北奥名居’——时代精英生活圈！

‘万和北奥名居’——北京制造……”

紧接着，“万和”的第三篇报纸广告又乘此风生水起之势呼之而出，跃然纸上：北京向北！

“不在北京，怎能胜似北京？！睿智的您，比我们更了解，眼界越高这个世界就越小。世界的宽度，取决于看待他的角度。

北京向北——北五环。您独到的眼光必将见证这里未来的发展。

北五环向北——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北京奥运会主场馆，中心区域规模最大的生态景观项目。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向北1公里——‘万和北奥名居’。他正在创造并影响这一时代的成功者，习惯以独特的视角去甄别事物的意义与价值，并融合于生活之中(奇*书*网.整*理*提*供)，成为万众追逐模仿的偶像。

北京向北——‘万和北奥名居’——眼界决定世界！

‘万和北奥名居’——北京制造……”

（二）

6月19日。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9天。下午3点10分。

弗兰克的心情也像今天的天气一样——煦日当头，晴空万里。

一个星期针锋相对，刀光剑影的绝地反击，让“万和北奥名居”在众多房地产广告中脱颖而出，赢得了诸多成功人士炽热的目光。“北京向北”这一独具特色的推广主题，既强调地处北京的绝版区位，又给了“中侨后城”那所谓“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传播口号以迎头痛击。

李国明打来电话告诉他，这几天来“北奥名居”售楼处看房的顾客虽说不上接踵摩肩，但也是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签定认购意向书的更是异常踊跃，群情激昂。

弗兰克听了之后嘴上虽没说什么，可心里却顿时乐开了花。他似乎也在隐隐约约之中，看到了王天成那张哭丧着的脸。

当他怀着一种悠闲惬意的心情赶到“SOHU现代城”北边那间茶楼的时候，就看见李国明的那辆“新雅阁”已经懒洋洋地停在门前，似乎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望着他。

他已无心去跟那辆车“相面”，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然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径直上了二楼，在一间名唤“蓬莱阁”的包房前停了下来。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马上传来了李国明低沉而混厚的声音：“请进……”

弗兰克轻松地推开门，墙上那幅熟悉的水墨画再一次映入了眼帘。

白云飘渺间，露出一角朱檐，仿佛是一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山角下流水潺潺，绿草如茵。

画上题着一行词：“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如此超脱的意境，如此平和的心态，或许是每一个身在职场中的人们都应该保有的。但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得到呢？

或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圣人，另一种是“植物人”。

此时，李国明眼里和脸上都带着笑意，从画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迎了过来。

两人笑着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就坐在刚才李国明坐的那张桌子旁。

服务员这时也跟了进来，李国明小声地嘱咐了几句。服务员就一边点着头，一边转身离开了。

“刘总，你可得帮帮我，这几天我这售楼大厅可是人满为患哪！”李国明咧开大嘴打着哈哈，“再这么下去，开盘那天还不得挤出人命啊！”

弗兰克眯着眼看着李国明，淡淡地笑了笑：“李总，咱可不能太大意呀！客户虽然签了认购书，可这也不是板上订钉的事儿，只要购房合同没签，随时都有反悔的可能。”

李国明听他这么一说，也正色道：“你放心吧刘总，我明天给销售部开个会，只要是来过售楼处，留下联系方式的客户，都让他们盯紧了，谁要是漏掉一个，我就拿他是问。”

弗兰克点了点头，沉吟道：“开盘的时间最后确定了吗？”

“定了！就在下个月的18号。”李国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服务员抱着一大套茶具，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茶筒走了进来。她把茶具和茶筒放在桌子上，动作极为熟练地帮他们沏好了茶就退了出去。

李国明拿起那把紫砂的小茶壶，亲自给弗兰克斟了一杯茶。弗兰克微笑着点头表示谢意，轻轻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

茶是上等的“大红袍”，水是清冽甘爽的矿泉水。入口之后，一丝淡淡的甘冽把口干舌燥的状态顿时缓解了许多。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字斟句酌地问：“李总，开盘的时间能不能再往前提一提？”

李国明的脸上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我前两天派人化装成客户打探过，‘中侨后城’要在这个月的28号开盘，这也就意味着，至少要比我们提前半个月。”弗兰克又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你想啊李总，如果我们也能提前的话，那在时间上‘中侨’就不占任何先机了。”

“有道理，我尽量往前赶吧！”李国明稍稍思索一下，皱着眉头说，“但我估计最快的话，也得在这个月的月末。”

“那样也好，时间就是效率，能往前抢多少就抢多少。”

大约过了一壶茶的时间，弗兰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对了，我听说中侨他们的销售许可证还没批下来。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的销售许可证晚一点儿拿到呢？如果他们开盘的时间因此而滞后的话，那不就相当于我们的时间提前了吗？如果这个时间能往后拖一个月，不，哪怕就是半个月，我也可以保证让‘北奥名居’的售卖率达到80%。等到那时，他们就是想反扑都来不及了。最后能做的也只是望洋兴叹，唏嘘不已了。”

“对呀！”李国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我去想想办法，房管局的崔局长是我多年的哥们儿。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中侨’的销售许可证的确没办下来的话，那咱们就吃定他们了。”

“好，就这么办！”弗兰克拿起小茶壶又往李国明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李总，还有一件事……”

李国明拿起那个小小的茶杯，把里边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吧嗒吧嗒嘴，愣模愣眼地看着他。

弗兰克向前探了探身体，轻轻地说道：“我让财务查了，‘北奥名居’第二期的策划费还没到‘美宁’的帐上啊！”

“哎哟，我还正想跟你说呢，”李国明满面堆笑地拍拍弗兰克的肩膀，“我们财务跟我说了，这几天的应付款太多。这样吧，这个月月底之前肯定给你打过去。”

弗兰克狐疑着没吭声。

李国明看着他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吧老弟！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李总，我怎么能不信您呢？”弗兰克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就对了，反正是公司的钱又不是掏我自己的腰包，我没有必要赖着不给。”李国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况且，我们又都是‘双赢’的合作关系……”

“没错，双赢，双赢！”弗兰克暗藏玄机地笑道，“无论是公司利益，还是个人利益，我们都要创造这种双赢的局面。”

笑过之后，整个室内恢复了平静。

弗兰克掏出一盒“七星”，从里边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之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把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说：“李总，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和您商量。”

“噢？”李国明的身体也向前探了探，露出一副参加追悼会的表情。

“李总，您非常清楚，‘美宁’是我在幕后操盘，而实际上就等同于是我自己的公司。咱们一直合作得非常不错，而您也一直对‘美宁’特别照顾，我一直以来就有个想法……”弗兰克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李国明怔怔地望着他，属实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说白了，这钱没有一个人赚的，我想把咱们这种双赢的合作再加深一步。除了正常的项目合作之外，我准备再额外赠送您‘美宁’15%的干股。也就是说，一年到头您什么都不用管，到了年底就会得到公司利润的15%，您看怎么样？”

李国明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慷慨激昂地说：“老弟呀！钱不钱无所谓，我就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实在！”

“您放心吧，有好事我不会忘了您的。”弗兰克又吸了一口烟，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烟雾很快地在两个人的身旁弥漫开来。

他发现，李国明也在神情惬意地看着他。倏忽，两个人不约而同都会心地笑了。透过李国明的笑脸，他似乎看到了王天成那副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样子……

（三）

6月20日。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8天。

王天成和淑鸿正在海边的一处泳区里嘻戏。

陡然之间，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天气，此时竟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那样子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水，也在瞬间变得波涛汹涌，啸声连连。蓦地，从远处的海水里冒出了一个带着面具的怪人，他竟然匪夷所思地站在海面上，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淑鸿大惊失色地丢下王天成，一个人飞快地游向了岸边，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王天成喘着气，拼命地向岸边游着，可是任由他使出浑身力气却总是在原地打转，那个怪人却尖笑着，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了……

王天成惊恐地张着嘴大叫着，他甚至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向海底慢慢沉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风声，水声，怪人的笑声，周围一切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在水里挣扎着，腿和脚用力地蹬着，手拼命地向上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而这时，那个面具怪人走近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从漩涡中拽了上来。

王天成惊魂未定地望着那个人，那是一张没有五官，薄如蚕纱一般吹弹即破的面具。只见那人的手在脸上轻轻一抹，那个没有五官的面具竟在倏忽之间变成一张让他曾经刻骨铭心的脸，一张女人的脸——叶小晶。

叶小晶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饱含幽怨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他想开口说话，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仍发不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叶小晶的目光在刹那间变得冰冷无比。

风越刮越大，海水也冷得刺骨。陡然之间，叶小晶的五官突然消失了，蓦地变成了弗兰克。

弗兰克阴沉着脸，冷冷地望着他，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只见他身形一晃，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重重地按在了水里。王天成用力地挣扎着，耳边听到了一阵阵的狞笑声震耳欲聋。他用尽全身力气甩着头，试图挣脱弗兰克的手……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一下子把他撞得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是南柯一梦啊！”

王天成揉了揉撞在了墙上的脑袋，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是6月的天气，可内衣却被冷汗全都浸透了。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6:05。

王天成几乎一夜没有合眼，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结果刚睡了两个小时，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恶梦惊醒了。

他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把拉开了窗帘：一抹晨曦穿过玻璃窗照到了室内，昏暗的卧室刹那间明亮了起来。

“多好的天气呀……”王天成抬起头，心里暗自叹了一声。

下午5点13分。

和创作部开了一天的会，还是没有任何良策，各种思路交织在一起，千头万绪丝毫没有进展。

王天成沏了一杯浓浓的咖啡，然后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刚吸了一口，就有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大慨是烟抽得太多了，他急忙掐灭了香烟，双手抱着胳膊，习惯性地又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咖啡一饮而尽。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迟钝，思维似乎还滞留在某一点徘徊不前，而此时需要借助“*********”的作用来刺激一下自己的CPU，让那颗沉沉欲睡的“芯”重新奔腾起来。

王天成理解周宏伟，更了解他现在的处境。昨天周宏伟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按照他制定的战略，项目营销即使失败的话，作为战役的总指挥，周宏伟一定会承担起全部责任。

然而，这是王天成所希望看到的吗？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是人生中却偏偏有许多事情是你所无法控制的。不管你多么喜欢喜剧，却总会有悲剧出现在你眼前。哪怕你再讨厌悲剧，而喜剧也不会因为你的青睐而过多地光顾。你的人生是悲剧，还是喜剧，这一切仿佛都已注定。

“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使命！”王天成用力地挥了一下手，这一刻他已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决不能让周宏伟一个人去承担这样的责任。如果项目营销失败，自己就引咎辞职，必须要勇于承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可究竟该怎么办呢？”王天成紧锁着双眉，他又把两袋“雀巢1+2特浓”一起倒进了杯子，然后斟满了水，一边用一支银色的拌勺搅动着，一边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去找淑鸿的父亲——袁海天董事长，争取重新进行楼盘的建筑规划设计……”刚想到这，他就马上打消了这个天真幼稚的想法。

这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职场生涯，让他清醒、清楚，以及既清醒又清楚地明白：在“中侨”这个规模庞大，关系复杂的企业里。只有摆清自己的位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换句话说，就是“位置决定思路”，即你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你可以说什么，做什么。而绝不是“思路决定位置”，就是你说什么，做什么会决定你所处的位置。

王天成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他的身子蓦然一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项目一旦失败的话，所造成的后果远比相像中还要糟糕得多。

首先，周宏伟会引咎辞职。“中侨地产”如果失去了这样一位克己奉公，兢兢业业的营销总监未来会怎样？如果万一来了一个像李国明那样的企业蛀虫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其次，自己离开“中侨广告”到不要紧，可一想到就要离开刚刚组建好的这支团队，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他又想到了淑鸿，如果失败了，他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她呢？去强调再多的客观原因还有意义吗？失败就是失败。这个世界本就是以成败来论英雄的！

他缓缓地放下了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

蓦地，桌上的手机铃声混合着“嗡嗡”的震动声响了起来。那一抖一抖的样子，仿佛是一个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了的病人，在电击之下所产生的那种渴望起死回生般的震颤。

王天成下意识地抓过电话，看了看屏幕，只见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在不停地闪烁着。他自然地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用一种平静而深沉的声音说道：“喂，你好！”

“喂，是天成吧，能听出我是谁吗？”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中音，从话筒那边传进了王天成的耳朵。

“您是……”王天成紧锁着双眉，大脑在风驰电掣地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好了，不让你猜灯迷了，我是——张超！”那个声音在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后，伴随一阵爽朗的笑声再次从话筒中传来。

“什么！？您是张总！”王天成像一根弹簧一样，腾地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惊讶和惊喜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对着话筒打着哈哈：“您在哪呢？老板，这不是在作梦吧！”

给王天成打电话的这个人竟然是原北京“精艺广告”的总经理，原王天成的“老领导”——张超。

“我在北京。”张超笑道。

“哟，您什么时候来的呀？”

“已经有几天了，听说你现在做得不错呀！”

王天成又上来了那副贫劲，嬉皮笑脸地说：“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嘛！要不怎么说跟对人，比入对行重要得多呢？”

张超笑骂道：“臭小子，别跟我犯贫，是不是想捧杀我呀？”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哪？您是我的老上级，老领导。再说了，您目光如炬，火眼金睛，肯定能看出来我绝对是在实话实说，实是求是。”

“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张超在电话那端大笑了起来。

王天成一边笑，一边看了看表：“老板，一会儿有时间吗？我给您接风洗尘。”

张超沉默了一下，正色道：“天成，不瞒你说，我也有事要找你。”

王天成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老板，您住哪了？我一会儿过去接您？”

“我住在中国大饭店，这里离公司太近，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这样吧……”张超沉吟了一下，“一个小时之后，昆仑饭店西餐厅……”

“我明白了领导，不见不散！”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缓缓放下电话。他非常清楚，张超所说的公司是指“精艺广告”。而且，听他的口气，找自己的事似乎和‘精艺’有关。

王天成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窗前。他停下脚步向外面望去，夜色的降临并没能掩盖住这座城市的繁华喧嚣，数不清的汽车蜿蜒盘旋地伸进远方的夜色中，组成一串长长的车流，川流不息之中波光粼粼荧光闪闪，那是无数盏奔行的车灯，汇成了一番大都市所特有的风景，并最终与这座城市的躁动交织在一起显得混沌不堪。

这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啊！如此庞大又如此渺小，如此友善却又如此无情，如此可爱却又如此难以琢磨。

他不知承载着多少流传百世的千古传奇，也不知造就了多少名震华夏的风云人物。他浮躁臃肿日夜繁忙，千千万万的生灵蜂涌在他的怀中穿流不止生生不息，演绎着数不尽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

他的魂魄仿佛漂行在天与地之间，冷眼俯看着芸芸众生那波谲云诡般的尔虞我诈，倾听着每一句心怀叵测的阿谀谄媚。他飘忽不定时隐时现，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更没有人感受过他的力量。冥冥之中，他或许是永恒的。他早就先于这座城市的存在而存在，也不会后于这座城市的消亡而消亡。

王天成凝视着他，倾听着他，感受着他，心中不由涌起了一阵阵莫名的孤寂与愤懑……

“天成，造就一个优秀的公司，并不是要打败你的对手，”张超端起面前的酒杯和王天成碰了一下，轻轻地啜了一口手，语重心长地说，“而是形成自身独特的竞争优势，建立自己的团队、机制、文化。”

王天成早已把自己遭遇的困境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位昔日的老领导。

张超在他的心目中一直占据着一个“良师益友”的位置。

他信任张超。曾经在这位老板的带领下，他们也面对过无数次的困境和挑战，可有张超在，他就觉得心里总是特别踏实。

作为“掌舵人”，张超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作出正确的决策，而王天成却可以把这个“正确的事情做正确”。现在呢？王天成不仅要“做正确的事情，然后还要把事情做正确”这无疑让他又承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觉得，此时此刻和张超的交流，一定会带给自己更多的启发。

王天成疑惑地看着张超，喃喃地说：“可营销就是一场战争啊，又有谁不想在这场战争中取胜呢？”

张超粲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营销不是战争，而是一场竞争。竞争与战争的本质区别在于：竞争的对象是对手而不是敌人，竞争虽然也是以取胜为目的，却不是非要让对手趴下。竞争也应该讲求道义，不讲道义、不讲信誉、不择手段的竞争方法绝对是一种短期行为，而始作俑者也必将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可弗兰克讲过道义吗？”王天成忿忿不平地说，“明目张胆地贿赂客户；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另立门户不说，还把公司的资源据为已有；本想一女嫁二夫，置职业道德于不顾，即服务于‘万和’又要做‘中侨’，没想到我在半路上杀出来，成了他敛财的绊脚石之后，又悍然对‘中侨’进行营销传播上的打压。这些事实，并没有因为他不讲道义就改变，这场竞争也并没有因为我们讲道义，胜利就偏向于我们。相反，一群讲道义的人，却马上就要面临着失败的结局，去承担因为失败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要轻言失败。”张超停顿了一下，平缓地说，“就算弗兰克赢了这场竞争，他就真正成功了吗？真正的成功绝不是打败别人，你在打败别人的时候，或许已经输了自己。”

王天成的心里蓦然一震，刹那间，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我所理解的成功，只是内在的自我挑战外在自我而已，而竞争却可以更大程度地挖掘自身的潜能，一个人的潜能究竟有多大，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就是因为他们唤醒了自己的潜能，把无数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张超注视着王天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放下所有的负担，别去考虑竞争的结果，把胜负成败留给别人去评说吧！”

王天成看着张超，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人又碰了一下杯子，王天成遂问道：“老板，刚才在电话里您说有事儿找我？”

张超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我这次是陪‘精艺’总部的几位高管一起来的。总部也发现了北京公司的不少问题，自从弗兰克上任的这一段时间，北京公司的营业额就不断下滑，有两个比较大的客户也流失了，并且今年一季度还出现了亏损。因此，总部专门成立了一个审查小组，这次来北京就是专门审核弗兰克的。由于北京公司原来是我管理的，能更清楚一些具体情况，所以，董事会决定让我也作为小组成员，一起参与对北京公司的审查。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些更具体的情况。”

“噢，原来是这样。”王天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什么进展吗？”

张超无奈地摇头苦笑道：“从财务报表上看没有任何问题，找不到任何商业贿赂的证据。公司业绩不好，也仅仅可以归咎于他的领导能力有问题。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些：像他自己注册公司，把‘精艺’的客户，还有作业团队带到‘美宁’的这些事根本就查不到任何证据，弗兰克更不会愚蠢到用自己的名字作为他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来注册。”

“是啊……”王天成长出了一口气，“那最坏的打算，总部会怎样处置弗兰克呢？”

“我可以建议董事会让他主动辞职——离开‘精艺’。因为总部决不会容忍北京公司继续亏损下去，而最有可能重回北京的就是我。”张超把身体向前探了探，低声说，“这样，算不算是对你有所帮助呢？”

王天成心想：这正是弗兰克求之不得的，离开“精艺”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入驻“美宁”。而“美宁”如果赢了这场竞争的话，那它必将会从原来的“暗流”中浮出水面，变成一块坚如磐石的阵地。弗兰克有着这样的依托，自然又可以在京城的地产广告圈中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王天成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却不能和张超实话实说。因为张超必定是一番好意。

想到这，他感激而诚恳注视着张超：“老板，无论结果怎样，我都要感谢您，非常非常地感谢您！”

张超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副坚定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归楚……”

（四）

6月21日。多云。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7天。

“万和8226;北奥名居”突然改变了打法。

摒弃了前一阶段那种晓之以理的诉求手段，取而代之的是——动之以情的感性诉求。广告设计上，一系列“北京向北”的传播主题依旧赫然在目，画面用手绘的简明线条，鲜明形象地营造了一种恰如其分的怀旧氛围，极为传神地表现出一种对乡情的怀恋：

标题：走不出北京，是因为走不出习惯。

“人对于习惯的依赖就这么奇怪，经常走的那条路闭上眼睛也能找到；

常逛的那些Shoppingplaza，总能淘到自己满意的东西；

街边的那些特色小吃，怎么吃都津津有味……

就像住惯了北京，换个地方还真不适应。

‘万和8226;北奥名居’——生活因为习惯更加自然而然……”

6月22日。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6天。

第二篇同样风格的报纸广告又突如其来，与人们不期而遇：

“对北京的眷恋，更是对生活的依恋。

在北京度过的那些日子，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爷爷家的四合院，屋子里的八仙桌，儿时的那些小伙伴，门前亲手栽植过的几棵小槐树，还有那条回家的路，总是洒满欢声笑语。

北京的记忆，总是和幸福有关……”

6月23日。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5天。上午9点10分。

第三篇抒发怀旧情节的广告也自然而然地如约而至，再次跃入人们的视线：

“熟悉的街道，北京特有的生活味道。

越是熟悉的地方，越让人感到亲切，

拿北京来说吧，小时候一直就住在这。

附近的人们很热情，生活的调子轻松和谐，

无论走在哪里，都会感到一份从容淡定，所谓幸福感，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石激起千重浪。这种直指人心，入木三分的策略，通过引起受众情感上的共鸣，推波助澜地提升了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一时之间，“北京向北——北奥名居”的传播概念更加深入人心，售楼处排号认购的队伍也在不断的发展壮大，且伴有愈演愈烈之势。

王天成静静地看完这篇广告，然后把报纸轻轻放在桌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调节自己的身心，努力地把自己放在问题之外，他需要从一个第三方的角度来理清这里面的所有问题。他几乎每天都去游泳，因为通过这种全身放松的运动，不仅可以放松自己的身心，还会加强自己的体能。他甚至发现，体力上的强健，往往可以促进智力上的敏锐，而现代商战的较量，不仅仅是智慧的比拼，更多的来讲是一种精力和耐力的对抗。

周宏伟一直催得很急，告诉他，都火烧眉毛了，离开盘的日期已经越来越近了，抓紧时间出方案吧……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思索着解决之道，也想过几个营销传播策略，可都难以保证实施了之后，是否能够摆脱目前的困境。

墨菲定律说：“任何事情只要能向坏的方向发展，它就一定向坏的方向展……”

想到这，他淡淡地笑了笑，周宏伟和张超说得很对：“排除外界的干扰，只要自己全力以赴了，至于结果怎样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他一再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因为，恐惧与焦急不仅不能帮助解决问题，而且只能造成更加糟糕的后果。

“回到事情的原点，找到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它……”王天成站起身，又习惯性地踱到窗前，心中暗自思考着，“营销传播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就是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摆在了面前，该如何解决呢？还是要从产品、消费者、竞争，这三个层面去考虑……”

桌上的电话明快地响了起来，王天成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拿起电话……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行了，建军，别跟我这背电影台词了！”王天成笑道，“张大名记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我是想打探一下你这只菜鸟，天天闭门造车都能造出什么东西来呀？”张建军打着哈哈，似乎话里有话。

王天成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意，笑道：“我怎么闭门造车了？当心我告你诽谤。”

张建军笑着揶揄道：“我说哥哥，你到底看不看报纸啊？怎么跟一原始人似的？信息时代，信息就是生产力。”

“我都快跟报纸睡在一起了！”

“那我可就得怀疑您这眼神有问题了。”

“到底怎么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这可一大摊子事呢！”“还好意思问呢？我看过你们给‘中侨后城’做的广告了，里面说的那都是什么呀！还‘不在北京，胜似北京’呢？！”张建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批评你，王天成同志，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你们那项目不在固安吗？固安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成为‘大北京’的一部分了……”

“什么？‘大北京’？！你说什么呢？”王天成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这一段时间，他报纸的确是没少看，可更多的是关注与“万和”有关的信息，至于其他的资讯，统统是一扫而过或是不扫就过了。

“跟你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明白，你赶紧找一下19号的《中经报》，看看我写的那几篇关于‘大北京’的报道就明白了。实在找不着的话，你到我们社来，我这有。过些天，我们还要策划有关这个话题的系列报道，到时你留意一下。”

“那好，你在单位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行，那你就赶紧过来，我顺便再给你扫扫盲。”张建军大言不惭，喋喋不休地打开了话匣子，“王天成同志，真不是我批评你，21世纪什么最重要啊——信息……”

还没等张建军说完，王天成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他稍稍思索了一下，身体就像箭一样射向了门口……“……两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吴良镛指出：面对成功申办奥运会以及加入WTO所带来的空前发展良机，面对北京城市发展存在的各种矛盾，我们应该对已不适应发展要求的城市总体规划进行一定的、必要的修改，再也不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禁用含铅汽油、修建新马路和立交桥、装备道路交通管理监视系统，这一切技术的、战术的“现代化”措施显然不是治本之策。吴教授认为，‘修路建桥永远跟不上城市的膨胀’。

缺乏整体的深入研究，就难免影响全局决策，不能对城市的空间发展进行有效的控制。

‘作为世界大城市，未来的北京将有更大的发展，质量上将有更大的提高，现在的城市发展只是序幕。如果我们不能高瞻远瞩，只是因循过去的决策，迁就现实，那必将重复过去的遗憾和失策。所以说，探讨大北京地区可持续发展的整体战略已经迫在眉睫。’

吴教授所指的‘大北京’，是指京津冀北地区（即京津唐、京津保两个三角形地区）的简称。在吴教授的主持下，国内100多位学者历时两年完成了“京津冀北地区城乡空间发展规划研究”，并于2001年10月由建设部审定。

‘大北京规划’——明确提出了把北京建设成为‘世界城市’的目标。大北京地区主要是由北京、天津、唐山、保定、廊坊等城市所辖的京津唐和京津保两个三角地区，面积近7万平方公里，[奇+书+网]云集了华北诸多大中城市。

这项研究提出以北京、天津‘双核’为主轴，以唐山、保定为两翼，疏解大城市的功能，调整产业布局，发展中等城市，增加城市密度，构建大北京地区组合城市。报告认为，发展‘世界城市’是全球化时代一个国家或地区获取更大发展空间的战略选择，大北京地区应该借助它作为大国首都的影响，发展成为21世纪‘世界城市’之一，在参与世界政治活动、文化生活、国际交往以及获取国家竞争优势等方面奠定最必要的基础。

尽管如此，该项规划的实施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它也毕竟是一件多赢的事，京津冀有能力这样做，关键是什么时候下这个决心。大北京何时启动？人们将拭目以待。”

“太好了！”周宏伟放下报纸，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天成，这个消息简直是太棒了，看来我们真是绝处逢生啊！”

“是啊，周总！”王天成的脸上已不见了多日前的阴晦，喜笑颜开地说，“报道里‘大北京’格局规划得很明显，由北京、天津、唐山、保定、廊坊等城市所辖的两个三角地区，而我们的项目在固安，固安又隶属于廊坊，那就等同于‘中侨后城’就在大北京的蓝图之内。也就是说，我们早已深处北京，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周宏伟点了点头，微笑道：“对于我们来说，‘大北京’到底什么时候启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着这个势头来进一步造势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和‘万和’已经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区位上的劣势。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可以专心致志地瞄准我们的目标消费群来做工作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王天成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朋友告诉我，他们报社还会针对这一话题继续进行深入跟踪报道，也包括对廊坊、固安这些‘大北京’规划下的城市建设等方面进行相关的报道，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契机，不仅可以加深受众对这些区域的了解和关注，而且相当于给我们做了不少免费的宣传啊！如果我们的宣传推广乘着这个时机，跟他们的专题报道一起出现在消费者面前，那可是硬性和软性的诉求都齐了，宏观和微观的也都全了。您试想一下，这种传播效果可比单一的广告要强大得太多了，这肯定会创造出1+1大于2的倍增效应。”

“太好了……”周宏伟笑逐颜开地点着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天成，“天成，那这下一步就全看你的了！”

王天成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那好，我马上中止‘不在北京，胜似北京’的这套方案，抓紧时间推出新的传播策略。”

周宏伟语重心长地说：“好！按你说的办，不过，原定开盘的日期不能变，时间真得很紧迫啊！”

“您放心吧，周总！我马上回公司，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要把方案拿出来！”王天成目光炯炯地望着周宏伟，沉声道，“只要战略是对的，我们就有把握取胜。”周宏伟也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王天成的眼睛，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相信奇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五）

午夜11点18分。中侨广告公司。

“头脑风暴”会议还在激烈地进行着。

王天成终于把第三杯咖啡一饮而尽，空调的冷气已经吹得他头皮发麻，大脑不由自主地也产生了一种间歇性的失忆。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枪毙”了多少个策略，或许大家的想法都不错，只是找不到那种能让他眼前霍然一亮的感觉。

王天成低头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看大家筋疲力尽心力交瘁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酸：是啊，自从介入“中侨后城”的项目以来，这支年轻的团队就没有真正地休息过一天，大家真的太累了！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王天成合上笔记本，笑着对大家说，“大家都回去早点儿休息，一定得注意身体，这可是咱革命的本钱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林倩闭着眼睛，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

王天成看着林倩，故意板着脸：“林倩同志，今天的努力到此结束，收拾东西赶快回家。”

林倩睁开眼睛，笑了笑：“真没事啦？”

王天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林倩眨了眨眼睛，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溜烟地向会议室的门口跑去。

“等一等！”还没等林倩靠近大门，她就听到王天成在背后的喊声。

林倩莫名其妙地转回身来，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陈斌，这么晚了，你能放心让林大美女自己一个人回家吗？”王天成对一旁傻呵呵看着自己的陈斌说，“你的任务是安全护送林倩到家，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唯你是问。”

陈斌激灵一下站了起来，就跟注射了兴奋剂一样，立马“咔嚓”一个立正，还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快去吧，你多辛苦一下，争取把大家都送回去。”王天成一边说，一边把车钥匙递给陈斌。

“那你呢？”陈斌犹豫着接过钥匙。

“我再呆一会儿，把你们的思路消化消化，看看能不能做出一道大餐。”

“那我们就先撤了！”陈斌领着疲惫不堪的大部队稀稀拉拉地撤出了“阵地”。

“你们撤吧，我断后！”王天成望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大喊了一声。

乐观不一定会成功，但悲观一定会失败。

王天成深谙这个道理。

他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上空调，面带笑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头发还顺便抹了一把脸，然后关上水龙头，低头控了控头发上的水。好在头发不长，稍作整理之后就半闭着眼睛，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随便拽出一张，胡乱地抹了一下脸，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很自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王天成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大脑经过在洗手间的“加油”之后，又逐渐发动了起来：“我们的劣势是否显而易见，并且是不是消费者重点关注的呢？如果是，就找到了要解决的问题点，可这个问题点是不是通过传播所能解决？如果不是显而易见，并且消费者并不重点关注，就可以忽略不计……”

王天成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前，脑子还在不停地转着：“劣势在什么情况下可以转变成优势呢？从目前来看，区域上的劣势已经不明显了，可在传播中，究竟应该‘说什么’？又‘怎么说’才会有冲击力呢？才能足以抵消‘万和’并瓦解他‘北京向北’的广告策略呢……”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房地产的经典营销案例：一个地处东莞的破旧老城，压根就跟“置业热点”一词搭不上半点边，可开发商却把这座老城的一些旧建筑物保留了下来，并给这座楼盘赋予了一种后现代艺术。在传播中，反而把原有的劣势作为一种优势体现出来，创作出了“用昨天的记忆创造明天的流行”这一推广核心策略，结果楼盘一度旺销。

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劣势和优势。在某些情况下，你往往引以自豪的优势，却恰恰是你无法改变的劣势。

“我们优势是不是真的很明显，以至于能成为市场前所未有的USP（独特的销售主张）？如果是，那就解决了‘说什么’的问题，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要解决‘怎么说’。如果不是那么明显，看看和竞争对手相比，机会点何在……”王天成又缓缓地在屋里走了几圈，不由自主地在桌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报纸，眼睛在上面胡乱地扫着，“北京向北”那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广告又一次闯进了他的眼里……

“北京向北，北京向北……”他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天安门正南，50公里，天安门正南……”

蓦地，他只觉得大脑里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想法呼之欲出，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兴奋地跳了起来；“对呀！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

6月24日。晴。距“中侨后城”开盘还有4天。上午10点。

《中经报》又相继刊出了以“大北京”为专题的一系列报道：《后六环时代，“大北京”未来》、《“大北京”的后现代想象》、《突进与实验：京津冀合作的“第三条道路”》、《固安的未来城假想》……

一时之间，从街头巷尾，到茶余饭后，引发了社会各界广泛热烈的谈论与传播，“大北京”的概念正逐渐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

王天成的手里正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聚精会神地看着：

“未来的城市一定是得到当地居民认同的区域。因地制宜、综合发展，是大家的共识。固安工业园区并没有把固安的特色遗忘。他们支持将固安屈家营古乐保存下来，固安的古乐与西安仿唐乐舞、湖北编钟乐、北京智化寺音乐并称为中国四大古乐，被称为‘中国音乐的活化石’。这里不是卖地收税的工业园区，不是北京配套的卫星城，而是站在更有远见的立场，集全球城市经验，建设一个立足新北京、大北京，创造更美好幸福生活的新市镇。这或许就是‘未来城市’试验的固安注解……”

“未来城，未来城……”王天成放下报纸，嘴里喃喃地嘀咕着……

他忽然抓起了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分机号码：“喂，林倩吗？把广告里所有带‘中侨后城’字样的品牌名称，全部改成‘中侨未来城’，对……全部，要快，不能耽误明天的广告发布！”

说完之后，他按了一下电话的卡簧，又拨了一个外线：“周总吗？我是天成，我已经找到了项目的新名称——‘中侨未来城’……好，我明白！”

王天成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整个头部也迅速地被包围在了一片烟雾之中。

6月25日。阴，有小雨。距“中侨未来城”开盘还有3天。上午9点08分。

天一开始阴沉沉的，就像一个大锅盖一样，让人们原本烦躁的心情，又多出了几分沉闷。天虽然是阴的，可气温却丝毫没有下降，依然是一个让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桑拿天”。

弗兰克神情惬意，悠然自得地望着窗外，从高耸入云巍峨雄伟的国贸大厦俯视下去，那些来来往往的生灵们，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一样不停地奔波忙碌着。一辆辆穿梭不停的车子，就像一个个“变形金钢”玩具一样渺小而可笑。

“他们有目标吗？他们有生活的方向吗？他们是多么的渺小啊……”弗兰克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胜利在望的微笑，“让总部那帮笨蛋们去查吧，反正怎么查都没有证据。‘精艺’现在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离开它是迟早的事，我就等着他们跟我谈吧。结果，无非是让我主动辞职，又是老套路，一点创意都没有，要玩就玩出点新花样。不管怎样，我就快要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门轻轻地响了两声，秘书玛丽扭动着腰肢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一沓报纸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只杯子，冲着弗兰克嫣然一笑：“我给你冲杯咖啡吧！”

弗兰克回过身，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注视着她。玛丽没有丝毫地退却，而是报之以一种充满诱惑的姿态迎住了他的目光。她妖艳的脸庞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一对酒窝在面颊上深深地显露出来，她的手似乎很无意地又把刚刚拿起的杯子放在了原处。

弗兰克心领神会地走到桌前，把自己的手按在玛丽的手上。玛丽的另一只手也立刻作出反应，轻轻地握住了弗兰克的手。

弗兰克微微一笑，伏在玛丽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说：“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喝咖啡。”

“晚上喝咖啡会影响睡眠的……”玛丽娇笑着。

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我都忙糊涂了。”

“还是晚上我请你吧！”玛丽轻轻抽回了手，“下班后我给你电话。”说罢，扭动着腰肢，款款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就快关上了，在关门的那一瞬间，玛丽回过头朝着弗兰克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门关上了，“咔嗒……咔嗒……”一声声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转瞬即逝。

弗兰克望着那扇门，听着那充满节奏的声音，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暗暗得意：金钱和权力，往往是吸引美女的最大动力。

他不由自主地抽出一张今天的报纸，心不在焉地胡乱翻着……

陡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一动不动地呆在了那里，就像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的一篇房地产广告。他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红，由红再变白，最后变成了腊黄。额头的血管也一根根崩起，那样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突破皮肤的包裹，迸射出来……

“*********……连楼盘的名称也改了……”弗兰克重重地骂了一声，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在屋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不停地乱撞着。

过了半晌，他突然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国明的号码：“李总，现在有时间吗……有个十万紧急的事咱们得赶紧研究一下。那好，我马上过去……一会儿见！”

弗兰克放下电话，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桌子上，那张报纸正面朝上,一篇风格迥异且占据了一个整版的广告跃然纸上。标题赫然是美术体手写，经过电脑特效制作的五个大字：北京不向北。

“2006，北京移城居所计划。

或许你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随着‘大北京’时代的到来，城市格局的变迁必然带来居住的思考。

其实，当交通堵塞、污染、拥挤等问题随都市一样急速膨胀的时候，生活自然就呼唤一种理性的回归，这正如‘中侨未来城’所倡导的一种健康、顺应潮流的居住方式。

2006，北京移城居所计划正式启动。

‘中侨未来城’——北京向南，10平方公里澄净天空，大气手笔挥就1000亩大规模别墅群落。

在阳光、白云、清风与和谐的空间中尽情放逐身心，彻底改变你对都市生活的印象，实现你渴望自由的梦想。

因为‘中侨未来城’，生活的方向有了全新的定义。

北京向南——‘中侨未来城’——北京中轴线……”

下午4点35分。

天气预报也有不准时候。这场小雨始终没有下起来。天依旧阴沉沉的，没有一点风，让奔波忙碌在都市的人们甚至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

王天成也站在窗前向外面望着，他在等待着赵岩那边的反馈。

他很清楚，搞营销和广告，最怕的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决不能把消费者当傻子，认为自己的广告里说什么人们都会相信，都会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客观的判断。所以，广告只有讲出真话，说出事实即可算大功告成。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必须艺术地处理一下，因为广告毕竟是一门劝诱的艺术，而至于结论如何，你不要越俎代庖地替消费者得出，他们自己那种质朴的感知，会胜过任何喋喋不休的说教。

桌上的电话突然像消防车一样叫了起来。王天成动作迅速地抓过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赵岩那喜出望外的声音：“哥们儿，真有你的！今天销售那边反馈回来的数字，说出来吓你一跳。”

“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战况！”

“电话咨询量超过了1000个，认购书签订的比例，比昨天增长了20%，而且有不少客户反映，还是‘中侨未来城’这个名字好，恰如其分，名至实归呀？”赵岩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笑着。

“今天是25号，离开盘还有三天，我的预期是在明后两天，让认购率增长到75%，这样，在开盘当天才会一举创下一个比较理想的实际销售数字。”王天成沉吟了一下，似乎对是否能如期开盘还心存顾虑。于是，他再次和赵岩确认了一遍：“对了，开盘的日期没有变化吧？”

赵岩不以为然，若无其事地说：“当然没有变化，你就按计划进行吧！”

“那好吧，开盘当天‘上市会’的策划案也做完了，咱们是不是和周总一起碰一下，明确划分一下咱们两家在‘上市会’上的职责。”

“没问题，可周总不在，咱们明天再研究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天成把刚要放到卡簧上的电话又拿了起来，“明天的报纸广告里是不是把开盘的日期加上啊？”

赵岩稍稍迟疑了一下：“一定要加，要强化开盘信息的告之。”

“好的，我明白了……”

6月26日。阴。距“中侨未来城”开盘还有2天。

“中侨未来城”的第二篇广告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振聋发聩：北京不向北！

副标题：北京没有沙尘暴！

“这不可能吧？！周围所有的朋友都调侃，没有沙尘暴，那还叫北京吗？

既然这样，那就带着你的想法来“中侨未来城”看看吧！

2006，北京移城居所计划正式启动。

‘中侨未来城’——北京向南，10平方公里澄净天空，大气手笔挥就1000亩大规模别墅群落。

彻底改变你对都市生活的无奈印象。阳光、白云、清风只是最基本的原素，从此尽情放逐身心，沐浴一分自然最纯粹的恩典。

不信的话，你花点时间来看看这里的天空，实现你追求自然的梦想。

北京向南——‘中侨未来城’——北京中轴线……”

（六）

6月27日。小到中雨。距“中侨未来城”开盘还有1天。上午10点。

前两天没有下起来的雨，今天终于姗姗来迟了。一大早，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下个不停。临近中午的时候，雨渐渐大了起来，都市里那种浮躁喧嚣的气息似乎被稍稍压抑了一些。穿梭在街头的人们，纷纷打起了五颜色六色各式各样的雨伞。远远望去，像一朵朵争奇斗艳的鲜花一样蔚为壮观。

“中侨未来城”承前启后，在市场中又奋力击出了强有力的一拳。同样风格的设计，延续了前两篇那种别具匠心，独出心裁的创意理念，另一篇具有同样冲击力和穿透力的报纸广告再一次破茧而出，展现在受众面前：北京不向北！

副标题：北京从来不塞车！

“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吧！因为你生活中塞车的经历，随便抓几个就是一大筐。

那就带着你的想法，来‘中侨未来城’看看吧！

2006，北京移城居所计划正式启动。

‘中侨未来城’——北京向南，10平方公里澄净天空，大气手笔挥就1000亩大规模别墅群落。

直接与京开高速路对接，40分钟快速通道，家与工作便利切换。

任由轻松心情痛快飞驰，从此抛弃一切晚点的借口。

要不，你开车过来体验一下？！实现你纵横驰骋的梦想！

北京向南——‘中侨未来城’——北京中轴线……”

明天就是“中侨未来城”开盘的日子，这个让大家既热烈期盼又分外担忧日子终于到来了。王天成正在赶往项目所在地固安，要就‘上市会’的一些细节再和周宏伟最后确定一下。

车子刚要驶上京开高速的时候，赵岩的一个电话顿时让他仿佛跌进了万丈深渊——由于“销售许可证”最终没能及时到位，所以——项目不能如期开盘。

这才发生了本文开始时的那一幕。

这就好比一个运动员，信心百倍地去参加一个胜负未卜的比赛，可却在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地做完热身之后，突然被自己的教练告之：比赛推迟举行，具体时间待定……这对运动员的精神、士气，包括技能的发挥，无疑都会造成很大的打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突如其来始料不及的变故，让王天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和赵岩大吵了一架。赵岩也是比窦娥还冤，他是一早才接到周宏伟的通知——原定开盘时间延后，具体时间待定！

还没等赵岩把话说完，王天成就愤愤不平地挂断了电话。

须臾，周宏伟打来电话说，房管局那边出了点问题，本来早就应该到手的销售许可证，看来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批下来，他正在想办法，并告诉王天成这只是一点小问题不用担心。还叮嘱道，“北京不向北”的系列广告可以先停一停，自己会组织销售部把这一信息告之每一位签订认购书的客户，并积极地作好解释和安抚工作。

一首梁静如的《勇气》他已经反反复复地听了三遍。在这听动的旋律中，他的心已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不仅仅爱需要勇气，我们生命中许许多多的事情都需要勇气。

生的勇气，甚至比死的无畏还要伟大得多。

“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会节外生枝呢？！”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弗兰克搞的把戏……”

想到这，他内心那种莫名的恐惧，竟然又如影随形如期而至。他总是努力地去控制这种潜在的意识，可是无论他怎样做出一份从容淡然的样子，可内心那种挥之不去的东西仍然还会在他最不希望到来的时候到来。

“我到底是在恐惧什么呢？”这是一个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是对未知的恐惧吗？是对那些不确定事物的恐惧吗？他真的说不清……

他关闭了汽车的音响，定了定神，然后拨通了陈斌的电话：“你斌，你赶快调查一下‘北奥名居’的开盘时间，对……要快！”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渴望能够见到一个人。

他只觉得脑海里始终有一个身影在不停地变幻着——是叶小晶？！不，是淑鸿……不对，还是小晶……是淑鸿……

那个身影蓦地一下定格了，并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他犹豫了半晌，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淑鸿……是我……我……我很想你……”

中午11点20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王天成和淑鸿面对面地坐在一家茶餐厅里。

王天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淑鸿，不知为什么，他只有和淑鸿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受到一种宁静和安祥，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才会不翼而飞消失殆尽。

淑鸿望着王天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抿嘴一笑：“你怎么了？我的脸上又没长花。”

王天成回过了神，赧然一笑，所答非所问地转移话题：“我听赵岩说，你这一段时间都没上班，忙什么呢？”

淑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吗？保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呀？”

“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淑鸿眨了眨眼睛，用手托着面颊，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咱俩谁跟谁呀！”王天成笑嘻嘻地望着淑鸿，故意面色一变，低声道：“不会是什么里通叛国的事儿吧？！”

“咱俩谁也不跟谁！”淑鸿故意板起脸，撇了撇嘴，不屑一顿地说：“我可是根红苗正，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一代。要说叛国，也是如你这等意志薄弱，贪图享乐之人。”

王天成眼睛一瞪，马上摇头晃脑的反唇相讥：“我怎么贪图享乐了，我也是苦孩子出身，我也扛过枪、渡过江、上过山、下过乡的主儿。”

淑鸿忍不住一笑，把嘴里刚喝了一半的饮料都吐了出来。这些果汁一点都没糟践，正好全都喷在了王天成的胸前。王天成皱着眉头，哭丧着脸，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淑鸿急忙放下杯子，抽出纸巾去帮他擦那些散落在衣服上的果汁。没想到手忙脚乱之际，又碰翻了王天成面前的啤酒杯。结果，不光是让他“华伦天奴”的衬衫挂了花，就连那条“登喜路”的西裤也没能幸免于难。

王天成一脸的苦瓜相，无可奈何地望着淑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淑鸿同志，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淑鸿强忍着不笑看着他，王天成也噘着嘴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当王天成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服务员早已把他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

淑鸿转身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书递给王天成。

王天成瞪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英文版的《从爱回归》。

“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淑鸿温柔地看着王天成，轻轻地说：“这是我在国外留学时买的。那时自己一个人，总是时常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后来无意之间发现了这本书，其中有一段对我的帮助最大。我想，或许你读了之后，会有一定的启发。就在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王天成轻轻地翻开书，只见一片优雅的书静静地躺在扉页上，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清香。

王天成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一页的内容……

淑鸿凝视着他，轻轻地用中文背诵起了他正在阅读的那段文字：“我们最深的恐惧是不可限量的能力。让我们害怕的不是我们的黑暗，而是我们的光亮。一个小小的角色并不能为世界服务，发光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失去光泽的。

所以，在你身边的人不会有不安全的感觉。我们都要发光，像小孩子想的一样。不只是我们中间的一部分人这样想，我们所有人都这样想。奇Qīsūu.сom书我们让自己发光的时候，就会无意中影响到别人也这样做。因此，我们会摆脱自己的恐惧，我们的表现会自动影响别人……”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四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这一刻，王天成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仿佛也能感知到淑鸿的心跳。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两颗心跳正在彼此产生着某种共振。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淑鸿正在含情默默地望着他……

“嘀嘀……”王天成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几声，他习惯性地抓过手机按了一下。

“‘万和8226;北奥名居’明天开盘，请早作准备。”王天成心里猛地一震，“又是那个陌生人……”

下午1点05分。

王天成刚回到公司，就接到陈斌的报告：“北奥名居”明天正式开盘！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果然是弗兰克的阴谋。

“和我们既定的时间同一天开盘，真他妈够狠的！”王天成暗自骂了一句，“如果‘中侨’迟迟不能开盘，弗兰克他们只要是能多拖一天，那对我们的压力无疑就会多增加一分。他的阴险之处就在于：如果能拖上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话，哪怕半个月就足矣了。到了那时，算是我们有再好的策略都来不及了。因为，对于策划高手来说，看起来领先半个月的时间不起眼，可这十来天却足可以让‘北奥名居’售罄了。”

“怎么办呢？”王天成在屋里焦急不安，来来往往地游走着。走到窗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们让自己发光的时候，就会无意中影响到别人也这样做。因此，我们会摆脱自己的恐惧，我们的表现会自动影响别人……只有大胆入局，才会有机会破局……”想到这，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分机号：“陈斌，5分钟之后，客户部和创作部到会议室开会……”

下午1点15分。

“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要延长业主对‘中侨未来城’的期待，从而降低‘万和8226;北奥名居’明天开盘所对我们产生的分流作用。”王天成气势昂扬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员工。

“头儿，他们没办法如期开盘，这和我们没关系呀！作为广告代理商，我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陈斌伏在王天成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王天成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地对大家说，“我知道，这虽然是客户自身的问题，当然客户也没有苛求我们必须怎样做。同时，从传播层面来解决这个问题也有非常大的难度，甚至是不可能的。可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团队，我们要做的就是超出客户的期望，要力争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优秀与平庸的区别就在于，优秀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想，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不为别的，就为了等我们在老的走不动路的时候，还能回忆起，曾经的某一天，我们大家一起做了一件别人都认为是不可能的事。这件事之所以我们做到了，只因为我们相信奇迹……”

大家也都斗志昂扬，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那我们就开始吧！”王天成注视着大家，一字一顿地说，“回到事情的原点，找到需要解决的问题，解决它……”

商场如战场，最后比拼的往往是双方意志、勇气和战术技巧的完美结合！

（七）

6月28日。晴。“万和8226;北奥名居”今日开盘。上午9点15分。

弗兰克今天没有去公司，这一阵他一直往返穿棱于“精艺”、“美宁”还有“万和”之间，这样“两岸三地”的来回折腾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

李国明来过电话，告诉他房管局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中侨”不会如期开盘。这个消息让他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那张阴沉不定的脸上也终于绽放出了久已不见的阳光。

弗兰克在李国明面前夸下海口：“时间不用太长，如果能把‘中侨’拖上十天半个月，我就保证让‘北奥名居’提前清盘。”

李国明也表示：房管局那边崔局长说了，他会尽力，可不敢保证时间。因为，“中侨”的其他三证都全了，他也没理由拖得时间太长。所以，让弗兰克尽快抓紧时间实施他的计划。

弗兰克让李国明放心，只要“中侨”没有预期开盘，他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他就是再怎么做广告，也产生不了实际购买效果。认购书签得再多也没用，只要不是购房合同，他就都有办法把那些消费者争取过来。

今天是“万和8226;北奥名居”第一天开盘的日子，弗兰克特意买了一套崭新的“范思哲”套在身上。他不仅要出席今天盛大的开盘“上市会”，还要作为嘉宾发言，最主要的一点是，弗兰克想亲自去见证一下，在他的策动下，在开盘的第一天，市场将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他得意洋洋地微笑着，向停在楼下的自己那辆“奥迪A6L”走去。

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幕幕惊心动魄的销售场面，汹涌澎湃的消费大潮，还有销控表上那一串串激动人心的阿拉伯数字……

突然，一阵急促而焦急的电话铃声传来，把他从那美好的梦境中拽回了现实。

他刚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李国明那急躁的声音，像一匹受了惊的骡子一样，从话筒中蹿了出来：“刘总，你赶紧看一下今天的晨报，‘中侨’又有新动作了……”

弗兰克的身体不由为之一震，故作镇定地说：“他们还能有什么新动作，楼盘都没法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们是没法卖，可他们却能让消费者等着他们，一直等到他们能卖的那一天……”李国明悻悻地挂断了电话。

弗兰克呆立了半晌，也没顾得上开车，就直奔不远处的一个报摊跑去。他紧绷着脸，急急忙忙地在那些纷繁复杂的铅字中搜寻着自己所要的信息。突然，他又看到了一篇写着“北京不向北”为标题的大幅广告：

“副标题：北京城区人口开始负增长！

这肯定是每一个不喜欢高密度的北京人都期待的！在见到‘中侨未来城’之前，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那就带着你的想法，来看看吧！‘中侨未来城’——北京向南，10平方公里澄净天空，大气手笔挥就1000亩大规模别墅群落。

若没有引领未来人居的高度和超级大盘的恢宏气势，如何敢轻言移城居所的自信计划！单说低密度和容积率，你在城里根本不能想象。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开阔的空间里发现了更多的东西，感受到了更多的味道，从而决定留在这里……”

“还在虚张声势地苟延残喘……”弗兰克冷笑了一声，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着……

蓦然间，他的脸色猛地一变，他又发现了“中侨未来城”的另一篇大幅广告。他眯着眼神，仔细地看着：这是一副对比极强的彩色整版广告，画面由上下两副集体构成。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儿童快乐地骑在父亲的肩膀上，父子俩都流露出幸福的笑容。下图是一位年轻洒脱的青年，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高大威武的赛马上，正蓄势待发地准备投入到比赛之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画面的文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驰骋的梦想，值得你去耐心等待！

“小时候，父亲的肩膀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满足了好奇和高人一头的喜悦。

当年在父亲肩膀上寻找欢乐的时光已经化为了永恒的记忆。

今天，驰骋在‘中侨未来城’的跑马场上，你是自己生活的主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中侨未来城’——驰骋的梦想，值得你去耐心等待！

‘中侨未来城’将于近日盛大开盘，请您留意近期广告，界时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跟老子玩这一手！”弗兰克把报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用脚在上面拼命地踩着。过了一会儿，他喘着粗气双手叉着腰，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下午5点10分。

“嘿！哥们儿，今天怎么样？”王天成在电话一端密切地关注着“中侨”从售楼处反馈的消息。

“看来咱们的策略奏效了！来现场看房和签定认购书的客户并没有比平时少得太多。”赵岩兴高采烈地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地说，“哥们儿，真不是我夸你，你这脑子到底是不是人脑子啊？！既延续了前一段我们一直诉求的‘梦想’主题，又有效地提高了消费者对我们的期待，从而大大降低了他们对‘万和’的关注，你可真够高的！”

“少废话，赶紧谈正事儿！”王天成嘴上虽然笑着，但语气还是蛮严肃，“顾客的访问量比平时能少多少？”

“你稍等，我看一下……”赵岩沉吟了一下，“销售部提供的数字……大约是5%！”

王天成托着下颏一边点头，一边盘算着，忽然问道：“周总说没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盘哪？究竟还得往后延多久？这虽然是一种以退为进的防守战术，在短时间或许可以产生一些效果，可时间长了，恐怕……”

“你放心吧，估计不会太久的，我今天还听他念叨说，已经找总部的相关人员磋商了。”赵岩铿锵有力，义愤填膺地说，“周总对这样的事非常气愤，他说我们的其他手续都是全的，销售许可证发给我们是正常不过的事，可房管局那边找了很多理由，就是不给你。这是法制社会，政府再怎么着也不能不讲法律吧？”

“别发牢骚了，我猜准是李国明和弗兰克他们搞的鬼。”王天成淡淡地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可我坚信，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公理的。”

“是啊……”赵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忽然想起蒲松龄写的一段话，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6月29日。晴。上午9点10分。

弗兰克几乎一夜未眠，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它正在向自己一步一步地逼近，似乎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惊胆颤毛骨悚然的力量。它可以让你莫名地恐惧，可说到底你也不知道是在恐惧什么。让人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认清根源的恐惧，岂非才是最深入骨髓的恐惧。

面对这种莫名的恐惧，他开始退却了……

开盘的情形并没有他相像的那么乐观，但也没有让他大失所望，只是保持了一个不愠不火的状态。可这一点让李国明大不满意，因为离他的预期实在相差太远了。他早已在领导们的面前，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许下了让众多领导都为之欢欣鼓舞的销售目标。可如果像今天开盘这样的签约率，这个目标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呢？

没有办法，他只有给弗兰克施加压力。他不怕得罪弗兰克之后会得不到那些既得的利益，因为，他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就永远都会有吃不完的利益。对于李国明来说，利益永远是第二位的，只有位置才是第一位的。只要弗兰克不能帮助自己在事业上得到领导的认同，就算是再大的利益也是短期的。李国明希望能追求一种长期利益。

弗兰克当然清楚李国明的心态。事发当天他就请李国明花天酒地，一夜笙歌地逍遥了一回。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他不动声色地忽悠，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中侨”这种拖延的战术只是苟延残喘而已。他让李国明放心，不出半个月，一定彻底把他们击垮。

弗兰克的心里其实正在盘算着：月底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要千万百计的把“万和”第二期的策划费用拿到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万和”这个案例失败了，自己也无非是多费点事，让“美宁”从头做起而已。只要把钱拿到手，只要还有“美宁”这个阵城，京城的地产开发商，客户资源是不用愁的。况且，“精艺”的几个大客户已经有意向投入“美宁”的怀抱了。

李国明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不会不给弗兰克策划费，因为这里面有他自己不菲的好处。他告诉弗兰克，钱今天上午已经给“美宁”打过去了，两三天之后就会到帐。

李国明算过，一百五十万的发生额，自己可以拿走八十万。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数字啊？！他在想：等拿到这笔费用之后，就把弗兰克和他的美宁策划公司一脚踢开，如果公司问到的话，他就可以把过错统统都推在弗兰克的身上。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重新更换一家广告策划公司。

虽然表面上他们表现得亲密无间，实则都是各怀鬼胎，暗藏心事。

这种利益之下结合，又能有多少是长久的呢？

秘书玛丽送来报纸，他已无心和她调情，就像是犯了毒瘾一样，迫不急等地翻开报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前进的梦想，值得你去耐心等待！

小时候，刚学会骑单车那会，总是期待着前面的路会延续下去。

今天才发现，原来面前的任何一条路，都可以让自己与自然更接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

‘中侨未来城’——前进的梦想，值得你去耐心等待！

‘中侨未来城’将于近日盛大开盘，请您留意近期广告，界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天成也刚刚放下报纸。

就在此时，赵岩的电话竟也飞一般地追了进来：“哥们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王天成的心一紧，屏住呼吸，一声不响静静地听着。

赵岩重重地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开盘的时间……开盘的时间已经定了。”

王天成笑了笑：“又跟我耍花样，还想吓唬我，快说，定在哪天了？”

赵岩也笑道：“想不到你这么能沉得住气？销售许可证已经拿到手了，随时可以开盘，周总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太好了！”王天成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他静静地思忖了一会儿，沉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从防守进入全面反击阶段！我的意思是把我们开盘的这个悬念继续作大，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努力激发消费者对‘中侨未来城’的好奇心，提升他们对项目的关注度。”

“是啊，我们再好好造一造这个势。我看这几天各大媒体对‘大北京’的关注度更高了，什么《大北京图腾》、《固安偏执的口号》这些报道让更多的受众已经不知不觉地渐渐接受了‘大北京’的概念，这真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啊！”

“那你就好好准备一下，我意见是三天之后开盘。”王天成扬了一下眉毛，一字一顿地说，“开盘之后，迅速进入项目强销期，所有媒体全部启动。尤其是新媒体，我们一定要重视分众的液晶电视，还有以手机为代表的第五媒体，关于这些这媒体如何进行组合，我们再马上研究一下。”

“那好，我去向周总汇报一下……”

实施反击和进攻的原则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致的：火力必须集中在一个点上，而且必须打开一个缺口，一旦对手的稳定性被破坏，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他彻底击溃。

从6月30日到7月2日，各大报纸纷纷刊出了一系列延续极强的“中侨未来城”广告，并且与前几期所不同的是——它们都明确地提出了开盘的日期，并且采取了倒计时的方式，有效地提升了消费者的关注度。一时之间，各种充满悬念的标题充斥报端：

《写意的梦想，值得您3天的等待》、《寻找的梦想，值得您2天的等待》、《居住的梦想，值得您1天的等待》……

与此同时，各繁华路段的户外广告牌，京开高速路两侧的路牌，各条线路的公交车体，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中侨未来城”那设计别致，形象整齐划一，重点突出“北京不向北”口号的系列广告。

诸多的高档写字楼、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以及机杨内设置的液晶电视里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轮番播放着“中侨未来城”的电视广告，主题依然是一个“北京不向北——‘北京移城居所计划’全面启动——北京向南，10平方公里澄净天空，大气手笔挥就1000亩大规模别墅群落……”在这次推广中，王天成他们还淋漓尽致地玩转了一回手机媒体。一时之间，短信、彩信齐发，不仅是销售部做过登记的客户收到了“中侨未来城”7月3日盛大开盘的消息，很多其他的高端客户也意外地收到了这一信息。他们或若无其事地淡然一笑，或轻描淡写地随手删除，剩下一部分则有意无意地知道了“中侨未来城”，知道了这是一座崭新的楼盘……

而这一切对于王天成来说，就足够了……

7月3日。晴。上午9点10分。

弗兰克早早来到了公司。“精艺”总部昨天已经给他下发了一封绝密函件，内容正如他事前所估计的：让他主动辞职！

他正在清理着自己办公桌的时候，玛丽又像往常一样，放下报纸，撇下一封不知是谁寄给他的信，就看也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弗兰克自我解嘲的笑了笑，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在你得意的时候哭着喊着的往你这边靠，一旦失意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脚踢开。

他忽然想到了叶小晶。

叶小晶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的。

想到这，他自信地挺起了胸膛，嘴角边又浮现出了往日那种习惯性的笑容。

他习惯性地拿起报纸，有条不紊地翻着。有意无意之间，“中侨”那讨厌的广告，又闯进了他的视线：无限愿望，实现同一个梦想。

“我们的愿望，是为您营造一种更舒适的生活方式。

我们的愿望，是运用科学的建筑理念，将居住纳入自然的版图。

我们的愿望，是延续这片土地的内涵与气质，打造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环境。

我们的愿望，是与您实现同一个梦想！

‘中侨未来城’——今日盛大开盘！

注：凡持有6月28日至7月3日‘中侨未来城’系列报纸广告中任意一篇的消费者，在开盘当天均可享受9.8折优惠……”

“哼，尽情地去折腾吧！卖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弗兰克放下报纸，冷笑道，“王天成啊，王天成，再怎么说，你不也是给别人打工吗？我一个项目还没做完就净赚了七十万，你怎么跟我比呀？”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里还是酸酸的，一点都不是滋味……

突然，他瞥见了那只静静地躺在桌上的信封——这是玛丽刚刚随报纸一起丢下的。他信手拿起信封。

那是一只普通牛皮纸制成的信封，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收信人的姓名，写着他的中文名字。他的眼睛往下一扫，寄信人的名称和地址是印在信封上的一行红字：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我跟他们没什么来往啊……”弗兰克兀自纳闷，他怀着一种猎奇的心情拆开了信封，仔细地阅读起来……

陡然间，他的身体重重地颤了一下，他用力地晃了晃头，再一次看了一遍那封信的内容，终于可以确信，信上写的全是真的。

弗兰克嘴角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的汗蓦地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信纸上，他顾不上去擦汗，疯了一样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遍一遍地拨着电话，在等待对方接听的这一段时间，他一边急不可耐地跺着脚，一边咬着牙，自言自语地骂道：“快接电话，叶小晶，你他妈快接电话呀……”

过了半晌，电话里一个木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弗兰克重重地把电话摔在桌上，气急败坏地一把抓起手包，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门外……

桌上的那封信，被他跑过的那一阵风带了起来，轻轻地飘落在地上，信纸的正面恰好朝上，一张整洁的A4纸上，清清楚楚地打着几行宋体字：

刘原先生您好：

您于日前捐献给“希望工程”的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我们已经收到了。

非常感谢您对中国青少年发展事业做出的积极贡献，我们会把这笔款项应用在与青少年发展的相关事业上。

对您的支持，再次表示感谢……

尾声

（一）

美宁营销策划公司的大门紧闭着。

弗兰克的心也“咕咚”一声沉了下去。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两扇紧锁着的玻璃门，一动不动地呆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那扇被铁链缠绕了好几圈的大门。门纹丝不动，可他的手却在隐隐作痛。

疼痛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那种莫名的恐惧蓦然又在心中升腾起来，仿佛顷刻间就可以将自己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咬着牙，用力地甩了甩头，还在心存着一丝美好的幻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叶小晶绝不会不辞而别，她还是爱自己的……”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电梯前，用力地拍了一下电梯的呼叫钮，目光茫然地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电梯门。

他突然觉得，门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你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打开，你也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会打开，你更不知道，打开了之后，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什么……

叶小晶住处的大门也是紧闭的。

弗兰克面色苍白，目光游离地望着这扇门。他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刚想去敲。可不知为什么，又犹豫着放了下来。这样举起，放下了几次之后，他开始在门前不停地徘徊着。

难道这扇普普通通的防盗门就真的那么可怕吗？在它的后面，真的隐藏着某种让他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摄魂怪物吗？亦或是来自他心底的那股庞大的恐惧已经幻化成另一种物体，试图再一次将他吞噬吗？

“梆梆梆……”迟疑了良久，弗兰克终于敲响了那扇看似尘封已久的银灰色大门。

门缓缓地打开了……

开门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二十来岁，带着眼镜的小伙子。

“请问您找谁？”小伙子彬彬有礼地问道。

弗兰克懵住了，这种情况显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敲门之前他一直在想，应该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没人开门；二是叶小晶会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弗兰克的目光从小伙子的脸上移开，逡巡不定地向屋内望去：“叶……叶小晶不是住在这吗？”

“谁？”小伙子睁大了眼睛，像看着外星怪物一样瞪着他。

“叶小晶！”弗兰克的嘴唇颤抖着，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伙子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我是上个星期才搬进来的。”

弗兰克只觉得脑袋轰然一震，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就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萦绕一样挥之不去。这一刹那，那股莫名巨大的恐惧也仿佛倏地一下，离开他的身体腾空而去。

“叶小晶把我耍了，是她把‘万和’一百五十万的策划费以我的名义捐给了希望工程……我被‘精艺’解雇了……‘美宁’也被叶小晶关闭了……我的计划全部失败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弗兰克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地像个神经失常的患者一样喃喃自语着……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腿一软，“咕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难道是她回来了！？”弗兰克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希冀和喜悦。

直到上楼的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之后，他眼里的光芒才瞬间暗淡了下去，再一次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

上楼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穿着比挺的警服很是威武，另一个穿着便装，留着小平头，长得浓眉大眼一副很精明的样子。

弗兰克木然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足够让他们通过的通道。

那两人丝毫没有要上楼的意思，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便目不转睛地从上到下地打量起弗兰克来。

过了半晌，穿警服的男子开口问道：“你就是刘原吧？”

弗兰克木讷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万和’地产的李国明你认识吗？”一旁那个留着小平头的男子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弗兰克的面色一变，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先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随之又马上坚决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小平头又追问了一句。

“不……不认识！”弗兰克没来得及细想就一口否认了。

“可他说认识你，”穿警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说，“李国明因涉嫌巨额商业贿赂，现在已经被拘了，在审讯的过程中，他提到过你。我们也盯了你有几天了，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弗兰克再一次崩溃了，他真恨不得生吞了李国明。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狠狠地咬着牙，从牙缝里用力地挤出几个字：“李国明，你可真够孙子的，老子跟你没完！”

他用手扶着楼梯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二）

一个月之后。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叶小晶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全身的肌肉已经渐渐地僵硬了。她的整个人就像被逐渐冷冻了一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逐渐地失去活动的能力。

就在昨天，她已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舌头也开始麻痹了，说起话来也愈加地吃力。再发展下去，她的呼吸也会随着肢体的“冷冻”而最终停止。

她现在只想睡觉。短短的时间里，她经历的太多了，她真的太累了，她真的想一直这样睡下去，哪怕就此长眠，再也无法醒来。

徐向东和王天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他俩都阴沉着脸低头不语。

大约过了半支烟的工夫，王天成抬起头，打破了这让人足以窒息的寂静：“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

徐向东仿佛苍老了许多。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医院悉心地照料着叶小晶的起居生活，虽然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可毕竟李明在这家医院，还可以带来很多方便。

“早告诉你你能信吗？”徐向东面色一凛，冷冷地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就不肯原谅她呢？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吗？小晶有什么错？难道爱一个人也有罪吗？”

王天成默默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当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的时候，又无奈地把烟拿在了手里。

徐向东继续说：“开始她爱弗兰克不假，为一个自己爱的人去付出更没有错，可当她发现自己被弗兰克利用的时候，被愚弄的时候，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徐向东拄着拐杖奋力地站了起来，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可你知道，是谁让她看到了希望吗？是谁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对错是非吗？又是谁教会了她做人的原则和道理吗？”

王天成错愕地抬起头，望着徐向东……

“是你！这个人就是你！”徐向******然停下脚步，眼里含着泪花，情绪失控地对着王天成大声喊道，“为了你，她千万百计地回到弗兰克那里，想方设法地搜集一切对你有用的信息，为了怕被你识破，再对她产生怀疑，她就买了个新的手机卡给你发短信，及时告诉你她得到的消息。包括‘万和’那个策划方案，那都是她给你的呀！你应该知道，‘万和’的很多事是弗兰克直接跟李国明对接的，她能得到那些偷偷给你的消息，你知道她要费多大的功夫吗？况且，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王天成猝然一惊，手里握着的那只烟倏然滚落在了地上，他怔怔地望着徐向东……“天成……”徐向东重新坐回了王天成的身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小晶不让我跟你说这些，可作为兄弟，我能憋着不说吗？她现在都这样了，我总不能让她带着你对她的误解，离开这个世界吧！”

“向东，你说什么呢？！”王天成的眼里含着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动着，“小晶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相信奇迹吗？！你不是要创造奇迹吗……”

徐向东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着：“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相信奇迹，这没有错！可是……可是，小晶心里一直想的是你，你才是她心目中创造奇迹的那个人！”

“什么？！”王天成的身子轰然一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徐向东，呆在了那里……王天成轻轻地走到了病床旁。

叶小晶还在闭着眼睛熟睡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睡梦中的微笑。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人也消瘦了许多。只是睫毛还是那样长长的、黑黑的，倔强小巧的鼻子微微地向上翘着……

望着这张脸，他情不自禁地又想起那个夜晚，那首熟悉的歌声，还有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蓦然间，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叶小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了王天成。

“天成，你怎么来了？”她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问道。

王天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地说：“我……我想来看看你。”

叶小晶无力地笑了笑：“是向东告诉你的吧？”

王天成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叶小晶微微地苦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徐向东在边上忙接茬道：“小晶，天成也不知道你病了。”

“谁说我病了，我才没病呢？”叶小晶瞟了一眼徐向东。

王天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你要是能起来，我们现在就去逛秀水街，吃肯德基的草莓圣代，看王家卫的电影……”

“好啊，好啊，你可不许骗我！”叶小晶挣扎着要起来。

徐向东面色焦急地一把按住了她：“别闹了，小晶。”

“没事，我能行！”叶小晶咬着牙，硬撑着要站起来。

王天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她，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小晶，都怪我，我真是个混蛋！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却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的伤害。对不起，小晶，你能原谅我吗？”

叶小晶的眼睛也湿润了，她轻轻地依偎在王天成的肩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自己走错了路。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快乐了，做人，应该学会知足。真的谢谢你，天成……”

王天成深情地望着叶小晶的双眼：“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都会做错许多事，都会面临很多选择。虽然，我们无法选择生，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命运……可我们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决定哪些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我现在要做的选择就是——小晶，我爱你！”

叶小晶错愕地望着王天成，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这一定是作梦……”叶小晶紧紧地抱住了王天成，目光中充满了一种异样的光彩。

徐向东不忍再看，含着眼睛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小晶，人生虽然有许多缺憾，但我坚信梦想可以创造奇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王天成轻轻地帮叶小晶拭去脸上的泪水，“小晶，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叶小晶无力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小晶，你不要这么悲观，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不用安慰我，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它只是生命的另一段路程，甚至是另一个开始。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其实，人生不过就是这样吧！无论你当初抱着多大的希望和热情，到最后都会随着渐渐消逝的日子而烟消云散……”叶小晶的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天堂的路。

“小晶，你不要这么说……”

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颗流星，闪亮的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转瞬即逝。叶小晶的目光随着那倏忽间消逝的星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为什么美好的东西都这样短暂呢？”叶小晶淡淡地笑了笑，“就像刚刚那颗流星……”

王天成也抬头向窗外望去：月光如水，月朗星稀。那点点的繁星，宛如情人的明眸，熠熠闪烁，几颗流星划过夜空，燃起耀眼的丝丝光辉……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叶小晶在他背后轻轻叹了一声。

王天成回过头，目光坚毅地凝视着她：“美好的东西一定会成为永恒的！流星的光芒虽然是短暂的，但它在那一瞬间发出的光和热，却足以照亮永恒！小晶，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叶小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良久，忽然像领悟到了什么一样。她振作起精神笑了笑，突然向王天成伸出了手：“天成，或许我们都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我想和你重新交个朋友！好吗？”

王天成呆若木鸡地怔怔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须臾，他大声地说：“小晶，你别误会，我这样做绝不是出于任何怜悯……”

叶小晶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天成，别再欺骗自己了，快回去吧，回到她的身边，有些人就像空气，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失去的时候，你就能刻骨铭心地感受得到。”王天成再一次怔在了那里……

人最大的智慧莫过于有关生命，而生命之禅的根就是生与死，悟透生死的人，才算悟透了人生。

“对了，向东呢？！”叶小晶突然像丢了什么异常重要的东西一样，东张西望地寻找着。

“我马上去叫他……”王天成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跑了出去……

徐向东红着眼圈，强颜欢笑地望着叶小晶。

“你哭了？”叶小晶诧异地问。

徐向东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有……是迷眼睛了。”

叶小晶一把拉过徐向东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喃喃地说：“向东，我刚才作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你，还有天成，你们……你们怎么都哭了？”

徐向东也握紧了叶小晶的手，泪水再一次潸潸而下……

王天成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悄然离开了……

人生就是这样。其实，你最爱的那个人，只有在你懂得责任的时候才会出现。

（三）

大幕即将落下，所有的结局似乎都已注定。

三个月后……

首都国际机场。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每天都在这里不停地上演着。

人生这部大戏就是由无数的离别组成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王天成和淑鸿面对面地站在候机大厅内。

“真的要走吗？”王天成神情萧索地望着淑鸿。

淑鸿长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望向了别处。

“难道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王天成上前跨了一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淑鸿的肩头上。

淑鸿回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须臾，她终于忍不住笑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肉麻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天成缩回了胳膊，挤了挤眼睛笑道：“是有点儿犯酸，可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淑鸿抿嘴笑道：“人家是为了煽情，咱这是演给谁看哪？再说了，真正精彩的戏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生活里。”

“嗯，有道理……”

淑鸿话茬一转，继续说：“对了，我老爸的那个建议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王天成笑着摇了摇头：“你就替我感谢他老人家的好意吧！我不打算在‘中侨’再做下去了，我想自己出去闯闯。向东说得对，人这一生很短暂，打工的机会有很多，可创业的机会却很少啊！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这个机会。我已经答应他了，要去参加他策划的那个《梦想集中赢》的节目。听说，全国各地的创业者报名都很踊跃呢！能不能赢到创业资金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种人生体验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百分百地支持。”淑鸿一往情深地注视着他，俏皮地说，“前一段时间，我瞒着你做的那个商业计划书也马上就要投入运作了，到那时我也和你一样，都要加入创业者的行列了。”

王天成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过电话，看了一下屏幕，对淑鸿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是向东……”

“喂，你小子在哪逍遥呢？是吗……那太好了……好……好嘞！”王天成挂断了电话，笑着对淑鸿说：“这小子和小晶在普吉岛上享福呢？他说小晶就在今天早晨突然会跑了，还可以轻轻地跳着走路了！”

“是吗？！”淑鸿惊喜地轻喊了一声，然后无限感慨地说，“看来是向东的爱让小晶这个‘渐冻人’解冻了。”王天成的目光深邃地望向了远处，缓缓地说：“是啊！一个人只要她的心还是暖的，就永远都不怕任何肢体被冷冻……”

大厅里的广播第二次响了起来：“乘坐CA952航班飞往温哥华的乘客请注意，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马上从十号登机口登机……”

王天成轻轻地碰了一下淑鸿：“快去吧，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淑鸿握了一下他的手，温柔地叮嘱道：“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处理完老爸交待的事就回来。”

“快去吧！”王天成点了点头，目送着淑鸿朝安检口走去。

走着走着，淑鸿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噘着小嘴，把眼睛一瞪，双手抱着肩膀，用一只手的食指轻指着王天成，半真半假地轻声喊道：“我警告你，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和陌生的美眉主动搭讪喔！”

王天成的五官顿时像被门挤了一样，迅速地拧在一起。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哭笑不得一脸无辜地望着淑鸿。

淑鸿就像一个刚打赢一场胜仗的小孩子一样，扭过头，趾高气扬昂首挺胸地向前方走去。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舞台的主角。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有信心、有决心、有恒心，悲剧就一定会变成喜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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