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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缘情
作者： 光头的鱼
第一章   铁笛书生


　　   江湖事在于人心，人心不善，则纷争不休，则江湖险恶。所以有人说，险恶的不是江湖，而是人心。

　　   人性本善，可往往欲求不满，追名逐利，滋生邪念，坠入魔道。

　　   自古以来，善恶之争，正邪之争从未止歇，虽说邪不胜正，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算正邪大战之后邪魔外道大伤元气，可是经过一段时间修生养息之后又变得猖獗异常，卷土重来。

　　   这本是一条寻常的古道，两旁的树木因为年代的久远而显得挺拔、苍劲，微风吹过，树影婆娑，一片祥和，这条古道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它是通往天宁寺的必经之道。天宁寺是当今第一大寺，在上次正邪大战中与御龙山庄、铸剑城一起率领天下英雄大破魔宗，寺中不但高手如云，精通佛法的高僧更是数不胜数，普度众生、以天下为己任。

　　   一个青年和尚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古道的祥和，只见他脚步蹒跚，满脸惊恐、慌张，胸前的僧袍几乎被血浸泡一般，数次跌倒后又急忙站起，向前方天宁寺方向没命的奔去，就好像后面有地狱的魔鬼在追赶他一样。突然，十三名黑衣人如凭空出现一般，立在他周围，将他团团围住，为首一名黑衣人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透露出一股狠厉之色：“死和尚，今天就算是至善那些老不死的来了，你也别想活着回去！”话音未落，他手上一柄长刀便向和尚迎面劈去。青年和尚危急之中拼命向后退了两步，饶是这样，刀尖还是在他脸上划过，从他前额正中一直划到下巴，鲜血溅的满脸都是，真是凶险万分。他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受伤太重，一屁股跌坐于地，竟没有呼喊，呆呆的望向前方。当黑衣人第二刀砍下的时候，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刀口距离他还有数寸时，一阵清风掠过，风中夹着一个人影，“铛”的一声，长刀被一只黑色的铁笛挡住。

　　  “谁？”黑衣人一脸诧异，他不相信有人这么快，能一瞬间从他刀下救人。更令他震惊的是他赖以横行天下的宝刀居然砍出了缺口。

　　   又是一阵清风掠过，连同青年和尚一起不见了踪影。好快的身法，好俊的轻功。这些黑衣人面面相觑，半响才回过神来。

　　   “追！”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十三名黑衣人一起向天宁寺的方向追去，身法也颇为了得，只是没了青年和尚的踪影。

　　   树林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扶着一棵古树不断地喘气，刚才的急速移动大耗内力，而且危机之中又运尽全力挡下黑衣人致命一击，那一刀委实非同小可，险些震得他铁笛脱手，到现在还觉得虎口生疼。他望了一眼旁边满脸是血、目光呆滞的青年和尚：“小师傅，没事吧？”

　　   青年和尚，这才回过神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双手合十说道：“多谢施主相救，不知施主尊姓大名，出家人无以为报，日后唯有以死相报！”说完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显然受伤颇重。

　　   “师傅言重了，在下铁笛书生莫子名，见人有难，出手相救，乃是读书人的本分，岂敢言谢。”莫子名急忙扶住青年和尚说道。

　　   “原来是以一招飞叶渡江闻名天下的莫少侠，怪不得轻功如此了得。”

　　   “小师傅过奖了，打不过别人，只有跑的比人快了。不知师傅如何称呼？刚才那些黑衣人看着像是魔宗的人，尽然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到天宁寺的地盘撒野！”嘴上这样说，有人夸自己轻功好，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轻功可是他仗以立足江湖的资本。当年他被人逼入绝境，身后是浩浩江水，退无可退，危急之中，他随手抓起一把落叶，运起内力掷入江中，飞身踏叶，渡江而去。“飞叶渡江”令人称颂不已，铁笛书生也凭这招闻名于江湖。

　　   “贫僧法号同心，那些是魔宗的黑风十三鹰，为首的叫黑煞，素来作恶多端。我有重要情报，必须马上回天宁寺，再次谢过施主救命大恩！”同心说完就想走出树林，继续赶往天宁寺。

　　   “等等！”莫子名急忙说道，“那些黑衣人还未走远，走大路太过危险，不如走小路。你受伤颇重，一个人难以恐怕难以走远，我还是送你一程吧。”

　　   “施主所言极是！那多谢施主了！”同心满脸欣喜，辨明方向后从小路往天宁寺赶去。

　　    莫子名轻功虽好，想到同心拖着重伤之躯自然行不快，又是崎岖小路，更加走的慢了。密林中多亏了同心一路指点方向，不然非迷路不可。

　　    行了半日，莫子名眼看同心已疲惫不堪，心中不忍，说道：“我们还是休息下吧，恢复些体力再赶路也不迟。”

　　   “也好，前方不远处有一家茶馆，我们到那里歇脚也不迟。”同心喘了口气说道。

　　    两人行不多时，果然看到一家小茶馆，过往的商客路人多在此处歇脚。两人来到馆内，寻一僻静位置坐下。小二上来招呼，他看同心脸上伤口骇人，浑身血迹，不敢多问，畏畏缩缩地招呼：“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随便来点茶水，再来两碗素面。快点上！”莫子名边打量周围，边说道。

　　   “好嘞，两位稍等。”

　　    周围茶客三三两两坐于店内，多是普通路人、樵夫，各自交谈着。靠窗坐着一人引起了莫子名的注意。此人眉清目秀，仪表堂堂，衣着虽然简单、古朴，却整整齐齐，纤尘不染，最令人难忘的是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隐藏了无数的往事。此刻他正望着窗外，喝着茶，好像店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好像世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莫子名看了周围一圈后把眼光放在了窗边那人身上，此间山路崎岖，行人多狼狈不堪，唯有他好整以暇，可见此人武功绝不寻常，不知是敌是友，心里着实不安，转身对同心小声说道：“我们吃完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同心点点头，他心里只想赶紧回到天宁寺，重伤之后也没什么胃口，本就打算喝点茶水便走。

　　    正说话间，一群黑衣人忽然闯入，立刻守住门口、各个窗口，为首一名黑衣人快速环顾四周后径直来到莫子名、同心两人面前：“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喝茶，这回看你们怎么飞出我的手掌心！”言未闭，提起长刀就向莫子名砍去。先前他没有防备，被莫子名救走同心，这回他先下手为强，想先解决了莫子名，再收拾重伤的同心。

　　    莫子名眼看黑衣人进门，心里连连叫苦，这店内空间有限，轻功无法施展，他们又立刻把守住了各个出口，更要命的是边上还有个身受重伤，毫无还手之力的同心。若是自己一人还有办法脱身，两个人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眼见黑衣人长刀砍来，不及细想，只好抽出铁笛迎战。

　　铁笛本非利器，类似判官笔，以打穴为主，加上莫子名以轻功见长，招式飘逸，走的是轻灵路线。黑衣人使的是长刀，招式刚猛、毒辣，先前领教过莫子名如何救人，知道他轻功厉害，时刻提防他近身偷袭，把长刀舞的密不透风，虎虎生威。

　　    一时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茶馆内尽是兵器相交之声、茶客躲避喊叫之声、桌椅破碎之声充斥于耳。店内乱作一团，先前的茶客全都躲到了桌子下面吓得瑟瑟发抖。只有靠窗那人，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仍然看着窗外，喝着茶，对店内的一切不闻不顾，丝毫不关心。

　　莫子名渐渐支撑不住，招架的越来越吃力，脑子里飞快的运作着，想着脱身之计。“看来今天凶多吉少了。”莫子名心想。

　　   两名黑衣人见首领取得上风，提起刀剑，向边上浑身血迹的同心扑去。同心猛提一口真气，运劲向后退去，奈何双腿发软，眼见刀剑劈来，毫无招架之力。

　　   战局那边的莫子名眼见同心危急，顾不得自己，虚晃一招，向同心奔去。黑衣人抓住破绽，长刀向莫子名掷去。人再快，怎有刀快。莫子名听得背后风声，向边上一闪，还是慢了一分，长刀在他肋下划过，鲜血立刻喷涌而出。莫子名吃痛，跌到于地。边上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用刀剑架住莫子名脖子。

　　    “哈哈哈！”黑衣人得意的仰脖子大笑，手一挥：“把他俩带回去，其余的，全杀了！”

　　     一声令下，其余黑衣人纷纷抽出武器，向店内手无寸铁的茶客扑去。店内多是寻常百姓，怎经得起他们一刀一剑。店内顿时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掉落的头颅满地乱滚，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坐窗边那人仍然看着窗外，喝着茶，直到一名黑衣人提着长剑向他刺来。一声长啸，从他口中发出，如荒洪神兽怒吼，气势磅礴，直震得四壁颤动，瓦砾纷飞。只见众人纷纷丢弃兵器，双手掩耳，痛苦倒地，晕了过去。


第二章   天宁寺


　　    深山之中，坐落着一座百年古刹，终日梵音绕梁，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莫子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房间之内，肋下的伤口不知被人涂了什么药，已近痊愈。莫子名醒来后回想当日情况，自己当时已被魔宗的人抓住，突然一阵啸声入耳，震的耳膜生疼，脑袋翁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看现在的情况，自己是被人救了。

　　    出了房间，阳光和煦，一阵梵音入耳，莫子名顿觉心情舒畅，深吸一口气，闻得檀香幽幽，立时疲惫全消，心旷神怡。见一沙弥路过，莫子名上前询问，原来，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天宁寺了。

　　   沿着小沙弥所指方向，莫子名向着寺中最雄伟的大雄宝殿走去。寺中佛殿林立，古木森森，檀香梵音，真乃人间仙境。不多时，来到主殿，“大雄宝殿”金字牌匾悬于正中，宝殿宏伟壮观，气势非凡。莫子名心想，“大雄”是释迦摩尼的德号，乃包含万物、雄镇天下、群魔伏诛之意。天宁寺真不愧为武林魁首。

　　   “众生轮回五道，回旋其中。种什么因，受什么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大殿中坐定一老和尚，眉目慈祥，此刻正在讲经。声音不甚宏亮，却连殿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内力修为极其深厚。莫子名暗暗佩服。

　　    这几句讲的是轮回与善恶因果，莫子名正想深思其义，忽见先前指路的小沙弥匆匆赶来。“施主，方丈有请。”原来小沙弥见莫子名醒来，跑去汇报了方丈。

　　    两人行至方丈室，见过方丈后小沙弥行礼退去。

　　   “在下莫子名，见过方丈大师。”莫子名知道天宁寺方丈至清大师，乃武林领袖，不敢小视，急忙行礼。

　　   “莫少侠不必多礼，这两位是罗汉堂首座至罡、达摩堂首座至谦，我们有几句话问你。”方丈指着他身后两位老和尚说道。

　　   “方丈大师请问，在下知无不言。”方丈询问了下当日情况，莫子名把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方丈。原来那日他和同心被守门弟子发现昏倒在寺外，具体怎么从茶馆到寺外的方丈就不清楚了。莫子名心想多半跟茶馆内的神秘人有关。

　　    方丈听完沉思片刻，回头对罗汉堂首座、达摩堂首座说道：“两位师弟有何看法。”

　　    罗汉堂首座满脸怒气，愤愤地道：“魔宗的人越来越猖狂了，不如我们下山找出魔宗老巢，杀他个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达摩堂首座立刻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岂可轻言杀戮。况且魔宗向来神秘，行踪不定。魔宗老巢在哪，谁也不知道，何处寻找？”

　　   “我看你是怕了，到时候，我们罗汉堂肯定冲在最前面，你们达摩堂看守寺院就行了！”

　　   “你.........”

　　   “阿弥陀佛！你们不要争了！”方丈出言打断他二人说道，“等同心醒了，看看他有何情报再说。”

　　    言未毕，一小沙弥跑进来报告：“启禀方丈、两位首座，同心醒了。”

　　   “好！莫少侠在此休息片刻，我等去去就来。”方丈说完走了出去，至罡、至谦也跟了出去。莫子名见他们出去，环顾方丈室一周，发现偌大的方丈室，竟然只有一个木鱼，一片蒲垫，其他的别无一物。鼎鼎大名的天宁寺方丈，至清大师，居住的尽然如此简陋，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不多时，方丈一行来到同心的房间。此时同心已经醒来，脸上刀口已经结痂，精神憔悴，见方丈进来，刚想起来行礼，被方丈制止。“同心不必多礼！你伤势如何？”方丈问道。

　　   “不碍事，都是一些皮外伤，调养数日即可。我有重要情报要禀告方丈！”同心急忙说道。

　　   “讲！”

　　   “方丈派我调查魔宗已经三年，我历尽艰辛，虽然没查到魔宗总坛在哪，可是我探听到魔宗企图盗取我们的贝叶遗文。并且将在四月初八同时攻打我们天宁寺、御龙山庄以及铸剑城。我身份败露，被黑风十三煞追杀，险些见不到方丈跟两位首座，幸好被莫少侠所救。”同心说完不禁伤心流泪。

　　    方丈见他脸上一条血痂从前额一直延伸到下巴，模样尽毁，此刻又泪流满面，煞是可怜。心想当初选定“同”字辈首席弟子，武功智慧最为突出的他去调查魔宗，一方面确是为了想办法铲除魔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养、锻炼下一辈青年才俊。没想到差点断送他性命，心中着实不忍。

　　    这部贝叶遗文，是贝叶经中的一部，是远古时期刻在象征光明的贝多罗树叶上的佛经，极为珍贵，天宁寺视为整寺之宝，即便是寺内僧众也只有至字辈的寥寥数人可以参阅，更加增添了它的神秘色彩。不知从何时起，江湖中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说这贝叶遗文其实乃人间至宝，有人说上面记载着最高深的武学，天宁寺的武功都是来源于它，有人说上面是最高深的佛法，更有甚者说晓遗文者，晓轮回。尽管天宁寺多次强调贝叶遗文只是佛经，江湖中还是人人都想得到贝叶遗文，只是碍于天宁寺高手众多，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贝叶遗文是我寺至宝，岂是他魔宗说盗就能盗走的。魔宗好大的口气，尽然敢同时攻打天宁寺、御龙山庄、铸剑城。而且偏偏是选择在四月初八，我看他是自取灭亡！”方丈说道，“同心，你且好好养伤，不必挂念。”

　　    五日后便是四月初八，这天是天宁寺十年一度的讲经日，按照惯例，天宁寺要在这天开坛讲经，宣扬佛法，教化人心。也会传授一些武功，所以江湖中人也有不少人会前来听经学武。当日必定高手云集，莫子名也是为这天来的，魔宗选择这天攻打天宁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方丈、达摩堂首座、罗汉堂首座各自安慰了同心几句，出了同心房间，回到方丈室，向莫子名表达谢意之后，派人送莫子名回客房。

　　   “此事定有蹊跷，至谦你有什么想法？”莫子名走后，方丈寻思片刻问道。

　　   “禀方丈师兄，为此情报同心差点丢了性命，想来不会有假。但是魔宗向来行事周密，按理说要动手也应该是各个击破，不可能同时对我们三家出手，其中必然有诈。不过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湖中人素来视贝叶遗文为武功秘籍、武林至宝，魔宗想染指也是意料之中。以我之见，应该加强藏经阁戒备，并且通知御龙山庄、铸剑城。”达摩堂首座至谦回道。

　　   “师弟所言正和我意。至罡，你立刻去安排十八罗汉严密把守藏经阁，不得有半分差池！”方丈命道。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罗汉堂首座至罡说完走出了方丈室。

　　   “我再修书两封，你派人尽快送到御龙山庄跟铸剑城！”方丈对至谦说道。

　　   “是。”


第三章   冷月宫


　　    随着悠扬的钟声响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莫子名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也许是刚大睡了三天三夜的缘故吧，他索性起来四处走走，欣赏一下夜色。

　　    今晚的月亮忽明忽暗，刚刚看清道路，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莫子名从小就患有路盲症，不辨方向，本来打算游侠天下，但是老是迷路。后来他想到，天下何其广，有谁能真正游尽天下，因此他也不去辨别方向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缘分，一切随缘。这次也是一路走，一路问，才来到天宁寺的地界。现在人生地不熟，又是在月色不好的黑夜，更加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只是随性而行，月明时行，月暗时歇，管它东西南北。

　　    行得片刻，忽见前方火光闪动，莫子名往火光处走去。行的近了，火光越发明亮，渐渐有喊杀声传入耳中。莫子名运起轻功，行至跟前，眼前是藏经阁，阁前一名黑衣蒙面人正与十八名和尚游斗。

　　    今日罗汉堂首座刚下令十八罗汉严密看守藏经阁，没想到当夜就有人来偷盗，刚好被抓个正着。只见这蒙面人身法灵巧，掌风凌厉，独自面对十八罗汉竟然不落下风，或闪或避，或以掌力硬接，游刃有余。

　　    又战了片刻，十八罗汉中为首的降龙罗汉见久战不下，恐首座怪罪，大喊一声：“罗汉棍阵！”。十八罗汉立刻形成阵势，每三人一组，分上中下三路，轮番进攻，攻守分明，封住所有退路。蒙面人立刻没有了刚才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招架的越来越吃力。

　　    眼看十八罗汉渐渐占了上风，不多时便可取胜，蒙面人忽然双手一扬，射出十八根银针，分别射向十八罗汉眉心，暗器手法令人叫绝。十八罗汉纷纷闪避银针，蒙面人身法快捷，趁机跑出了包围圈，运起轻功向前略去，一晃眼已甩开众僧老远，眼看将要逃脱。

　　    好巧不巧，蒙面人逃脱方向正是莫子名所在位置。莫子名见蒙面人甩开众僧向自己奔来，立刻抽出铁笛迎了上去。蒙面人赤手空拳，单凭一双肉掌抗敌，莫子名向来以身法见长，没想到这蒙面人轻功身法绝不在他之下，数招过后便知不敌，此刻占了兵器的优势尚能勉强抵抗。莫子名心道：“不好，这样下去不出十招，必败无疑！”

　　    正愁无计可施之间，身后十八罗汉赶到，降龙罗汉、伏虎罗汉两根长棍同时向蒙面人两肋袭来，蒙面人听得长棍风声，也不回头，双掌运劲分向两侧长棍击去。莫子名见状，左手一掌向蒙面人胸前击去，没想到手掌触碰到一团柔软，急忙缩回了手掌：“啊？你是女.......”

　　    “何方妖孽，敢在我天宁寺撒野！”一声大吼，震耳欲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罗汉堂首座人随声至，已到跟前。“般若金刚掌！”罗汉堂首座袈裟一扬，一掌向蒙面人掌去。莫子名只觉一股雄厚的掌风向自己袭来，见十八罗汉纷纷避让，也急忙闪到一边。

　　    蒙面人见自己已被掌风笼罩，无可避让，深吸一口气，集中所有内力于右掌，直到右掌隐隐泛有寒光，也是一掌迎了上去。

　　    两掌相交，罗汉堂首座稳立于地，纹丝不动，蒙面人连退三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十八罗汉立刻围了上去，把蒙面人团团围住，方丈、达摩堂首座也随即赶到。这回蒙面人真是插翅难飞，眼看即刻便要被当场生擒活捉。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许是莫子名觉得对方一介女流，看她受伤吐血，心生怜悯，也许仅仅是他一时冲动吧。莫子名分开众人，冲到蒙面人跟前，轻声说道：“挟持我！”平平一掌向前击去，没运任何内力。

　　    蒙面人初见莫子名冲来，刚想咬牙迎敌，听他说完随即会意，立刻击开莫子名手掌，扼住他咽喉，故意沙哑着声音大声说道：“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众僧见莫子名被挟持，都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一起望向方丈。方丈沉思片刻，大手一挥：“让他走。”众僧只得让出一条道，让他们过去。

　　    蒙面人挟着莫子名一步一步小心向寺外走去，生怕会招到突袭，丝毫不敢放松。直到跃上高墙，才放开莫子名，向漆黑的树林略去。

　　    众僧见她放开莫子名，立刻追了过去。

　　    “阿弥陀佛！都不要追了！”方丈喊住众僧，又对莫子名说道：“莫少侠有好生之德，老衲好生欣慰。”

　　    莫子名只觉两耳发热，好不羞愧，心想方丈内力何其深厚，自然耳聪目明，自己的小把戏怎能逃过方丈法眼，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自从刚才与蒙面人对掌之后罗汉堂首座至罡便站着一动不动，这时更是脸色铁青。

　　    方丈、达摩堂首座同时赶到至罡左右，分别抓住他左右手，为其把脉。“不好！寒冰真气！”两人同时叫道。方丈立刻以右掌抵住至罡左掌，至谦以左掌抵住至罡右掌，一盏茶的功夫后他们三人头上都冒出缕缕青烟，至罡更是浑身湿透，一身袈裟如水中捞出一般。寒冰真气被逼出后三人都回掌收功。三人练的都是玄门正宗，又是纯阳内力，寒冰真气自然无处遁形。

　　    “多谢两位师兄相救！”至罡合十说道。

　　    “没想到冷月宫的玄冰决又重现江湖了。”方丈叹道。

　　    莫子名初时见蒙面人受伤吐血，至罡稳立不动，没想到至罡也是受伤，又听方丈说冷月宫、玄冰决均是从未听闻，满是疑惑，问道：“冷月宫是什么来头？”

　　   “数十年前，江湖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清风一剑惊天下，冷月玄冰镇武林。说的是当时江湖中两位惊才绝艳之辈，剑惊风、冷月袭。两人分别创练风灵剑法、玄冰决，携手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后来结为夫妻，于清风山创立冷月宫，傲视群雄。后来因为一场变故，冷月宫就此没落。”方丈顿了顿说道：“冷月宫向来孤傲，又技压群雄，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终于有一次，被江湖中数十名当世一流高手围攻，冷月袭当场战死，剑惊风重伤之后下落不明。冷月宫从此一蹶不振，渐渐被人淡忘，你们年轻人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没想到今天冷月宫又再现江湖，不知是否跟魔宗有关。至罡内力刚猛、雄厚，又有罡气护体，没想到还是被其寒冰真气所伤，玄冰决当真可怕。”方丈缓缓说道。

　　    “哎！实在惭愧！”至罡低头说道。其实至罡受伤有一点是他自己大意，并非功力不济。至罡成名江湖多年，般若金刚掌罕遇敌手。他适才一掌击出，并不想伤蒙面人性命，是以未出全力，而蒙面人却是集中所有功力与之相抗。还有一点确实是玄冰决奇特，寒冰真气竟然能贯穿罡气，令人匪夷所思。

　　    “十八罗汉守护藏经阁，其余人各回其位。”方丈下令道。众人纷纷散去。

　　    好一句“清风一剑惊天下，冷月玄冰镇武林。”莫子名听得入迷，不禁心潮澎湃，只恨生不逢时，不能一睹两位前辈风采。又想到两位前辈神仙眷侣，携手闯荡江湖，自然恩恩爱爱，令人羡慕，自感孤身一人，四处漂泊，不免伤感。


第四章   酒（上）


　　奈何桥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

　　望乡台边会孟婆。

　　    十年一度的讲经日就快到了，方丈下令弟子严加把守，准备迎战魔宗，另一方面也抓紧筹备讲经。

　　    天宁寺戒备森严，这几日再也没有人闯入。

　　    这日莫子名闲来无事，在寺内闲逛，见有几个小和尚要下山采购食材，便随他们一同下山。一路上风景秀美，微风和煦，令人心情舒畅。

　　    莫子名随小和尚一路行走，心想，要是没他们带路自己非迷路在深山不可。来到市集之后，与他们分开，约好日落之前一同上山。

　　    莫子名向来是不喜欢市集的喧闹，他喜欢幽静，喜欢独处，他喜欢一个人静静的思考。这次下山是因为酒瘾犯了。他酒量并不好，酒瘾却不小。几日不喝，便觉得浑身难受。前方刚好有一家酒馆，一个大大的“酒”字，在风中飘荡，仿佛散发着酒香一般，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走进酒馆，寻一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过来招呼：“客官来点什么？”

　　   “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来一壶，再来点下酒菜。”莫子名答道。

　　   “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小儿端上酒菜。莫子名倒满一杯，用力一闻，但觉醇香扑鼻，一口入肚，余味悠长。“好酒！”莫子名自酌自饮，不亦乐乎。

　　    两名江湖人士走进店内，两人样貌相仿，看着像兄弟俩，腰间均别着一个酒葫芦，葫芦上一个“酒”字异常显眼，一个稍年长，似乎仍带着醉意，另一个要年轻几岁，倒是很精神。

　　   “小二，最好的酒来一坛！”年长的那位对店小二说道。

　　    “一......一坛？喝的完吗？”小二回道。

　　    “叫你上一坛，你就上一坛，哪这么多废话！”

　　    “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急忙跑开。

　　    “您的酒。”片刻后小二抱来一坛酒，拿来一些下酒菜。

　　    “好，你去吧。”两人开始喝酒。三杯过后，年长那位“砰”的一声，一头栽在桌上呼呼睡去。

　　    自从他们进店开始，店内众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见他们好大的口气，一来就要一坛酒，这时看到那位才喝三杯，就沉醉不醒，全都哈哈大笑。莫子名也觉得颇有意思，也跟着大笑。

　　    那年轻点的，看到同伴醉倒，显然习以为常，众人大笑，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一杯接一杯地喝，反而越喝越精神。没多久，一坛酒已经见底。“小二，再来一坛这种酒！”

　　    这时店内已经没有一个人在笑了，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又是一坛酒，又是喝到见底。“小二，还是这种酒，再来一坛！”

　　    众人吃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是千杯不醉啊，无不佩服他好酒量。

　　    第三坛酒快喝完的时候，他仍然毫无醉意。店内的其他客人，包括莫子名，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喝着。

　　    从他们进门，莫子名就打量他们，这时见一个三杯即倒，一个千杯不醉，立刻想到他们是酒家兄弟，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江湖传言，他 们兄弟两个素来行侠仗义，而且酒不离身、嗜酒如命。

　　    这时一名黑脸大汉，进入店内，此人浓眉大眼，满脸凶相，只有一只独臂，背上背着一柄金色大刀，走路虎虎生风。

　　   “上酒菜！”大汉一声大吼，震耳欲聋。

　　    店小二急忙端上酒菜，“客官，您慢用。”

　　   “噗！”大汉刚喝了一口就喷了出来，一拍桌子，大声道：“店小儿，给我滚过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吓得浑身哆嗦。

　　   “你这哪是酒，分明是马尿！”大汉越说越气愤：“看不起老子是吧，拿这种鬼东西糊弄我？给我拿好酒来！”

　　    这时店掌柜的急忙跑过来劝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多，刚才那两位客官又把店内的几坛好酒都喝完了。”掌柜的一指那两兄弟继续说道：“照顾不周，照顾不周。”

　　   “胡说八道！”大汉一掌拍下，登时木屑纷飞，桌子碎成一地：“骗谁呢，两人能喝几坛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小心我宰了你！”

　　    掌柜吓得冷汗直冒，指着那俩兄弟桌上空酒坛说道：“大爷饶命！你看他们桌上的空坛，真是被他们喝完了，我哪敢骗您啊！”

　　    大汉这时才注意到那两人桌子上确实摆在好几个酒坛，想到自己喝不到好酒，他们却连喝好几坛，更加来气。据说犯了酒瘾的人，喝不到酒，脾气都会很暴躁。两步走到酒不醉面前，看到他悠闲地一杯杯喝着好酒，便打算在他身上出气：“喂，小子！你把老子的酒都喝完了，是不是诚心跟老子过不去？”

　　    酒不醉今天酒喝得痛快，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一指旁边的酒坛说道：“酒这里还有一点，你要就拿去。”

　　   “呸！你当我是要饭的，这么好打发？”

　　   “我当你是疯狗，见人叫咬！”

　　   “小子，你找死！”

　　    大汉一拳向前击去，酒不醉用掌接住。两人僵持片刻，酒不醉第二掌向大汉胸口击去。大汉向后一跃，抽出金刀在手，就要向前砍去。

　　   “且慢！”酒不醉看了一眼旁边的酒不醒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到外面去！”

　　   “正合我意！”大汉向店外走去，酒不醉也跟了出去。

　　    莫子名也随店内众人跟了出去观战。这大汉金刀、独臂，莫子名一眼认出是独臂刀客钟天豪，也算是江湖中有名的英雄好汉，一柄金刀天下闻名，据说他曾经与魔君有过一战，是江湖中少数见过魔君庐山真面目却还活着的。

　　    只见两人已战作一团，酒不醉兄弟两个曾得当年叱咤风云的“酒仙”传授武艺，酒喝得越多越厉害。此刻酒不醉喝了不少好酒，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施展开拳脚，大展神威。独臂刀客也非徒有虚名，一柄金刀横扫竖劈，逼得酒不醉四处闪避，无法近身。

　　    两人武功了得，众人纷纷叫好。莫子名也暗暗佩服。

　　    又战得片刻，独臂刀客一招横扫千军，向酒不醉拦腰砍去，酒不醉低头让过，抓住机会借地一滚，滚至独臂刀客面前，趁他金刀在外，无法立刻收回，一拳向他胸口打去。独臂刀客浸淫刀法数十年，刀法纯熟，手腕一翻，已回刀砍来。酒不醉急忙让开，险些人头落地，着实吓了一跳。

　　    酒不醉见这大汉厉害，自觉不是他对手，大叫道：“你给我等着，我去叫我大哥来！”说完往店中跑去。

　　    独臂刀客也不追赶，金刀一立，哈哈大笑：“别说叫你大哥来，你就是叫你爹来也没用！”

　　    众人往店内望去，只见酒不醉扶着醉醺醺的酒不醒跌倒撞撞向店外走来。众人见他连路都走不稳，还怎么跟人动手，全都哈哈大笑。

　　    独臂刀客更是笑得厉害，大笑道：“你大哥都醉成这样了，你还叫他出来，不是送死吗？”

　　    酒不醉也不理他，对着酒不醒说：“大哥，就是他！”

　　    酒不醒推开酒不醉，摇摇晃晃走到独臂刀客面前说道：“就是你在找事？”

　　    独臂刀客见他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显然醉的颇深，轻蔑地说道：“你这醉鬼，给我滚开，不然老子砍了你！”

　　    酒不醒身子向前一斜，右手一挥，看似随意地一拳向前挥去。独臂刀客见他拳头打来，不以为意，用刀随便一架。看似轻飘飘的拳头击在刀面上，打得独臂刀客连退三步才稳住脚步。

　　   “好小子，原来你是装醉！”独臂刀客这时方知道对方厉害，不敢轻视，挥刀向酒不醒砍去。

　　   酒不醒看起来站都站不稳，视乎随时都会跌倒，却总是堪堪躲过刀锋，看似随意的出招往往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战不多时，酒不醒已渐渐取得上风，身体虽然歪歪斜斜，出招看似没有章法，实则蕴涵高深武学。当年“酒仙”留下独门心法“醉八仙”，关键在于“醉”，醉的时间越久功力越深，越醉功力越强。偏偏酒不醒，酒量极差，一喝即醉，一醉修行的心法便自行运转，增加修为。所以酒不醒的内力修为增加极快。酒不醉，恰恰相反，酒量惊人，千杯不醉，不醉怎么练“醉八仙”，所以功力增加缓慢，比酒不醒差了一大截。

　　    江湖儿女多豪情，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快意恩仇。莫子名心想，他们都是英雄好汉，今日大打出手，再打下去不免受伤结怨。刚才独臂刀客问掌柜还有没有好酒时，他眼珠一转，显然没说实话。莫子名将掌柜的拉到一旁问道：“你当真没有好酒了？”

　　    掌柜的急忙回到：“客官哪里话，有好酒刚才就拿出来了！当真没有了。”

　　   “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莫子名有意吓唬他，将他一把抓起，运劲向前抛去，在他将要落地时又施展绝顶轻功向前一把抓住，厉声问道：“当真没有了？”

　　    掌柜的被他这么一折腾，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说道：“有，有，有，还有一坛！”

　　   “还不快去拿来！”莫子名道。

　　   “是，是，是，我这就去拿。”掌柜的慌慌张张向后堂跑去。


第五章   酒（下）


　　   片刻后果见掌柜的拿着一坛女儿红陈酿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交给了莫子名。

　　   原来掌柜的有一坛珍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是打算留着女儿出嫁时拿出来喝的，今天情况紧急，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看来拿不出好酒恐怕有性命之忧，只好先去取出来了。

　　   莫子名接过女儿红，一看上面写着年份，竟有十八年之久，刚一打开，顿觉酒香四溢，故意拿到门口，大声说道：“真是好酒！”

　　   这是酒不醒与独臂刀客正打得难解难分，两人先听到一声“真是好酒”，又闻得酒香扑鼻，都停了下来。

　　   莫子名拿着女儿红，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两位好汉想必都打累了，小弟不才，想请各位品尝这十八年的女儿红陈酿！”

　　   他们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这时美酒当前，更不想错过，都盯着莫子名手中的女儿红说道：“好，今天就给你面子！”莫子名见他们一直盯着手中的酒，心想，你们不是给我面子，是给酒面子吧。

　　   酒不醉、酒不醒兄弟两个，跟独臂刀客钟天豪随同莫子名一起进入店内，重新寻一桌坐下。

　　   莫子名将他们倒满酒，举起酒杯道：“来我们今天不打不相识，酒家武功跟钟大哥的刀法都令人大开眼界，不如我们干了这杯，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好，说的好。”钟天豪举起酒杯说道：“早就听闻酒家兄弟武功高强，今日再打下去我就输了。”

　　   “钟大哥哪里话，独臂刀客也是如雷贯耳啊。”酒不醒、酒不醉也举起酒杯说道：“钟大哥的金刀向来横行江湖，我兄弟两个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不敢，不敢，今天是我不对，一时冲动，也请多多包涵。”钟天豪急忙说道：“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替我们化开心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莫子名。”

　　   “哦。原来是飞叶渡江的莫少侠，幸会，幸会。”

　　   “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好，果然是好酒，痛快！”

　　   “三位大哥因酒结怨，又因酒解怨，真是武林一段佳话啊。”莫子名道：“不知各位来这小镇所谓何事？”

　　    酒不醒说道：“我们兄弟是为这四月初八，天宁寺的讲经日来的。听和尚念经我是没兴趣，只想有机会找天宁寺的高僧讨教几招。”

　　    钟天豪也说道：“说的好，我也是想找天宁寺的老和尚讨教几招刀法，看看武功有没有白练。”

　　    武林中向来以天宁寺为武学之最，江湖中人找天宁寺挑战一则为了出名，打赢了有面子，打输了也不丢人，二则为了提升自身修为，找更强的对手挑战，才能更进一步。

　　    酒不醒性格豪爽，今日结识了莫子名跟钟天豪两位武林英杰，更是高兴，倒满一大碗酒，大声说道：“来，今日结识两位豪杰，也算不虚此行了，这碗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仰脖子，一口气将碗中酒喝完。然后，“碰”的一声，又一头栽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钟天豪、莫子名哈哈大笑。莫子名想拍拍酒不醒的肩膀，手一碰到他的身上，就感觉被一股巨力反弹，立刻缩了回来。原来他体内护体真气自行运转了起来。

　　   酒不醉一脸歉意地说道：“我大哥不胜酒力，一喝就醉。他越醉功力越深。来，我陪你们喝个痛快。”

　　   三人边喝酒，边谈论天下武学。

　　  “在我看来，当今天下，天宁寺的至善大师，御龙山庄的龙啸天，还有魔宗的魔君都是绝顶高手，可争天下第一的名号。”酒不醉说道。

　　  “还有一人，游侠天下的不平道人，向来跟至善大师难分高下，也有一争天下第一的实力。”莫子名补充道。

　　  “莫少侠言之有理，不平道人极少在江湖中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竟给忘了。”酒不醉说道。

　　   这时莫子名察觉到，一提到魔君，独臂刀客钟天豪就一言不发，满脸惊恐之色，急忙问道：“钟大哥，怎么了？”

　　   钟天豪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莫子名突然想到，据说钟天豪曾与魔君有过一战，今日何不问个清楚，又道：“听江湖传言，钟大哥曾跟魔君交过手，不知是真是假？”

　　  “是啊，跟我们说道说道。”酒不醉也显得颇感兴趣，接着问道。

　　   钟天豪显然极不情愿提及此事，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缓缓说道：“我号称独臂刀客，可是，你们知道我这左手是怎么没的吗？”钟天豪摸了一下空荡荡的左袖继续说道：“我并非天生独臂，这左臂，是被人硬生生砍去的！”

　　   钟天豪脸上划过一丝痛苦之色，接着道：“二十年前我年轻气盛，刀法初成，不知天高地厚，跟十几位江湖豪杰一起约战魔君。没想到魔君竟然独自赴约。他浑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双眼。我见他闭目拄剑时，跟寻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可是等我们走近，他一睁开眼睛，一股杀气弥漫开来，压抑地几乎不能呼吸。我抽刀向他砍去，只见到红光一闪，我的左臂就飞了出去，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痛惊醒，只看到尸横遍野，那十几位好汉，有的没了头颅，有的被拦腰砍断，有的被劈开两半，没一个活着。我被一具尸体压着，侥幸不死。三年后我才有勇气重新拿起刀，从此刀法受挫，再难有所进步。”

　　   莫子名、酒不醉俱都沉默不语，没想到独臂刀客还有这段往事，更没想到魔君居然这么恐怖，而且那还是多年以前，现在的魔君只怕修为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

　　   勾起钟天豪的痛苦回忆，莫子名颇感歉意，三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见天色已近傍晚，莫子名跟他们约好四月初八天宁寺再会。

　　   离开酒馆，里日落尚有些时刻，莫子名便往镇中心走去。行不多时，见前面一广场之上有块平台，一个老者正在说书。这老者童颜鹤发，精神抖擞，旁边立着一个布帆，上书一个大大的“相”字。

　　   “传说，人死之后会经过一条河，叫忘川河，河上有座桥，叫奈何桥，桥上一名老婆婆叫孟婆，要过桥进入下一个轮回就必须喝一碗她的孟婆汤，而这孟婆汤便是你生前所有情绪流的眼泪，喝下孟婆汤后生前的所有情绪、所有记忆，不论是爱恨情仇还是喜怒哀乐，便都会忘记，今生的一切都将随着孟婆汤的咽下而烟消云散。”老者正侃侃而谈，缕了下雪白的胡子继续说道：“可是有一种方法可以不喝这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进入下一个轮回！”

　　  “怎么可能？”

　　  “胡说八道！”

　　   众人都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莫子名也觉得奇怪。

　　   那老者继续说道：“有一种人，生前有极大的爱恨，不想忘却，可以选择不喝孟婆汤，代价就是在奈何桥下等一千年。千年之后，如果经受住了忘川河的阴寒蚀骨，便可带着记忆进入下一个轮回，如果经受不住，便烟消云散，成为忘川河上的孤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这种人注定悲情，千年之后，世间已非当年的世间，茫茫人海，爱人、仇人何处寻找？就算找到了，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了。”说到此处，老者显得特别伤感，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莫子名顺着老者目光望去，见人群中有一人听得入神，正是当日在茶馆的神秘人。老者一席话仿佛都是对他说的。莫子名心想，当日得救，多半跟他有关，便挤开众人，向他走去。可当莫子名走到神秘人刚才所站位置，他早已不见了踪影，莫子名四处张望，再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莫子名看这老者仙风道骨，言语颇有深意，便走至他跟前说道：“老人家，给我算一卦。”

　　   老者刚才一番话说完，兀自看着远方沉思，听莫子名说算卦，便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年轻人，你算姻缘还是，算前程？”

　　   “我既不算姻缘，也不算前程。”莫子名笑道：“我就算一算我的命！”

　　   老者沉吟半响，说道：“好，我便算一算你的面相。你‘五岳’、 ‘四渎’相朝，‘三停’诸部丰满，貌端静气和，他日必有大成。可是.......”

　　   “可是什么？”莫子名道。

　　    老者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莫子名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老者手中说道：“还请老先生指点。”

　　    老者收起银子，才缓缓说道：“今日相见也是有缘，我就破个例吧。你日后需得贵人相助，否则大业难成！”

　　   “贵人在何处？还请先生明示？”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莫子名还想再问，老者不再理他，收起布帆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说得够多了，不可再说了。”老者边走边说，像是对莫子名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浮生若梦，红尘一笑。”

　　    莫子名看着他渐渐远去，心想，此人满腹玄机，真乃世外高人。

　　    此时已近日落，莫子名走到约定地点，与小和尚一同回天宁寺。


第六章   四月初八（上）


　　    还有三日便是四月初八，天宁寺从上到下都很忙碌。莫子名本想去看望同心，可同心重伤未愈，方丈嘱咐他多加静养，莫子名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便在寺内闲逛。寺内弟子那日均见他勇斗蒙面人，知道他是寺内贵客，也不会拦他。

　　    这日清晨，莫子名闲逛至天宁寺后山，见山顶上一棵古松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旁边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和尚。这老和尚眉目慈祥，正是当日大雄宝殿讲经之人，莫子名并不认识。见他此时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正在独自下棋，便上前说道：“大师独自下棋，岂不烦闷，晚辈陪你两局如何？”

　　    老和尚抬头看了一眼莫子名道：“好啊，请坐。”

　　    莫子名坐在对面，重新捡好棋子。

　　    “你先下。”老和尚说道。

　　    “好。”古人下棋白子先下，于是莫子名执白，先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沉浸棋局之中。莫子名心想这老和尚辈分应该不低，为何如此清闲，便问道：“寺内上下俱都忙碌，为何大师如此悠闲？”

　　    老和尚说道：“寺内诸事至清自会安排妥当，老衲无需过问。”

　　    莫子名暗暗心惊，这老和尚竟然直呼方丈名号，应该是天宁寺辈分最高的至善大师了，旁人绝无此气度。

　　   老和尚看了一眼莫子名腰间铁笛问道：“你这铁笛从何而来？”

　　   莫子名不敢隐瞒，说道：“说来有趣，这是我从一无名老者那里打赌赢的。”

　　   “哦？说来听听。”

　　   莫子名说道：“多年以前，我迷失山林，偶遇无名老者，两人相谈甚欢，漫步林间。忽见一百灵鸟，歌声婉转动听。老者与我打赌谁能抓到这只百灵鸟。这老者轻功甚高，我二人并肩追逐，不分胜负。这百灵鸟飞不高，飞一会儿便要落下来歇脚。追了片刻，出了山林，眼见一片湖，百灵鸟往湖中心飞去。老者见状停了下来，不停地摇头。我抓起一把落叶，运劲向湖中抛去，飞身踏叶，继续追赶百灵鸟。这鸟飞到湖中心，飞得累了，落了下来，被我一探手抓住。我回到湖边，将鸟送给老者，他摇头认输，便将腰间的黑色铁笛送给了我。”

　　   “你可知那老者是谁？”老和尚听完说道。

　　   “不知。”莫子名本以为那是一无名老者罢了。

　　   老和尚道：“没想到那老家伙越老越爱玩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因为一只百灵鸟送人了。小兄弟福泽深厚，要好好保管此物。”

　　   莫子名惊道：“啊？没想到这铁笛如此珍贵，再遇到那老者一定要还给他。”莫子名只是觉得这铁笛异常坚硬，与人刀剑相碰，从不会留下伤痕，没想到竟是珍贵宝物。

　　   两人嘴上说着，手却没停过，棋盘上黑白棋子越来越多。莫子名只觉下子越来越困难，下得越来越慢了。至善大师却是越下越快，开始还有犹豫，后来无需思考便下一子。又勉强下了几步，莫子名感觉白子下到哪里都是死棋，又不想认输，拿着一颗白子，不知往何处下。

　　   正沉吟间，一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来，到至善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启禀师伯，方丈有请。”

　　   “好，我就来，你先去吧。”至善回道，又对莫子名说道：“莫少侠，你慢慢想，老衲告辞了。”

　　   莫子名赶忙说道：“大师棋艺精湛，晚辈佩服，来日再请大师赐教。”

　　   接下来几日莫子名都一心想着如何破解棋局，一晃眼已是四月初八，到了讲经大会的日子。

　　   四月初八，正值春夏之间，天气逐渐炎热，这日更是晴空万里，天空中连一片云都没有。

　　   天宁寺山门大开，无数英雄豪杰齐聚天宁寺正德广场。莫子名往人群中望去，见独臂刀客钟天豪，酒家兄弟酒不醒、酒不醉都已到了，便向他们走去。

　　   方丈至清大师主持大会。讲经还未开始。忽而弟子来报：“启禀方丈，快刀门门主赫连方、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昆仑剑派掌门何一凡、丐帮帮主陆义、崆峒派掌门飞云子、青城派掌门玉虚子、点苍派掌门柳叶、唐门掌门唐绝、金刚门门主宋虎、风月剑派掌门司空一剑率弟子前来拜山。”

　　   方丈听罢心想，十大门派齐来拜山，我需亲自迎接，便道：“至谦、至罡你们各率弟子随我来。”

　　   方丈一行来到寺门，见门外快刀门、三清道观、昆仑剑派、丐帮、崆峒派、青城派、点苍派、唐门以及新近崛起江湖的风月剑派，十大门派由各派掌门率领，齐聚天宁寺。

　　   “各位远道而来，老衲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方丈说道。

　　   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上前说道：“方丈大师多礼了，今日恰逢四月初八，贵寺讲经大会，我等江湖十大门派均是来聆听教诲的。”

　　   快刀门门主赫连方，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大声说道：“怎么敢叫方丈迎接，方丈德高望重，我们理应前来拜见。”

　　   方丈笑道：“好，讲经大会马上开始，各位里边请。”

　　   各派人马陆陆续续进入寺内。各派掌门从方丈面前走过时均抱拳行礼，唯独风月剑派司空一剑甚是傲慢，看都没看方丈一眼，仰头、大步走了进去。

　　   等十大门派人马全部进入寺内之后，至谦在方丈耳边小声说道：“十大门派向来不和，今日齐来拜山，只怕来者不善。”

　　   方丈点点头，说道：“兵来将挡。”

　　   十大门派进入正德广场，仗着人多势众，将其他江湖人士挤到两旁，占据了中间位置。其他好汉大多三三两两，不敢跟他们争辩，最多抱怨几句。

　　   每年讲经大会，按照惯例，先讲佛经，再讲武学。

　　   第一个讲经的是达摩堂首座至谦，至谦运起内力，声音中气十足，台下虽然吵闹，仍听得清清楚楚。

　　   至谦讲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这句大意是说：人生在世间时时刻刻像处于荆棘丛林之中一样，处处暗藏危险或者诱惑。只有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无偏颇，从而有效地规避风险，抵制诱惑。否则就会痛苦绕身。

　　   天宁寺当初举办讲经大会，就是已天下为己任，想要教化人心。可台下俱是江湖草莽，哪懂什么佛经。听了片刻，早已不耐烦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一声：“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贝叶经拿出来瞧瞧。”

　　   “对，交出贝叶经！”台下众人大喊。

　　   至谦被打断，极为恼火，也没心思再讲下去。“哼！”了一声，走到方丈跟前。方丈只好出面答道：“贝叶经记载古佛真经，晦涩难懂，我等也只是勉强揣摩，自然无法讲解。”

　　   这时丐帮帮主陆义站出来说道：“这就是方丈的不对了，既然举办讲经大会，就应该讲解最上乘的佛经。你藏着掖着，不是欺骗天下英雄吗！”陆义行事狠辣，丐帮弟子万分惧怕他。他一说完，丐帮弟子全都跟着大喊：“欺骗天下英雄！欺骗天下英雄！”

　　   青城派掌门玉虚子也上前说道：“莫扯这些虚的，你跟老子讲讲武功心法，佛经有啥子好讲的！”

　　   金刚门门主宋虎，脾气暴躁，扯开洪钟般的嗓门喊道：“老子大字不识一个，佛经在我听来，就是放屁！”

　　   昆仑剑派掌门何一凡，向来自视甚高，仗着剑法绝妙，很少把人放在眼里，这时他怀抱着剑，轻蔑地说道：“天宁寺向来武功天下第一，竟日何不让天下英雄见识见识。”

　　   方丈心想，十大门派果然不是来听讲经大会的，恐怕别有用心。“既然各位只想见识天宁寺武功，不想听天宁寺讲经，那今日便不再讲经。”方丈说道：“想看天宁寺武功的尽管上来便是！”方丈本是一片好意，想通过讲经教化人心，可人心深似海，如何轻易教化。既然对方想看看天宁寺武功，那天宁寺也不能示弱，自能接受挑战了。

　　    方丈说完对罗汉堂首座至罡说道：“至罡，你去吧。切记，不可伤人！”

　　   “是！”至罡站了出来，向台下众人说道：“老衲罗汉堂首座，至罡，领教各位英雄神功！”

　　   话音刚落，一独臂大汉纵身一跃，立于台上，大声说道：“在下独臂刀客，钟天豪。大师，请了！”说完提刀向至罡奔去，刀尖触碰地面，激起一片火花。

　　   至罡见钟天豪迎面攻来，有意要给天下英雄一个下马威。钟天豪知道罗汉堂首座必定武功高深，自己未必是他对手，一出手便使出生平绝技，金刀劈面向至罡砍去。至罡眼见金刀劈面而来，不避不让，将罡气聚集于头顶。有罡气护体，无论你招式如何精妙，都伤不了我分毫。“哐当”一声，如金石相击之声。金刀在离至罡头顶一寸之处停了下来。无论钟天豪怎么用力，就是缩短不了那一寸距离。

　　“般若金刚掌！”至罡一掌向钟天豪胸口击去。钟天豪急忙回刀护身。金刚掌击在刀面之上，钟天豪只觉刀身颤动，虎口生疼，连人带刀被击飞了出去，向台下摔去。


第七章   四月初八（下）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高下立判。众人见至罡迎面受独臂刀客一刀，竟然未伤分毫，一招之间便取胜。台下众英雄有不少见识过独臂刀客的刀法，都在钦佩至罡武功卓绝，有些不知道独臂刀客的，都在笑他不自量力。

　　    莫子名见钟天豪摔了下来，立刻飞身接住他，问道：“钟大哥，没事吧！”莫子名那日见至罡斗蒙面人，被寒冰真气所伤，料想至罡武功平平，没想到今日至罡大展神威，暗暗钦佩。

　　    钟天豪站稳身子，说道：“没事，多谢莫少侠。天宁寺武功果然厉害啊！我也不虚此行了！”钟天豪性格豪迈，也不去计较被人当众击败，只佩服人家武功厉害。其实至罡受方丈告诫，不得伤人，金刚掌缓了几分，也轻了几分，否则必定一掌击中胸口，当场毙命。

　　   酒不醉、酒不醒兄弟两个本来也想上去试试，见钟天豪一招即败，也不敢造次了，安慰钟天豪道：“钟大哥，果然豪爽。天宁寺武功确有过人之处，不愧为武林魁首，我兄弟两个想必也难敌他一招。”

　　   其实钟天豪是输在武功修为上，并非输在武功招式上，至罡内力精纯、雄厚，修出了罡气，有罡气护体，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台下多数人是来看热闹的，要他哄笑可以，要他上台比试，是万万不能的。更何况至罡一招取胜，震慑住了不少人。

　　   方丈见至罡不负众望，一招制敌，欣慰得点点头。天宁寺众僧也都满脸喜色，尤其是罗汉堂的，更是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这时一黑脸大汉，一声巨吼，跃上台来，正是金刚门门主宋虎。这宋虎身形巨硕，如铁搭一般，大吼道：“金刚门宋虎，前来讨教！”金刚门以横练功夫见长，门主宋虎更是自幼苦练金钟罩铁布衫，浑身金刚铁骨，号称刀枪不入，据说曾在深山一拳打碎一头老虎的头骨。

　　   宋虎比至罡足足高出一头，举起硕大的拳头便向至罡胸口打去。至罡举起金刚掌向宋虎拳头迎去。拳掌相交，只听“砰”地一声，宋虎硕大的身躯便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宋虎在江湖中可有名多了，众人素知他神勇，这时见他被至罡一掌击飞，都不敢嘲笑。只是更加钦佩至罡功力。倒是天宁寺的弟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虽然摔得狼狈，可宋虎并没受伤，跳起来，也不顾灰头土脸，双拳全力向至罡胸口猛击过去。至罡经过刚才交手，已知道宋虎力道，运罡气于胸前，只等宋虎双拳打来。又是“砰”地一声。只不过这次两个人都站在原地。

　　   就在宋虎双拳击来的同时，至罡双掌运劲，金刚掌也向宋虎胸口击去。这回宋虎飞地更远了，铁搭般的身躯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这宋虎铁布衫也是厉害，胸口被金刚掌击中竟没受伤，只是两次被击飞，再也不好意思冲上去了，爬起来说了句：“老子认输了！”悻悻地走回人群中去。

　　   “昆仑派领教天宁寺高招！”昆仑派掌门何一凡，向来不服人，除了昆仑祖师，谁也不放在眼里，对方越厉害，越是要去挑战。何一凡脚尖一点，跃到至罡面前，拔剑便刺。

　　   至罡见何一凡攻来，举掌相应。何一凡已看出至罡武功为刚猛路数，不敢硬碰硬，剑走轻灵，使出两仪剑法，以至罡为中心，不断地变换位置。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剑法，剑招变化多端，有九九八十一变化，身法更是按照五行八卦变换位置。当年昆仑祖师将五行八卦融入昆仑剑法之中，创出两仪剑法，实为武林绝学。

　　   至罡只觉何一凡身影飘忽不定，满眼俱是剑影，有力不知往何处使，索性以静制动，金刚掌伺机而发。一时之间，两人僵持，难分高下。

　　   昆仑派弟子见掌门大展神威，剑法高明，都奋力高呼，为何一凡助威。

　　   莫子名看到昆仑派绝妙剑法，钦佩不已，心中神往，不知何时自己能练成如此武功。

　　   十大门派的其他掌门，也都佩服何一凡的剑法，暗暗将自己门派的绝学与两仪剑法比较，寻思如何才能胜过何一凡。

　　   台下的其他好汉，只看得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何一凡身影，都为他叫好。

　　   方丈见两人缠斗，却不为至罡担心，他已看出，两仪剑法虽然绝妙，可是剑招繁琐、身法移动过多，大耗内力，旨在速战速决，不能持久。相反，至罡以静制动，蓄势待发，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必能取胜。

　　   果然，何一凡虽然剑法奇妙，身法飘忽，至罡伤不到他，可是他也破不了罡气，伤不了至罡。何一凡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不妙，不由得急的满头大汗。

　　   何一凡随着内力消耗，身法渐渐慢了下来，赶不上五行八卦的变化，立刻被至罡锁定了身形，渐渐露出败迹。

　　   其他十大门派的掌门，大多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况且何一凡性格高傲，自然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恨不得何一凡出丑，更谈不上出手相助了。

　　  “何掌门莫慌，老子助你一臂之力！”青城派掌门玉虚子，为人较实在，见何一凡落了下风，也不怕别人笑话以二敌一，拔剑飞了上去。

　　玉虚子为人实在，可武功绝不实在，平时看起来相貌平平，没有什么长处，可是一旦拔剑在手，便是一派之主的风度。青城派创派祖师青城丈人，当年创立青城派时主张“万化归一，一归虚无”。所以青城派剑法虚无缥缈，变幻莫测与何一凡两仪剑法交相呼应，刚好弥补了何一凡内力消耗，身法变慢的缺陷。

　　   两人剑法虽妙，可要破罡气谈何容易，破不了罡气便伤不了至罡，更别说取胜了。至罡虽说罡气护体，立于不败之地，可一时之间也胜不了他二人。三人战作一团，难分胜负。

　　   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见何一凡、玉虚子联手战至罡，心想，他二人武功均是不弱，今日两人联手未必不能取胜，要是赢了天宁寺，那他二人在十大门派之中岂不是威风八面、更加有威望？

　　   想到此处，诸葛镇元再也站不住了，见他喊了一声：“何掌门，三清道观也来助你！”便拔剑冲了上去。

　　   场上局势便成了三大掌门联手对抗至罡。只见至罡浑然不惧，越斗越勇，金刚掌使得出神入化，一掌比一掌刚猛。现在虽然是三个打一个，可是诸葛镇元并没出全力，他还是想让何一凡与玉虚子跟至罡拼个两败俱伤后自己再来个渔翁得利。所以至罡大部分掌力都被何一凡、玉虚子两人接去。

　　   达摩堂首座至谦见诸葛镇元又来捣乱，便想冲过去帮忙，刚迈出一步，被方丈拦了下来，示意他不必过去。其实方丈已看出其中端倪，诸葛镇元看起来有攻有守，实则并未尽全力，至罡虽不能取胜，也不至于落败，大可不必担心，且看局势发展。

　　   此时赫连方、陆义、柳叶等人均各自着急，暗恨诸葛镇元狡猾，被他捡了个大便宜，又拉不下脸也去掺一脚。见至罡已如此神勇，不敢轻易挑战达摩堂首座至谦，更不用说方丈大师了。他们既不想看到诸葛镇元他们取胜，也不希望至罡赢了。都不知如何是好。

　　   金刚门宋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自己单打独斗，虽说败了，也是败得光明磊落，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要脸三个打一个。要是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十大门派的脸往哪搁。想想自己输了，也没见谁来帮忙，更是气人。

　　   崆峒派的飞云子不住地摇头，心想堂堂三大门派的掌门，竟然联手对付人家的一个罗汉堂首座，真是不像话。单打独斗，输了也就输了，以多胜少，赢了也不光彩。

　　   风月剑派的司空一剑、唐门的唐绝倒是一副看戏的态度，好像不管他们是输是赢都无关紧要。

　　   台下众英雄也议论纷纷，不满他们以三敌一。钟天豪故意对身旁的酒家兄弟跟莫子名大声说道：“十大门派真是厉害，看来就要赢了！”

　　   酒不醒此刻正半醉不醉，喝了一口随身酒葫芦里的酒，接道：“那可不，十大门派威风八面，谁挡得住啊！”

　　   两人故意说得大声，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众人纷纷哄笑。莫子名、酒不醉也是哈哈大笑。

　　   十大门派的弟子听出他们阴阳怪气的嘲讽，都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快刀门的赫连方跟独臂刀客钟天豪素有芥蒂。当年他大哥赫连英，被钟天豪唆使去对付魔君，结果他大哥当场身首异处，钟天豪反而活的好好地，这几年在江湖中还名气不小，真是气人。他把赫连英的死归咎于钟天豪的唆使，早就想找他麻烦。这次撞见了，真恨不得冲过去一刀砍了他，只是碍于局势不能乱来。这时听他嘲讽，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左手抓着刀柄不住地发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钟天豪，你给我等着，迟早要你好看！”

　　   忽然，一阵微风飘来，风中夹杂着一股异香。十大门派掌门闻此异香，全都变了脸色。


第八章   幽香魔女（上）


　　叶落知秋往生情，泰山之巅生死轻。

　　奈何桥下等千年，只盼今生不负卿。

　　    此香诡异之处在于，闻之者邪念顿生。天宁寺僧侣终日吃斋念佛，心念纯净，无甚杂念，多不受此影响。可台下众人，在江湖中漂泊，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难免杂念丛生，受此异香诱惑，引出心中邪念，不能自拔。

　　    莫子名闻得异香，不觉心中一荡，心中生出邪念来，面色潮红、呼吸急促，险些陷入其中，走火入魔。莫子名号称铁笛书生，自幼饱读圣贤书，虽然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看惯了腥风血雨，也生出邪念来。可是意志还算坚定，经过一阵天人交战之后，终于把邪念压了下来。莫子名恢复神智，暗呼：“好险！好厉害的迷香！”

　　    莫子名发现周围人都是双眼迷离，有的满脸杀气、面目狰狞，有的满脸春色、痴痴傻笑，显然都受异香影响，陷入邪念之中了。钟天豪脸现杀气，口中反复念叨：“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酒不醉、酒不醒兄弟两个，张着口，流着口水，喃喃道：“好酒！好酒！”莫子名将手掌抵在钟天豪后心，以自身真气输入他体内，助他对抗体内邪气。片刻后，钟天豪回过神来，也是大呼：“好险！这香气比他娘的毒气还厉害！”想到莫子名不惜消耗苦苦修炼的真气相救，说道：“莫少侠，大恩不言谢！”

　　    见此法有效，莫子名又解救了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俩。他兄弟俩也直呼：“见鬼！见鬼！”

　　    莫子名救了他三人之后，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天宁寺众僧没受异香影响之外，十大门派的人居然也都没事。莫子名想不通，天宁寺的僧侣心境纯净，不受影响是理所当然，可是十大门派的人终日江湖中厮杀，绝不可能没有杂念，怎么会也没受影响？

　　    何一凡、玉虚子、诸葛镇元三人闻得异香，立刻停手，回到了各自门派之中。

　　    方丈发现此香竟能勾起人心中邪念，大是诧异。又见台下除了十大门派的人，都是眼神迷离，一副中邪的样子，暗道：“不好，再这样下去，这些人非走火入魔，坠入魔道不可！”

　　    只见方丈，深吸一口气，胸口竟然高高鼓起，运起狮吼功大吼道：“何方妖孽，在天宁寺逞凶！”

　　    一声巨吼，如惊雷一般，充满了浩然正气，将那些陷入邪念不能自拔的，解救了出来。

　　    方丈吼声刚过，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空中飘来。众人循声望去，见一美貌女子，缓缓走来。此女子容貌极美，姿态妖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妩媚，美目只那么一看，便似能把人的魂儿勾去。她身后跟着一群样貌不俗的女子，还有各种奇装异服的魔宗弟子。

　　    美貌女子娇滴滴的说道：“方丈大师神功盖世，竟然轻易破了我的断魂香！”声音甜美，又充满诱惑。莫子名听着她充满诱惑的声音，看着她妩媚的一颦一笑，不禁脸红耳热，险些不能自已，暗叹：“好厉害的媚功！”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人向她冲来，身法奇快，几乎看不清身影，她身后女子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那人冲至美貌女子身旁，停了下来，竟是当日茶馆中的神秘人！他抓着惊愕万分的美貌女子的香肩，激动地说道：“筱筱！是你吗？你的容貌，你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叶知秋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美貌女子显然不认得这个自称叶知秋的男子，但见他身法奇快，必定武功高强，又错认自己为他的什么人，何不将错就错，留为己用。“知秋哥哥！我当然认得你了，我怎么会忘了你！”她说道。

　　    “好！好！”叶知秋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知秋哥哥，你在我边上不要乱走，我现在有点事情。”美貌女子对叶知秋说道。

　　    “好！我不走！我这一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你了！”叶知秋紧紧拉着美貌女子的手说道。

　　    那美貌女子安抚住了叶知秋，又对方丈说道：“小女子魔宗朱雀堂堂主蓝香香，今日奉圣君之命前来拜访贵寺！”

　　    一语道出，众人皆惊。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幽香魔女，想拜访天宁寺，凭你这几号人恐怕不够吧！”方丈说道。

　　    蓝香香笑道：“那可不一定哦！”

　　    她刚说完，空中飘来数十名白衣女子。这些女子身着白衣，脸蒙面纱，轻功俱都不凡，如一群仙女一般飘然而来，落于蓝香香身旁。

　　    为首一名女子也是蒙着面纱，只一双美目露在外面，两弯烟眉似蹙非蹙，长发衬着白衣，显得格外乌黑、秀美。她款款走到蓝香香面前，说道：“几日不见，蓝姐姐更加漂亮了！”

　　    蓝香香咯咯笑道：“哎呦，妹妹哪里话，我哪有妹妹你长得好看！”

　　    蒙面女子又对方丈说道：“冷月宫宫主沐清柔，见过方丈大师！”

　　    方丈见她显然跟蓝香香熟的很，又想到那日藏经阁偷盗经书的也是冷月宫，想必冷月宫已投靠了魔宗，不由得大声道：“当年剑惊风、冷月袭何等英雄，没想到今日的冷月宫竟然沦为魔宗的走狗了！”

　　    冷月宫主沐清柔听他提起剑惊风、冷月袭，气愤地说道：“我冷月宫两位祖师的死，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你还有脸提起他们！”

　　    方丈不理她，继续说道：“就算冷月宫跟魔宗联手，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这时至罡大喝一声“擒贼先擒王！”翻身飞掌向蓝香香扑去。蓝香香吓得花容失色，不知如何应对。一直握着蓝香香手的叶知秋见她受了惊吓，立刻说道：“筱筱别怕，有我在。”

　　    说完他举起双掌向至罡双掌迎去。经过刚才打斗，众人都知道至罡的金刚掌威猛无比，与其硬拼实属不智，况且现在至罡居高临下，先发制人，更是威势惊人，如何抵挡。

　　    莫子名见神秘人神色激动地找魔女蓝香香相认，自称叶知秋，可是蓝香香显然不认识他，却又故意相认，兀自猜不透其中玄机。这时又见他硬接至罡般若金刚掌，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蓝香香刚才看到叶知秋身法奇快，料想武功不弱，可也没指望他能打得过至罡，这时见他主动迎战至罡，有意利用，也不去阻止，只笑着在旁边看。

　　    两人四掌相交，“咔、咔”的两声，却是叶知秋脚下石板碎裂的声音，原来，叶知秋将掌力卸至脚下，地上石板承受不住巨力，碎裂开来。两人相持片刻，叶知秋双臂微曲，双掌猛地向上一顶，至罡被他顶了回去，一翻身，双脚稳稳落地。

　　    方丈诸人，深知至罡掌力刚猛，刚才居高而下，足有千钧之力，没想到这从未在江湖中听说过的叶知秋，居然稳稳接下了这招，可见武功绝不在至罡之下。如此英才为幽香魔女所用，真是后患无穷。

　　    蓝香香见叶知秋击退至罡，满脸欣喜，上前抓住他双手，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知秋哥哥真厉害！”

　　    叶知秋更是欣喜若狂地说道：“筱筱别怕，我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叶知秋的表现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有这等功力。莫子名那日在茶馆被一阵啸声震晕，已隐隐觉得是叶知秋所为，只是没亲眼看到。可是当时他还与魔宗的黑风十三鹰为敌，自己得救也多半跟他有关，可是今日怎么又帮魔宗对付天宁寺，而且行为怪异，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蓝香香趁着叶知秋一招击退天宁寺高僧，士气大振，立刻下令道：“十大门派！还不动手？”

　　    十大门派掌门齐应道：“是！”

　　    何一凡、玉虚子、诸葛镇元三人拔剑仍然冲向了至罡。崆峒派掌门飞云子、点苍派掌门柳叶、金刚门门主宋虎向达摩堂首座至谦冲去。风月剑派掌门司空一剑、唐门掌门唐绝、丐帮帮主陆义则是向方丈至清大师扑去。快刀门门主赫连方，记恨着钟天豪，正好可以趁机报仇，拔刀向钟天豪砍去。

　　    十大门派弟子也跟随各自掌门想天宁寺众僧杀去。

　　    方丈大师早料到十大门派图谋不轨，可决没想到他们竟然早就坠入魔道，公然成为魔宗爪牙。

　　    方丈袖袍一挥，下令道：“天宁寺众弟子听令！铲妖除魔，匡扶正义！”

　　    天宁寺众僧大声道：“谨遵方丈法旨！”全都迎战十大门派弟子以及魔宗的人。

　　    方丈刚说完，司空一剑、唐绝、陆义便已杀到。方丈提气迎战。

　　    这司空一剑也不知道是何来历，如凭空冒出来一般，近几年飞快地崛起江湖，武功奇高，数年前以一己之力杀上武当山，先破武当剑阵，后杀武当掌门，使得武当派从此一蹶不振，风月剑派更是代替武当派成为江湖十大门派之一。

　　    司空一剑一柄长剑，招式怪异、奇特，而且带有一股邪气，出招往往令人出其不意，无从招架。唐绝武功修为并不高，可是浑身剧毒暗器，令人防不胜防。陆义为人心狠手辣，武功招式也以狠辣闻名，一出手便下死手，极难应付。方丈经验老到，身经百战，见招拆招，一双绵掌，看似绵柔，其实内蓄刚劲，更有罡气护体，立于不败之地，可要取胜也决非易事。

　　    另一边至谦以达摩掌对战飞云子、柳叶、宋虎。飞云子向来为人正派，这次跟十大门派联合魔宗袭击天宁寺也是迫于形势，情非得以，如不答应他们，恐有灭门之灾。飞云子出招犹犹豫豫，没什么斗志，守多攻少，并不想伤人。柳叶倒是打得不亦乐乎，点苍派武功时而灵动飘逸，时而苍劲有力，一招回风舞柳更是发挥地淋漓尽致。宋虎刚猛神勇，招式却极简单，拼的是力量，多次被至谦一掌击飞，靠着金钟罩铁布衫，也没受什么伤，抖抖灰尘，又重新加入战局。

　　    至谦达摩掌变化多于金刚掌，威力却不在金刚掌之下，加上至谦本身修为又高，以一敌三兀自游刃有余。

　　    至清、至谦、至罡三人跟十大门派掌门武功到一定境界，他们之间的对决一时间分不出胜负。普通弟子之间的厮杀，就惨烈多了。一名昆仑派弟子一剑劈断对面天宁寺弟子手中的木棍，第二剑划开他的肚皮，那天宁寺弟子肠子都流出来了，临死前将手中的半截断棍插入对方胸口，两人同归于尽。

　　    在这些普通弟子互相搏杀中，唐门的弟子出尽了风头。唐门的暗器是出名的厉害，随便一根不起眼的飞针，喂了剧毒，也是见血封侯。

　　    不断地有人死去，有的被一棍打中脑袋，脑浆迸裂，有的被一刀削去半个脑袋，有的被剑刺穿胸膛，有的中了剧毒，浑身漆黑。

　　    受伤的更多了，没了手臂的，断了腿的，随处可见。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破的肢体。哀嚎声，喊杀声，兵器相交声，汇集成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在控诉这世间的残酷。

　　    蓝香香随行的那群女子，将她和叶知秋护在中间，她靠在叶知秋身上，一双美目却时刻关注着各个掌门的打斗。叶知秋对身旁的打斗、拼杀毫不关心，他一双眼睛只是看着他的“筱筱”，幸福地笑着，仿佛看一辈子都不够。


第九章   幽香魔女（下）


　　    沐清柔也被冷月宫诸人护在中间，她环顾四周，看着局势发展。

　　    莫子名看着快刀门门主赫连方突然提刀冲向了钟天豪，钟天豪随即抽出金刀迎战。两人刀法都极高，只见一团白光，一团金光，战在一起，一时之间也分不出高下。莫子名对身旁酒家兄弟说道：“这赫连方跟钟大哥想必有些过节。两位大哥，现在十大门派勾结魔宗要灭天宁寺，二位站哪边？”

　　    酒不醒红着脸，满身酒气，气呼呼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帮天宁寺揍这些混蛋！”

　　    酒不醉也立刻说道：“没错！揍他丫的！”

　　    莫子名笑道：“好，兄弟也是这般想法，揍他丫的！”

　　    三人说完各自向十大门派、魔宗弟子扑去。莫子名也不伤人性命，铁笛先打兵器，后点穴道，只片刻便制住了不少人。酒不醒、酒不醉时而拳打脚踢，时而掌劈肘击，如虎入羊群般，打得那些弟子屁滚尿流。

　　    人群中还有不少没门没派的江湖人士，有些颇有侠义情怀，二话不说，拿起兵器对抗魔宗，有些却事不关己，坐山观虎斗，也不想方丈刚才救了自己，还有些怕事的，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时十三名黑衣人从寺内快步走来，正是当日的黑风十三鹰。只是他们此时都狼狈不堪，神情惊恐，为首的黑煞走到蓝香香面前，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该死，任务失败了！”

　　    蓝香香满脸怒气，嗔道：“怎么回事？”

　　    黑煞额头冒出汗珠，回到：“没想到这种时候至善那个老不死的，竟然带着十八罗汉看守藏经阁，属下还好跑的快，不然恐怕性命不保！请堂主责罚！”

　　    蓝香香叹道：“方丈果然深谋远虑，竟然想到我们会趁乱偷贝叶遗文。”又对黑煞说道：“你起来吧。既然至善亲自去了，你能活着回来就算不易，不能怪你。”

　　    黑煞大喜，站起来说道：“谢堂主不杀之恩！”他这时才看到蓝香香旁边的叶知秋，疑惑道：“堂主，当日我们追杀同心失败就是被这位兄弟震晕，不知他是？”黑煞见他们颇为亲密，小心地问道。

　　    蓝香香又嗔道：“这你不需要知道！还不快去帮忙！”

　　    黑煞急忙回到：“是！属下告退！”带着黑风十三鹰去屠杀天宁寺弟子去了。

　　    方丈看着天宁寺弟子不断地受伤，不断地牺牲，看着这血流成河的景象，心如刀绞，可独自面对三大门派的掌门，也无法立刻取胜，简直心急如焚。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凭空传来，如百兽齐啸，震人心魄，众人只觉耳膜生疼，气血翻涌，一阵眩晕，差点晕了过去。

　　    在拼杀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循声望去，只见一枯瘦老僧，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眉头紧锁，看着这死伤无数的场面，不断地摇头。正是天宁寺第一高僧，至善大师。

　　    “老秃驴，内力又精进了！”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巨啸从空中传来，回头望去，只见一老者白须白发，大袖飘飘，背上背着一把剑，身后跟着一白衣青年。两人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正是名满天下的不平道人，独孤鹤，跟他的得意弟子龙施雨。

　　    不平道人右手一挥，一道剑气破空而去，向着至善大师劈面击去。至善大师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剑气迎面而来，不避不让。剑气碰到地面，划开石板，顿时石屑纷飞，威势惊人。剑气离至善一尺时，被至善大师罡气所阻，两者互相抵消，在离至善半尺处完全化为无形，只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臭老道，还是这么剑气纵横！”至善大师说道。

　　    剑气过后，不平道人身形一晃，人已到至善大师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声大笑。两人笑声彼此相和，如万马奔腾，如山崩地裂。

　　    方才至善大师一声佛号，已让人气血翻涌，险些晕过去，此时跟同是顶尖高手的不平道人齐声大笑，叫人如何抵挡。众人知道厉害，纷纷用双手拼命捂住双耳。连一向高傲的何一凡、司空一剑等人也不敢运功抵抗，只是拼命堵住耳朵。只有方丈大师、至谦、至罡、叶知秋四人没有捂住双耳，而是运起内力相抗。莫子名早已认出至善大师，又见不平道人破空而来，一道剑气，威势惊人。他二人同时纵声大笑，当真非同小可，料想自己绝不能抵挡，立刻堵住了双耳。

　　    两人笑声过后，不平道人说道：“今天本来是我们三年前约好决斗的日子，可是看来天宁寺今日很热闹啊！”他说到“热闹”二字时，故意环顾四周，把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至善大师回道：“今日是有些麻烦要解决！”

　　    不平道人又道：“那看来今日我们是打不成了，既然来了也不能不动手就回去，不如我替你解决这些麻烦如何？”

　　    至善大师笑道：“那自然好了，记得下手别太重就行了！”

　　    这时不平道人一旁的龙施雨上前一抱拳说道：“在下御龙山庄龙施雨，奉家父之命，参加天宁寺讲经大会，愿效犬马之劳，听候差遣！”

　　    至善大师也不客气，应道：“龙庄主真是有心，听说魔宗也出手对付御龙山庄了，还派你来助我们？”

　　   龙施雨回道：“家父认为魔宗同时攻打天宁寺、铸剑城、御龙山庄，必定有诈。又是在讲经大会的日子，虽说兵分三路，多半还是冲着天宁寺来的。故命晚辈随同师傅前来相助！”

　　    众人见他们有说有笑，都把手放了下来。十大门派掌门听得他们对话，吓出了一声冷汗。

　　    蓝香香在叶知秋怀里，听着至善大师跟不平道人对话，知道今日大势已去，立刻下令道：“撤！”

　　    一声令下，魔宗众人跟十大门派、冷月宫，四散开来，全都往寺外跑去。有些怕至善大师、不平道人再施展音功，抱着头，捂着双耳，向寺外拼命跑去，犹如抱头鼠窜，滑稽之极。

　　    为防魔宗乘乱偷盗贝叶遗文，方丈跟众位师兄弟商议之后，决定请至善师兄带领罗汉堂十八罗汉，镇守藏经阁。所以一开始，至善大师并未露面。方丈适才见至善大师前来助阵，已知今日天宁寺无忧。又见不平道人不期而至，且一来便一道剑气出手，不知是敌是友，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后听不平道人的口气，是要助天宁寺杀敌，又大喜过望。

　　    方丈看出魔宗众人见势不妙，打算撤退，又看到叶知秋搂着蓝香香就要逃出寺外，上前指着叶知秋、蓝香香对至善大师说道：“师兄，切不可放此二人离去，否则后患无穷啊！”

　　    至善大师素知方丈沉稳，既然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一晃眼，身形已在数丈开外，再一晃，已接近叶知秋，双掌将他二人锁定。

　　    叶知秋正搂着蓝香香向寺外跑去，忽闻背后风声，知强敌袭来，用力将蓝香香向前抛去，转身迎战强敌。

　　    只见叶知秋也是两掌向至善双掌击去。

　　    “悲悯神掌！”就在二人双掌即将碰触之时，至善大师身子忽的一斜，双掌由水平斜成一掌在上，一掌在下。这一瞬之间变招，简直快如闪电，叶知秋应对不及，被击中胸口，“啪、啪”数声，肋骨当即断裂数根，一口鲜血喷出，叶知秋身子被击飞数丈之远，昏死了过去。

　　    有人说，世间最美的情话，是为情人流的血。

　　    叶知秋刚好落在蓝香香边上，她一把抓起叶知秋背后衣服，由黑风十三鹰、魔宗众弟子护送，飞速逃离了天宁寺。

　　    至善大师双掌击中叶知秋胸口，也是一阵诧异，这叶知秋年纪轻轻，竟然修出了罡气，真是百年一遇的奇才，怪不得方丈如此忌惮。“咦？这人面相怎么如此奇怪？”至善大师击飞叶知秋后也不追击，回身向方丈众人走去。悲悯神掌，是至善大师武功臻至化境之后，从佛法中悟出的一套掌法。十方国土，万物皆悲。我佛慈悲，悲天悯人。此掌法只有掌力，无固定招式，掌力根据施展者内力修为、悲悯之心，而有强弱。至善大师感世间疾苦，内力又极高，发出的掌力势如破竹，所向无敌。

　　    就算叶知秋有罡气护体，胸口正中至善大师悲悯神掌，是生是死，看的就是天意了。别说叶知秋了，普天之下，胸口被至善大师击中两掌，能活着的，都不一定有。

　　   方丈、至谦、至罡，见至善大师一招挫败强敌，都是大喜。

　　   不平道人看到至善大师的表现，更是兴奋，好像对手越厉害，他越开心。见至善大师回来，他立刻上前说道：“看来今日是不需要我动手了！那是不是该说说我们之间的决斗了！”

　　    至善大师笑道：“时间地点任你决定！”

　　    不平道人说道：“好！今日变故，天宁寺死伤惨重，想必你有诸多杂事。我可不想占你便宜，深秋之时我们在‘这里’一决胜负！”说到“这里”两个字时，不平道人一招手，示意至善大师把手伸过去。至善大师右手摊开，伸到不平道人面前。不平道人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

　　    所谓树大招风，魔宗的人恨不得至善大师、不平道人早点死了，江湖中人也有无数人想取他二人首级。杀了他二人，就可以名动天下，有谁不想。当年的剑惊风、冷月袭被群雄围攻的原因，有一大半就是因为盛名招嫉。至善大师、不平道人两个绝顶高手决斗，斗的是毕生修为，决的是身家性命。二人决斗之后必定耗尽所有内力，虚弱之际，如遇强敌，必定送了性命。所以他们决斗的地点必须绝对安全，又绝对机密。不平道人在至善大师手心写下地址，确保只有他二人知道。

　　    至善大师收回手掌，说道：“好，金秋之时一绝胜负！”

　　    不平道人大袖一挥，说了声：“告辞！”说到“告”字，人已是在数丈之外，“辞”字只听到一半，人已不见了踪影。

　　    龙施雨也急忙抱拳道：“晚辈也先行告辞了！”追随师傅而去了。

　　    在场的还有像莫子名、钟天豪、酒家兄弟等诸多留下来抗击魔宗的侠义人士，有不少还挂了彩。

　　    至善大师知道这些人都是侠义之士，当以礼相待，合十说道：“老衲代表天宁寺多谢各位侠士出手相助！”

　　    众人知道至善大师在天宁寺地位尊贵，在江湖中也是声名显赫，纷纷表示理应出手，不必相谢。

　　    至善大师由对方丈说道：“这些好汉，每人送一瓶我寺的金疮药！”

　　    方丈道：“谨遵师兄吩咐。”安排人手去取金疮药了。

　　    天宁寺的金疮药天下闻名，莫子名那日所涂之药便是此金疮药，本来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的刀伤，三日便愈。江湖好汉那个不是经常受伤，听至善大师说要送金疮药都满脸开心，也算不虚此行了。

　　    至善大师看着这遍地尸首，血流成河的景象，一阵心痛。这哪里还是佛门清净地，简直是人间地狱。他吩咐方丈，厚葬死去的人，包括十大门派、魔宗的人，救治伤员，全寺做法事，超度亡灵。说完他独自转身离去，背影是那么没落，本就枯瘦的身影，这一刻竟然有些脚步蹒跚。

　　    天色渐晚，天空中晚霞映红了整片天空，血色的夕阳照应着世间。为什么世间有这么多疾苦，为什么要有杀戮，为什么要流这么多的血。

　　    众位好汉领了金疮药都下山去了。钟天豪、酒不醒、酒不醉都很高兴，今日见识了不少厉害武功，又杀了很多魔宗弟子，还得到了一瓶神奇的金疮药，哪里能不高兴。莫子名却满腹疑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说今日伤亡惨重，太过血腥，今日发生的好多事也让人想不通。

　　    十大门派向来不和，互有争斗，而且除了这新崛起的风月剑派，其余的九大门派都是参加过正邪之战，共同抗击过魔宗的，这次居然听命于魔宗的幽香魔女，必有古怪。还有这神秘的叶知秋，那日既然救了自己跟同心，想必跟魔宗没有关系，他又怎么会拼死保护蓝香香。莫子名想着想着，突然脑海中飘过当日看相老者之言，更是觉得奇怪了。

　　    自幼饱读诗书，莫子名向来一身正气，这次事件让他觉得，魔宗的黑暗势力已经遍布武林。他隐隐觉得武林中将有大事发生，轻则颠覆武林格局，重则遍地杀戮，魔宗一统天下，世间永远暗无天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他决心调查此事，先从十大门派开始，一探究竟。


第十章   人情（上）


　　    天宁寺方丈室内，至善大师、方丈、至谦、至罡，以及首席弟子同心，还有同心的几个师弟，同德、同仁、同难等人均显得神情疲惫。今日变故太过突然，一场大战，天宁寺弟子伤亡不少，所有人都身心憔悴。

　　    至善大师苍老的脸上，皱纹又深了，他环顾四周，对着方丈说道：“不平道人约我数月之后一决生死，接下来我要闭关修行。寺中诸事都交给你们了，除非天宁寺危急，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扰。”说完，他缓缓走了出去。

　　    方丈、至谦、至罡同时说道：“是！请师兄放心！”

　　    方丈目送至善大师走了出去，才接着说道：“刚才御龙山庄、铸剑城飞鸽传书到了。魔宗青龙堂袭击了御龙山庄，白虎堂袭击了铸剑城，都是刚一交手就撤退了。而且都没看到魔君出现。”

　　    至谦沉思片刻道：“魔宗分散开来并没有多少战斗力，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十大门派听命于他们。天宁寺虽说不惧，也需调查清楚。”

　　    方丈点头同意。

　　    同心上前一步说道：“弟子同心，愿调查此事！”

　　    方丈看了一眼同心脸上触目惊心的刀疤，说道：“同心你确实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可你上次差点丢了性命，这次也必定万分凶险，为师着实不忍，不如让你师弟替你去吧。”

　　    同心“扑通”一声，双膝跪下说道：“同心自幼无父无母，是方丈收留了我，教我武功，传我佛法。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方丈大恩。”

　　    “好，难得你有这份心。那便还是派你去吧！切记多加小心！”方丈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同意了。

　　    同心大喜道：“多谢方丈，事不宜迟，同心这就启程！”

　　    方丈、至谦、至罡一阵叮嘱，众位师弟也纷纷过来道别。

　　    同心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离开天宁寺了。

　　    目送同心离开后，方丈对至谦、至罡说道：“还有一事，魔宗今日企图趁乱偷袭藏经阁，他们果然还是窥视着贝叶遗文。”

　　    “从今天起，我们三人轮流坐镇藏经阁，以防不测！”方丈又说道。

　　    至谦、至罡同时说道：“是！”

　　    等方丈室内只剩下至字辈三人时，至谦对方丈道：“贝叶经是我寺至宝，容不得半点闪失。依我看，不如我们表面上加强藏经阁守卫，暗地里将经文交给至善师兄保管。”

　　    方丈听了大喜，点头赞道：“此计甚妙！经文在师兄手中，普天之下再没人能偷了。”

　　    离天宁寺三十里的一片树林里，莫子名在一棵参天古树上已经藏了很久。从天宁寺出来，他就跟钟天豪、酒不醉、酒不醒他们分别。天宁寺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莫子名沿路展开轻功飞奔。十大门派、魔宗的人刚逃离不久，说不定还可以追上。这样追了十里，莫子名发现前面一波人马，为首的是一个铁塔巨汉，正是金刚门宋虎。莫子名大喜，这金刚门练的是外门横练功夫，轻功自然不行。

　　    宋虎一路骂骂咧咧地向前奔去。金刚门的那些弟子，也是跟宋虎一般的大汉，一个个跑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宋虎看到门下弟子跑地吃力，破口大骂：“都他妈给老子快点，害老子误了事，老子把你们头拧下来当夜壶！”

　　     莫子名借着夜色掩护，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这样又行了十里，宋虎突然手一抬停了下来。

　　     宋虎下令道：“你们先在原地休息，老子去办点事情！”

　　    “是！”金刚门弟子回道。

　　    宋虎撇下他那些弟子，找了一条小路，钻入了树林中。莫子名也跟着钻入了林中，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林中又行了十里，宋虎突然放慢了速度，不时地左顾右盼。莫子名吓得赶紧躲在一棵树后。听着宋虎脚步声走远了，才出来，跟了上去。

　　    又行了片刻，只听宋虎说道：“对不住了，宋虎来晚了。”莫子名远远地看去，前面隐约有十几个人影，立刻停了下来，轻轻跃上了身旁的一棵苍天古树，拨开树叶，借着月光望去。莫子名发现前面十大门派掌门都到了，在他们中间是一名女子。莫子名紧张地不敢大声呼吸。小心地看着。

　　    那名女子见宋虎到了，说道：“看来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声音甜腻，正是蓝香香的声音。

　　    蓝香香继续说道：“今日你们表现得很好，圆满完成了圣君的计划。我会回去如实禀报，圣君大人肯定会嘉奖你们的！”外人称魔君，魔宗的人自己称圣君。

　　    “多谢堂主！属下随时准备为圣君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司空一剑说道。其他掌门都没有说话。

　　    “好，这是十绝丹这个月的解药，你们拿去吧。”蓝香香拿出十个药丸，说道。

　　    十大门派掌门小心翼翼地接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蓝香香看他们吞药丸的样子，笑道：“只要你们好好表现，不但可以得到十绝丹的全部解药。甚至将来圣君亲自传授武功都有可能。”

　　    十大门派掌门齐声说道：“愿为圣君效劳！”

　　    蓝香香又道：“好，你们先回去吧。”

　　    十大门派掌门分向各个方向散去。飞云子走的方向，正是莫子名所在位置，他走到这棵古树下，突然停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又接着走了。莫子名紧张的一颗心差点跳出来。

　　    这些掌门走了以后，蓝香香还站在那里，眼睛四处望去，好像在等什么人。

　　    莫子名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

　　    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戴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他从蓝香香身后一把将她抱住，在她香颈上亲了一口，深吸一口气说道：“真香！”

　　    蓝香香脖子一歪，靠在黑衣人身上，咯咯笑道：“讨厌！怎么才来！”

　　   “想我了？”黑衣人仍然抱着蓝香香说道。

　　    蓝香香也不从他怀里挣脱，娇笑道：“我天天想着你呢。”莫子名听着这娇滴滴的声音，看着她那妩媚的神态，不禁心神一荡，险些发出声音。急忙运功调气，暗道：“好厉害的媚功！”

　　    黑衣人又在蓝香香脖子上亲了一口，把她抱的更紧了。见黑衣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蓝香香拉开他的手，转身说道：“老东西没怀疑你吧！”

　　    黑衣人道：“那老不死的对我不知道有多放心。”

　　    “好！”蓝香香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说道：“赏你的！”

　　    “我要你喂我！”黑衣人抓住蓝香香手说道。

　　    “好，我喂你！”蓝香香将药丸含在嘴里，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黑衣人激动地又一把抱住了蓝香香。

　　    两人吻了良久才分开。

　　    蓝香香推开黑衣人说道：“你快回去吧，免得老东西怀疑你！”

　　    黑衣人抓着蓝香香的手，舍不得放开，说道“我什么时候再见你？”

　　    蓝香香手指一点黑衣人嘴唇，笑道：“只要你好好表现，‘好处’自然少不了你。”她故意把“好处”二字，音拖地特别长。

　　    黑衣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莫子名听这黑衣人的声音，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实在可惜。

　　    蓝香香目送着黑衣人走远后，又开始了四处张望。

　　    这次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后半夜。

　　    尽管等了这么久，蓝香香一点也没觉得不耐烦，只是越等，越焦急。显然这次等的人身份应该特别尊贵。

　　    莫子名也只好躲在树静静地看着。

　　    又等了片刻，又是两个黑衣人缓缓走来。两人都是浑身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也是看不清相貌。

　　    等两人走近了，蓝香香跑到他们面前说道：“恭候两位多时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哼”了一声，听声音是个老者。另外一个没发出声音。

　　    蓝香香又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送到先前“哼”了一声的那个，那人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去接药丸。

　　    蓝香香等他手伸过来，趁机将他的手一把抓住。那人手向后缩了缩，却没有挣脱，任她软玉般的手握着。

　　    蓝香香将药丸放入他手中，又轻轻捏他了两下，才放开手。

　　    那黑衣人沉思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将药丸放入了口中。

　　    蓝香香又取出一个药丸给另一个，他却是立刻抓住她的手，摸了两下，才接过药丸，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蓝香香见他们吃下药丸，才说道：“下个月的解药，小女子如期奉上！”

　　    先前那个黑衣人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莫子名身旁一棵同样高的古树上发出了“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同时树叶一阵晃动。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谁？”蓝香香叫道。

　　    先前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手中已捏了颗石子，一挥手，“嗤”地一声，石子向树叶晃动处破空而去。

　　    “啊！”地一声，一人应声而落，从树上摔了下来。

　　    莫子名听得身旁树上发出声音，也是一惊，几乎是一瞬间，又见一人从树上摔了下来。眼看他头朝下，脚朝上，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了，非摔死不可。莫子名不及细想，立刻将轻功运到极致，电光火石之间接住那人，片刻后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蓝香香见黑衣人一击得手，刚想叫好，忽见又窜出一人，轻功极好，救人、逃走都在一瞬之间。

　　    她边上一名黑衣人刚想去追，被先前掷石那名黑衣人制止了。“此人轻功极高，追不上了！”又对蓝香香怒道，“你办的好事！”

　　    蓝香香正色道：“我肯定没被人跟踪，估计是十大门派的那些笨蛋.......”

　　    黑衣人手一挥，说道：“别说了！我不允许有下次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跟黑夜融为了一体。

　　    还有一名黑衣人没有跟上去，他讨好般地看着蓝香香，说道：“没事，下次小心就是了。”

　　    蓝香香勉强一笑，点点头。

　　    黑衣人见她笑了，开心地挠了挠头，又说道：“什么时候我能再跟你，那....那个？”

　　    蓝香香笑盈盈地道：“你给我好好办事，我难道还会亏待你吗？”说完，美目看了他一眼，只把他看得神魂颠倒。

　　    黑衣人激动地说道：“好，好！那我先回去了。”

　　    蓝香香道：“嗯，你回去吧，小心点。”

　　    黑衣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蓝香香大声说道：“你们都给我滚出来！”

　　    黑风十三鹰立刻出现在了蓝香香面前，黑煞更是吓得半死。

　　    蓝香香骂道：“你们这十三头猪，两个大活人藏在树上都看不见？”

　　    黑煞跪在蓝香香边上说道：“属下怕那些人对堂主不利，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没....没往边上看。”

　　    蓝香香“哼”一声，又道：“你就给我狡辩吧！我要不是有急事要见圣君，肯定饶不了你！”说完她急匆匆地走了，黑风十三鹰马上跟了上去。

　　    蓝香香怒道：“你们跟我来干嘛？给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是！”黑风十三鹰同时回道。

　　    夜色又浓了，莫子名在林中慌不择路，又担心身后恐有追兵，只是拼命往前跑去，不顾身上多处被荆棘刮伤。直到跑地筋疲力尽，才放下手中的年轻人。


第十一章   人情（中）


　　    莫子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回头望去，黑夜中除了他二人的喘气声，并无一丝动静。莫子名这才放心，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只见他年龄与自己相仿，一身道袍打扮，左腿鲜血不断地冒出，染红了整条左腿。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正惊魂未定地看着莫子名。

　　    莫子名喘了口气，问道：“你是何人，没事吧？”

　　    年轻人回过神来，说道：“在下武当派大弟子，张鸣凤，多谢少侠相救，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莫子名早就听闻武当派被风月剑派灭门一事，没想到武当派的大弟子居然还活着，回道：“在下铁笛书生莫子名，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鸣凤也曾听师傅说起过，“飞叶渡江”的铁笛书生，他初时不知道莫子名是敌是友，还有点担心，看他救了自己，才坦诚相告，这时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张鸣凤说道：“多谢莫少侠相救！我是跟踪司空一剑来的！”

　　   “哦？”莫子名说道：“愿闻其详！”

　　   原来，在武当派灭门前夜，武当派掌门郝千钧遭到不明高手偷袭，已身受重伤。当日司空一剑杀上武当山时，郝千钧看到司空一剑破解武当剑阵时显露的武功，知道来者不善。自己身负重伤，绝对难应付，便趁机将大弟子张鸣凤由暗道送走。这暗道当年就是为了这种局面准备的退路，隐蔽之极，只有历代掌门知道。郝千钧知道张鸣凤天资聪慧，已得武当派武功真传，只是年纪太轻，功力尚浅，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报仇雪恨，重振武当。

　　    张鸣凤不敢违抗师傅命令，含泪逃出后，便日夜想着报仇。司空一剑灭了武当派后，鸠占鹊巢，就在武当山创立风月剑派，声势浩大。张鸣凤一边发誓练剑，一边在暗中跟踪着司空一剑，希望找到破绽，杀他报仇。可是司空一剑为人谨慎，剑不离身，张鸣凤自知实力悬殊，不敢贸然出击。这次跟踪他来天宁寺，又暗中跟他到了这片树林中。

　　    他先莫子名一步在古树上藏身。后来看到莫子名偷偷藏在边上一棵古树上，张鸣凤不知是敌是友，一直不敢发出声音，连司空一剑走了，也不敢跟上去。刚才不小心弄断了一根树枝，才被发现，又被黑衣人击中，如果不是莫子名，早就摔死了。

　　    莫子名听了一阵感慨，想武当派何等威风，居然被司空一剑以一人之力灭门。这司空一剑不知是何来头，如此厉害，又如此凶残。

　　    此时张鸣凤冷汗直冒，脸色越来越苍白。莫子名暗叫“不好”，急忙查看他伤势。只见他大腿处伤口极深，仍在冒血。还好冒出的血颜色鲜红，想来应该没毒。

　　    莫子名摇摇头，说道：“暗器深入肉里，如不及时取出，恐怕......”

　　    张鸣凤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咬牙说道：“莫少侠，拜托了。”

　　    莫子名接过匕首，入手颇为沉重，刀锋锐利，显是上品。莫子名小心划开张鸣凤伤口，感觉刀尖触碰到了硬物，小心挑出，竟是一颗被血染红的石子。暗暗佩服黑衣人功力之深。莫子名将石子挑出后，从怀中取出天宁寺的金疮药，敷在伤口。刚敷上去，血就止了，真是神奇。再用布包扎好。莫子名擦了把汗，将匕首递还给张鸣凤。

　　    自始至终张鸣凤连吭都没吭一声，莫子名暗道：“真是条汉子！”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说！”莫子名对张鸣凤说道。

　　    “好，多谢了！”张鸣凤流了太多血，眼皮渐渐沉重，闭眼睡了。

　　    这个时候，月亮渐渐隐没云中，林中立刻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深夜之中，万物寂静，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兽之声，更衬托出夜的深静。

　　莫子名听张鸣凤呼吸之声规律，知道他已入睡。可是莫子名自己却怎么也不敢睡，在这漆黑的深夜，要是遭到突袭，只有死路一条。

　　    他背靠着树，坐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中四处张望，虽然什么也没看到，可是他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好像四处藏着危机。良久，实在累了，他闭上双眼。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他又立刻睁开了眼，等周围恢复了安静，他又闭上了眼。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感觉一阵烦躁，没有经历过的人决对体会不到这种烦躁。

　　    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也许在平时，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立刻睡着。可是精神却放松不下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听得那么明显，都让人心跳加速。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懦夫，砍头不过头点地，有什么好怕的。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要是长期处在这种煎熬之中，哪有人不精神崩溃。

　　     就在这样的情绪中，莫子名艰难度过了一夜，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有没有睡着。忽然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他立刻跳了起来。

　　    “莫大哥，你醒了，是我。”张鸣凤提着些野果，从林中走来，见莫子名精神紧张，又说道：“我去摘了些野果。”

　　     莫子名点点头，没说什么，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张鸣凤递给莫子名一些野果，又道：“你这金疮药真是神奇，我伤口一点都不疼了！”

　　    “这是天宁寺的特制金疮药。”莫子名看张鸣凤经过一夜休息，脸色好看了许多，接过野果，简单吃了些。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张鸣凤问道。

　　    “你们哪里也去不了！”黑煞带着黑风十三鹰以及一大帮身着各色服装的魔宗弟子围了过来。

　　     莫子名抽出铁笛，将张鸣凤护在身后。张鸣凤也抽出长剑。

　　    “又是你坏我的事，今日定把你碎尸万段！”黑煞认出莫子名，恨得咬牙切齿，“给我上！”

　　     黑煞一声令下，魔宗弟子都扑了上去。黑煞也抽出长刀，用力一挥，向莫子名砍去。莫子名跟黑煞交过手，知道他厉害，这时也只好硬着头皮迎敌。两人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三名魔宗弟子举剑向张鸣凤刺去。只见张鸣凤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握着长剑，剑身铮亮，剑刃锋利，剑柄处镶着一颗宝石，光彩夺目。这正是武当派代代相传的祖传宝剑，是历代掌门的佩剑。郝千钧将此剑传于张鸣凤，希望他有朝一日，再次振兴武当。

　　     张鸣凤宝剑在手，剑法亦精。武当剑法向来令人称道。张鸣凤已得武当剑法真传，一柄宝剑在他手中，如活了一般，剑花一抖，向他刺来的三只手，三柄剑，已掉在了地上。三个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魔宗弟子看张鸣凤剑法了得，不敢随意近身，只是围着他打转。

　　莫子名见张鸣凤剑法精妙，心想：今日有救了！

　　    黑煞看到手下不敢上去，大怒道：“怕什么！再不上，老子砍了你们！”

　　    又是三名魔宗弟子畏畏缩缩地向张鸣凤刺来。张鸣凤如法炮制，又砍下三只手。

　　    这时黑风十三鹰里的三个人举剑刺来，张鸣凤又想用这招取胜。没想到这三人都看穿了这招，临时变招，躲了过去。张鸣凤这时才注意到，他们衣服装束与先前六人不同，连同跟莫子名交手的，共有十三人。这十三人并非普通弟子，不容小视。

　　    张鸣凤见不能轻易取胜，向莫子名望去。这时，莫子名也恰巧望向他。莫子名向他使了个眼色。张鸣凤顺着他目光，向旁边两棵大树望去。这两棵大树均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张鸣凤当即会意，边打边向一棵大树靠去。

　　    莫子名见他向大树靠去，会心一笑，也慢慢向大树退去。

　　    两人靠近树干时，抓住对方空隙，忽然绕到树后，展开轻功，向前奔去。

　　    黑煞一愣神，两人已逃离了包围圈，立刻下令追赶。

　　    莫子名见张鸣凤轻功不弱，比自己虽然不及，可比黑煞他们高出许多。莫子名没有顾自己逃去，保持与张鸣凤一样的速度，先前飞奔。

　　    忽然，张鸣凤停了下来。莫子名也跟着停了下来，急忙问道：“怎么了？”

　　    张鸣凤道：“莫大哥，你先走吧。我走不了了！”原来经过刚才打斗，又尽力飞奔，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就算天宁寺的金疮药再神奇，也不可能一日痊愈。

　　    莫子名回头望了一眼追赶而来的黑煞他们，说道：“要走一起走！”他一把抓起张鸣凤，运起轻功，又向前奔去，速度竟然比刚才还快。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不远处一棵最高的树尖上，冷月宫宫主沐清柔全都看在眼里。她手上扣了一枚飞针，几次手抬起来，又放下。

　　    莫子名又跑了一阵，带着一个人，极力飞奔，大耗内力。他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大口喘气，气息紊乱。

　　    张鸣凤感觉到莫子名慢了下来，急道：“莫大哥，放我下来，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莫子名也知道，再过一段时间，等他内力耗竭，只有等死了。

　　    想了片刻，莫子名心生一计：先将张鸣凤藏在一棵树上，他引开追兵，张鸣凤再趁机逃走。

　　    想到此处，莫子名强运轻功，甩开后面黑煞等人的视线。将张鸣凤藏在一棵茂盛古树上，嘱咐他趁机逃走，在前面小镇回合。然后他折回去引开追兵。

　　    莫子名退回到黑煞的视线之内，再改变方向逃跑。林中视线不好，黑煞看到莫子名身影，赶紧追了上去。

　　    等莫子名感觉离张鸣凤的藏身之地够远时，他体力消耗地也差不多了，他决定甩开追兵。只见他脚尖一点，身体平地而起，再踏着树枝，一翻身，人已在树梢之上。高处视野开阔，莫子名借着树梢，移动极快。黑煞轻功不及莫子名，领着手下在树林中拼命追赶，眼看他即将逃走，也只有干着急。

　　    莫子名见黑煞追赶不上，满心以为这次又可以脱身了。

　　    “你往哪里跑！”

　　    一声冷喝，吓得莫子名差点从树梢上掉下去。


第十二章   人情（下）


　　    他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一蒙面女子，从身后急速赶来。看这装束打扮，像是在天宁寺露过面的冷月宫宫主沐清柔。她轻功也是极高，在树梢之上急速移动，显得丝毫不费力，衣带飘飘，宛如仙女下凡一般优美。莫子名几乎看得痴了，又不敢停下来。

　　    莫子名先前内力消耗了大半，不敢跟她纠缠，只有凝聚内力，拼命往前跑了。

　　   “你只会跑吗？”蒙面女子笑道。

　　    莫子名本来听方丈说过冷月宫的故事，极其佩服剑惊风、冷月袭，对冷月宫自然也有好感。可是冷月宫先偷盗经文，又公然跟魔宗走在一起，莫子名心想，十有八九现在的冷月宫已坠入魔道了。而且冷月宫武功奇特，要是落在她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也不跟她啰嗦，只是拼命跑。

　　    蒙面女子见他不答话，只顾拼命跑，也不再说话，双手一摆，身体前倾，移动速度突然快了许多。一瞬之间，人已在莫子名身后，右手挥掌，向莫子名右侧击去。

　　    莫子名忽觉右侧掌风袭来，急忙向左侧避让，躲过这招后又想前赶去。

　　    蒙面女子见他躲过这掌，也不出第二招，只是在后面追赶。

　　    每行一段距离，蒙面女子便施展绝顶轻功，急速移至莫子名身后，再出一招，逼得他或向左或向右改变方向，然后又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莫子名先前没有发觉什么，几次以后也觉得在被迫不断地改变方向，可是他也毫无办法。跑又跑不了，这蒙面女子如鬼魅般跟着，打肯定打不过，而且一拖后面追兵来了，更跑不掉了。他简直心急如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脱身。

　　    藏在古树上的张鸣凤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听着动静。他听到一群人先慢慢靠近，又向侧方慢慢远去。他知道这是莫子名在替他引开追兵，心中万分感谢，打定主意，日后必定相报。

　　    黑煞领着手下在林中追赶，看到莫子名渐渐远去，几乎追赶不上。忽然窜出一名白衣女子，紧紧追赶莫子名。他知道是先前在树尖上压阵的冷月宫宫主出手了。暗自庆幸自己连夜把她请来，不然这次再失手了，非被蓝香香抽筋剥皮不可。黑煞见他们一前一后，跑地越来越远，也不担心，以她的武功修为，绝对可以抓住这该死的铁笛书生。

　　    冷月宫宫主将莫子名逼得七拐八拐，逐渐离开黑煞的视线。

　　    莫子名被这蒙面女子一阵追赶，看到前面一片斜坡，立刻拐了进去。他这时内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样下去绝对跑不了，索性孤注一掷，借着视线死角偷袭一记，说不定还有活路。

　　    冷月宫主看莫子名跑进了斜坡拐角，便不再追赶。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迟疑了片刻，然后举起右掌，往自己胸口打去。

　　    莫子名躲了一会儿，不见蒙面女子追来，便小心拨开树叶，从缝隙中望去。他见蒙面女子好像犹豫了片刻，竟然自己打了自己一掌。然后吐了一口鲜血，将胸前一片洁白染得鲜红。莫子名见她身体微微摇晃了下，擦去嘴角的鲜血，隐约听她说了句“欠你的人情还你了”，就转身离去。

　　    “人情？”莫子名一头雾水，难道说那日夜闯天宁寺的蒙面黑衣人就是她？

　　    终于摆脱了追兵，莫子名松了一口气，他内力所剩无几，赶紧坐在地上运气调息。

　　    此时黑煞已完全看不见他们踪影，他们在树梢之上，也无脚印可寻。反正不知道往哪里追了，他干脆停了下来，等冷月宫主的好消息了。

　　    冷月宫主往回赶了一阵，她在高处，视野开阔，没过多久便发现了黑煞他们。她从树梢上飞跃而下，落在黑煞面前。

　　    黑煞看到冷月宫主一个人回来，而且胸口一片血红，知道出事了，急忙问道：“怎么了？”

　　   “该死的天宁寺和尚！”沐清柔淡淡地回到。

　　   “这些秃驴，迟早要将他们杀干净！”黑煞恨得攥紧了拳头。

　　   “本宫先走了！”沐清柔说完又飞上树梢，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这片山林还属于天宁寺的地界，黑煞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也怕遇到天宁寺高僧。

　　  “还不滚？还在这里干嘛？”黑煞边骂，边带手下离开了树林。

　　    闭目调息了两个时辰，莫子名内力恢复了一大半。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深山之中，茫茫林海，不知往何处去。他爬上斜坡，纵身一跃，攀上最高的一棵大树，在树尖眺望四周。远方隐隐露出的寺庙一角，让他欣喜万分。此处离天宁寺不远，能看到寺庙也不奇怪。他向着寺庙的方向飞快的掠去。

　　    蒙面女子的那一掌，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是何等刚烈的女子，为了一个人情，打得自己吐血。他隐隐觉得那日在天宁寺遇到的黑衣蒙面人，就是这女子，应该就是冷月宫宫主，否则也不可能打伤至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会救她，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如果自己当时没救她，那现在他应该被抓住，是死是活都难说了。

　　   不多时，莫子名发现一条大路，仔细一看，就是当日随小和尚下山的路。他沿路行走，忽然想起了张鸣凤。当时情况危急，将他藏在树上，不知道他有没有脱身。先前跟他约好在前面的小镇上会合，莫子名打算先到镇上等他。

　　    这小镇在天宁寺的山脚下，自然受天宁寺庇护，山贼、流寇不敢在此撒野，到处一片祥和景色。可是现在连天宁寺也身处风口浪尖，数日之前更是经过一场杀戮，死伤无数。这受天宁寺庇护的小镇自然也难以幸免。

　　    莫子名到镇口便发现不对。不时有居民带着包袱、行李，或拖家带口，或孤身一人从镇上离开，有的神情惊恐，有的悲伤绝望。莫子名越看越觉得奇怪，他打算找个人问问。

　　    前面走来一老丈。这老丈背着包袱，满头花白头发，眼中闪着泪光。

　　    莫子名上前问道：“老丈，你们这是为何事离开啊？”

　　    老丈抬起头看了一眼莫子名，叹口气说道：“哎！这地方不能待了！前些天一群自称什么月剑派的人从这里路过，我大儿子挑担撞到了他们中的一个。这些人二话不说，将他双手双脚全部砍去！我那可怜的儿子被活活折磨死了！”说到这里，这老丈泣不成声，顿了一下又说道：“后来又来了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这些更是可恶，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不知道多少乡亲被他们害死！我小女儿，长得有几分姿色，被他们....被他们当街糟蹋还不够，还将她....将她绑在马上活活拖死！”

　　     老丈人说到后面几乎嚎啕大哭，莫子名也不好再问了。

　　    “一定是风月剑派跟魔宗的人干的！”莫子名心想。

　　    “莫大哥！”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莫子名肩膀。他赶紧转过身去，发现是张鸣凤。这张鸣凤不知道怎么搞的，浑身都是稻草。

　　    “你这是........？”

　　    “哦。”张鸣凤看了看自己，抖落身上的稻草，说道：“我当时休息了一阵后，伤口就不疼了，从树上下来，辨明方向，来到这个镇口。我看这些镇民神情慌乱，不敢随意进去，便躲在这些草垛之中。”

　　   “是小心些好！”莫子名说完，跟张鸣凤走了进去。

　　    这小镇完全不是当日看到的小镇。路上虽没看到尸体，可地面上未擦去的血迹，更令人心寒。尸体已被亲人掩埋，活着的人却只有流泪。村民死的死，逃的逃，留下来的，也是躲在家里，将房门锁好，不敢出来。

　　    街旁的店铺大部分已被烧毁，显得破败不堪。莫子名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不禁感叹，如果让魔宗得了天下，那人间不就是地狱了吗。

　　    两人都是身心疲惫，想找一家客栈休息。又走了片刻，终于有一家客栈开着门，莫子名走了进去。

　　    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店小二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听到有人进来，店小二一下打起了精神，跑了过来：“两位是住店？”

　　    莫子名本不想住下来的，可实在累了，回道：“收拾两间上房，再弄些酒菜来！”

　　    小二高兴地跑开：“好嘞！”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客栈老板也出来招呼，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满嘴客套话。当他目光从张鸣凤手上宝剑移过时，眼里不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贪婪，可马上又被堆满了笑。

　　    这一瞬间流露的贪婪，被莫子名看在眼里。他装作不知道，也跟店老板客套了几句。

　　   “两位稍等，酒菜马上就到。”这店老板说完跑进了厨房。

　　    很快酒菜就来了，佳肴摆满了一桌。

　　    张鸣凤闻着这香气扑鼻，立刻大吃大喝了起来。莫子名也是肚子咕咕叫，可客栈老板眼中的那丝贪婪，让他多了一个心眼。他故意拿起酒壶就喝，其实一点没喝进去，酒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张鸣凤不喜饮酒，看他如此牛饮，也不以为意，只顾自己狼吞虎咽。

　　    客栈老板看他们吃的开心，喝的痛快，简直笑的睁不开眼。


第十三章   赤魔令


　　    渐渐地，张鸣凤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刚想跟莫子名说这酒菜有问题，就碰地一声倒在了桌子上。莫子名看他倒下，也跟着趴了下去。

　　    这时客栈老板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他小心地走到他二人身边，故意问道：“两位客官？”见他们没反应，又推了推他们，还是没反应。

　　    他一拍手，窜出十来个拿着家伙的大汉，刚才的店小二也在里头。

　　    店小二兴奋地说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回钓到大鱼了！你们看那小子的剑，光那颗宝石就不知道值多钱！”

　　    客栈老板叫道：“少他妈废话！快把这两个笨蛋给我解决了！”

　　    话音刚落，十几样家伙就往莫子名、张鸣凤身上招呼。

　　    莫子名全都听得清清楚楚，腰间铁笛随即抽出，举轻若重，运劲向那些兵器砸去。这些人都是莽汉，并没有多少修为，手中兵器被铁笛一砸，全都被震开。莫子名将他们兵器震开之后，铁笛往桌子上一支，身子借力飞起，向他们胸口踢去，将这些人全部踢翻在地。

　　    客栈老板看莫子名突然跳起，一招荡开全部兵器，又将他手下全部踢翻，知道遇到硬茬了，也跳上桌子，双指向莫子名双眼插去。

　　    莫子名刚站稳身子，就看到客栈老板冲过来，出手狠毒，于是铁笛一晃，用力向他手腕打去。“啪”地一声，将他手骨打得粉碎，又立刻点住他胸口大穴，一掌将他推落于地。然后又跳到那些大汉身边，逐个点住穴道。

　　    将所有人制住之后，莫子名来到张鸣凤身边，发现他只是昏睡过去，并无中毒迹象，拉起他手腕一把脉，发现脉搏沉稳有力，应无大碍。

　　    他这才走到客栈老板边上，将他解开哑穴。

　　    客栈老板被莫子名一招挫败，击碎手腕，痛地差点晕过去，又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这时发现能说话了，先惨叫了一声，“哎呦！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莫子名把铁笛往他身上一敲，大声道：“把解药拿出来！”

　　    客栈老板赶紧回道：“没有解药，大侠明鉴！”

　　    莫子名在他受伤的手腕处用力一按，厉声道：“没有解药？”

　　    “哎呦！痛死我了！”客栈老板痛的满头大汗，大叫道，“这是蒙汗药，真没有解药，到明天早上他自然醒过来！”

　　    莫子名检查过张鸣凤脉象，知道他没有说谎，铁笛在他头上一敲，将他敲晕了过去。此时天色已晚，莫子名将张鸣凤背到楼上房间里安顿下。一天下来他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到厨房胡乱找了点吃的，刚想转身离开，忽然看到四具尸体，躺在墙角。看他们装束，莫子名猜想，这些多半是原来店中的掌柜、小二、伙计，被那些恶人害了性命，占了客栈来打劫过往客人。

　　    “江湖恶，人心更恶。”莫子名自言自语道。

　　    那些人被点住胸口大穴，三天三夜后穴道才会解开。莫子名在张鸣凤隔壁房间里，刚躺下就睡着了。昨日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又是死里逃生，他实在太累了。

　　    在江湖中漂泊的日子，便是如此，没个安宁。

　　    有时候莫子名真想离开江湖，做个寻常百姓。可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小二、伙计他们，不就是寻常百姓吗，跟人无冤无仇，还不是被人活活害死。

　　    所以，人，只要活着，就离不开江湖。

　　    深夜，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莫子名熟睡之中并没有发现，窗纸被人捅破了一块，一根管子伸了进来，吹出一阵白烟。白烟很快就在屋子里飘散开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子名感觉浑身一阵酸痛，醒来一看，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放在马背上。十来个人，十来匹马，正往前飞驰，扬起阵阵的尘土。

　　    他发现张鸣凤也跟自己一样被绑的严严实实。这伙人赫然就是客栈老板那伙人。客栈老板右手绑在胸前，走在最前面。他边上还有一人，莫子名原先没见过，这人留着个小胡子，正满脸得意的跟客栈老板说着话。

　　    “老四，你说这次你怎么谢我？”小胡子摇晃着脑袋说道，“这次要不是我，咱神风寨的脸简直丢尽了。”

　　    客栈老板手骨被打碎，正疼的紧，没好气的道：“你不早点出手，害我被那王八犊子算计！”

　　    小胡子看了一眼绑在马背上的莫子名道：“这你就不懂了！那小子武功不弱，你我联手都不一定是他对手，只有趁他不备，用迷香将他迷倒，才是上策！”

　　    这时先前那店小二，纵马跑到客栈老板身边，问道：“四当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将他一刀砍了？”

　　    客栈老板骂道：“你懂个屁！那样岂不是便宜他了！我要将他带回山寨，千刀万剐，方解我恨！”

　　    莫子名先前中了迷香，到现在还浑身酥软，用不出一点力气。而且浑身酸痛、鼻青脸肿，看来是挨了一顿胖揍。“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莫子名心想。

　　    过了半日，这伙人进了一片山。到半山腰，一个高高的寨门，“神风寨”三个字，显得威风凛凛。

　　    “谁？”寨里有人问道。

　　    “我！”客栈老板道。

　　    “四当家的！”里面人赶紧打开了寨门，“三当家的也回来了！赶紧去通报大当家的！”

　　    客栈老板、小胡子带着手下将莫子名、张鸣凤押进神风寨。寨内兵强马壮，守卫森严。很快来到了大厅里，客栈老板、小胡子向坐最中间的大汉行礼道：“大哥！我们回来了！”

　　   “老四，你手怎么了？”大汉问道。这大汉便是神风寨的大当家，江湖人称“神风枪王”的任天霸，一杆金枪，横扫江湖。神风寨在江湖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有任天霸的金枪在支撑。任天霸为人极为贪婪，神风寨杀人无数，不知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

　　    客栈老板一指莫子名，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又将张鸣凤的宝剑拿到任天霸面前道：“大哥，你看这剑！”

　　   “好，好！”任天霸盯着宝剑看了好一阵，才道，“真是难得的宝剑！老三、老四你们立功不小！”

　　   客栈老板赶紧接着道：“能为大哥效力是我们的荣幸！这两个小子敢得罪我们神风寨，该如何发落？”

　　   任天霸刚得了宝剑，心情大好：“人是你抓的，全凭你处置！”

　　   “依我之见，把他们绑在起来，用鞭子活活打死，再剁碎了喂狗！”

　　   “好，就听你的！来人，把他们押下去，绑起来！”

　　    莫子名心想：纵然千般小心，还是栽了，不但性命不保，还要受尽折磨。只是连累了张鸣凤跟着自己受苦。老天真是不公啊。

　　   “慢着！”这时任天霸边上一直没出声的二当家，说道：“大哥，你仔细看他们的脸，是不是跟赤魔令上的那两个很像？”

　　  “听你一说，是有几分像，难不成就是他们？”任天霸说道，“老四，那小子用什么兵器的？”

　　  “用的是一根黑色的短棍。怎么，大哥认识他们？”

　　  “那就是了，哈哈哈！这次发财了！”任天霸大笑道，“将他们押进大牢，严加看管。”

　　   客栈老板不解，又不敢违抗，问道：“大哥，这是？”

　　  “你知道赤魔令吗？”

　　  “当然知道！是魔宗的江湖追杀令，赏金极高，被追杀之人插翅难飞！难道他们在赤魔令上？”

　　  “正是！真是天助我也！老三、老四这次立了大功，吩咐下去，摆宴！”任天霸简直笑得胡须乱颤。

　　   酒宴很快摆好，神风寨上下除了站岗放哨的，有数百人，都喝得面红耳赤。只有客栈老板，也就是他们四当家的，闷闷不乐，他心想：早知道在客栈就杀了他们，结果多此一举，还杀不成了！他不敢让任天霸看出心事，表面上还是开怀畅饮。

　　   这次得了无价宝剑，又有赤魔令上的巨额赏金，任天霸不知道有多开心。又一杯酒下肚之后，他也有八分醉了，他那些手下也东倒西歪，醉了一大片。

　　   任天霸笑骂道：“真是一群废物！都给我喝！”

　　   “报......”一个站岗放哨的跌跌撞撞跑进来。

　　   “什么事吓成这样？”任天霸醉醺醺的问道。

　　   “有.....有人闯......闯上山来！”

　　   “什么人来送死！你慢慢说！”

　　   “有一个，不，两个人，一脚踢开寨门，一句话不说，见人就杀！”

　　   “啊.......”又一个哨兵飞了进来，不，是被扔了进来，砸在人群中，已是血肉模糊，可见扔哨兵之人力道极大。

　　    任天霸向门口望去，一个人腰间别着个酒葫芦，肩上还扛着一个人，缓缓走进大厅内。

　　   “大哥，我们到了。”这人将肩上扛着之人轻轻放下，说道。

　　    任天霸也算老江湖了，他看到这酒葫芦，就认出了这兄弟两个，正是酒家兄弟，酒不醒、酒不醉。

　　    酒不醒睁开醉眼，说道：“到了？那动手吧！”

　　    任天霸知道这兄弟两个不是泛泛之辈，赔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位酒侠啊！今日到鄙寨来有何贵干？”

　　    “杀人！”


第十四章   以杀止杀


　　   “这是哪里话？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所谓何事？”任天霸脸上挂着笑，心中已在盘算如何杀了他二人。

　　   “替人讨债！”

　　   “不知是替何人讨债？”

　　   “落花村的无辜村民！”

　　   原来酒家兄弟听说落花村盛产美酒，就跋山涉水去品尝。可到那里时，发现整个村庄被洗劫一空，只有几人幸免。上前一问，方知是神风寨干的。这兄弟两个，行走江湖，杀人无数，所杀之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正所谓：“以杀止杀”！

　　   任天霸听他们语气强硬，知道来者不善。他是曾经派人洗劫过落花村，没想到这小小村庄也有人撑腰。

　　   “不知两位要讨多少债？我神风寨黄金白银有的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最好不过了，任天霸心想。

　　   “你们所有人的命！”

　　   任天霸刚喝得高兴，听他们如此嚣张，气得头发根根直竖，大喊道：“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谁给我解决了他们！”

　　   小胡子，他们的三当家，已经喝高了，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他一双醉眼并不认识酒家兄弟，平日里也横行霸道惯了，现在身处神风寨，仗着人多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酒不醉等他冲到面前，身子往前一步，一拳击中他小腹。三当家被一拳打的摔出老远，又重重的砸在地上，立时毙命。

　　    任天霸看他如此神勇，酒意醒了三分，叫到：“拿我金枪来！”当下有三个人去将他金枪抬了出来。

　　    任天霸接过金枪，一声大喝，冲了过去。

　　    酒不醉刚想迎敌，被酒不醒拉住：“我来。”

　　    酒不醉点点头，让到一边去。

　　    任天霸金枪开路，势如猛虎，冲到酒不醒身前，提枪便刺，一瞬之间已刺出十来下。酒不醒身子如一根迎风稻草一般，摇摆不定，看似站都站不稳，可无论任天霸金枪往哪里刺，就是刺不中。

　　    客栈老板，也就是四当家的，手骨早被打碎，不便动手，又见三当家的被一拳打死，更是吓得不敢出声，不自主地慢慢往后靠去。

　　    二当家的也自忖不是他们二人对手，不敢轻易上前，只好下令群盗：“你们看着干嘛！给我宰了他们！”

　　   “杀！”

　　    这群盗匪早喝的七荤八素，何况他们人数虽多，有真材实料的却没几个，平素欺压寻常百姓可以，遇到高手也只有逃命。

　　    群盗借着酒胆，冲到酒不醉面前。酒不醉拳打掌劈，一下一个，对方虽有数百之众，也是不能伤他分毫。

　　    大牢之内，莫子名、张鸣凤被绑地严严实实。这绳索中混了牛筋，莫子名内力基本恢复了，用力震了数次，一点松动都没有。莫子名心想，他们本打算处死自己，又听他们说到赤魔令，看来是被赤魔令通缉了。

　　    这赤魔令由魔宗堂主以上人物下达，是魔宗的悬赏追杀令，金额高的连任天霸这种金银财宝无数的人都流口水。世界虽大，被通缉之人却再无藏身之处。

　　    “狼窝未出，又入虎口！”莫子名心想。

　　    这时张鸣凤四处张望了会儿，发现没有看守，对莫子名道：“莫大哥，你把手伸过来。”

　　    莫子名虽不解，还照着做了，将后背移到张鸣凤边上。张鸣凤将右腿伸到莫子名手边上，轻声道：“莫大哥，我脚踝处有把匕首，试试看能不能取出来。”

　　    莫子名大喜，急忙伸开四指去探，果然摸到一硬物。两人配合，一点点拔了出来。这匕首便是先前张鸣凤随身之物，刀锋极其锐利，莫子名用它轻轻一碰绳子就断了。

　　    两人解开绳索，发现牢门用铁索锁着，莫子名摇摇头，叹了口气。张鸣凤又取出匕首，双手紧握，用力向铁索斩去。一阵火花四射之后，铁索应声断为两截。莫子名暗叹此匕首真乃神物，简直削铁如泥！两人踢开牢门逃了出来，发现竟没人看守。此时两人功力恢复，并不惧怕这些盗匪，向大厅赶去，找他们算账。

　　    莫子名发现偌大的山寨，一个看守、哨兵都没有，不觉奇怪。接近大厅时更是传来喊杀之声。莫子名跟张鸣凤对望了一眼，冲了进去。他一眼便看到酒不醒、酒不醉这兄弟两个。

　　    “两位大哥，好巧啊！”

　　    酒不醉、酒不醒看是莫子名，大笑道：“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任天霸酒已经完全醒了，他激斗酒不醒多时，越斗越觉得他武功高深莫测，看似摇摇欲坠，招式毫无章法，可就是刺不中他。这时看到被押进大牢的莫子名、张鸣凤又出现在这里，任天霸暗叫：“完了。”

　　    酒不醉杀地正欢，一把抓起一个，向周围一挥，逼开群盗，然后解下腰间酒葫芦，仰脖子连喝三大口，大喊一声：“痛快！”。又挥拳杀进了人群中，越战越勇。

　　    一直在边上观战的的二当家、四当家，看到任天霸久战不下，心想：以往大哥只要祭出金枪，十招之内必能取胜，看来这次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另一个酒不醉又无法阻挡，事情不妙了。这时又看到莫子名、张鸣凤逃了出来，更是感觉大势已去。二当家在焦急地指挥手下冲锋陷阵，自己却是不敢上前。四当家眼珠子一转，看到张鸣凤的宝剑放在任天霸宝座上，趁人不注意，拿起宝剑就想溜。

　　    莫子名早发现客栈老板，这个罪魁祸首，看到他想溜，脚尖一点，身子平地而起，几个起落，人就到了他身后，“想走啊？”

　　    客栈老板吓出一身冷汗，刚想回头，被莫子名一下打晕。

　　    莫子名将宝剑拿起，向赶来的张鸣凤抛去：“张兄接剑！”

　　    张鸣凤跳起来，接过宝剑，在人群中拔剑便杀。

　　    武当剑法施展开来，这些虾兵蟹将，如何抵挡得住，只片刻，便倒下了一大片。

　　    莫子名看他们打得起劲，忽然想起自己铁笛还没有找回来，便设法将客栈老板弄醒。

　　    客栈老板醒来看到莫子名在边上，以为要杀他了，急忙求饶：“大侠饶命啊！”

　　   “要饶你命可以，我的铁笛呢？”

　　   “铁笛？你是说你那黑色的短棍？”客栈老板看莫子名没有杀他之意，反而关心他那根黑不溜秋的棍子，也不多想，只暗自庆幸。

　　   “没错！”莫子名当心，这些缺德鬼不识货，给随便扔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给王小二拿走了！”

　　   “他在哪里？”莫子名欣喜：还好他们贪心，将铁笛留为己用，不然丢了此贵重之物，他如何面对那无名老者。

　　   “那个就是。”客栈老板指着人群中一人道，“他就是王小二，就是他拿了你的棍子，也是他打的你，你找他算账吧。”

　　    莫子名顺着他手指望去，看到人群中一人，畏畏缩缩，既不敢冲上去，也不敢逃跑，正是当时的店小二。莫子名又是一下打晕客栈老板，冲进人群中，将这王小二拎了出来，发现他腰间正插着一条黑色短棍，正是他的铁笛。

　　     莫子名伸手抽出铁笛，又将他扔了回去。

　　    这王小二并不知此铁笛为何物，只是觉得莫子名这么厉害的人，用的兵器，应该不会差，就留了下来。他被莫子名一下拎出，又一下扔回，吓地尿了裤子，浑身哆嗦打颤。

　　    莫子名铁笛在手，心里分外踏实。他看到神风寨二当家，还在指挥战斗，一个箭步，冲到他身旁，举起铁笛，往他头上敲去。

　　    这二当家武功并没高出客栈老板多少，两招之内便被莫子名击中，一下敲晕。看来神风寨全靠任天霸一人而已。

　　    群盗看到几位当家的先后倒下，大当家也陷入苦战，都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任天霸已落了下风，完全没有先前的威风，招架地越来越吃力。任天霸一招“霸绝天下”不知打败多少英雄好汉，这时却被酒不醒全部躲过。酒不醒左手一探，抓住枪柄，右手使出一招“仙人敬酒”，任天霸躲闪不及，当即被扼住咽喉，只消他稍加用力，任天霸登时性命不保。

　　   “且慢！”莫子名叫道：“酒兄饶他性命！”任天霸虽然作恶多端，莫子名看他即将死在酒不醒手中，也忍不住出言阻止。

　　   酒不醒闻言收回了手上劲力，将他金枪向外一抛，金枪插入门外地面之中，嗡嗡作响。

　　   任天霸金枪也算厉害，酒不醒几次差点被刺中，现在怎能轻易饶他，又用分筋错骨卸下他左右肩关节，这才作罢。

　　   任天霸也算条汉子，竟没呼喊、求饶。

　　   莫子名跳到任天霸边上，拾起地上一把单刀，架在他脖子上，大喊：“你们还不住手？”

　　   群盗早生惧意，纷纷弃械投降。张鸣凤、酒不醉也收了手。

　　   任天霸看到手下死伤过半，也不顾到架在脖子上，叫道：“你们毁了我神风寨，今日也别想走了！”

　　   酒不醉笑道：“你大爷我是不想走，我还想让你伺候我呢！”

　　   任天霸也不理他，只顾自己大喊：“血和尚！还不动手？”


第十五章   血和尚


　　    莫子名听到“血和尚”这三个字，拿着刀的手不禁一颤。

　　    “血和尚”掌管着魔宗的赤魔令，负责追杀被通缉之人，至今杀人无数，从未失手。

　　    可是良久并没有看到“血和尚”出现，酒不醉又笑道：“你唬老子呢？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

　　    任天霸见没有动静，又大喊：“神风寨所有金银财宝全部归你，我任天霸给你当牛做马！”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阵低吼之声，如猛兽出笼一般，吼声中充满着兴奋与杀意。

　　    不知从哪里杀出一个和尚，穿着红色袈裟，面目狰狞，手上一把戒刀，见人就杀。

　　    这和尚武功奇高，并不见他如何出招，只看到他在人群中横冲直闯，所到之处，无一人幸免，掀起一片血光。

　　    只一袋烟的功夫，任天霸的那些手下已全部被杀干净。

　　   “血和尚”之所以有个“血”字，是因为他所到之处，必然见血。此时他的袈裟显得更红了，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一片血红，连雪亮的戒刀，也被染红了。

　　    血和尚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莫子名他们四人，朝他们缓缓走来，口中念念有词：“世人枉造杀孽，因果报应，我杀他不是杀，是消除罪孽，使人免受疾苦！”

　　    大敌当前，莫子名不再管任天霸，将单刀交于左手，右手紧握铁笛，严阵以待。酒不醒、酒不醉、张鸣凤也是神情凝重。

　　    忽然血和尚身子一晃，只见红光一闪，莫子名下意识举刀护身。“铛”地一声，莫子名手上单刀已断为两截。

　　    “好快的刀！”莫子名惊道。

　　    莫子名抛去断刀，以铁笛迎战。

　　    酒不醉、酒不醒、张鸣凤也随即加入战局，形成四合之势，相互掩护，围攻血和尚。

　　    酒不醒侧身躲过一刀，张鸣凤一剑早向血和尚后心刺去，血和尚回刀砍去，莫子名铁笛已到血和尚门面。

　　    血和尚功力深厚，以一敌四，不落下风，口中仍不断地喃喃自语：“我杀你不是杀！杀你不是杀！杀！”

　　    任天霸看着厅内遍地尸首的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以为可以得到赤魔令的巨额奖金，没想到神风寨被毁不说，自己也将为血和尚卖命，从此沦为赤魔令的奴隶。归根结底，也只因一个“贪”字。

　　    五人激战良久，血和尚似猛兽般不知疲倦，身法、招式丝毫没有减慢。莫子名他们四人却是随着内力消耗，渐渐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我们非成为血和尚刀下亡魂不可！”莫子名心道。

　　    就在这危急关头，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对望了一眼，忽然一起退出了战圈。莫子名、张鸣凤两人顿觉压力倍增，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酒不醒、酒不醉退出战圈之后，两人举起酒葫芦，将葫芦内酒一饮而尽，然后四掌相对，运功片刻，大喊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见两人开始旋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快到如旋风一般，分不清两人谁是谁。

　　    这团旋风向血和尚直扑而去。莫子名、张鸣凤急忙退开。血和尚举起戒刀，迎了上去。

　　   “碰”的一声巨响，血和尚被撞飞了出去。酒不醒、酒不醉也停了下来。

　　    血和尚收起戒刀，说道：“看来你们命不该绝！我今日饶你们不死！滚吧！”声音低沉，令人毛骨悚然。

　　    莫子名看到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用奇招，一击得胜，便想让他们杀了血和尚，免除后患。酒不醒听血和尚说完，立刻道：“我们走！”

　　    他们四人一路下山，走出神风寨。

　　    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表情奇怪，一句话也不说。

　　    莫子名看他们奇怪，说道：“两位酒兄，刚才真是神勇！”

　　    那兄弟两个仍是一句话不说，只是快步向前。

　　    终于出了神风寨的寨门，这兄弟两个同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晕了过去。

　　    “两位大哥？”莫子名赶紧为他们把脉，发现他们脉象紊乱，体内真力四处乱窜。

　　    “不好！他们伤的很重！”莫子名暗道。

　　    莫子名、张鸣凤背起酒不醉、酒不醒，全力往山下赶去。

　　    原来他们兄弟两个今日遭遇强敌，眼看无望取胜，使出了“酒仙”所传的一招险招。

　　    兄弟两个先以烈酒激发体内真力，又四掌相对，由于两人功法完全一样，可使真力在对方体内相互流通。这招可短时间内提升两人修为，再急速旋转，形成罡风，足可对付功力比自己高的对手。

　　    只是使用这招之后，被真力反噬，身体难以承受，所以兄弟两个都晕了过去。“酒仙”曾反复嘱咐，不到危急关头，不得使用。这次性命攸关，兄弟两个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莫子名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才能救这兄弟两个。

　　   张鸣凤看莫子名神态焦急，问道：“莫大哥，你可有办法救他们？”

　　   莫子名摇摇头：“哎！他们伤得太重了，我所学甚浅，一点办法也没有。”

　　   世人都是如此，不生病的时候感受不到，只有遇到顽疾了，才觉得神医的可贵。

　　   张鸣凤接着道：“你听过神仙谷吗？”

　　   莫子名精神一振，抬起头道：“神仙谷？笑红尘？我只听过江湖传言，说他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有时候是神医，有时候是神相，有时候又仅仅是个普通老者，游戏人间，真正的笑对红尘。可是神仙谷在哪里，笑红尘长什么样，江湖中极少有人知道。有人猜测，这不过是人们杜撰出来的人物。你提他干嘛？”

　　    张鸣凤道：“神仙谷，笑红尘都是存在的！”

　　   “哦？”莫子名大喜，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张鸣凤又道：“我听师父说起过他。师父说他跟我师祖宋紫阳是知己，并告诫我，以后如遇大难，可去神仙谷，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那你知道神仙谷在哪里？麻烦你带我们去！”莫子名感觉这兄弟两个有救了。

　　   “莫大哥先前救过我性命，这两位大哥也是为我们抵御强敌才受的伤，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成了血和尚刀下亡魂，张鸣凤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听师父大致说过神仙谷的位置，到底能不能找到，还得看我们的运气。”

　　    张鸣凤并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神秘的神仙谷。而且笑红尘行踪飘忽不定，就算找到了神仙谷，他也不一定在那里，岂不是白忙一场。

　　    “好，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我们这就出发！”莫子名道。

　　    其实经过一天打斗，两人已非常疲倦，可这兄弟两个危急关头拼死相救，现在如何能弃之不顾？

　　    两人到山下市集里雇了辆马车，将酒不醒、酒不醉安顿在马车上，出发寻找神仙谷。

　　    莫子名知道自己被赤魔令追杀，如果被人认出来，又生出事端，就跟张鸣凤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两人换上普通商贩的衣服，脸上贴了假胡子。他们轮流赶着马车，一路上片刻不停，日夜兼程，马都换了好几匹。

　　    莫子名看这兄弟两个，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为他们把脉，发现他们的脉象已不像原来那样，虽然乱可还算有力，现在脉象虚浮，几乎触摸不到。他们生命迹象越来越弱了。

　　    莫子名毫无办法，只有催促张鸣凤将马车赶得快点，恨不得能飞起来。

　　    十来日之后，张鸣凤按照师父说的路线，来到一片竹林，林中竹子均有碗口粗。数条山路贯穿竹林，每条路都通向不同的地方，只有一条路是去神仙谷。

　　    张鸣凤停了下来，观察了良久，才选了定了方向，又催动马车。山路越来窄，马车勉强通行。

　　    出了竹林，又是一片桃林，这个时节桃花仍然盛开，遍地落满了粉红色的花瓣。这里马车已经不能通行了，张鸣凤背起酒不醉，莫子名背起酒不醒，踏花寻路。

　　    越接近神仙谷，张鸣凤越紧张，稍不留神，就可能永远走不出来。这里其实是笑红尘布下的迷阵，并非寻常的桃林。张鸣凤听师父说过“如遇桃林，一路东行！”

　　    向东行了半日，终于出了桃林，看到一条山涧，水流缓慢而清澈。

　　    两人都是极渴，跑到涧边，将酒不醒、酒不醉放下。莫子名将手伸入水中，清凉无比，双手捧起水就喝，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畅。他喝够了，洗了把脸，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水珠。

　　    两人解下酒不醒、酒不醉的酒葫芦，用葫芦装满了清水，喂了他们两人一点水，才重新背起他们，又沿着山涧逆流而上。

　　    张鸣凤发现水流越来越急，河水也变得不像原来那么清澈。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耳边隐隐传来“隆隆”之声，两人加快脚步，发现前面三面环山，中间一条“白练”似的瀑布，飞流直下，足有百丈之长。

　　   瀑布底下是一个深潭，倾泻而下的水流注入谭中，激起水花四溅。

　　   两人还没走近，衣服就被四周的水雾打湿了。


第十六章   神仙谷（上）


　　     张鸣凤环顾四周，发现三面都是高山、峭壁，再无去路，便将酒不醉放了下来。莫子名本来反向感就差，跟着他转了半天，早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不知他用意，也将酒不醒放下，问道：“前面没路了，现在该往何处去？”

　　     张鸣凤没有答话，来到潭边，抱起一个石头就往谭中抛去，“扑通”一声，石块立刻沉入谭中，显然潭水深不见底。他又抱起一石块，奋力向瀑布击去，石块穿过瀑布，砸中峭壁，弹了回来，落入谭中。

　　     莫子名不解，问道：“你这是干嘛？”

　　     张鸣凤仍没有答话，又跟刚才一样抛出一个石块，只是砸中的位置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样砸了五次，石块都是弹了回来，落入谭中，第六次的时候，石块没入瀑布之中，没有弹回来。

　　    张鸣凤看到石块没有弹回，兴奋地大叫：“莫大哥，我们终于到了！”

　　    莫子名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到神仙谷了？在哪里？”

　　    张鸣凤指着刚才石块没入之处，说道：“在那瀑布后方！”没等莫子名反应过来，他又道：“莫大哥，你轻功好，能不能进入那里的瀑布之中？”

　　    “我试试！”莫子名看他眼神坚定，料想瀑布之后必有玄机。

　　    张鸣凤早有准备，将一捆绳索交给莫子名。

　　    莫子名接过绳索，放在地上，一头绑在身上，一头交给张鸣凤。又在潭边捡起些宽大的树叶，一个箭步，向谭中冲去。

　　    莫子名又使出“飞叶渡江”的绝技，不断向前抛洒落叶，再踏叶借力，如蜻蜓点水一般，片刻之间，已接近瀑布。只见他将所有落叶都抛入前方，再用脚尖一点，身子忽然开始旋转着斜向上飞起，眨眼没入瀑布之中。

　　    莫子名进入瀑布之后，落入一个山洞。这山洞处于峭壁之上，藏身瀑布之后，极其隐蔽。莫子名上下打量这山洞，发现这里有一人多高，像是天然形成。来不及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用力将绳索一抖，没过多久，绳子另一头也传来抖动。

　　    张鸣凤将自己跟酒不醉、酒不醒用绳子绑好，再用力拉了拉。

　　    莫子名当即会意，运起内力将他们拉了上来。

　　    经过一阵折腾，酒不醉、酒不醒脸色又差了几分，生命迹象逐渐微弱，气若游丝，几乎气绝。

　　    两人赶紧又背起他们兄弟两个，往洞外走去。两人走到洞口，向外望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山谷，夕阳的余晖洒将下来，照应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山谷中鸟语花香，流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在谷中行不多时，跑出来一个小药童，看到莫子名他们，作辑道：“师父说今日有客来访，叫我在此迎接，你们跟我来吧。”

　　    莫子名跟在药童后面，心想，这笑红尘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知道我们今日要来。

　　    没多久，便看到前面溪边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在吟诗垂钓。

　　    听到莫子名他们走来，老者也头也不回，说道：“各位造访神仙谷，有何贵干？”

　　    张鸣凤赶紧跪下，回道：“武当派张鸣凤，拜见笑红尘前辈！”

　　    莫子名也跟着跪了下来。

　　    “武当派？”老者道，“武当派不是没了吗？”语气中透露着伤感。

　　    张鸣凤听他提起武当派灭门之事，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武当派惨遭灭门，师父留下我一根独苗，日后重振武当......”

　　   “当年宋紫阳何等英雄，想不到今日武当会有这等下场，真是造化弄人。”老者叹了口气，又道：“你们今日来神仙谷，不会是来看我老头子的吧？”

　　    张鸣凤急忙道：“我们打扰前辈是想求前辈救救这两人！”

　　    “哦？”老者放下鱼竿，转过身来。

　　    莫子名这时才看到老者正脸，发现他就是那日遇到的相士，惊道：“前辈，是你？”

　　    笑红尘也看到了莫子名，抚须笑道：“小兄弟，是你啊。看来我们也是有缘。”

　　    “那日老夫夜观星象，发现天宁寺方向有将星出现，便替他算了一卦。发现此人本可造福人间，却不知为何将坠入魔道，为祸不浅，便想去点化他，结果，哎，天命不可违！”

　　    笑红尘站了起来，说道：“你们起来吧。这两人怎么了？”他走到酒不醒、酒不醉身旁，左手为酒不醒把脉，右手为酒不醉把脉。

　　    莫子名、张鸣凤将那日情形说了下，到底这兄弟俩怎么受的伤，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笑红尘把完脉，抚须沉吟片刻，说道：“这酒鬼，还敢自称酒仙，死了也不安宁，还要我替他救徒弟。”他已看出他们的醉八仙心法，他们所受之伤，正是来自他们自己的本身功力反弹。

　　    “把他们背进来吧！”笑红尘收起鱼竿，往谷内走去。

　　    莫子名、张鸣凤赶紧背起他俩，跟了上去。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神仙谷，也找到了笑红尘，莫子名暗自高兴。笑红尘果然跟传言一样，即是神相，也是神医。他所说的“将星”难道是那神秘的叶知秋？此人曾救过自己，本性不坏，武功也是极高，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

　　     笑红尘果然非同寻常，所用的法子，也是奇特。屋内两个大缸，缸内充满了烈酒，酒香四溢。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分别浸泡在缸内。

　　    “我神仙谷有个规矩。”笑红尘在缸边说道，“要救一人，必须要一件宝物。”

　　    “宝物？晚辈孑然一身，没有宝物啊。”莫子名不解，这堂堂神医，也贪恋宝物。

　　     笑红尘指着他腰间铁笛笑道：“你腰间之物可否借老夫一看？”

　　    “好。”莫子名立刻将铁笛解了下来，双手奉上。

　　    “铸剑城有块千年玄铁，相传乃是剑祖欧冶子所留，铸剑城历代都视为珍宝！”笑红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道，“没想到铸剑城上代城主，欧正天，为人喜好音律，竟然把这千年玄铁铸成了铁笛。这几年他退出城主之位，离开铸剑城，铁笛也跟着失踪了。”

　　    “前辈你是说......”莫子名曾听至善大师提起过，这铁笛确是珍贵宝物，他本打算将来有机会还给那无名老者。但铁笛的来历，他却不知道。

　　    “没错！这就是铸剑城的至宝，千年玄铁所铸！怎么会在你手上？”笑红尘正色道。

　　    莫子名将那日如何跟那无名老者打赌，又如何赢了他，他最后将铁笛相送的事情，跟笑红尘说了一遍。

　　    “哈哈哈！”笑红尘大笑道，“这倒是符合他的作风！”

　　    “既然这铁笛是宝物，那就送给前辈了，还望前辈救救他们。”铁笛再贵重，也比不上人命啊。

　　    “一件宝物，只能救一人！”笑红尘将铁笛收起来，眼光又往张鸣凤腰间宝剑看去。

　　    “这是武当派祖传宝剑，请前辈救救他们。”张鸣凤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宝剑解了下来，交给了笑红尘。

　　    笑红尘收起了宝剑，说道：“好！这两条人命交给我了！”

　　    莫子名知道这宝剑本身就极珍贵，更是武当派历代相传的掌门信物，对武当派弟子来说，简直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如今武当派遭逢大难，他师父希望他有朝一日以此剑重振武当。现在张鸣凤以此剑换这兄弟两个一条性命，足见他是义薄云天的汉子。

　　   笑红尘挽起袖子，往两个缸中加了一些药材，又将双手分别插入两缸酒中。烈酒逐渐变得滚烫，噗噗的冒着气泡。屋内酒香跟药材的味道越来越浓。笑红尘又将双手放在酒不醒、酒不醉头上，凝神运功。

　　    莫子名紧张地看着他们，一炷香之后，他们三人头上都冒出了丝丝白烟，酒不醉、酒不醒身体开始在缸内慢慢地旋转。

　　    又过了一炷香，他俩的脸色已不像原来那样毫无生机，逐渐有了血色。

　　    笑红尘收回内力，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他们的命算是保住了！”

　　    莫子名大喜道：“多谢前辈！”

　　    笑红尘又道：“不过，要想他们完全醒过来，少则月余，多则一年半载。功力恢复更是不易。”真是杀人容易，救人难啊。

　　    莫子名、张鸣凤齐抱拳道：“前辈费心了！”

　　    笑红尘一摆手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酒不醒、酒不醉病情一天天好转，莫子名心情舒畅，跟张鸣凤在神仙谷闲逛。

　　    谷内景色宜人，仙气弥漫，笑红尘的弟子众多，全都是超凡脱俗之辈。

　　    “这神仙谷真是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真希望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莫子名看着眼前的美景，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向往。

　　    一旁的张鸣凤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他目视前方，若有所思地道：“神仙谷固然是人间仙境，可是有多少人能像笑红尘前辈那样放下一切呢。”

　　   张鸣凤有大仇未报，再美的景色也掩盖不了他心中的仇恨。


第十七章   神仙谷（下）


　　    其实只要没有恩怨纠葛，只要不追名逐利，只要放得下，哪里都可以是人间仙境。

　　    可是世间的一切，又有谁能真的放下。

　　    莫子名心想，江湖正遭逢大变，我放得下不去管吗，有人在我面前施暴，我能任他去吗？

　　   “张兄言之有理，我们有太多的事没做，人间仙境不是我们呆的地方。”莫子名想起了那夜林中看到十大门派跟蓝香香的事情，说道，“你可记得那日林中所见？”

　　   “当然记得！”

　　   “十大门派在四月初八公然听从魔宗攻打天宁寺，这事肯定有蹊跷。”

　　   “这些所谓的十大门派，早就是魔宗的走狗了！”

　　   “哦？”莫子名不解，十大门派历史悠久，人才辈出，在武林中颇有地位，为何会沦为魔宗走狗？

　　   “你可看见蓝香香那日给了他们每人一颗药丸？”

　　   “是啊，我依稀听到‘十绝丹’三个字。”

　　   “那你知道这‘十绝丹’是何物？”

　　   “不知道。”莫子名并未听说过江湖中有什么“十绝丹”。

　　   “这‘十绝丹’是一种慢性剧毒之物，中此毒之人，不论内力多深，都必须每月服下解药，否者一旦毒发，将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肝肠寸断，极其恐怖。蓝香香通过各种手段，让十大门派的掌门归顺魔宗，并让他们服下‘十绝丹’，来控制他们。那日我们看到蓝香香给他们的药丸，就是‘十绝丹’每个月的解药。”张鸣凤跟踪司空一剑多时，听他们议论过这“十绝丹”。

　　    莫子名听完，感觉毛骨悚然，惊道：“这十大门派的掌门都非泛泛之辈，又有各自的门派撑腰，蓝香香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全部臣服？”

　　   “蓝香香的十香媚功，有多少人能抵御的住。”张鸣凤其实也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只大概知道一些。

　　   莫子名叹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毕竟也有意志异常坚定之辈，不受诱惑啊。”

　　   “他们十有八九都拜倒在蓝香香石榴裙下，就算有一两个经受得住诱惑，也是孤掌难鸣，只能委曲求全了。”

　　   莫子名点点头，心想，是了，就算有一两个意志坚定的，不受她诱惑，那些归顺的门派也不会放过他们，弄不好还有灭门之灾，他们也只能臣服了。

　　   张鸣凤又道：“我跟踪司空一剑多时，发现他跟魔宗往来密切，不像其他门派的那些掌门一样受制于蓝香香。”

　　   “哦？此话怎讲？”

　　   “经常有魔宗特使在风月剑派出现，有些身份尊贵，不像是蓝香香的手下，更像是魔君身边的人。”

　　   “以前也没听说过司空一剑这号人物，这几年突然冒出来，在江湖中作恶，我猜想他可能就是魔君的人。”莫子名本想说司空一剑一出现就以一人之力灭了武当派，怕张鸣凤伤心，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极有可能。他最近打算让十大门派联盟，自己当盟主，这样各派掌门全都得听命于他。”张鸣凤几次想调查司空一剑的来历，都差点被发现。还好他对武当山地形熟悉，又可借助暗道，来去自如。

　　   “十大门派也算江湖中的重要势力，决不能眼看着被魔宗完全掌控！”莫子名愤然道。

　　    张鸣凤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势单力薄，又能怎么样呢。”

　　    莫子名不语，思索良久，忽然道：“‘十绝丹’，我们可以从‘十绝丹’下手！”

　　    “十大门派的掌门确实是受制于‘十绝丹’，只要我们能弄到解药，就能说服他们脱离魔宗。可是说的容易，做的难，‘十绝丹’的解药肯定是魔宗的机密，我们又哪里弄的到？”张鸣凤知道莫子名的意思，可要得到解药，谈何容易啊。

　　    “我们去问问笑红尘前辈吧，说不定他知道一些。”莫子名也知道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可事关重大，不能轻易放弃。

　　    两人无心欣赏美景，跑去找笑红尘了。

　　    “‘十绝丹’？”笑红尘正在准备药材，听他们说完，问道，“你们知道些什么？”

　　     两人将十大门派、十绝丹的事情跟笑红尘简单说了一遍。

　　    “据我所知，这‘十绝丹’是十种剧毒之物混合而成，剧毒无比，中毒之人死状惨烈。”笑红尘继续说道，“‘十绝丹’的解药有两种，一种是一次性完全解毒的，还有一种其实不是真正的解药，只是抑制毒性发作，需要每月服用。按你们所说，十大门派掌门每月服用的，就是第二种。”

　　     笑红尘顿了一下，又说道：“可是这‘十绝丹’数十年前就在江湖中出现过，而且并非魔宗之物啊。”

　　    “愿闻其详。”莫子名跟张鸣凤并不知道“十绝丹”的真正来历。

　　     笑红尘缓缓说道：“数十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怪人，无论是炼药，还是炼毒都是天下一流，他制的药可起死回生，他炼的毒又无人能解，号称‘药王’跟‘毒王’。他开始也救了一些人，可是此人极其好色，看到美貌女子，也不管是黄花闺女还是有夫之妇，都想占为己有。后来他炼出‘十绝丹’，控制了不少高手，更是变本加厉，淫 人妻女无数。最后他竟然看上了当年的冷月宫宫主冷月袭，图谋不轨，结果被剑惊风废了武功、砍了双臂，成为废人，从此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这么多年过去，多半已经死了。”

　　    “剑惊风、冷月袭！”莫子名早就对这两人钦佩不已，又一次听说他们的事迹，忍不住叫了出来。

　　    “你也知道他们？”

　　    “晚辈曾听人说起过他们，羡慕他们神仙眷侣，快意江湖。”

　　    “他们确实是人中龙凤，哎，可惜，可惜。”

　　    笑红尘一阵伤感，仿佛回忆往事般，看了远方片刻，又道：“扯远了，眼下‘十绝丹’重现江湖，还被魔宗利用了，更是为祸不浅。”

　　    “这么说要得到‘十绝丹’的解药是不可能了。”莫子名听笑红尘说完，心想，这“毒王”炼的毒，号称无人能解，“十绝丹”又是他的得意之作，更是不可能被旁人制出解药了。

　　    笑红尘也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十绝丹’具体是哪十种剧毒之物炼成，每种毒物的含量、比例全都不清楚，解药从何而来？”

　　    张鸣凤也说道：“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

　　    莫子名跟张鸣凤走了出来，两人都感觉非常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张鸣凤肩负重担，又不知如何才能报得大仇，重振武当。莫子名心系武林安危，本想通过“十绝丹”的解药，让十大门派摆脱蓝香香的控制，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单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化解武林危机。

　　    两人都低头不语，在谷内走了良久。

　　   “莫大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张鸣凤先开口问道。

　　    莫子名不知如何回答，反问道：“你呢？”

　　    “我打算先回武当山，还是暗中看局势发展吧。”

　　    “武当山危机重重，你要多加小心啊！”不说司空一剑就极其危险，如果十大门派结盟，更是高手如云，一旦被发现就有性命之忧。

　　    “放心，我对武当山熟悉得很，闭着眼睛他们都抓不到我。”张鸣凤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两人在谷中已经呆了月余，酒不醒、酒不醉尽管病情一天天好转，可还是没有醒过来。莫子名、张鸣凤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决定离开神仙谷。

　　    “前辈，这两兄弟就劳您费心了。我们打算今日离开神仙谷。”莫子名、张鸣凤拜别笑红尘。

　　     笑红尘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走吧。这两个小酒鬼便交给我，尽管放心。”

　　     莫子名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

　　    “我怕前辈不高兴。”

　　    “讲！”

　　    莫子名说道：“前辈医术如此高明，为何不出去救济天下？”

　　    “哈哈哈！”笑红尘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我且问你，你觉得天下人是病死的吗？”

　　    莫子名顿时语塞。

　　    天下人是病死的吗？天宁寺一战，死伤无数，他们都有病吗？相反，他们不仅身体好得很，还有一身武艺，为何死于非命？

　　    良医每救一人都耗时耗力，杀戮却可在顷刻间血流成河。

　　    天下人需要的不是良医，也不是良药，需要的是一颗心，一颗善心。

　　    莫子名再拜之后，辞别笑红尘，跟张鸣凤往谷外走去。

　　    两人就快出神仙谷时，又见到了那个药童。

　　    药童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看到他们说道：“师父叫我在此等你们。这是师父叫我给你们的。”药童将布袋交给他们后，不等他们说什么，转身便走。

　　    莫子名解开布袋，发现里面竟是张鸣凤的宝剑和他的铁笛，还有一句话，写着“浮生若梦，红尘一笑”。

　　    原来笑红尘不过是试探一下他们，看他们是否真心救人，是否舍得至宝。

　　    两人朝谷内又拜了三拜，才离开神仙谷。


第十八章  毒王再现


　　    莫子名离开神仙谷后，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便跟着张鸣凤来前往武当山。

　　    江湖险恶，两人又被赤魔令通缉，更是危险，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一到有人的地方，两人就乔装打扮，连宝剑、铁笛也用布包起来。

　　    “莫大哥，前面就是武当山了！”张鸣凤看着前方绵延不绝的山脉说道。他眼中既是到家的兴奋，又有无限的忧愁。原来武当山是他的家，现在的武当山是他仇人的老巢，对他来说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莫子名素知武当山乃天下名山，充满灵气。今日抬眼望去，却发现山顶一团乌云笼罩，久久不散，说不出的诡异。

　　    张鸣凤说道：“武当山下有个小镇，我们先去歇歇脚吧。”连日赶路，两人都是疲惫不堪。

　　   “好。”

　　    原来这个小镇富庶、祥和。自从司空一剑来了之后，这里变得龙蛇混杂，经常有歪门邪道在此出没。

　　    镇里最繁华的一家客栈，叫“客满楼”。客满楼老板姓包，原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也懂一点武艺，人又圆滑，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现在武当派被司空一剑灭门，他也想过拿起剑，冲上武当山。可凭他那两下子，只怕司空一剑一个手指头都能灭了他。所以他忍了下来，在脸上堆满笑，继续做他的生意。

　　    包老板有个小儿子，尚未成年，也素来敬仰武当派，成日里拿着一柄木剑，在后院练剑。

　　    风月剑派在这里横行霸道，白吃白喝是常事，这不，今天一句话又把客满楼包了下来，说是给几位大人物用的。

　　    包老板等了半天也不见什么大人物来。快傍晚的时候，一个美貌女子，跟一个没有双臂的残疾老头进了客栈，身后还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美貌女子瞥了一眼包老板，娇滴滴的说道：“给我准备一件上房。”

　　    包老板被她美目一看，又闻得一股异香，差点连魂都丢了，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小店被风月剑派包下了。”

　　    美貌女子笑道：“没事，就是我们包的，去准备吧。”

　　    包老板不敢多言，赶紧吩咐小儿去准备上房。小儿急忙跑到楼上去准备。不一会儿，将上房准备好，又跑了下来。

　　    美貌女子又吩咐道：“房里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说完跟那老头便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又跟那些黑衣人说道：“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上来！”

　　    “是！”黑衣人领命严密把守着客栈。

　　    房间里美貌女子，正在喂这无臂老头吃东西。

　　    “好吃吗？”美貌女子夹了一块肉到老头口中，娇声问道。

　　    老头咀嚼了两下，摇晃着脑袋，好不惬意，开口说道：“没有你好吃。”

　　   “讨厌。”美貌女子推了他一下，神态暧昧。

　　    老头把头靠近美貌女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陶醉了一般，说道：“真香啊。怪不得你叫蓝香香。”

　　    这美貌女子正是魔宗的幽香魔女蓝香香。她又将酒杯端到老头嘴边，向他嘴里倒去，假装生气道：“老不正经。”

　　    老头将酒全部接住，眼睛一眯，说道：“好了，该说点正事了。我救了你的心上人，你要怎么谢我啊。”

　　    蓝香香放下酒杯，将软玉般的身子往老头身上靠了靠，娇声道：“毒王要我怎么谢，我就怎么谢喽。”

　　    原来这老头就是当年被剑惊风废了武功，斩了双臂的“毒王”。现在他也是魔君身边的人。

　　    叶知秋重伤之后，蓝香香将他带到魔君面前，将他在天宁寺的表现说给魔君听，最后说服了魔君救他。魔君吩咐毒王尽全力救他，还打算传授他武艺。

　　    毒王听她这么说，高兴地眉头一跳，说道：“你心上人浪费了我多少宝贵的药材，要谢我，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脱！”

　　    蓝香香刷的一下羞红了脸，低声道：“脱就脱，谁怕谁啊。”

　　    蓝香香的小女人神态，把毒王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要不是没有手臂，他早把蓝香香拥入怀中了。

　　    蓝香香挑了一个樱桃，放入口中，又站了起来，面向着毒王，跨坐在他腿上，不但将口中樱桃送入了毒王口中，还将丁香小舌也送了过去。

　　   “没想到你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不老实。”感受到身下凸起之物，蓝香香娇嗔道。

　　   毒王得意地说道：“你别忘了，我还号称‘药王’，天下没什么药是我炼不出来的。”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蓝香香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毒王看着她姿态撩人，忍不住道：“我一直以为看女人脱衣服很有意思，没想到看女人穿衣服也这么有意思。”

　　   蓝香香媚眼如丝，娇声道：“看了一夜，还没看够吗？”

　　   “看不够。”毒王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正色道，“我叫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蓝香香早料到他会问及此事，回道：“放心，我跟她约好今日再次相聚。保证让她今晚好好陪你。”

　　   毒王这才放心，眼睛一眯，又盯着蓝香香看个不停。

　　   莫子名、张鸣凤怕引人注意，挑了家僻静小客栈，随便住了一晚。

　　   张鸣凤一早便偷偷上了武当山。莫子名辞别张鸣凤，扮作穷酸书生，将铁笛藏入怀中，买了把折扇，在市集上闲逛。

　　   到处可见地痞流氓横行霸道，欺压普通商贩。这些地痞靠着风月剑派撑腰，也无人敢管。

　　   莫子名正在书画摊上看字画，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子的汉子，挤了过来。此人外号王老大，是这条街最厉害的流氓。

　　   王老大带着三个手下，挤到书画摊前，将卖字画的老人家一把拎了起来，大声喝道：“老头，我叫你三天之内把你女儿送我做小老婆，这都第五天了，怎么还不送来？”

　　   老人家被他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哆嗦求饶道：“大爷行行好，我女儿还小啊。”

　　   王老大举起硕大的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大喝道：“不小了。我看你是欠打！”

　　   “让开！”街上一声清喝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王老大循声望去，发现一群白衣少女簇拥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街上拥挤，其中一个少女出声呵斥。莫子名也发现了这群女子，他一眼认出当中蒙面的是冷月宫宫主沐清柔。莫子名盯着沐清柔，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自己打自己一掌那一幕，在他心中挥之不去，此刻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冷月宫投靠了魔宗，生怕沐清柔认出自己，可又舍不得就此离去。

　　   王老大放下老人家，挤到街中央，拦在这群女子面前，脖子一仰，大声道：“这是哪户人家的小姐？不陪本大爷喝两杯，别想从这里过去。”王老大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他那三个手下也跟着起哄。

　　   先前出声呵斥那女子手握剑柄，往前一步，怒喝道：“你找死！”

　　   “百合，退下！”沐清柔轻声道。

　　   “是，宫主！”那女子立刻低头，退了回去。其他女子也让出一条路来。

　　   沐清柔缓缓向王老大走去。

　　   王老大看到沐清柔叫退手下，向他走来，以为她这么容易屈服了，满心欢喜。

　　   沐清柔走到王老大身前，一句话不说，右手白光一闪，顷刻间一掌早已击中王老大胸口。

　　   王老大武艺平平，空有一身蛮力，还没反应过来，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地向后退去，又“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三个手下赶紧跑到他边上，用手一探，发现他浑身冰凉，已然气绝，吓得一溜烟跑了。

　　   莫子名看到王老大过去，就猜到了这结局。天宁寺的至罡大师，内力精湛，更有罡气护体，都在冷月宫的玄冰决面前吃了大亏，最后方丈大师、至谦大师一起出手，才化解了至罡体内的寒冰真气。这种地痞流氓怎么挡得住冷月宫宫主一招半式呢。

　　   冷月宫众女子看到宫主一掌击毙王老大，都得意的扬起了俏脸，又簇拥着沐清柔挤开众人，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莫子名看到沐清柔走了，心里一阵失落，不由自主地偷偷跟了上去。

　　   沐清柔径直来到客满楼，发现蓝香香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莫子名看到客满楼门口有魔宗的人把守，不敢再靠前，在暗处观察动静。

　　   蓝香香看到沐清柔走来，笑着迎了上去。

　　   “妹妹你可算来了。”蓝香香笑道。

　　   沐清柔赔笑道：“让姐姐久等了。”

　　   “来来来，我们去楼上说话。”蓝香香拉着沐清柔就往楼上走去。

　　   沐清柔吩咐冷月宫众人在楼下等她，才跟着蓝香香上楼。

　　   冷月宫众女子都想跟上去，又不敢违抗沐清柔命令，只好在楼下等了。

　　   楼上一间上房内，蓝香香拉着沐清柔的手，神态亲昵。

　　   沐清柔却显得有点不自然，说道：“姐姐真是厉害，把十大门派都拉拢到你手下了。”

　　  “那是。”蓝香香得意得说道，“我跟你说，女人的身体，永远是最厉害的武器。按妹妹天仙般的模样，只要你愿意，天下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第十九章   迷情合欢散


　　    沐清柔被她说得脸都红了，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姐姐这次这么急把我叫来，有什么事要跟我商议吗？”

　　   “哦。其实这次叫你来啊......”蓝香香放开沐清柔的手，摸了一下头发，说道，“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沐清柔站起来说道：“什么事，姐姐尽管吩咐。”

　　   “好，你先坐下。”蓝香香拉着沐清柔坐下，才道，“再过几天，十大门派就要在武当山举行联盟大会，并且选出一位掌门作为盟主。”

　　    沐清柔奇道：“那我能帮上什么？”

　　   “妹妹别急，先听我说完。”蓝香香又道，“十大门派联合在一起，也算一股重要势力，那这盟主的人选就不能选错人了。”

　　   “姐姐想让谁当盟主？”

　　   “司空一剑！”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最听话啊。”蓝香香美目转动，不知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姐姐是想让我助他夺得盟主之位？”

　　   “妹妹真是冰雪聪明。我怕到时候有人不服，妹妹武功了得，到时候希望你出手相助。”

　　   “好，我尽力而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蓝香香笑道，“说了半天，肯定饿了吧，我叫人去准备酒菜。”说完她站了起来，出去片刻，又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很快一桌酒菜就准备好了。蓝香香热情地为沐清柔夹菜。沐清柔却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

　　    沐清柔放下碗筷说道：“我吃饱了。”

　　    “才吃这么一点就吃饱了？”蓝香香取出两个酒杯，倒满了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沐清柔，说道，“来，我们姐妹俩干一杯。”

　　    沐清柔推辞道：“不不不，姐姐饶了我吧，我不会喝酒的。”

　　   “我生气了。”蓝香香假装脸色一沉，说道，“就这一杯都不陪姐姐喝吗？”

　　   沐清柔无法再推辞，只好接过酒杯，说道：“好吧，我就陪姐姐喝这一杯。”她跟蓝香香表面上是姐妹相称，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要在江湖中立足，绝对不能得罪幽香魔女。

　　    蓝香香又重新露出笑脸，举起酒杯，说道：“来，干了！”

　　    沐清柔皱眉喝干了杯中酒。

　　    蓝香香看沐清柔喝完，高兴地眉开眼笑，也一饮而尽，说道：“好。我去叫人来收拾一下。”说完就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沐清柔久久不见蓝香香回来，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心跳加快，脸颊绯红，香汗都冒了出来。沐清柔自幼研习玄冰决，心如止水，不起波澜，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她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也没注意。

　　    蓝香香下楼，对冷月宫那群女子说道：“你们宫主吩咐你们先回冷月宫。”

　　    冷月宫众人听她如此说，都有疑虑，那名叫百合的女子忍不住问道：“我们宫主呢？”

　　    蓝香香怒道：“叫你们走还不走？”

　　    百合她们不敢得罪她，只好悻悻离去。

　　    燥热感越来越强烈，连头都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沐清柔这才有点慌了，赶紧运功调息。一运功她更慌了，她苦练的寒冰真气，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沐清柔提不起一点劲，眼神也开始迷离，最后浑身酥软，站都站不起来。

　　    蓝香香推门进来，看到沐清柔趴在桌子上，轻轻推了她一下，故意说道：“妹妹？你怎么了？”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将她扶到床上。

　　   “老色鬼，还不进来？”蓝香香对着门外喊道。

　　    只见毒王踢开房门，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沐清柔躺在床上，激动不已。本就难看的脸，变得面目狰狞，口中喃喃自语：“剑惊风啊剑惊风，看我今天怎么报仇的！”

　　    蓝香香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

　　    毒王看蓝香香站着不动，怒道：“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蓝香香伸手去解沐清柔衣服。

　　    沐清柔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个面目狰狞的无臂老头，吓得花容失色，大喊：“救命啊！”

　　    毒王得意之极，调戏她道：“没人会来救你的，你越喊，我越兴奋！”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一个书生打扮之人破门而入。

　　    原来，莫子名在外面看到冷月宫众女子出来，唯独不见沐清柔，又发现这些女子双眉紧蹙，神态焦虑，不知为何心里开始担心沐清柔，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此时天色已晚，乌云布满天空，远方隐隐传来闷雷之声，街上已没什么人了。莫子名绕到客满楼后面，施展轻功跳上二楼，循声来到沐清柔所在房间。听里面人言语提及“剑惊风”，蕴含憎恨之意。来不及思考，又听到一声“救命”，是沐清柔的声音！

　　    莫子名不顾一切地破门而入，看到蓝香香跟一个无臂残疾老者站在床边，又看到沐清柔躺在床上，一张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惊恐。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她！拼了命也要救她！

　　    他知道蓝香香十香媚功厉害，立刻屏住呼吸，防止吸入断魂香，乱了心智，又不看她的脸，只注意她手上动作。

　　    蓝香香看到莫子名破门闯入，先是一惊，不等莫子名有何动作，她衣袖一扬，房间里顿时充满了一股异香，正是她的断魂香。

　　    莫子名早屏气防备了，脚下生风，人影一闪，铁笛向着蓝香香胸口诸穴点去。蓝香香修的是魔宗的十香媚功，魅惑众生固然轻而易举，可武学修为并不高，只一招之间，胸口大穴全部被点，立刻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毒王看到蓝香香顷刻之间被制住穴道，心想，到嘴边的肉被人抢去，要不是那该死的剑惊风，自己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被一个后生晚辈欺负。毒王恨得咬牙切齿，忽然向莫子名喷出一口墨绿色的液体。

　　    莫子名并不知这残疾老者是何人，可既然出现在这里，就绝非善类，制住蓝香香之后，他就提防他出招了。本以为他会用腿法，绝没想到他忽然口喷奇怪液体。这液体来势极快，莫子名身子一沉，堪堪躲过，一招横扫千军，将他扫翻在地。那液体刚好洒在一盘烧鸡上，“嗤”地一声，渗入鸡肉之中，鸡肉瞬间变得漆黑。莫子名暗叹，好险，这显然是剧毒之物，要是被他喷中，还有命在吗。

　　    踢翻老者之后，莫子名发现沐清柔脸色潮红，神志迷离，浑身酥软地瘫在床上。莫子名只好将她抱起，运起轻功，飞快地离去。

　　    莫子名知道魔宗的人必定前来追赶，慌不择路，只拼命向镇外跑去。也不知跑了多久，他感觉离开小镇已经很远很远了，他也已筋疲力尽，只是怀中之人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下。

　　    沐清柔迷离之中感到有人抱起自己，耳边传来阵阵风声。平时她最讨厌男人，可怀抱自己之人传来的男性气息，却给她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雷声渐渐紧密，不时还有闪电划破夜空。

　　    莫子名知道大雨即将来临，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正踌躇间，眼前出现一个破庙，他推开庙门，抱着沐清柔走了进去。

　　    这破庙已经被人废弃，到处积满灰尘。

　　    有个破庙藏身，莫子名已经很满足了，他前脚刚进去，倾盘大雨就来了。他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将沐清柔放在衣服上，生怕她沾上一丝灰尘。

　　    安置好沐清柔，他才一屁股坐下，深深吸了两口气，开始运气调息。

　　    经过一阵颠簸，又被夜风一吹，沐清柔清醒了许多。她意识虽然清醒了，可是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了一团火，只想让眼前的男人把她揽入怀中。

　　    沐清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自己今天是中邪了吗。那火越烧越旺，让她在理智跟情欲中不断地挣扎。

　　    其实沐清柔早就中了毒王的迷情合欢散。毒王荒淫无度，当年精心炼制出这种既是迷药也是春药的迷情合欢散，服药之人无论功力多深，都会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内力，陷入情欲之中，无法自拔。毒王靠它不知祸害了多少江湖中的美貌女子。

　　    沐清柔强忍着心中的欲望，呼吸急促，美目看着莫子名，既希望他过来，又有点害怕。

　　    莫子名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内力逐渐恢复，他刚才只顾拼命飞奔，没有注意。这时闻着沐清柔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禁心猿意马。忽然又听到沐清柔呼吸急促，急忙睁开眼。

　　    “你醒了？”莫子名跟沐清柔的目光相对，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的目光。

　　    “嗯。”沐清柔知道是莫子名救了她，本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你怎么了？”莫子名看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想去替她把脉。

　　    “你别过来！”莫子名刚站起来，就被沐清柔喝住。

　　    沐清柔也知道他是想帮自己，可她担心，他一过来，自己再也控制不住。

　　    “我没事。”沐清柔勉强挤出一句，转过身，不再看他。


第二十章   玄冰决第八重


　　    莫子名一头雾水，心想，女人真是猜不透。

　　    又过了片刻，莫子名心想，她看起来很烦躁，不如我吹奏一曲《清心曲》。想到这里，他拿出铁笛，吹了起来，笛声清脆，让人心境平和、心情舒缓。

　　    沐清柔所练的玄冰决也有平心静气的功效，被笛声一引，体内寒冰真气渐渐恢复了过来。

　　    沐清柔感觉到内力逐渐恢复，赶紧坐起来，运气调息。在清雅的笛声跟寒冰真气的作用下，她心境渐渐平静，迷情合欢散的作用已越来越弱了。

　　    就在沐清柔运功的关键时刻，三个渔夫打扮之人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破门之声，突然闯了进来。

　　    “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进来之人抱怨道，“真他娘的晦气！”

　　    莫子名早已铁笛在手，护在沐清柔身前。

　　    这三人看到莫子名衣衫不整，笑道：“原来还有小情侣在这里偷情啊。”

　　    三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条疤的中年男子，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沐清柔，被她的美貌吸引，目瞪口呆，口水横流。

　　    沐清柔听得有人闯入，又听他们出言不逊，一激动差点运岔了气，急忙又静心调息。

　　    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一直盯着莫子名的脸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看到他手上的铁笛，眼睛一亮，对着那刀疤男子耳边小声说道：“大哥，你看他的脸，像不像赤魔令上的？”

　　    莫子名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耳语，只听到“赤魔令”三个字。他心里一沉，知道事情不妙了，这三人既然知道赤魔令，也就绝不是普通的渔夫！而且又认出了他，那就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清柔，此刻她呼吸平静，气色祥和了许多，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人伤害她！

　　    这兄弟三个是号称贾氏三英的贾知文，贾知武，贾知义，当年在江湖中也算名震一方。脸上有刀疤的是大哥贾知文，中间的是贾知武，最小的是一个是贾知义。后来三兄弟得罪了个极厉害的仇家，自知不敌，便隐姓埋名，扮作普通渔夫，以打渔为生。

　　    他们隐姓埋名只是为了躲避仇家，江湖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还是时刻关注着的。这次魔宗动用赤魔令追杀铁笛书生莫子名，兄弟三个也垂涎巨额赏金，不惜花费大价钱买了一张画着莫子名的画像，打算大赚一笔，再跑到谁也找不到的角落，过神仙般的日子。

　　    贾知文听他这么说，拿出画像，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莫子名，对贾知武、贾知义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莫子名刚才一阵奔波，满头大汗，早已扯去了伪装，跟画像上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贾知武、贾知义也笑道：“老天看我们可怜，特意送给我们一份大礼！”

　　    贾知文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沐清柔，坏笑道：“不是一份，是两份大礼！”

　　    贾知武、贾知义随即会意，也跟着坏笑。

　　    他们兄弟三人相视大笑，好像眼前只是金银财宝和绝色美女。

　　    雨夜里，笑声被掩盖。就如同这破庙里，无论发生何等罪恶，也不会被人知晓。

　　    莫子名始终盯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他听着他们纵声大笑，紧握着铁笛的手，咯咯作响。

　　   “上！”兄弟三个几乎同时冲到莫子名面前，提拳挥掌便向莫子名身上招呼。

　　    莫子名待他们冲到面前，才出招迎敌。

　　    贾氏三英是想拿莫子名的人头去换赏金，一出手便下死手，丝毫不留余地。莫子名要对付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难，可是三人同时出招，就难以招架了。

　　    这三兄弟所学各不相同，贾知文使的是鹰爪功，双手如利爪一般，被他抓到，轻则掉块肉，重则分筋错骨。贾知武使的是虎啸拳，出招时伴随着大声呼啸，威势惊人，对手往往被他的气势压倒，还没打就已经赢了三分。贾知义练的是八卦掌，招式敏捷多变，正所谓“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

　　    三人联手，不知击败多少江湖中的成名人士。三人名气越大，越是目中无人，这才跟极厉害的仇家结下了梁子。

　　    莫子名眼见贾知文利爪攻到，不敢硬接，侧身躲过，贾知武又大喝一声，一拳直面而来，莫子名用铁笛架住。贾知义的八卦掌又分两路攻来，莫子名避无可避，胸口、下腹分别他被击中。

　　    中招之后莫子名强忍着剧痛，丝毫不退缩，仍奋力迎敌。

　　    十几招之后，莫子名身上不是被利爪撕地皮开肉绽，就是被拳掌打得青一块紫色一块。

　　    可就算是落尽下风，就算是全身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就算是剧痛难忍，莫子名也没有退后一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绝不会让人伤害她。

　　    贾知文已看出莫子名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杀他是迟早的事。这时他的心思放在了沐清柔身上，她从一开始就在闭目运功，看来也是习武之人，恐怕是受了什么伤。不知道她功力深浅，不如去试探一下，顺便打乱她运功。

　　    想到此处，贾知文虚晃一招，趁莫子名避开，步履一转，绕到莫子名身后，鹰爪向沐清柔扑去。

　　    莫子名看他绕过自己，肯定是对付沐清柔去了，心里一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贾知武、贾知义，转身飞向贾知文。

　　    贾知武、贾知义被他推开，也是一阵诧异，不知道浑身是伤的他哪来的力气。两人仅仅迟疑了片刻，便追了上去。

　　    莫子名人在半空中，被他们一人抓住一只脚，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莫子名双脚被扯住，人摔下来一瞬间，便抛去铁笛，双手一探，刚好抓住贾知文的一只脚，紧紧地抱住。

　　    贾知文还差一点就到沐清柔身边了，被莫子名拉住，气地眼珠都差点瞪出来，怒吼道：“小子！你找死！给我打死他！”三人一拥而上，对着莫子名一阵拳打脚踢！

　　    莫子名被打得意识模糊、口吐鲜血，却仍是死命抱着贾知文的脚，不让他去伤害沐清柔。

　　    贾知文打了一阵，手都打软了，见莫子名仍不松手，便起了杀心，向贾知武、贾知义使个眼色。兄弟三人同时使出毕生绝学，向莫子名胸口心脏的位置全力击去。

　　    三人招式还差一分就击中莫子名时，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三人急忙收招，转身看去，只见原本坐在地上运功的沐清柔已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原本清澈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杀意！

　　    也不知是寒气的冰冷，还是杀意的冰冷，兄弟三人都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此时莫子名已晕了过去，贾知文挣开他的手，一声令下，首先冲了过去。贾知武、贾知义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三人隐隐察觉到了沐清柔的厉害，各自使出平生最得意的招式，先发制人。

　　    沐清柔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莫子名，杀气越来越重，冷冷地看着他们攻来。贾知文鹰爪首先攻到，沐清柔平平一掌迎敌，掌风中夹杂着寒气与些许罡气！

　　    只听“咔咔”数声，贾知文手骨尽断，沐清柔又顺势握住他的断手，用力一捏，本就断了的手骨瞬间变得粉碎！

　　    贾知文痛的大声惨叫，差点晕过去。贾知武、贾知义拳掌同时攻到，沐清柔放开贾知文，双掌齐出，避开拳掌，“砰砰”两声，击中两人胸口。

　　    “寒冰神掌！”两人胸口肋骨断了数根，一阵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你，你是冷月宫的！”贾知武、贾知义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两人脸如白纸，浑身发抖。

　　    “快跑！”贾知文已知不敌，拔腿就跑。贾知武看到大哥跑了，也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贾知义略一迟疑，强忍住发抖，一句话不说，拦在沐清柔面前。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决定牺牲自己，保全两位哥哥。

　　    沐清柔一跃而起，右手一扬，两根飞针脱手。

　　    她款款落地时，这兄弟三人如僵尸一般，身体僵硬，站着一动也不动了。

　　    贾知文被一根飞针击中后脑，穿透眉心，另一根飞针透过心脏，立时毙命。贾知武、贾知义是寒冰真气入体，全身血液被冻住，同时命丧黄泉！

　　    这兄弟三人要是好好归隐，安稳地做普通渔夫，或许可以长命百岁，可他们被贪欲左右，杀人不成反而自己送了性命。

　　    沐清柔刚才寒冰真气失而复得，强行运功抵抗迷情合欢散时，又逢大敌，生死关头，她静心运功，竟然因祸得福练成了玄冰决第八重！

　　    玄冰决共有九重，每练一重，功力都大有提升，前面七重只需刻苦研习，内力不断积累，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可以练成。第八重、第九重却需要机缘巧合才可练成。

　　    第八重要诀在于失而复得，练到第七重以后，功力已算一流高手，如何舍得散去功力？沐清柔早已练成第七重，可是她再怎么用功，再怎么努力，也冲不破第八重，就是因为舍不得散功。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二十一章   佳人一笑


　　    至于玄冰决第九重，更是艰难，要诀在于死而复生！连沐清柔的八个师父中，也无一人学会。

　　    玄冰决练到第八重，已可以修出罡气，再加上寒冰真气的特殊性，绝顶高手或许算不上，江湖中能与之抗衡的，也没有几个了。号称贾氏三英的贾知文、贾知武、贾知义，兄弟三个联手，竟然在顷刻间被沐清柔全部击毙！当年的冷月袭，更是练成玄冰决第九重，与剑惊风一起横行天下，无人能敌，成就了一段佳话。玄冰决的厉害之处，可见一斑。

　　    沐清柔完全没因为练成玄冰决第八重而高兴，她担心的是莫子名伤势。莫子名因为她连命都不顾。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能如此珍惜她，如此奋不顾身地救她。

　　    沐清柔急忙查看莫子名伤势，发现他气息平稳，只是晕了过去，便将他拥入怀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关切。

　　    她为他拭去嘴角的鲜血，轻轻抚摸着他散乱的头发，露出久违的微笑。这一笑，似尘封已久的大门慢慢开启，照进一丝阳光，将冰封千年的坚冰慢慢融化。

　　    她真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冰冷的冷月宫长大，没体会过世间的温暖。

　　    剑惊风、冷月袭的大仇未报，江湖中又不知多少人窥视玄冰决和剑惊风的惊世剑法。从小就肩负重任的她，很早就经历过江湖的险恶，人与人之间，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冷漠，用冰冷将自己的一颗少女心包裹起来。

　　    在某些无法入睡的深夜，她也会呆呆地望着星空，那个时候，她才会收起伪装，偷偷地流泪。她也向往做一个普通的少女，有个人可以倾诉，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莫子名的拼死相救，化开了她的冰冷，让她体会到了温暖，让她第一次相信，世间除了残酷与杀戮，还有真情。

　　    庙外，夜深了，雨也停了。

　　    沐清柔走到外面，雨后的夜风吹来，有一点凉，她却感觉暖暖的。深吸了一口气，望了夜空片刻，才向空中发射了冷月宫的联络信号。

　　    不远处，一群焦急的少女看到信号，喜出望外，急忙向信号处赶去。

　　    看到沐清柔安然无恙，这群少女才彻底放心。她们看看沐清柔又看看贾氏三英的尸体，总感觉她们的宫主大人，有了什么不一样。

　　    “哎呦。”莫子名醒来后，感觉浑身一阵酸痛，不自主地叫了一声。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沐清柔急忙问道。她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莫子名，一夜都没合眼。

　　    莫子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内，又看到沐清柔关切的目光，心想，再痛都是值得的。他强忍住痛楚，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

　　    沐清柔看他皱着眉头，却笑说没事的滑稽样子，不禁展颜微笑。

　　    莫子名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得那么纯真，那么自然。如沐春光般沁人心脾，令人流连忘返。真可谓红颜一笑，倾城倾国。他看得痴了。他终于明白了当时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的心情了。

　　    为了她的笑，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哪怕是万里江山，又算什么。

　　    沐清柔看莫子名痴痴地望着自己，羞得脸色绯红，把头低了下去。

　　    莫子名看到她的这般小女人姿态，心里一阵悸动，恨不得把她拥在怀里，永远，永远不放开。

　　    门外，冷月宫的一群女子，在把守着。

　　   “百合，你说宫主是不是变了？”一个稍年长的女子问道。

　　   “是变了，变强了！从那破庙被宫主杀的那三人来看，宫主的武功起码精进了一个层次！这是大喜事啊！”百合兴奋地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们有看到过宫主对哪个男子这么好吗？”那女子又道。

　　   “你这么说，倒也是，宫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百合点点头道。

　　   “还有，还有，我看到宫主把破庙地上的一件青衫小心地收起来，当作宝贝一样藏了起来！”又一个年轻点的女子抢着说道。

　　    正说着，吱呀一声，门开了，沐清柔走了出来。这些女子立刻低头不语。

　　   “吵什么！去准备一碗莲子羹来！”沐清柔吩咐道。

　　   “是！”

　　   “等等！我自己去。”百合刚转身，沐清柔又不放心，“你们笨手笨脚的。”

　　    莫子名虽然现在鼻青脸肿、浑身疼痛，可他心里美滋滋的。

　　   “她不是魔宗的人吗？”莫子名忽然想起冷月宫投靠蓝香香的事。“那蓝香香为什么要伤害她？”他又想起当时救她的情形。

　　   当时蓝香香好像在解她的衣服，而且沐清柔当时神态可疑，像是是被下了某种药物。蓝香香边上还有一个奇怪的无臂老者。想起老者口喷剧毒液体，莫子名仍然心有余悸。

　　   无臂老者，剧毒！

　　   “数十年前，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怪人，无论是炼药，还是炼毒，都是天下一流，他制的药可起死回生，他炼的毒又无人能解，号称‘药王’跟‘毒王’。可是此人极其好色，淫 人妻女无数。最后他竟然看上了当年的冷月宫宫主冷月袭，图谋不轨，结果被剑惊风废了武功、砍了双臂，成为废人，从此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笑红尘的一番话，在他心中响起。

　　   “那无臂老者莫非就是当年的毒王？毒王还活着！怪不得蓝香香有十绝丹！他因为记恨剑惊风，想通过侮辱现在的冷月宫宫主来报仇？”莫子名心想，“定是如此！”

　　   沐清柔小心地端着一碗莲子羹，走到莫子名面前。她看到莫子名眉头紧锁，连忙放下碗，关切地问道：“怎么，又疼了？”

　　   莫子名摇摇头，看着沐清柔正色道：“你是魔宗的人？”

　　   沐清柔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坐在床边，缓缓说道：“当年冷月宫得罪了很多人，他们后来联手偷袭了我两位祖师。要不是我祖师婆婆怀有身孕，怕寒冰真气伤害腹中胎儿，不敢运功，他们也不会是我两位祖师的对手！”

　　   她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最后祖师婆婆为救爱郎，毅然牺牲自己。祖师爷虽然得救，但爱人惨死，也无意留在世间，把冷月宫交给了他们的八个弟子，自己抱着祖师婆婆的尸体，跳下了冷月宫后面的悬崖！”

　　   “冷月宫没了两位祖师，经常受到强敌骚扰。他们的八个弟子都是一流高手，可是江湖中窥视冷月宫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了冷月宫，他们殊死拼杀！我从小是个孤儿，被他们领养，教我武功。我八位师傅看我体质极其适合练习玄冰决，便叫我一心修炼玄冰决。后来我八位师傅相继战死。到我执掌冷月宫时，我功力尚浅，不得已才投靠了蓝香香。”

　　   “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名门正派？”

　　   “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们暗地里做的事情有谁知道。”沐清柔愤然道。

　　   “那你也吃了十绝丹？”莫子名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切的说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没有，我跟蓝香香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莫子名这才放心，长舒了一口气。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找蓝香香。”沐清柔望着窗外，眼神坚定。

　　   “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你不怕她再害你吗？”

　　   “现在还不是跟她翻脸的时候，况且以我现在的功力，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看着沐清柔脸上的两行清泪，莫子名一阵心痛，他暗暗发誓，以后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会让眼前的这个女子再流一滴泪！

　　   莫子名一阵伤感，他以前以为，只要轻功练好，跑的比别人快就行了。

　　   可是，当有了想保护的人时，怎么舍得跑开？无论遇到多强的敌人，也要义无反顾地迎敌。他真恨自己修为低微，不能给她依靠。

　　  “那是给我的吗？”莫子名指着那碗莲子羹，小声问道。

　　   沐清柔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将碗递给了他。

　　   这些天莫子名借着天宁寺的金疮药，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他还是装作浑身剧痛的样子，卧床不起，天天等着沐清柔送吃的来。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然而，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这天，莫子名等了很久也不见沐清柔过来，过了一会儿，却是百合送吃的来。

　　   “你们宫主呢？”莫子名问道。

　　   “宫主去找那个女魔头了，我们要跟去，她不让，叫我们留下来照顾你。”百合伤心地道。

　　   “什么？她一个人？”莫子名一下子跳了起来，就要往武当山赶去。

　　   “你去哪里？”百合急忙问道。

　　   “去找你宫主。”莫子名知道十大门派要在武当山选盟主，蓝香香必定也在那里。

　　   “你没事了？我们跟你去。”百合将莫子名上下看了一遍，心想，刚才还卧床不起，怎么突然怎么精神了。

　　   莫子名正愁不认识路，带着百合这一群冷月宫女子，向武当山赶去。


第二十二章   十大门派


　　    百合她们跟沐清柔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此刻担心她安危，俱都神色凝重，一句话不说。

　　    武当山本是名山，武林名宿多在此游玩。

　　    今日的武当山却熙熙攘攘，龙蛇混杂。随处可见地痞流氓、无赖莽汉。

　　    原来十大门派选在今日结盟，联名广发邀请函，邀请各路人马前来武当山。各个门派掌门都想当盟主，纷纷请自己江湖中的朋友前来为自己助阵。

　　    莫子名一行人到了山下，他吩咐百合她们在山下留守，自己又贴了假胡子，打扮成一个普通江湖莽汉，混入人群中，跟着他们潜上武当山。

　　    武当山上，剑堂外面，“风月剑派”四个金色大字，气派非凡。莫子名看着这几个大字，摇摇头，心想：这是什么世道，鸠占鹊巢，还冠冕堂皇。武林哪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让恶人在武林中消失！

　　    剑堂之内，莫子名一眼看到蒙着面纱的沐清柔，她跟蓝香香坐在首座。

　　    看到她没事，莫子名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忽然，一个人影映入眼帘，血和尚！还有任天霸，如仆人一般，侍立在血和尚边上，神风寨寨主的气魄荡然无存。莫子名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被认出来。

　　    司空一剑站在最中央，意气风发，他知道魔宗的人都是替他撑腰的，这个盟主，是当定了。

　　    司空一剑看人都到齐了，瞥了一眼各派的掌门，底气十足地说道：“今日是十大门派结盟的日子，承蒙各位看得起，齐聚武当山。”他向四周一抱拳，又接着说道：“有些人各位可能还不认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冷月宫的宫主。”司空一剑指着沐清柔说道，“沐姑娘，沐宫主。”

　　    沐清柔丝毫不给司空一剑面子，坐在位置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月宫这几年没落了，在场很多人甚至都没听说过“冷月宫”。只有年长些的，才知道冷月宫当年的威名！众人议论纷纷，大部分都在说这种小姑娘，有什么资格坐在首座。

　　    “咳咳咳！”司空一剑清了清嗓子，又指着蓝香香继续说道，“这位便是朱雀堂堂主蓝香香！”

　　    剑堂内大部分人早就被蓝香香的美貌吸引，早盯着她看个不停了。

　　    “原来是幽香魔女，怪不得有如此美貌，真是仙女下凡啊。”

　　    “是啊，管她是魔女还是仙女，若能一亲芳泽，也不枉此生了！”

　　    “你真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蓝香香看着这些人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颇为得意，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盈盈一笑，娇声说道：“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这一笑，蓝香香使用了媚功，伴随着娇滴滴声音，只把这些人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立刻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莫子名赶紧运功抵抗，生怕被迷了心智。

　　     司空一剑又指着血和尚说道：“这位是执掌赤魔令的血和尚，对有些人来说，是财神爷，可对少数人来说，却是阎王爷！”

　　     血和尚冷哼了一声，刚才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众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我特地请来他们三位，为我们主持十大门派结盟仪式。”司空一剑得意地说道。

　　     蓝香香走到中间，笑道：“十大门派既然结盟，肯定要选一个盟主。这个盟主，想必各派掌门都想当。但盟主之位，需能者得之，各位意下如何？”蓝香香虽然通过各种手段，让十大门派归顺魔宗，还用十绝丹控制了各派掌门，也担心他们不服，生出事端。

　　    “好！那请问蓝堂主，何为能者？”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早就想吞并十大门派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各位都是一派之主，武功都有独特之处，倘若以刀剑相争，一来有失和气，二来难免有所损伤。”蓝香香接着道，“我认为司空掌门剑法、为人都是上品，可担当盟主之位。”

　　    此语一出，底下各派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颇有意见。诸葛镇元听她这么说，气地直喘气。昆仑派掌门何一凡也向来自恃武艺高强，气的站了起来。点苍派掌门柳叶，一声冷笑，也是不服。其他掌门也自认为不在司空一剑之下。只有唐门的掌门唐绝，点头默认。

　　    崆峒派掌门飞云子，剑法也是一流，他早已认清了现实，既然归顺了魔宗，还吃了十绝丹，还争什么盟主的虚名。

　　    蓝香香早料到他们有这样的反应，接着道：“假如有谁认为自己也有资格做这盟主的，便上来跟沐宫主、血和尚中的任何一个过过招，只要能在三十招之内不露败像的，便也有这个资格。”

　　    堂内又安静了下来，血和尚的恐怖他们是知道的，连任天霸这种狠角色，也乖乖做了他的仆人。沐清柔的武功，他们却没领教过，心想：这种小姑娘，能有多少功力，要接我三十招，简直可笑。

　　    诸葛镇元第一个站了起来，提剑走到中间，冷冷地道：“三清道观不才，想领教一下冷月宫的高招。”

　　    “好。”蓝香香脸上笑着，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要除了他。她退回到座位上，对沐清柔说道：“有劳妹妹了。”她看到沐清柔来找她，只字不提那天的事，也装作什么事没有的样子，还是妹妹长，妹妹短的。

　　    沐清柔点点头，站了起来，也走到中间。

　　    诸葛镇元看她走来，长剑一拔，叫道：“得罪了！”剑尖直指沐清柔眉心。

　　    沐清柔待他长剑刺来，不躲不闪，竟用纤纤玉手去抓他剑刃！

　　    诸葛镇元心想，你血肉之躯，也不像宋虎那样的横练之人，何敢如此？也不收招，长剑仍往前递。

　　    下一刻，诸葛镇元的长剑已被沐清柔握住。

　　    “罡气！”诸葛镇元惊讶万分。他绝没想到，沐清柔年纪轻轻，竟然修出了罡气！急忙往回收招，可长剑如生根了一样，一动不动。

　　    忽然，剑身变得冰冷，一股寒气不断地从掌心侵入，诸葛镇元心知不妙，立刻撒手，慌慌张张地向后退了两步。还后他有自知之明，及时放手，不然大量寒冰真气入体，后果可想而知。

　　    “哈哈哈！诸葛掌门好剑法啊，好像还不到半招吧？”昆仑掌门何一凡大笑不止。

　　    众人也哄笑起来，嘘声一片。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诸葛镇元是怎么败的，只觉他可笑，连一个小姑娘的半招都接不了。青城派的玉虚子，素来知道诸葛镇元的武功，绝不是浪得虚名，在半招之内落败，冷月宫看来非同小可。

　　    莫子名方才看到沐清柔要跟人动手，心里一阵担心。后来见她半招之内取胜，武功已是极高，心想自己跟她千差万别，又生出自卑情绪来。心想：她是堂堂宫主，天仙般的人儿，武功又这般高强，自己一介书生，只有逃跑的本事，如何配得上她。

　　    “唉~”莫子名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伤感无奈。

　　    诸葛镇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得众人哄笑，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其实以诸葛镇元的武功，这么快落败，完全是因为他轻敌，太过自大！

　　    何一凡站了起来，刷地拔出剑，一个起落，人已到沐清柔面前。

　　   “昆仑派前来讨教！”两仪剑法施展开来，剑招变化多端，身影飘忽不定。

　　   何一凡心想，她手上必有古怪，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的手碰到。他并未察觉沐清柔修出罡气，更不知道她身负可怕的寒冰真气。

　　    沐清柔只觉眼花缭乱，扑捉不到何一凡身影。将手上的剑甩开，脚尖一点，人已在半空中，脚下何一凡兀自踩着方位，变幻着身影。沐清柔双手扣了两根飞针，冷冷地道：“你再快，有我天寒针快？”双手同时扬起，飞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激射出去。

　　    何一凡见她跳起，心想，人在空中不能改变方位，全在他剑招笼罩之内，岂不是自寻死路？又见她双手扬起，知她有暗器脱手了。一眨眼的功夫，他忽然感觉双腿一阵刺痛，人失去控制，扑倒在地。

　　   “不好！着了她的道！”何一凡暗叫。

　　   沐清柔以寒冰真气包裹银针，速度极快，击中他双腿，余势不衰，直射入坚硬的地面之中！这天寒针，是沐清柔自创，她八个师父中有一个善使暗器，她学了暗器手法之后，对银针情有独钟。

　　   后来学了玄冰决，修出了寒冰真气，无意中以寒冰真气缠绕银针，发现威力大增！

　　   她见何一凡倒地，一声清喝：“寒冰神掌！”一掌向他击去。

　　   何一凡吃痛倒地后，又看到沐清柔凌空一掌，急速而来，只觉寒气逼人，下意识一剑向上刺去。

　　剑掌相交，咔地一声，长剑断为两截！

　　   “是我输了！”何一凡急忙认输。

　　   沐清柔收掌，立于剑堂之内，环顾四周，冷冷道：“还有哪位英雄，想领教冷月宫武功？”


第二十三章  虚惊一场


　　    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诸葛镇元、何一凡均是十派掌门中的佼佼者，片刻间，两人同时一败涂地，在场所有人，没有再质疑沐清柔实力的！

　　    “冷月宫”这三个字，深深地印在他们脑海中，有些人突然惊醒：好像年幼时，曾听先辈提起过，冷月宫，曾经如王者般，站在武林的最顶端！

　　    连血和尚都在心里暗自将自己的武功，跟沐清柔比较。若是两人真的一对一拼杀，连向来孤傲，杀人无数的血和尚也自忖无半分胜算！

　　    唐门以暗器立足江湖，唐绝身为掌门自认为暗器手法在江湖中无人能敌。可沐清柔飞针出手时，以他的眼力竟然没看清飞针的反向！他只看到银光一闪，何一凡已经倒地，此等暗器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蓝香香看沐清柔接连取胜，心想，几日不见，这小妮子武功竟然上了一个层次，恐怕以后更难对付！她又没吃十绝丹，要多留个心眼在她身上。

　　    为了生存，沐清柔在幽香魔女名下栖身，而蓝香香则正好利用冷月宫的战力，为魔宗效力。

　　    昆仑派的两名弟子上前将何一凡扶到位置上。何一凡不敢相信，天宁寺至罡大师他尚且能游斗一阵，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姑娘竟让他如此难堪！

　　    他不知道，论功力，至罡大师高出他许多，他能游斗一阵，完全是凭借昆仑祖师创下的两仪剑法有精妙步伐，若是硬碰硬，他岂能接一掌般若金刚掌？

　　    沐清柔以急速飞针，先破他身法，再一掌玄冰决第八重功力的寒冰神掌，势如破竹，如何抵挡？

　　    莫子名见识过两仪剑法的精妙，他见沐清柔以巨大优势取胜，高兴地差点笑出声来。

　　    沐清柔等了良久，见再没有一人敢动，她才缓缓回到座位上。

　　    蓝香香笑盈盈地看着沐清柔回来，笑道：“妹妹真是神功无敌，让人大开眼界。”

　　    沐清柔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蓝香香走到中间，环视了一周十大门派的掌门，说道：“既然各位如此谦让，那这个盟主的位置就只好让司空一剑坐了。以后十大门派听司空掌门号令，如有不从者，杀无赦！”

　　    剑堂之内，一片安静。

　　    快刀门赫连方、丐帮陆义、唐门唐绝、点苍柳叶同时站了起来，齐声道：“恭喜司空掌门！”

　　    司空一剑喜道：“各位不必客气。”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向其余掌门扫去。

　　    诸葛镇元、飞云子、玉虚子、宋虎也跟着站了起来，何一凡双腿受伤，也叫弟子将他扶起，齐声道：“听从司空掌门吩咐！”

　　   “各位掌门请坐，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司空一剑双手示意大家坐下，又道，“我准备了酒菜，今日大家不醉不归！”

　　   “且慢！”一直没说话的血和尚，突然站了起来，眼光直盯着人群中的莫子名。

　　   剑堂内众人心都悬了起来，看来今日要见血了！众人不敢直视血和尚杀气腾腾的目光，都在心中疑惑：难道我得罪了这个凶神？可千万不要看我！

　　    莫子名看血和尚盯着自己，暗叫不妙，不知如何脱身。

　　    血和尚提着戒刀，缓缓向着莫子名走去，杀气凛然。

　　    莫子名自知不敌，抽出铁笛戒备，转身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逃离剑堂。他百思不解，自己已小心伪装，就算是至亲之人也未必认得出，不知为何败露身份。

　　    血和尚大吼一声：“给我让开！”整个剑堂为他吼声震动。

　　    血和尚之所以执掌赤魔令，除了他武功高强、嗜血好杀之外，还有一点，他有野兽般的天性，能分辨出每个人的独特气息！无论别人如何伪装，都逃不了。至今被赤魔令追杀之人，无一人活着。

　　    众人急忙让出一条路。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追！”血和尚回头对任天霸吼道。

　　    任天霸提枪冲了出去。

　　    “站住！”血和尚刚想迈步向前，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清喝。

　　    沐清柔一跃而起，落在血和尚面前，拦住他去路。她认出了那根铁笛！认出了那个背影！

　　    莫子名仓皇逃出，发现后面有人追赶，跑了一阵，慌不折路，闯进一间房屋内。

　　    忽然背后出现一人，拍了一下他肩膀。莫子名吓得急忙挥笛砸去。

　　   “莫大哥，是我！”

　　   “张兄弟，是你啊，吓死我了！”莫子名赶紧收招，来人正是分别不久的张鸣凤。

　　   “莫大哥，先别说话，跟我来。”张鸣凤抬起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一条暗道，出现在眼前。

　　    两人钻进暗道，张鸣凤小心放下石板。这暗道仅一人多宽，极其隐蔽，只有历代武当掌门知道。

　　   “莫大哥，我送你下山。”

　　   “等等，我想先回剑堂看看。”他隐约听到沐清柔的喝声，又不见血和尚追来，断定是沐清柔拦住了他。

　　   血和尚的恐怖，莫子名在神风寨早已领教，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沐清柔陷入险境！

　　   张鸣凤对这暗道已经非常熟悉，莫子名跟着他七弯八拐走了一阵，又走上一个斜坡，出现一个夹缝。

　　  “莫大哥，这墙后面就是剑堂，这里有个孔，可以看到里面情况！”张鸣凤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刚才他就是在这里一直看着剑堂内的情况，看到莫子名被血和尚追赶，急忙去救。

　　    莫子名从孔里望去，发现这个角度刚好将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任天霸垂头丧气地回来，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无能，没......没追到他。”

　　    血和尚盯着眼前的沐清柔，怒火中烧，戒刀就要向她砍去，杀气弥漫。沐清柔毫不示弱，寒冰真气散发出阵阵寒意。

　　    莫子名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看来她也认出了我。她为了我竟然跟血和尚对峙起来！念及与此，莫子名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甜意。

　　   “哎呀，两位消消气，给我个面子，都回去坐下吧。”蓝香香看他们剑拔弩张，上前劝解。

　　    她也不知两人为何如此，只怕他们闹起来，两败俱伤，误了事。

　　    血和尚冷哼一声，收起戒刀，走了回去。沐清柔也作罢，回到位置上。

　　    张鸣凤拍了拍莫子名肩膀，示意他赶紧离开。莫子名收回目光，跟随张鸣凤往山下而去。

　　    一路上，莫子名将遇到毒王的事跟张鸣凤提了一下，两人早商量过“十绝丹”的事，毒王的出现可以说给了他们一线希望。

　　   “既然毒王在山下出现过，我觉得他也许还在等幽香魔女。”张鸣凤说道。

　　    莫子名点点头，喜道：“张兄言之有理，毒王功力全失，又断了双臂，不可能独自上路，极有可能还在武当山下！”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张鸣凤眼睛一亮，继续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客满楼看看！”

　　   “不行，我仔细看过，黑风十三鹰并未跟从蓝香香上山，恐怕正严密守护着毒王，我们这个时候去，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张鸣凤急道。

　　   “不如我们等夜深之后，偷偷去抓了毒王，神不知鬼不觉。”

　　   “好！就听莫大哥的！”

　　    武当山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司空一剑宴请各派人士，庆祝十大门派结盟。

　　   “司空掌门，不，应该叫盟主了，我自罚三杯！”不时有人向司空一剑道贺。只有何一凡、诸葛镇元等人闷闷不乐。其余掌门都陪着笑脸。

　　    蓝香香在各派之间敬酒，媚态连连。血和尚自顾自地喝酒，任天霸侍立在旁伺候他。

　　    沐清柔本想早点脱身离去，奈何蓝香香拉着她不放，她也不好再推辞。她上次吃了大亏，这次留了心眼，只吃些水果，滴酒不沾！

　　    莫子名、张鸣凤已经在客满楼外面守了很久。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看到蓝香香回来了，可她不是孤身一人！血和尚、任天霸也在。他们只好打消了念头，静观其变。

　　   “不好！冷月宫的人还在等我！”莫子名一拍脑袋，他想起了百合她们。

　　    既然血和尚来了，那他们再守着，已经没意义了。莫子名带着张鸣凤来到跟冷月宫约好的地点，他发现冷月宫的一群女子正在等他，沐清柔也在其中！

　　    “你来了。”沐清柔轻轻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让你们久等了，这位是武当派的张鸣凤。”莫子名简单介绍了一下张鸣凤，又跟她说了一下他们打算趁机挟持毒王的事。血和尚必定会在武当山附近搜寻，不会一直陪同蓝香香，他没有保护蓝香香的义务，只负者追杀赤魔令通缉之人。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要等毒王再次现身，不知要何年何月了。毒王武功尽失，若能将他挟持，必能逼问出十绝丹解药！到时候十大门派也无需再听命于蓝香香！

　　   “哦。”沐清柔至始至终都没看张鸣凤一眼，只淡淡应了一句。

　　   又听莫子名说了这个危险的计划，她想了片刻，又道：“我也去。”


第二十四章   玄武真功


　　    莫子名大喜，也没去想她怎么又愿意跟魔宗做对了，只觉得有她的加入，就不必偷偷摸摸了，正面袭击都有把握！

　　    离武当山百里之处，有一条山路，被两旁的高山夹在中间。莫子名他们三个连夜赶到这里埋伏，因为这里是离开武当山的必经之路。

　　    一直快到正午时，还不见魔宗的人过来。莫子名心里焦急，额头冒出汗珠，握在手里的铁笛他都擦了好几次了。

　　    忽然一群人影慢慢出现，十三个黑衣人守护着两顶轿子，不急不缓的走来。为首一个黑衣人两眼警惕地向四周观望，右手握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杀敌。

　　    莫子名一眼认出是黑风十三鹰，为首的正是黑煞，想必蓝香香、毒王就在两顶轿子里。“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莫子名把心一横，就要冲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他回过头，身后的沐清柔神色凝重，对着他摇摇头。沐清柔感觉第二顶轿子里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散发出来，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站住！”伴随着一声惊雷巨喝，一群蒙面人从对面坡上杀出，拦在轿前！

　　    带头一个大汉，赤手空拳，第一个冲杀过去。

　　    黑煞第一时间拔出长刀，大喝道：“是谁不知死活！”

　　    那大汉不理他，双拳猛挥过来。

　　    黑煞跳了起来，长刀向他头上斩去。大汉把头一侧，长刀砍在肩上，竟然砍不进去。

　　    黑风十三鹰立刻迎敌，两群人战作一团。

　　    黑煞心里诧异：“难道是金钟罩？”手上使了十成劲力，又一刀劈去。大汉先用手臂一挡，又一拳打在黑煞手腕。黑煞被他打得长刀险些脱手，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又闪出一个蒙面人，一手剑法甚是精妙。

　　    黑煞暗道：“这是回风舞柳剑法！”

　　    两个蒙面人联手之下，黑煞腹背受敌，难以招架，数招之后长刀被打落，险些命丧他剑下！黑煞不顾重伤之躯，大叫道：“你们可是宋虎、柳叶？”

　　    蒙面人也是一惊，对视一眼，不再去理他，同时向一顶轿子扑去。

　　    就当两人即将碰到轿子时，轿顶飞出一人，立于他们面前。此人浑身黝黑，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冲过来的蒙面人。

　　    使剑的蒙面人轻功好，人随剑至，一剑刺向他胸口，剑尖快碰到他时，又突然变招，刺向他小腹。这招变招出其不意，极为精妙，可是至始至终那人都没动一下，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蒙面人也不管这许多，只顾向前刺去。当剑尖刺到他身体时，竟然“叮”地一声，如金石相碰一般，长剑断为两截！

　　    蒙面人大惊：“这是什么武功？难道他穿着铁甲？”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壮硕的蒙面人也随即攻到，一拳向他猛砸过来。这人仍是立于原地不动。拳头碰到他身体时，蒙面人“啊”地一声惨叫，急忙缩回了拳头，心里叫道：“这人难道是石头做的？怎么这么硬！”

　　    正在蒙面人诧异之时，眼前那人忽然双手一探，将他们蒙面之物扯下，果然是宋虎、柳叶！

　　    宋虎、柳叶还不死心，心想既然暴露了身份，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杀光了！宋虎又是一拳全力向那人脸上挥去，柳叶抛去断剑，双掌齐出，运起十成内力击向他胸口。

　　   “知秋哥哥，动手吧！”轿内传出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那人这才动手，右手一伸，拉住宋虎手腕，轻轻一带，竟然将整条手臂拉了下来！

　　    他又将这手臂向柳叶一抛，去势极快，柳叶被打得摔出老远，吐血不止！他瞬间瓦解了他们的攻势，站在轿边，静静地守护着轿子里的人。

　　    宋虎向来以力大神勇、金钢铁骨成名于江湖，没想到手臂被人毫不费力地齐肩拉断，顿时鲜血喷涌，痛入骨髓，连声惨叫，几乎晕死过去。

　　    跟随宋虎、柳叶来的正是金刚门、点苍派的弟子，看到掌门落败，全都跪地求饶了。

　　    这时蓝香香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娇声道：“知秋哥哥，真厉害！”原来这人是先前被至善大师重伤的叶知秋！他如何死里逃生，又练了奇怪的武功，变得全身皮肤黝黑，而且人也厉害了许多！

　　    “玄武真功！”沐清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盯着叶知秋，神色凝重。

　　    “难道是失传多年的魔宗四大邪功之一？”莫子名惊道。他也认出了那是叶知秋，可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绝对没错，看他的样子跟战斗方式，一定是玄武真功！”沐清柔接着道，“魔宗有四大邪功，圣婴元功、血驭魔刀、十香媚功、玄武真功，都是极厉害的武功，分别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修炼。除了十香媚功是用来蛊惑人心，其余三种都是强大的武力，尤其是玄武真功，练习之后可修成玄武真身，不仅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水火不浸、百毒不侵，受伤之后还可自行恢复，练到上乘境界足可以毁天灭地、所向无敌！”

　　    “玄武真功如此厉害，为何会失传？江湖中多年未听说有人练成了。”莫子名奇道。他听说过魔宗的四大邪功，蓝香香的十香媚功他就见识过，真是魅惑众生，为祸不浅。

　　    “那是因为玄武真功的修炼方式令人望而却步！”沐清柔提起玄武真功，仍心有余悸，她缓缓说道，“玄武真功的修炼过程，实在是太过惨无人道，它除了有招式心法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借助药物。修炼之时必须全身浸泡在特制的药水中，这种药水不但药性猛烈，常人难以忍受，而且有些还是剧毒之物。一开始用温水浸泡，后来随着功力不断变深，承受力越来越强，水温不断升高，变成烧开的开水，甚至听说到最后竟然是要用滚烫的油，而且从修炼之日开始，到练成之前的每一天都必须如此，一旦中断，全部前功尽弃！”

　　    “啊，竟然这么残忍！”莫子名、张鸣凤听得毛骨悚然。

　　    “玄武真功威力惊人，而且练成之后可以成为地位崇高的玄武堂堂主，魔宗里不少人争先恐后去修炼这种邪功，可是几乎没有人能忍受修炼时的巨大痛苦，而且越到后面痛苦越大，修炼时极易因为巨大的痛楚而丧失心智，走火入魔。所以只有意志极其坚定之辈才可练成，历史上练成此功的只有寥寥数人，这些人生活的时代正义之士被他们杀的所剩无几，简直暗无天日！”

　　    沐清柔也是从她师傅们口中得知玄武真功的事情，没想到这个时候亲眼所见了。

　　    现在玄武真功重现江湖，必定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天下将有大变！

　　    看着前方的场景，听着宋虎凄惨的叫声，莫子名庆幸道：“还好我们没出手，要不然下场肯定跟他们一样！”

　　    张鸣凤、沐清柔点头默认。

　　    远处的叶知秋感觉无比地幸福，这一世，他要一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爱情让人盲目，让人义无反顾。天宁寺一战，他为守护她差点连命都丢了。命悬一线的他被蓝香香带到魔君身边，神通广大的魔君在毒王的协助下救了他一命。蓝香香忽然想到，这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肯定是个奇才，不如让他修炼玄武真功试试。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会去做。

　　    他强忍着玄武真功修炼时的痛苦，只因为这样能看到她的笑。

　　    痛苦一天天加深，她笑得越来越灿烂。

　　    皮肤变得漆黑，头发全部掉落，身体变得坚硬，他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有一颗心还是不变，他只知道爱她，用自己的一切。

　　    只要她说杀，那天下人皆可杀，甚至包括他自己。今生就成为你的奴隶吧，什么是非对错，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因果报应，统统不去管它。永坠阿鼻地狱也好，永世不得超生也好，只求今世能够在一起！

　　   宋虎看到蓝香香走出来，不顾鲜血喷涌，连滚带爬到她边上，死命地磕头：“蓝堂主饶命啊！这都是柳叶的主意，是他叫我来抓毒王，抢十绝丹解药的！饶命啊，小人为你做牛做马！”他一颗头磕地砰砰作响，磕地满脸是血。

　　    蓝香香等他磕了一阵才悠悠地道：“我谅你也不敢，肯定是受人唆使！”她又向柳叶看了一眼。

　　   “哼！要杀就杀，不必啰嗦！老子既然来了，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想到你找人这么个厉害的帮手，老子认栽了！”柳叶把心一横，仰头说道。

　　    他一直在后悔受蓝香香诱惑，吃了十绝丹。这次打听到毒王也跟蓝香香来了武当山，便生出半途挟持毒王的心思，又怕一个人对付不了黑风十三鹰，就说服宋虎一同前来。万万没想到蓝香香身边除了黑风十三鹰，还有一个魔鬼般的人物！

　　    其实毒王为人小心谨慎，他怎么会不知道很多人知道他武功尽失、双手残废，想来打他的注意。没有十分的把握，他是绝不会露面的。这次蓝香香答应让练就玄武真功的叶知秋保证他周全，他才离开总坛的。

　　   “要杀你还不简单，可惜我现在还不想你死。”蓝香香对柳叶轻轻一笑。好像他的生死完全在她一念之间。

　　    柳叶本以为这次死定了，听她口气好像还有生机，赶紧服软道：“堂主愿意放我一马？”

　　    蓝香香正色道：“只要你们以后死心塌地为我效力，我就留你们一条生路！”

　　   “多谢堂主不杀之恩，小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宋虎、柳叶听她这么说，立刻磕头谢恩。

　　    蓝香香不再理他们，牵起叶知秋的手，甜甜地说道：“知秋哥哥，我们走吧。”

　　   “好。”叶知秋上轿之前有意无意地往莫子名藏身处看了一眼。吓得莫子名赶紧缩了起来。

　　    蓝香香一行人走出老远了，宋虎、柳叶仍在不住地磕头，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一块。

　　    莫子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倒不是因为没抢到解药难受，而是因为叶知秋。

　　    他想起来笑红尘说过“将星”的事情。这叶知秋练习可怕的玄武真功，时间还不算久，就已经这般厉害，假以时日，让他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又偏偏对蓝香香唯命是从，到时候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武林难免生灵涂炭。


第二十五章   武当剑法


　　   “我要回冷月宫了。”良久之后，沐清柔才低声道，“今后，你......你有什么打算？”她语声细如蚊吟，几不可闻，似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莫子名仍望着叶知秋远去的方向呆呆出神，他并未听出沐清柔语气中的那丝期待，只为今后的武林忧心忡忡。

　　   “那我走了......”沐清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你......你保重！”

　　   “你也保重......”

　　   盛夏，烈日炙烤下的天地显得更加残酷。

　　   江湖中的形式越发严峻，魔宗活动更加猖獗、频繁了。

　　   见识过玄武真功的强大战力之后，莫子名深深地觉得，以自己的武功实在是掀不起什么大浪，更别说以天下为己任了，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日之后沐清柔也回了冷月宫，没了音信。莫子名发誓，一定要变强，不然有什么脸面去找她，难道堂堂七尺男儿，还要人家保护不成！他已经厌倦了那种被人追着跑的日子，他要潜心修行武艺。

　　   圣贤书救不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只能用武力解决！

　　   正好张鸣凤也觉得司空一剑成了十大门派的盟主，守卫更是森严，更难接近，而且以自己的武功，接近了，也是自寻死路。

　　   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不知名的深山，共同修行。张鸣凤已得武当剑法真传，只是功力尚浅而已，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跟莫子名共患难过，早把莫子名视为知己，竟然将武当剑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莫子名知道张鸣凤是想以武当剑法报他的救命之恩，也不推辞，心无旁骛专心研习，进步飞快。他迫切的想要变强，如饥似渴，早把门派之见抛诸脑后。

　　   “莫大哥，我先传你口诀。”张鸣凤手持掌门佩剑，神情专注地说道，“武当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

　　    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才把武当剑法要诀讲完。

　　    莫子名饱读诗书，文字理解能力自然不用说，听他讲完之后，只恨不得一日学完武当剑法。

　　    “接下来是招式。”张鸣凤讲完口诀，抽出掌门佩剑，演示剑法。

　　    武当剑法，刚劲如苍龙出洞，凌厉如鹰击长空，柔和时又如细水长流，延绵不绝，真是行云流水，阴阳相济。

　　    武当剑法，丝毫不必两仪剑法、青城剑法这些一流剑法差。莫子名只看得如痴如醉，状若癫狂，挑了根树枝，也跟着练了起来。

　　    张鸣凤一边演示剑法，一边观察莫子名，发现他领悟极快，剑法招式竟能与口诀向应和，真是学剑奇才。

　　    整个盛夏，莫子名夜以继日地练剑，不畏烈日，披星戴月。

　　    数月之后，心无旁骛的莫子名一手剑法也有了几分样子。

　　    山中的夜，格外寂静，声声蝉鸣响个不停。蝉鸣，是雄蝉在呼唤情人。莫子名心想，不知现在她在干嘛？她是否也彻夜难眠？她能听见我的呼唤吗？

　　    莫子名平时使的是一根铁笛，没有趁手的剑。这日，他感觉在深山中呆的烦了，便拉着张鸣凤到山下集市上喝酒，顺带找铁匠打把顺手的剑。

　　    有人的地方就有危险。

　　    莫子名已故意留了胡子，又换上樵夫的装束，才出了深山。二人到集市打听到东边有一家打铁铺，做到东西颇受欢迎，便径直向东寻去。行不多时，果然看到一家打铁铺。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在抡锤击打。

　　    汉子看到有人进来，放下锤子，上前招呼道：“两位客官，要打点什么？”这汉子光着膀子，眯着眼睛，用满是老茧的手擦了把汗。

　　    莫子名道：“给我打一把剑。”

　　    “哦？”这汉子上下打量了莫子名一阵，看他普通樵夫打扮，也不像武林中人，怎么会来打剑。

　　    “哦什么哦，你不会打剑？”莫子名心想，这里较为偏僻，不大有江湖中人来往，他可能不会打剑。

　　    “客官哪里话！”这铁铺汉子听人说他不行，急道，“不满你说，我可是铸剑城出来的，还有不会打剑的道理？说，你要打什么剑，短剑还是长剑？”

　　    “哦？你是铸剑城的人？”这次轮到莫子名不相信了，他心想该不会是打着铸剑城的名义招摇撞骗吧。

　　    “我骗你作甚，你去打听打听，我的手艺，有没有给铸剑城丢脸！”这汉子提到铸剑城神色激动。

　　    莫子名看他神色，不像说慌，又道：“既是铸剑城的人，为何会在此打铁？”还好他把铁笛藏了起来，听笑红尘说铁笛是铸剑城的宝贝，要是被铸剑城的人认出来，肯定生出事端。

　　   “哎，一言难尽啊。”汉子黯然道，“铸剑城已经不是原来的铸剑城了。”

　　    莫子名奇道：“此话怎讲？”

　　   “自从老城主被排挤走了，他弟弟做了城主，把个好好的铸剑城，搞得乌烟瘴气！”汉子愤然道。

　　    莫子名想起了送他铁笛的老者，应该就是他提到的老城主，又道：“你说的老城主，可是欧正天前辈？”当今铸剑城城主欧正明也算是一方英雄，按理说他掌管着江湖三大势力之一的铸剑城，应该受人敬仰才是，为何这汉子语出轻蔑之意。

　　    “你认识欧老城主？”汉子听他说起老城主，眼前一亮，上前说道。

　　    莫子名道：“认识，他还送我一件宝贝呢。”

　　   “他老人家身体可好？”汉子神情激动，竟然留下泪来。

　　   “我那年碰到他时，他身体好的很，我们还比试过轻功。”莫子名想起当时打赌的事情，也觉好笑。

　　   “那就好，那就好。”汉子一阵出神，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莫子名又道：“你说欧老前辈是被排挤出铸剑城的？”

　　   “可不是，我听说是因为一块铸剑城代代相传的玄铁，大长老召开长老会，将他免去城主之位，逐出了铸剑城。真是荒唐，竟然因为一块铁，把这么好的城主逐出城！”汉子气地唾沫横飞。

　　    莫子名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身上的铁笛，想起笑红尘说过，欧老城主将铸剑城代代相传的千年玄铁铸成了铁笛，没想到他竟然因为这件事被逐出城，看来其中定有蹊跷。

　　   “你看我，只顾着说话，把正事给忘了，你要打什么剑？”铁铺汉子看莫子名沉默不语，一拍脑门说道。

　　    莫子名道：“给我打一把长剑。”

　　    “长剑？”汉子犹豫了片刻，到一面墙后面取出一把铁剑，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把长剑，是我平生最得意之作，虽谈不上是什么宝剑，也比寻常刀剑锋利些。大家相识也算有缘，何况你又是老城主的朋友，我就将它送给你！”这铁剑被擦地一尘不染，显是他珍爱之物。

　　    莫子名赶紧推辞：“你我萍水相逢，这怎么好意思。”

　　   “剑放在我这里一点用都没有，在你手上说不定大有作为。”汉子将剑交到莫子名手上，又道，“你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既然这样，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莫子名只好接过铁剑，刷地一声抽出，抖了个剑花，感觉颇为顺手，喜道，“真是好剑，多谢大哥了！”

　　   铁匠一摆手，说道：“小事一桩，不必多言。你们既是江湖中人，为何在此？又这身打扮？”

　　   莫子名收剑回鞘，无奈道：“一言难尽啊。”

　　   这铁匠也是明白人，知道他又难言之隐，不再多问，转口道：“你们听说过半月之后英雄大会的事没？”

　　   莫子名在深山数月，消息闭塞，反问道：“什么英雄大会？”

　　   铁匠道：“御龙山庄广发英雄帖，在半月之后举行英雄大会。”

　　   莫子名跟张鸣凤对视一眼，说道：“有这等事？”

　　   铁匠又道：“好像是御龙山庄的龙庄主五十大寿，他借机广邀天下豪杰，共同商议对抗魔宗！”这汉子向来痛恨魔宗，前些日子在酒馆听说龙庄主的壮举，高兴地连干三碗烈酒。

　　   莫子名道：“看来江湖中有大事要发生！”

　　   铁匠兴奋地道：“早该有人出来杀杀这些邪魔外道的锐气！”

　　   莫子名无心在此逗留，他不顾铁匠的再三推辞，留了一锭银子给他，聊表心意。

　　   离开铁匠铺之后，莫子名又去打了一葫芦酒，以解心中烦闷。

　　  “张兄弟你对这次英雄大会有什么看法？”莫子名喝了口酒，将酒葫芦递给张鸣凤。

　　   张鸣凤接过酒葫芦，闷了一口酒，说道：“御龙山庄出面广邀天下英雄，肯定群雄云集，热闹非凡。”

　　   莫子名点头道：“不过魔宗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争斗。”

　　   “龙啸天龙庄主武功盖世，多半魔宗掀不起什么大浪。”

　　   “魔宗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不说四个堂主手段非凡，就连血和尚之辈也极难对付。”

　　   “说的也是。”

　　   “不管如何，我们可别错过了这次英雄大会！走！”

　　    二人出了集市，辨明方向，直往御龙山庄而去。

　　    南方山清水秀，景色优美。二人无心观赏，纵马疾驰，一路向南，直奔御龙山庄。十日之后已接近御龙山庄的地界。

　　    这日中午，两人放慢了速度，让马歇歇脚。

　　    张鸣凤指着前方隐隐露出的山脊说道：“莫大哥，过了那座山，就是御龙山庄的地盘了。”

　　    “好，终于快到了。”莫子名抬眼望去，前方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条山脊，如沉睡的巨龙一般，巍然横卧。

　　    两人正说着，忽然两旁灌木丛中传来数声破风之声，莫子名左手一探，抓住张鸣凤肩头，带着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刚离开马背，数十枚暗器便激射而至！


第二十六章   西域神僧


　　   “嘶~嘶~”两匹马中暗器之后，惨叫两声，即刻死去。

　　   “好毒的暗器！”莫子名暗叹道。

　　    他不等人落地，铁剑已抽了出来。脚尖刚着地，又是一波暗器破空而来。

　　    张鸣凤也反应了过来，刷地一声抽出宝剑。两人背靠着背，同时使出武当剑法，将所有暗器击落于地。

　　    三波暗器之后，一群人从两旁冲杀出来。

　　    看他们装束大部分是魔宗的人，还有风月剑派、唐门的弟子。

　　    莫子名暗想：“这些人怎么知道我要往这里过？”

　　   “你们可是去参加英雄大会？”为首一名魔宗弟子呵斥道。

　　    莫子名将剑向他一指，回道：“是又如何？”

　　   “是就杀了你！”

　　    原来他们是奉命在此截杀参加英雄大会之人！

　　    莫子名早想找人试试剑法，今日有人送上门来，轻轻一笑，一招寒芒冲霄人随剑至，冲入人群之中。但见剑光闪烁，血光四溅。

　　    武当剑法所向披靡，这些魔宗弟子地位较低，武功微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早已身首异处。风月剑派的人也是剑法未成，只学了司空一剑的一招半式，平日欺压平民百姓可以，碰到高手，只有送死。

　　    唐门的这些人暗器手法虽然厉害，可一旦被人破了暗器，近身之后，多半不能抵抗。

　　    莫子名这边解决完后，擦干净剑上的血迹，赞道：“好剑，好剑法！”

　　    他铁剑回鞘，立于身前，向张鸣凤那边望去，发现他也是轻松迎敌，基本上一剑一个。他对风月剑派极其痛恨，遇到风月剑派的弟子，总是要多刺一剑。

　　    张鸣凤解决完这些人之后，向莫子名望了一眼，忽然，脸色一沉，大叫一声：“莫大哥小心！”使出一招一鹤冲天，飞跃至莫子名身后，宝剑击落一柄飞刀！

　　    几乎同时，莫子名也作出同样的动作，运起轻功，急速闪到张鸣凤刚才的位置，铁剑挡下一枚毒镖！

　　    竟然还有两人藏着！

　　    这两人显然是唐门的人，留在灌木丛中暗施毒手！

　　    好在莫子名、张鸣凤向对方望去时，均发现了对方背后的有只手伸了出来，两人第一时间冲到对方身后，挡下剧毒暗器。真是凶险万分！

　　    灌木丛中两名唐门弟子，一击不中，立刻转身逃遁。

　　    莫子名曾以轻功名扬天下，如何会眼看着他逃走，脚下生风，眨眼间冲至他身后，伸手向他后颈抓去。

　　    就在莫子名手快碰到他时，这人忽然向后掷出一枚毒镖。如此近的距离，毒镖急速而来，来不及用剑抵挡，莫子名危急之中使出凤凰展翅，全力向空中跃起，毒镖划破长衫，险些碰到皮肉。

　　    躲开毒镖之后，莫子名一剑向前掷去，铁剑从这名唐门弟子后背穿透，将他钉死于地。

　　    莫子名一阵心惊胆战，江湖中处处藏着危险，稍不小心就闯进鬼门关了。他提剑走了回去，等了一会儿，张鸣凤也走了过来，表情复杂、披头散发。

　　    看来他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两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子，都知道对方是捡回来一条命，不由得纵声大笑！

　　    拼杀之后体力下降，又没了马匹，两人行的更加慢了。所幸离御龙山庄已是不远，不日即可到达。

　　    夕阳从树叶缝隙之间穿过，在树荫下的落叶上形成了斑斑点点。

　　    张鸣凤靠坐在一棵老树下，前方莫子名正专心地烤着一只野兔。

　　   “莫大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张鸣凤开口道。

　　   “什么？”莫子名回过头笑道。今天差点丢了性命，让他懂得了珍惜生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眼前的这只野兔，说不定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餐了，不把它做的好吃一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为何随身带着调味之物？”张鸣凤道。野兔飘出的香味，让他咽了一口口水。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莫子名在半熟的兔肉上洒了些酒，继续说道，“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天生不认路，经常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迷路，只好自己打些野味。所以我干脆带些调料，做得好吃点。”酒香夹着肉香，随风飘出老远。

　　   “莫大哥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张鸣凤笑道。

　　   “好了，差不多了，来尝尝！”莫子名撕下一个兔腿，向张鸣凤抛去。

　　    张鸣凤刚想伸手去接。忽然树上窜下一人，抢先一步接住兔腿，大笑道：“终于好了，真是太香了，害的老衲差点掉下来！”

　　    莫子名、张鸣凤同时拔剑在手，只见一个番僧，穿着袈裟，须发鬈然，大腹便便，竟然光着一双脚。

　　    只恐来者不善，莫子名大叫道：“来者何人？”这番僧显然在树上藏了很久，自己竟然没有一丝察觉，足见其修为！

　　    赤脚番僧不语，只顾埋头啃着兔腿，口水四溅。

　　   “看剑！”莫子名见他服装怪异，不是中原人，又不答话，只怕是敌非友，一招金鼎生烟探他虚实。

　　    张鸣凤看莫子名出手了，也跟着一剑刺去。

　　    番僧啃完那只兔腿，待两侧剑至，一翻跟斗，躲过剑招，落地之后将那香气四溢的野兔整只抓起。

　　    莫子名看番僧只顾啃兔肉，浑然不把自己当回事，刚才自己又一剑落空，不禁恼羞成怒，又一招石破惊天横扫而去。

　　    这回番僧不等剑至，提着兔肉飞上树梢，啃了一大口兔肉含糊道：“好俊的剑法，好香的兔肉！”

　　   “好贼的和尚！”莫子名被他激起了斗志，脚下一点，铁剑向他直刺而去。

　　    番僧没想到莫子名轻功如此好，眨眼便至，向旁边树梢跃去时已是慢了一分，手上的兔肉被削去一块。

　　   “别伤我兔肉！”番僧又躲过一招，看少了一块兔肉，心疼地大叫。

　　    莫子名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自己尽全力施展轻功，竟然追赶不上，笑的是这番僧武功高强，却这么在乎一块兔肉，而且这明明是我的兔肉！脚下用力，又是一剑飞去。

　　    两人你追我赶，一个逃得快，一个追得快。番僧在树上跳跃，始终不让莫子名赶上，抽空还啃几口兔肉。

　　    张鸣凤看莫子名追赶番僧，担当他一人不敌，也急忙去追，却离他们越来越远，只有干着急。

　　    半柱香之后，莫子名渐渐慢了下来，他刚被人偷袭，险象环生，内力消耗了许多，又全力追赶这番僧，也是大耗内力。番僧见莫子名慢了下来，也不急着跑了，坐着大嚼大啃，一只野兔已被他啃去大半。等莫子名赶上了，他又向前飞跃一阵。

　　    “小兄弟别追了，野兔已被老衲吃完，你追也没用了。”又过了一阵，番僧已吃完野兔，坐在树干上，擦了擦胡子。

　　    不远处，莫子名靠在一颗大树上不住地喘气，经过一阵狂奔，浑身被汗水浸湿，他已筋疲力尽。他早看出，此人武功高强，甚至比血和尚之辈高出许多，他虽然学了武当剑法，武功有所精进，也远不是对手。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明知不敌，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吃了我的野兔，还想让我不追？”莫子名休息了一阵，体力恢复了些。

　　   “既是野兔，为何说是你的？”番僧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莫子名哭笑不得，这番僧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弥陀佛，野兔野兔，野生之物，当然人人都有份。”

　　    莫子名被他一说，正想反驳，后面张鸣凤跌跌撞撞地跑来，而且嘴角流血，显然受了伤。

　　    张鸣凤看到莫子名急忙叫道：“莫大哥，救我！”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闪出两人，一前一后将张鸣凤围在中间。这两人长相竟然一模一样，均是凶神恶煞一般，戏谑道：“敢得罪我们兄弟，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莫子名临空一跃，落在张鸣凤身旁，抱拳道：“两位不知如何称呼，为何为难我张兄弟？”

　　    这两人眼神凶恶，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们称呼？”说完两人同时五指成爪，分向莫子名前胸、后背抓去！

　　    两人出招奇快，又是前后夹击，莫子名铁剑护身，跃至空中，堪堪躲过。

　　   “敢在我们兄弟面前卖弄轻功，找死！”两人同时跃起，将莫子名夹在中间，又是两爪击出。

　　    莫子名在半空中，无可避让，铁剑向前挥去。“铛”地一声，铁剑竟被他手爪挡住！

　　   “罡气！”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

　　   “阿弥陀佛！”危急关头，传来一声佛号。

　　    莫子名只见人影一闪，肩头被一股大力一推，身体一瞬间离开了利爪的攻击范围。

　　    这个时候莫子名才看清原来是先前的番僧出手了，他推开自己后，双掌齐开，接住两侧攻来的利爪。

　　    莫子名抬眼望去，番僧与那两人僵持住，缓缓落地后仍没分开，掌爪之间，罡气与罡气相互冲撞，发出噼啪的响声，过了良久，三人头上都冒出丝丝白烟。

　　    这番僧不知是何来头，功力如此之高，那两人修出了罡气，绝非寻常之辈，他竟然能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第二十七章   御龙山庄


　　    “不好，他们在拼内力。”莫子名暗道，“这番僧与那两人功力相仿，拼斗下去只怕同归于尽，他好心救我，我怎能放任不管！”

　　     莫子名提剑便向那兄弟中的一个刺去。

　　     又是“铛”地一声，铁剑竟然弹了回来！原来他们三人此刻体内真力急速运转，自发催动罡气护体，外人除非功力比他们高，破了罡气，否者无法伤他们分毫！

　　     莫子名知道他们三个此刻谁也不能先收功，任何人先收回功力都会被对方的巨力所伤，只好一直僵持。可是如此拼斗，到功力耗竭时，便是油尽灯枯，性命不保！

　　     “大家又无深仇大恨，何必生死相斗？”莫子名急道。

　　     他们三人均不言语。

　　     “是了，他们此刻正是运气的紧要关头，一旦开口，真力难免外泄，故都不言语。”莫子名心想。

　　     莫子名想了一下，说道：“再拼斗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我提议，我数三下，大家一同收回功力如何？”

　　     三人都点点头，以示同意。

　　     “一。”

　　     “二。”

　　     “三！”

　　     三声过后，他们竟然纹丝不动，谁都没有收回功力！江湖险恶，万一对方不守信用，自己贸然收功，岂不正中下怀？

　　     又过了一阵，三人都冒出豆大的汗滴，显得极为吃力。

　　     莫子名没办法，只好对张鸣凤说道：“你我同时将内力注入大师体内，助他一阵，如何？”

　　     张鸣凤点点头，先前他追赶莫子名时，碰到了那凶神恶煞般的兄弟两个，竟然叫他将手中的宝剑送给他们，还要他磕头叫爷爷。张鸣凤当然不答应，可刚一动手，他就发现不敌，急忙逃跑，又立刻被赶上，还好番僧救了他们性命。

　　     两人同时运功，四掌抵住番僧后背，将自身真力注入他体内。

　　     番僧接受了莫子名、张鸣凤内力，精神大振，一声大喝，双掌将那兄弟两个震开！

　　     那兄弟两个被震开之后，盯着番僧怒道：“西域神僧！为何不守信用！”

　　     番僧道：“对君子要守信，对付小人，当然不能守信用了。漠北双鹰臭名昭著，还好意思跟老衲提信用？”

　　     这番僧原来竟是西域神僧诃罗摩！

　　     江湖传闻西域神僧为人不拘于礼节，行为怪异，从来不穿鞋子，虽为出家人却不戒酒肉。

　　     他素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而且武艺高强，不在天宁寺高僧之下。西域正是因为有他才得安宁，甚至连魔宗都不敢轻易涉足西域！传言他极其好吃，只要请他吃一顿，无论多大的困难他都会替人解决。

　　     这长相一模一样，如凶神恶煞般的兄弟两个，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漠北双鹰。兄弟两个姓丁，行事毒辣，仗着自己一身修为，恃强凌弱，横行漠北，不知多少英雄好汉死在他们手上，原来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们为丁不仁、丁不义。

　　     漠北双鹰杀人不眨眼，曾因为看上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竟然将那户人家上下近百口人全部活活烧死！江湖中正义之士无不对他们嗤之以鼻，不屑与其为伍。

　　     漠北双鹰听诃罗摩这么说，也不生气，只冷冷道：“迟早有一天，将你扒皮抽筋！”说完急速离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莫子名、张鸣凤赶紧向西域神僧道谢：“多谢神僧出手相救！”

　　     西域神僧笑道：“老衲吃了你们的野兔，当然应该出点力了。老衲倒是应该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以真力相助，老衲还不一定能胜他们。”说完，他竟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袈裟拉平，双手合十，行礼正色道：“多谢施主相助！”

　　     “不敢当、不敢当！大师折煞晚辈了！”莫子名、张鸣凤急忙回礼道。

　　     西域神僧行完礼，又嬉皮笑脸地对莫子名道：“小兄弟，你这烤野兔的手艺着实不凡，有什么秘诀？”边说，还边流口水，完全没有一代神僧的样子。

　　     “烤肉在于火候，火大易焦，火小易老.......”莫子名将烤肉经验，细细描绘了一遍。

　　     西域神僧像是学什么武林秘籍一般，听得入神。边听边记，不时点头。只听莫子名这么一说，他已口水横流。

　　     西域神僧与莫子名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原来他这次远离西域，涉足中原，是受龙啸天邀请，共赴御龙山庄商议抗击魔宗之事。魔宗最近活动频繁，行为猖獗，已经到了不能坐视不管的地步，再这样下去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三人结伴同行，可苦了莫子名，整天不是烤兔就是烧鸡。神僧食量极大，一人吃整只野兔还嫌不够。

　　     过了几日，终于到了御龙山庄地界。先前莫子名遥望所见，如巨龙一般的山脉尽头，便是御龙山庄。

　　    “这山脉就像是一条龙脉，御龙山庄的祖先想必是位风水大师，在如此有灵气的地方建立山庄，怪不得御龙山庄能够如日中天。”莫子名叹道。

　　     西域神僧点头道：“御龙山庄厉害之处，在于龙神功，他们祖先肯定是位才气过人的风云人物，当年创练龙神功必定独步武林。”

　　     莫子名、张鸣凤对这位传说中的龙家先祖也满是憧憬，只恨生不逢时，不能一睹其风采。

　　    “大师见识过龙神功没？”莫子名笑道。他只听说过龙神功威力惊人，无人能敌，并没有见识过。

　　     西域神僧摇摇头，说道：“龙神功极为神秘，御龙山庄也只有历代庄主可修炼，想必当今天下，也只有龙啸天一人修炼。老衲极少涉足中原，并无幸运观赏龙庄主大展神威。”

　　     山庄周围一片繁华，客栈、商铺随处可见，集市上行人锦衣华贵，令人羡慕。

　　     西域神僧跟莫子名谈论御龙山庄，正聊得兴起，突然人群中挤出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翁，住着拐杖，脚步蹒跚，与莫子名他们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不长眼，冲撞了三位大爷！”三个老翁拼命道歉。

　　    西域神僧扶着一个老翁，连忙道：“不碍事，不碍事！老人家没撞伤你吧？”

　　    “没事，没事。”三个老翁见神僧不怪罪，快步向前走去。

　　    “等等！”莫子名道。

　　    老翁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锭银子，你们拿好，买点吃的，穿的。”莫子名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其中一个老翁手上。

　　    三个老人家再次谢过，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御龙山庄威严耸立，汉白玉雕筑的围墙足足有一丈之高。朱红大门顶上“御龙山庄”四个字，有股神奇的魔力，让人不敢直视。门口两条金色巨龙，栩栩如生，好像随时要驾云腾飞一般。

　　    山庄外面两名侍卫把守着。

　　    这两名侍卫目光坚定，身材魁梧，金刀、金甲，一派威严。这些侍卫便是御龙山庄名满天下的金衣铁卫！

　　    金衣铁卫世代守卫御龙山庄，忠心耿耿，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

　　    这次御龙山庄广发英雄帖，天下英雄云集。山庄正门大开，诸位英雄凭着英雄帖入内，井然有序。

　　    西域神僧带着莫子名、张鸣凤来到山庄门口。

　　    “站住！凭英雄帖入内！”两名金衣铁卫金刀一横，将神僧他们拦在门外。

　　    “好。”神僧往胸口一摸，惊道，“英雄帖呢？老衲明明放这里的，竟然不见了。”神僧全身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莫子名下意识往胸口一摸，也叫道：“不好，我的铁笛不见了！”

　　    “我的银两不见了！”张鸣凤也摸了摸胸口。

　　    西域神僧疑惑道：“真是奇怪。”

　　    “那三个老人家！”莫子名醒悟，“他们故意跟我们相撞，趁机偷走了我们的随身之物！”

　　     西域神僧愧然道：“阿弥陀佛！真是惭愧，老衲妄称‘神僧’二字，着了别人的道，竟还不自知。”

　　    “大师不必太过自责，佛门中人宅心仁厚，对人不设防备，难免遭人暗算。”莫子名道，“只是我们没了英雄帖，进不了山庄，如何是好？”他早已知铁笛是铸剑城至宝，打算有机会还给欧老庄主，这时丢了，心中焦急，下定决心，英雄大会结束之后，无论如何要把它找回来！

　　    西域神僧略一沉吟，对莫子名、张鸣凤道：“你们捂住耳朵。”

　　    莫子名知道他要使用狮吼功了，叫自己捂住耳朵，完全是一番好意，可是他转念一想：“难道我在你眼里功力这么弱吗？”一股傲气上来，有意试试自己修为。

　　    只见神僧深吸一口气，纵声道：“西域诃罗摩，拜访御龙山庄！”声音如滔天巨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向四周荡去，直震得御龙山庄朱红大门嗡嗡作响。

　　    莫子名虽运气抵抗，还是被震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他定了定神，发现这两名金衣铁卫，竟然面不改色，浑然不惧，仍用金刀拦在门前。

　　   片刻之后，山庄内急匆匆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伯。此老伯一身紫衣，气度不凡，剑眉下面一双鹰目，炯炯有神，定是一方英豪。


第二十八章   英雄大会（上）


　　    金衣铁卫看到老伯出来，行礼让至一旁。

　　   “西域神僧，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老伯看到神僧，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西域神僧看此人气度，不敢怠慢，笑道：“阿弥陀佛，龙庄主言重了。”

　　   “哈哈哈，大师可看走眼了，在下不过是龙庄主的管家仆人而已。”老伯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西域神僧心中一凛：“御龙山庄的管家就有如此气度，真不愧是中原武林的一大霸主。”神僧极少涉足江湖，没听说御龙山庄管家的名号。莫子名久在江湖中行走，早听闻御龙山庄管家“天机子”不但武功高强，威震群雄，计谋之深，简直可谓道尽天机。他虽为御龙山庄管家，实则辈分、地位极高，山庄诸人尊称其为龙伯。

　　    “神僧里边请。”龙伯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看了眼莫子名、张鸣凤，说道，“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我朋友。”神僧道。

　　     龙伯又道：“大师的朋友，就是御龙山庄的朋友，里面请。”

　　     三人随同龙伯进入御龙山庄。

　　     今日是龙庄主五十大寿，山庄内一片喜庆。

　　     莫子名跟在龙伯后面，观赏山庄景色。

　　     庄内泉水环绕，假山假石点缀其间，精致的绿竹显得生机勃勃。整个山庄如一幅山水画一般，构思奇妙。

　　     莫子名感慨，大丈夫当居如是！

　　     穿过庭院，来到御龙山庄正厅。

　　     此时天下英雄云集，正中间一个中年人，穿着火红寿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不怒自威。

　　     龙伯向中年人道：“庄主，这位便是西域神僧。”这中年人就是威震天下的御龙山庄庄主，龙啸天。

　　     龙庄主笑道：“神僧远道而来，鄙庄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西域神僧赶紧道：“龙庄主，太客气了，能得庄主邀请，老衲荣幸之至。”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果然有高僧风度。”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上前说道。

　　    “大师过奖了，不知大师如何称呼？”神僧并不认得至谦，只感觉他仪表装束绝非一般僧侣。

　　     至谦道：“天宁寺，至谦。”

　　     神僧双掌合十道：“原来是天宁寺达摩堂首座大师，老衲早想拜会，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你当然三生有幸了，区区番僧怎么跟天宁寺高僧相比！”人群中传来一声极刺耳的讽刺。

　　     大家循声望去，却是漠北双鹰，不合时宜地嘲弄。

　　     众人心中不快，漠北双鹰臭名昭著，御龙山庄竟然连他们也邀请，也不怕人笑话。

　　     西域神僧听出漠北双鹰的声音，也不以为意，只轻轻一笑。出家人心胸宽阔，怎会跟这种无耻小人一般见识。

　　     龙庄主、龙伯脸色一沉，他们没想到漠北双鹰兄弟两个这么不识大局。这次御龙山庄广发英雄帖，只要是武林中有些名气的，他们一概邀请，不论对方为人品行。

　　     御龙山庄本意是想联合一切力量共同抗击魔宗。可像漠北双鹰之辈，仗着武功高强为非作歹，他们的所作所为跟魔宗有何区别？他们就是魔道！

　　    “西域神僧果然大度，不跟小人一般见识！”人群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神僧随众人目光望去，厅内最尊贵的首座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老人拄着一根赤黑的铁杖，身着火云图案的白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满头白发，连眉毛、胡须也是雪白，只一双眼睛仍炯炯有神。整个厅内数百英雄，只有他一人坐着。

　　    他出言暗骂漠北双鹰，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两个也不敢顶撞，足见其威望。

　　    西域神僧心想，这老者不知何方神圣，身份地位必定极其尊贵，连龙庄主都站着，他竟然稳坐不动，普天之下能有这种地位的屈指可数。天宁寺至善大师，神功盖世，一片善心，江湖中人人敬佩。不平道人，无影剑纵横天下，还是御龙山庄少主的师尊，也有此资格。

　　    除此之外，天下只有一人，那便是铸剑城的大长老！

　　    神僧行至老人面前，合十说道：“在大长老面前，诃罗摩哪里敢称‘神僧’。”

　　   “神僧不必过谦，老夫行动不便，失礼了。”大长老抬眼看了一眼西域神僧说道。大长老年逾古稀，是当今铸剑城城主的叔父，经历过三代城主，在武林中辈分极高。

　　    看来这次英雄大会，天宁寺、铸剑城都非常重视，各自派出了相当有分量的人物。

　　    此时各方英雄均到齐了，龙庄主清了清嗓子，大家都静了下来。

　　   “今日御龙山庄摆下英雄宴，邀请诸位英雄，并不是给我龙啸天祝寿的。”龙庄主朗声说道。

　　   “爹爹，爹爹！”一声急促的喊声传来，打断了龙庄主的一番讲话。

　　    龙庄被这声音打断，并没有一丝不快，反而喜上眉梢，大喜道：“雨儿回来了。”

　　    龙伯也笑道：“是少庄主。”

　　    话音刚落，一个翩翩公子匆匆而入，正是御龙山庄少主，龙啸天的独子，龙施雨。

　　    龙施雨“扑通”一声，跪在龙啸天面前，边叩头，边说道：“孩儿拜见父亲。”

　　    “雨儿不必多礼，快起来。”龙啸天急忙将他扶起。

　　    龙施雨站起来，眼中含着泪光，说道：“孩儿知道今日是父亲大寿，连夜赶回家里。孩儿长期在外，父亲、母亲身体可好。”

　　    “雨儿、雨儿！雨儿在哪？”后堂急匆匆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母亲！”龙施雨上前拉住妇人的手。这妇人便是龙庄主的夫人。

　　    龙夫人替龙施雨擦去眼角的泪花，爱怜道：“傻孩儿，哭什么。”

　　    龙啸天看到夫人出来，低声道：“你出来干嘛，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话。”

　　    “我不管，儿子回来了，还不让我看啊。”龙夫人摸着龙施雨的脸，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爹爹，这是一根千年太岁，是师父让我替他给您祝寿的！”龙施雨取出一物，色如紫金，光明洞彻如坚冰。太岁又称肉灵芝，十分稀有，为白药中的精品，可延年益寿，相传连秦始皇也视其为长生不死药，派人苦苦寻找。何况是千年太岁，更是稀有，可谓人间至宝。

　　    龙啸天对这太岁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哦”了一声，又道：“你师父呢，他怎么没来。”

　　    “他老人家正在闭关，无暇抽身，托我祝父亲‘长命百岁’。”龙施雨说道。

　　    龙啸天点点头，让龙施雨、龙夫人在一旁休息，又对众人道：“诸位英雄，犬子跟随不平道人修行，久不回山庄，让各位见笑了。”

　　    “无妨。”至谦大师道，“龙庄主，我们继续商讨今日英雄大会之事。”

　　    龙啸天继续道：“今日请大家来，是想商议如何对付魔宗！”

　　    众人心里其实早知道龙庄主大费周章聚集天下英雄，是为了应对猖獗的魔宗。

　　    “依我之见，龙庄主振臂一呼，带领天下英雄荡平魔宗。”人群中走出一个仪表堂堂的中年人。这人言语正义凛然，举手投足颇有君子之风。

　　     此语一出，在场英雄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莫子名心想，此人不知是何方人物，在天下英雄面前敢如此口出豪言壮语。

　　    “好大的口气！”又是漠北双鹰冷哼道。

　　     龙啸天走到他面前，大笑道：“江南大侠果然豪爽，此言正合我意！”

　　     众英雄大声附和，情绪高昂。只有龙伯忧心忡忡，一直不语。

　　    “诸位，听老夫一言。”铸剑城大长老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

　　    “杀他几个虾兵蟹将有何意义？”大长老道，“既然要干，就要直捣魔宗总坛，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众英雄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跃跃欲试。

　　    “可是，魔宗向来行踪诡秘，总坛在哪？魔君在哪？天下有谁知道？”大长老泼了一盆冷水，众人都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以前魔宗行踪诡秘，无人知其所在，最近魔宗活动猖獗，终于露出了马脚。”至谦走到众人面前说道。

　　    “看来天宁寺查出来魔宗在哪了！不愧是武林魁首，果然手段高明！”众人议论纷纷。

　　    龙啸天喜道：“还请大师明示！”

　　    “同心，你来说吧！”至谦对身后说道。

　　    “是，师叔！”至谦身后走出一个年轻和尚，脸上一条刀疤，触目惊心，正是天宁寺首席弟子同心。

　　    同心对众人行了个礼，朗声说道：“这些年从来没人知道魔宗在哪，是因为狡猾的魔宗把总坛设在了地下！”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都在想，这小和尚长相吓人，讲话更是惊人。

　　    莫子名早认出了同心，天宁寺一别，同心经过这些时间磨练，显得老成了不少。莫子名早想过去找他寒暄几句，只是碍于场面而已。

　　   “小和尚，经可以乱念，话可不能乱说！”

　　    角落里走出一人。

　　    此人个子不高，身材精瘦单薄，样貌也很普通，要是穿着普通农夫的衣服，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夫。

　　    然而，他的穿着绝不普通。说不普通还是显得太过平淡，简直可以说是极华丽、高贵。

　　    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上是上好的丝绸长袍，金丝腰带上坠着一块翡翠，晶莹剔透，腰间的短刀镶满了宝石。穿着这样一身衣服的人，就是长相再普通，也绝不会是普通人。

　　    至谦看了他一眼，非但不生气，反而客客气气的道：“狄岛主，何不先听他讲完？”连堂堂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也对他这般客气！


第二十九章   英雄大会（下）


　　    那赫然就是一统东海无数岛屿的东海岛主狄傲祖。

　　    原先东海诸岛实力相当，混战不休，各自不服。直到狄傲祖出现，他以强大武力逐个征服这些岛屿，成就一方霸业！

　　    东海岛主见至谦出来替小和尚说话，也不再说什么。

　　    同心等大家安静下来，又继续道：“小僧奉命调查魔宗。现在魔宗的人活动频繁，我跟踪他们发现魔宗等级森严，普通弟子不经允许，不得进入总坛，大部分甚至连总坛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有堂主以上，身份特殊的才可以自由出入总坛。”

　　    “这么说你知道魔宗总坛在哪？”东海岛主问道。

　　    群雄睁大眼睛，扬起脖子仔细听着。

　　    同心道：“不错，魔宗总坛就在广西十万大山之下！”

　　    群雄一片哗然，议论之声炸开了锅！

　　    “怪不得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原来是藏在山底下！”

　　    “不知这小和尚说的是真是假！”

　　    “他是代表天宁寺的，不会乱说的！”

　　    “这下可以把魔宗一举歼灭了！”

　　    龙啸天跟龙伯耳语了几句，走到至谦边上，说道：“大师既然早知道魔宗总坛在哪，为何不早采取行动？”

　　    至谦道：“阿弥陀佛，不瞒龙庄主，同心查到魔宗所在，也是不久前的事。魔宗神秘莫测，天宁寺不敢托大，刚好趁着这次天下英雄云集御龙山庄，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龙啸天点头道：“既然知道了它总坛在哪，那还等什么，杀他个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片甲不留！”群雄情绪高昂。

　　    “启禀庄主！”一名金衣铁卫急速冲入，浑身金甲被染地血红。

　　    “讲！”龙啸天皱眉道。

　　    “门口十大门派的人硬闯山庄，我们拦不住！”这名金衣铁卫正是先前拦住莫子名他们的那个。

　　    龙啸天大怒道：“岂有此理！十大门派投靠魔宗，我早想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一口染血木棺直飞而入，来势极快。站在前面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了出去。

　　    “让开！”龙啸天一声大喝，众人让到一边。

　　    龙啸天大步向前，右手成一奇怪爪形，向血棺猛击而去。手爪击出去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罡气快速形成鳞片状，覆盖整个右臂。他整个右臂看起来如神龙巨爪一般！

　　    “龙神功！”在场高手一眼认出，龙庄主正是施展了龙神功！

　　    “砰！”地一声巨响，血光四溅、木屑纷飞！

　　    血棺瞬间被击地粉碎！

　　    在血棺粉碎的同时，棺内突然激射出无数剧毒暗器，如寒星万点，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这一变故在电光火石之间，暗器夹杂在纷飞的木屑之中，修为一般的人还没察觉，修为高的立刻以罡气护体！西域神僧一察觉有暗器便将莫子名、张鸣凤护在身后，他知道，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人聚集，大部分人没罡气护体，势必死伤惨重。

　　    一声龙啸之声响彻云霄，龙庄主岂能不知这无数暗器激射开来的后果，只见他右臂的龙鳞状罡气忽然扩张数倍，形成一个巨大的龙爪，将这些暗器全部笼罩在龙爪之内。

　　    “叮、叮、叮！”一阵暗器撞击之声，从龙爪内传出，这无数暗器全部湮没！

　　    龙庄主收起神功，暗器全部掉落于地。大部分人这才看清暗器，倒吸一口冷气。

　　   “龙庄主神功无敌！多谢龙庄主救命之恩！”庄内一片欢呼。这些变故，莫子名全都看在眼里，他也被龙神功的威力震惊，真可谓无敌于天下。

　　    众人还没松一口气，一人一剑急速而来，剑尖直刺龙啸天咽喉！

　　   “父亲小心！”“庄主小心！”龙伯立刻护在龙啸天身旁。龙施雨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其实龙啸天早感觉到杀气，只是浑然不放在心上。

　　    莫子名定神一看，来者正是风月剑派掌门，十大门派盟主司空一剑。

　　    司空一剑剑法极高，剑招奇特，剑势极快，一瞬间已击出十招。龙施雨长剑迎敌，剑招也是极快，将司空一剑瞬间发出的十招全部挡下。

　　   “无影剑！”一些见过世面的人不禁叫出声来。

　　    龙施雨所学的，正是不平道人号称当今天下第一剑的无影剑，令人羡慕。

　　    龙啸天、龙伯看到龙施雨的表现，欣慰的点点头。

　　    龙施雨是龙啸天独子，御龙山庄的少主，龙啸天给他取名龙施雨，是希望他能有朝一日，继承御龙山庄，雨施人间，恩及整个武林，做天下正道的表率。

　　    不想他从小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后成了纨绔子弟，整天不务正业，欺压百姓，无法无天。

　　    龙啸天将龙施雨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无比痛心。可是一来他是独子，整个山庄的人对他宠爱有加，稍加责罚，就有人出来维护、求情，二来自己不但要处理山庄的事务，还要心系整个武林，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管教孩儿。

　　    于是他找到了不平道人，让龙施雨拜他为师，跟着他学习剑法，游历天下，磨练自身。

　　    本来不平道人以清高、孤僻出名，从不收弟子，碍于龙啸天的面子，他也只好答应。

　　    龙啸天已有多年不见龙施雨，上次天宁寺讲经大会，也是飞鸽传书让他前去相助。今日重逢，看到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纨绔子弟的样子，懂得了孝敬父母，一身剑法也有了如此水平，真是多亏了不平道人的悉心教导。

　　    司空一剑暗暗心惊，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剑法出招如此之快，不在自己之下，真是后生可畏。他苦练的这一手十招齐出，连武当掌门郝千钧也难以招架，不想今日被人轻松化解，气上心头，手上加劲，剑招又快了几分。

　　    龙施雨已得无影剑真传，一柄长剑使得越来越快，初时可见剑身，后来只见剑影，最后连剑影也没了，只看到他手上的剑柄，无影可循，无迹可踪！

　　    司空一剑被龙施雨密不透风的剑招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知道今日讨不到便宜了。本来是想给御龙山庄找点晦气，在龙啸天五十大寿的日子故意触他霉头，不想御龙山庄高手辈出，先是唐门精心设计的血棺暗器被龙啸天全部挡下，现在自己又被一个后生晚辈压制，真是毫无颜面。

　　    正在司空一剑不知所措间，“嗤、嗤”两声，两枚赤黑毒镖从门口急速飞来，分向龙施雨胸口、下盘！

　　    龙啸天、龙伯大惊失色，各自全力相救。

　　   “叮、叮！”一枚毒镖被一柄快剑挡下，另一枚被一粒石子击落。使快剑的正是江南大侠汪江流，而石子是至谦大师屈指弹出。

　　   龙啸天对江南大侠、至谦大师抱拳称谢：“多谢汪大侠、至谦大师出手相助！”他赶到时，两枚毒镖已被击落。

　　   江南大侠以侠义著称，一手幻影剑法也是以快著称。他离龙施雨最近，发现毒镖便立刻出手。他挡下毒镖的同时，至谦弹出的石子也击落了一枚毒镖。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区区小事龙庄主何须言谢。”至谦道。

　　   “龙庄主不必多言，汪某举手之劳。”汪大侠对龙啸天摆摆手，又对着门口厉声道，“何人出手暗算！”

　　    经过这一变故，龙施雨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上剑势慢了几分。司空一剑趁机步步紧逼，龙施雨回过神来，只见他又挡下司空一剑一招，然后手腕一翻，剑柄立刻向下一沉。司空一剑对付无影剑极为吃力，只能根据他剑柄走向估计剑身位置，此时看到他剑柄下沉，知道他剑尖必定上刺，来不及招架，急忙向后退去。

　　   “嘶”地一声，司空一剑虽已急速后退，胸前衣服还是被划开一个口子。

　　    龙施雨逼开司空一剑后，忌惮门外暗器，不再追击进招。

　　    司空一剑刚退至门口，身后即闪出两人，正是唐门掌门唐绝、丐帮帮主陆义。刚才暗器显是唐绝所为。

　　   “司空盟主，没事吧？”唐绝、陆义齐声道。

　　   “没事。”司空一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暗想：好厉害的剑法，要是慢了一分，就被开膛破肚了。

　　   “接下来怎么办？”陆义小声道。

　　   “撤！”司空一剑知道讨不了好处，早生了退意。

　　    龙伯看出他们想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体已腾空而起，落在了门口，挡住他们去路。

　　    龙伯双手一摆，笑道：“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话音刚落，大批金衣铁卫蜂拥而至，守住了各个出口。

　　   为首一名金衣铁卫来到门口大声道：“启禀庄主，风月剑派、唐门、丐帮共计五十三人，强行闯入山庄，除了此间三人，已被全部击杀！”

　　   “好！”龙啸天对那名金衣铁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又对着司空一剑三人道，“三位不请自来，硬闯御龙山庄有何贵干？”

　　    司空一剑发现进退两难，咬牙说道：“我们是来给庄主送礼、祝寿的！刚才的大礼味道如何？”

　　   龙啸天大怒道：“今日是我五十大寿，本来不想杀人，既然你们一定要找死，我成全你们！”一股恐怖的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杀气，从龙啸天身上蔓延开来！


第三十章   飞龙在天


　　    莫子名刚才看到至谦大师屈指弹石，若有所思，似乎哪里见到过这种手法，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及他细想，忽然闯入的陆义让他眼前一亮。

　　    陆义腰间插着一条黑色的管状物，正是他的铁笛。

　　    “怎么会在他身上！”莫子名正在寻思如何夺回铁笛，龙啸天惊天怒吼震耳欲聋，漫天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莫子名不由自主向龙啸天望去，只见他身上不断有肉眼可见的罡气冒出。罡气化成无数鳞片，如铠甲一般，将龙啸天包裹在内。此时的龙啸天头上生出龙角、浑身长满龙鳞，双手形如龙爪，俨然真龙化身，一股龙威弥漫开来。

　　    龙啸天再次使出了龙神功，脚下微微用力，大理石地板轰然碎裂，身体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闪到司空一剑等人面前。

　　    司空一剑看到他身上变化，知道他施展龙神功，拼命想抬腿移动，可是身体被他龙威震慑，脚下发软，移动不得。眼睛一花，龙啸天已至跟前，如上古巨神一般，右手龙爪高高举起。

　　    被他这一爪击中，还不粉身碎骨、血肉无存！

　　   “且慢！”陆义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龙啸天停了下来，发现陆义手上竟然拿着御龙山庄的英雄帖，厉声质问：“你怎么会有我御龙山庄的英雄帖？”

　　    西域神僧看到他拿出英雄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心想，老衲丢失的英雄帖怎么会在他手上？

　　    莫子名幡然醒悟，他们丢失的铁笛、英雄帖都在陆义身上，看来他们先前碰到的三位老人家应该就是丐帮妙手三老。这三老空空妙手、隔空取物，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是丐帮长老，极少在江湖中出现，陆义身为丐帮帮主，自己投靠魔宗也就算了，竟然派帮中长老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丐帮数百年清誉全被他毁了。

　　    陆义英雄帖在手，有恃无恐，得意地道：“你别管我们怎么来的，既然有英雄帖，就是御龙山庄的客人，你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看来他们早有准备，留了这条后路。

　　   龙啸天怒不可遏，既然他们有英雄帖，就不能伤他们性命，而且自己大寿，动手杀人太不吉利，只好道：“饶你们性命可以，倘若不给你们点教训，我御龙山庄有何颜面！”说完龙啸天右手罡气暴增，化成一巨大龙爪，将司空一剑、陆义、唐绝三人一把抓起，举在空中。

　　    司空一剑三人拼命运气抵抗，可他们越抵抗龙爪越紧。司空一剑只觉气血翻涌，呼吸困难，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自己如蝼蚁一般，随时会被他捏得粉碎！

　　    就在他们快失去意识时，龙啸天才将他们狠狠得摔出门外。

　　    司空一剑、唐绝、陆义被摔出后，三人均吐了一口血，勉强站了起来，狼狈不堪。司空一剑的长剑、陆义腰间莫子名的铁笛均掉落于地。三人被大批金衣铁卫围在中间，怕一转身背后受袭，不敢就此离去。

　　    这时唐绝缓过劲来，只见他双手伸入袖中，大叫一声：“天女散花！”

　　    无数毒沙从唐绝手中升入空中，密密麻麻，如暴风雨一般倾盘而下。这“天女散花”是唐绝的成名绝技，每粒毒沙均由剧毒淬炼，触之即死，可谓毒辣无比，无数英雄好汉死在唐门这招之下。

　　   “各自防护！”先前那个金衣铁卫首领下令道。这些金衣铁卫不愧是御龙山庄的精英，面对暴风雨般的毒沙丝毫不乱阵型，听到首领下令，各自以金甲护住头脸要害。

　　   “盟主，我们走！”唐绝毒沙出手，立刻想跟司空一剑、陆义趁机开溜。

　　   忽见两个年轻人一个手持一把赤黑铁剑、另一个赫然拿着武当掌门佩剑，一前一后，以极快速度飞速杀来。

　　   司空一剑看他们身法剑势，均是武当派的，诧异道：“怎么还有武当派的人，怪不得翻遍武当山也找不到武当掌门宝剑，原来在这小子手上！”

　　   “盟主快走！”唐绝、陆义急道，“此地不可久留！”。

　　   唐绝虽凭借“天女散花”拖住了这些金衣铁卫，但其实他们被龙啸天重创，已是强弩之末，多留一刻就增加一分危险。司空一剑回过神来，不敢逗留，跟着唐绝、陆义全力向庄外逃去。

　　   来者正是莫子名、张鸣凤。张鸣凤跟司空一剑仇深似海，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人剑到之时，司空一剑他们已经逃窜。张鸣凤毫不犹豫追了出去。莫子名捡起地上铁笛，也随后追去。

　　   这一切均发生在片刻之间，甚至连毒沙都没来得及落下。

　　   在外人看来，是莫子名、张鸣凤杀地司空一剑三人拼命逃窜。众英雄均感叹，两人年纪轻轻，功力不浅，真是武林中的后起之秀。只有漠北双鹰冷笑道：“两个不知死活的鼠辈，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卖弄，大爷早晚杀了你们。”

　　   至谦、同心认出莫子名，均不由感叹，莫少侠还是一身侠义，嫉恶如仇，这种时候还挺身而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根不起眼的铁笛，除了一人。

　　   铸剑城大长老！

　　   从陆义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发现了那根铁笛，正是铸剑城的宝物，居然一直在丐帮手上。他身为客人，不好出面抢夺，不然早杀了陆义，抢回铁笛。陆义败走，铁笛掉落，又被一个年轻人拿走，真是可恨！

　　   龙啸天眼看毒沙即将落下，这些金衣铁卫就算以金甲护住头脸，毒沙剧毒，落在人群中也势必伤人性命！

　　   “飞龙在天！”

　　   一声震天巨啸之后，龙啸天跃入空中，身上的罡气又有变化。原本覆盖在他身上如龙鳞般的罡气，又膨胀了数倍，变成了一条完整的巨龙，将龙啸天包裹在内。

　　   如九天飞龙一般，龙啸天借着化身巨龙的罡气竟然在空中盘旋，一股霸主姿态震慑全场。

　　   “青龙汲水！”巨龙张开大嘴，将毒沙一粒不剩全部吸入口中，“天女散花”被完全破解。龙啸天控制巨龙又将毒沙吐在空旷处，才收起罡气，稳落于地。

　　   群雄一阵喝彩，无不佩服龙啸天神功盖世。

　　   这时龙施雨提剑往外追。

　　   “雨儿，穷寇莫追！”龙啸天叫住龙施雨。

　　   “是。”龙施雨只好停了下来。

　　   再说张鸣凤，他刚追出山庄，也被莫子名叫住。

　　  “别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日方长。十大门派已经结盟，要是其他门派来接应他们，我们岂不自投罗网。”莫子名劝道。张鸣凤想想有理，停了下来。

　　   两人回到庄内，刚好看到龙啸天施展龙神功的霸主神威，无不心生向往，大丈夫当有如此神功，不然何以平天下！

　　   众英雄全都在奉承龙啸天。

　　   龙啸天以神功退敌之后，心情舒畅，继续与群雄商议抗击魔宗之事。龙伯则吩咐金衣铁卫将十大门派弟子的尸首处理掉。

　　   “追随龙庄主铲平魔宗总坛！”众英雄被龙啸天神功折服，隐隐视他为武林领袖。

　　   龙啸天也不谦让，说道：“好！诸位在鄙庄休整数日，我们一起杀向十万大山！”

　　   “且慢！”龙伯赶紧道，“众英雄远道而来是来给庄主祝寿的，而不是随庄主杀敌的，想必准备不够周全。不如我们商定一个时间，大家回去准备，带足人马，在十万大山会合。”

　　   龙啸天想了一下，觉得有理，这样前去，太过冒险，又道：“龙伯言之有理。我们商议个时间，各自回去带齐精英，在十万大山会合后再共同歼灭魔宗。”

　　   大家都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阿弥陀佛！”至谦大师站了出来，说道，“龙庄主，诸位英雄。如此壮举，天宁寺必定带领寺中精英全力参战！”

　　   龙啸天大喜道：“好！有劳大师。”

　　   “只是，各派集齐精英尚需时间。而且广西十万大山路途遥远。”至谦又道，“依老衲之见，我们一月之后在十万大山山脚下会合，如何？”

　　   铸剑城大长老点头道：“至谦大师所言极是，铸剑城也定全力支持，一月之后汇集十万大山！”

　　   东海岛主也道：“一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到时候带领东海诸岛精英战士，与各位会合。”

　　   有门有派的都表示愿带领门派中的精锐在一月之后汇集十万大山，跟随御龙山庄、天宁寺、铸剑城抗击魔宗。

　　   其他像江南大侠、西域神僧这些没有门派势力的，看起来有点寒碜，只好表示自己会全力参战。然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些人恰恰是独挡一面的猛将，是不容小视的强大战力。

　　   龙啸天看到大家踊跃参战，甚为满意，豪气干云地道：“好，一月之后，十万大山，正邪之间决一死战！”

　　   “决战到底！一战定天下！”群雄情绪高涨。

　　   龙伯一直忧心忡忡，对同心说道：“这位小师傅，你可知道魔宗总坛在十万大山的具体位置？”

　　   同心道：“我只知道魔宗总坛的入口在哪，进去之后的情况........我怕惊动他们，不敢进一步深入了。”

　　  “哦。”龙伯若有所思，又对大长老说道，“大长老阅历丰富，可否冒昧地问一句？”

　　   大长老一点头，道：“天机子但问无妨。”

　　   龙伯继续道：“不知大长老可曾见识过魔君的庐山真面目？”

　　   大长老摇摇头，叹道：“上代魔君已经在上次正邪大战中战死，这代魔君神秘莫测，老夫与之并无交集。”

　　   龙伯听后又对群雄道：“连大长老都没见过魔君，诸位英雄有谁见过魔君本人的，劳烦出来一下。”

　　  “正邪不两立，谁会见过魔君啊？”

　　  “魔君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怎么会见过？”

　　  “是啊，我也不知道魔君长相。”

　　  群雄一阵议论，终是没人出来。

　　  龙伯见没人站出来，又道：“看来诸位都不知道魔君的长相。那我们这样贸然前去，连对方首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岂不可笑？”


第三十一章   月下相思


　　    “管他样子作甚，我们攻入魔宗总坛，见人就杀，还怕魔君不出来迎战？”东海岛主显得极为自信，不把魔君当回事。

　　    龙啸天也笑道：“龙伯，你多虑了，自古邪不胜正，我们率领正义之师，何惧区区魔君？”

　　    龙伯不再言语，只顾自己低头沉思。

　　    莫子名却觉得龙伯考虑极为周全，魔君的恐怖，他听独臂刀客钟天豪说过，绝不能小视。

　　   “天色已晚，鄙庄准备了些酒菜，诸位尽情吃喝。”龙啸天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诸位英雄，这边请！”

　　    西域神僧一听说有吃的，完全没有了大师的样子，一脸馋像。莫子名、张鸣凤跟在他后面，心情沉重。

　　    张鸣凤是在为司空一剑跑了的事伤心。莫子名是一直在想，魔宗这几年发展迅速，高手如云，藏龙卧虎，这样发动正邪大战，是否太过仓促。而且魔宗向来行事谨慎，总坛所在是其最高机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人查到。

　　    “众英雄请入座，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龙啸天的声音打断了莫子名的思绪。

　　    莫子名看到前方酒桌林立，酒香、肉香随风飘散，勾人食欲。

　　    酒桌上熊掌、鲍鱼、燕窝、鱼翅人间佳肴一应俱全，鲁、川、苏、粤四大菜系一样不缺。御龙山庄这次专门请了各地的名厨，由太白楼的大厨当主厨，做齐了人间美味。桌上的酒，是连汉武帝都赞其“甘美之”的益部枸酱酒。

　　    西域神僧如饿死鬼投胎，扑到最近的一桌，也不等人坐齐，抓起一只熊掌就啃，还显得回味隽永，不住地点头。莫子名无奈地摇摇头，跟张鸣凤坐在他边上，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小酌了起来。

　　    一杯酒下肚，莫子名精神大振，此酒乃平生之最，能有此口福也算不枉此行了。

　　    “可惜酒家兄弟不在，他们兄弟不知伤势如何，笑红尘前辈应该治好他们了吧。”莫子名边吃佳肴边环顾四周。

　　    众英雄也不客气，举杯狂饮，一时之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只有天宁寺的至谦大师、同心等僧侣，安静地坐在一起。御龙山庄知道他们不沾酒肉，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桌素食。一个天宁寺的小和尚，佛法修为尚浅，看着西域神僧胡吃海喝，完全不顾出家人戒律，经不住诱惑，口水直流，可又不敢挑战至谦大师的威严触犯戒律，只好一面念着“阿弥陀佛”，一面咽着口水。

　　    铸剑城的人自不用说，也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之余，大长老不知是何用意，有意无意地向莫子名望来。莫子名碍于其在江湖中的地位，不敢跟他目光相对，赶紧避开目光，低头喝酒。

　　    莫子名看着身旁西域神僧，胡吃海喝，如风卷残云一般，满桌酒肉已去了大半，忍不住问道：“神僧身为出家人，怎么........”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老衲戒杀......嗯......不戒吃！”西域神僧一生行侠仗义，大小数百战，可谓对敌无数，却始终不杀一人！

　　    莫子名心中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江湖残酷，人轻命贱，时刻伴随着杀戮。

　　    哪个人手上没几条人命，连久经圣贤书洗礼的莫子名，这几年在江湖中闯荡，也杀人不少人。

　　    正邪大战更是死伤无数，正道之首天宁寺、御龙山庄、铸剑城杀敌最多。

　　    酒家兄弟，以杀止杀，死于他们兄弟的恶徒必然不少。

　　    何况很多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与被杀，只在一瞬之间，为了生存，只有杀。

　　    莫子名感叹，自己以好人自居尚且时有杀人，那些心术不正的，像血和尚嗜血嗜杀、任天霸欺压百姓、漠北双鹰无恶不作、司空一剑洗劫武当山，被他们杀灭的生灵，更是不计其数。

　　    故此在江湖中要做到不杀，首先要有足够的善心去尊敬生命。还要有极大的忍耐力，克制住杀了本要杀自己之人的冲动。最后一点，还需要极强的实力，不然以不杀之心，绝不可能在江湖中立足。

　　    能做到这三点可谓极其不易。

　　    怪不得西域神僧能号称“神僧”二字，连天宁寺至善大师也不能获此殊荣！

　　    莫子名对西域神僧心生敬佩，将面前一碗红烧肉推到他面前。西域神僧接过就吃，口中没有多余的空间，勉强挤出个“谢”字。

　　    酒足饭饱之后，众英雄住进了御龙山庄的厢房。

　　    这些厢房比客栈的上房还要华丽舒适。

　　    莫子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思绪乱飞。月光透过窗纱，静静地洒在地面。他干脆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明月发呆。

　　    今天是十五，月亮显得特别地亮，特别的圆。

　　    月圆之夜，是家人团聚的日子，真希望天下永太平，天下人永远可以一家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不知道她是否也在看着明月？”莫子名越想越清醒，不知为何，沐清柔的身影在他心中浮现，远方的她是否也在思念？

　　    正在思念的莫子名，忽然觉得沐清柔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不对！他揉了揉眼睛，抛开思绪，回到现实中，真的有个人影映在窗纱上！

　　    莫子名也不出声，静观其变。

　　   “嗤”，薄如蝉翼的窗纱被捅破，伸进一根细管状之物。一阵烟雾从细管飘入，在房间内弥散。莫子名知道有人暗算，立刻运气屏息，悄悄抽出了铁剑。

　　    当烟雾在房间内充满之时，一个蒙面黑衣人从窗外摸了进来，动作干练，没发出一丝声音。

　　    黑衣人刚进房间，忽觉脖子一凉，一柄铁剑不知从何处横扫了过来。黑衣人借着月光看清剑势，低头躲过。

　　    见此行不利，黑衣人迅速从窗外跳了出去，向暗处急速奔去。

　　    莫子名虽早有准备，一来不想伤他性命，只想将他挟持，查明身份，故剑招慢了三分，二来黑衣人武功也是不弱，反应极快，躲过剑招之后立刻跳窗逃跑，毫不迟疑。

　　    “站住！”莫子名大喝一声，急忙去追。

　　    黑衣人轻功不弱，飞檐走壁，上了房顶。莫子名以轻功见长，哪容他逃脱，纵身一跃，落于房顶，踏瓦急追。

　　    黑衣人脚步沉重，踩地瓦片“咔嚓、咔嚓”碎裂，深夜之中分外清晰。

　　    “何方宵小！”一阵追逐之后，向来以侠义闻名的江南大侠提剑跃上房顶，刚好拦住了黑衣人去路。

　　    黑衣人向前踢起两片瓦片，阻挡了江南大侠片刻，马上又换了个方向飞奔。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莫子名已到了他身旁，举剑便刺。黑衣人竟不理会莫子名剑招，只顾狂奔。铁剑将他黑衣划开一条大口子，莫子名隐约看见他里面衣服似乎有一朵火云，刚想仔细看，人已跳下房顶，隐没在黑夜之中。

　　    黑衣人借着夜色，闪进假山、竹林之中。

　　    莫子名、江南大侠稍一迟疑，也跟着跳下，终是慢了一分，再也不见了黑衣人踪影。

　　    大批金衣铁卫听到动静，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片刻之后，龙伯也匆匆赶来，看到江南大侠急问道：“汪大侠，何事惊扰？”

　　    江南大侠其实也不知所谓何事，只是听到房上动静，提剑杀出。莫子名将事情原委跟龙伯简单叙述，但看到火云图案之事，因其本不确定，便只字未提。

　　    龙伯听后皱眉思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西域神僧、东海岛主、至谦大师、大长老等众英雄，听到动静，也随后赶来。

　　   “怎么？都是属猫的？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瞎逛？”东海岛主睡梦中被人惊醒，甚是恼火。

　　    龙伯心想，此时人多口杂，多半查不出什么，简单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带领金衣铁卫先行退下。

　　    “都散了，回去吧。”大长老朗声道。

　　    大长老甚是威严，他一出口，众英雄不再多言，纷纷退去。只留下莫子名若有所思，独自向房间走去。

　　    “莫大哥没事吧。”张鸣凤关切道。

　　    “没事。”莫子名若有所思：是因为赤魔令来取我性命？还是.......他下意识摸了下胸口的铁笛，不敢再想了。

　　    夜又归了寂静，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个孤单的影子。

　　    夜风出来，带着丝丝凉意，他感觉好累，好困。回到房间，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千里之外的冷月宫，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石凳上，手上拿着件青衫，望着明月呆呆地出神，时不时叹口气。

　　    “宫主，这么想他，就去找他啊。”百合看着白衣女子独自伤神，心里难过，忍不住说道。

　　    沐清柔双颊羞地绯红，嗔道：“你懂什么，瞎出主意。”沐清柔从小跟百合她们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在外人面前，为了冷月宫的威严，她们以主仆相称，私下里没了顾及，便是好姐妹。

　　    “自从你当上宫主，我就再也没见你笑过。”百合认真地说道，“跟莫大哥相处的那段时光，天天见你笑。看到你开心，我们也跟着笑。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

　　    沐清柔听她说得真切，心里一酸，又望着明月，呆呆地道：“他若有心，自会来找我。他若无意，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一个情字，苦了多少儿女。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宫主，宫主。”一名年轻女子跑了进来，手上拿着个白色的鸽子。

　　   沐清柔回过神来，应道：“怎么了，春兰？”

　　   春兰将白鸽脚上绑着的一根精致管子解下，倒出一张纸条，递给沐清柔道：“蓝香香的飞鸽传书。”

　　   沐清柔接过纸条，反复看了两遍，秀美微蹙，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明日跟我出发。”

　　   “去干嘛？”百合、春兰齐道。

　　   “去杀人！”


第三十二章   烈火掌


　　    第二日，天下英雄辞别御龙山庄，各自去按照约定之日做准备。

　　   “大师，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莫子名辞别了西域神僧。

　　   “阿弥陀佛，好一个有缘再见，缘到自然相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西域神僧大步流星，很快走出了视线。

　　   莫子名随口一说，竟然被神僧说出了一个大道理。

　　   西域神僧除了贪吃之外，确是一代高僧风范。

　　   离御龙山庄不远处的某个角落。一个用黑布蒙住脸的神秘男子，拦住了漠北双鹰的去路。

　　   “是谁不知死活，敢拦本大爷的路？”漠北双鹰怒道。

　　   “我是来给两位送钱的。”神秘人笑道。

　　   “哦？那钱呢？敢戏弄大爷，老子弄死你！”

　　   “两位听说过‘赤魔令’吗？”

　　   “‘赤魔令’？当然听说过了，你问这个干吗？”

　　   神秘人拿出一张画像，上面“赤魔令”三个血红大字，特别醒目。

　　   “钱就在这里！”神秘人扔下画像便走。

　　   漠北双鹰捡起画像，仔细一看，冷笑道：“臭小子，你太不走运了！”

　　   半日之后，在遇到西域神僧的那个林中，莫子名、张鸣凤结伴而行，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毫不知情。

　　   见景生情，莫子名想起对战漠北双鹰之事，他自忖：若论剑法，自己练习武当剑法之后，剑法精进，便是龙施雨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无影剑也可一战。论轻功，自己以“飞叶渡江”闻名，轻功不弱于任何人。那为何与漠北双鹰这等高手没有一战之力？

　　   罡气！漠北双鹰、西域神僧、天宁寺高僧、龙啸天这些高手，赢在了内力修为上！他们内力深厚，修出了罡气，可攻可守，早立于不败之地，如何一战？

　　   可内力修为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沉积，终有一日，化茧成蝶。

　　   莫子名自嘲道：“看来下次碰到漠北双鹰兄弟俩，我们只能跑了。”张鸣凤听了，点点头，他也知道他们兄弟的可怕。

　　   “哼！那也要看你们跑不跑地掉！”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莫子名、张鸣凤立刻回身，正是漠北双鹰神兄弟两个，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们身后！

　　   莫子名、张鸣凤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明知打不过，何必硬碰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莫子名施展轻功，如脚不沾地一般，踏着落叶，飞速移动，片刻之后，人已到数丈之外。张鸣凤施展武当独门轻功，梯云纵，身轻如燕，也是跑地飞快，只是无论如何追不上莫子名。

　　   漠北双鹰看莫子名他们拔腿就跑，立刻运气急追。这兄弟两个，号称“漠北双鹰”，也是以轻功见长，两人双手成爪，如苍鹰一般，向前直扑。

　　   跑了一炷香功夫，莫子名随着内力消耗，脚步逐渐沉重，他回头望去，“不好！张兄弟，小心！”这时张鸣凤也慢了下来，可是漠北双鹰内力深厚，越追越快。

　　  “看你还往哪里跑！”张鸣凤只觉背后一凉，随即传来一阵刺痛，后背连衣带肉，被抓去一大块！

　　   张鸣凤急驰之时后心受重创，吃痛跌倒于地，刚想拼命爬起，漠北双鹰随即追至。

　　  “先取你性命!”漠北双鹰厉声道。

　　   别人性命对他们来说简直一文不值。

　　  “住手！”

　　   漠北双鹰抬头见莫子名举剑赶来，竟不理会，出招迅速狠辣，欲一爪致张鸣凤死地！

　　   莫子名见状，心里一急，身子前倾，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举剑刺去。

　　   漠北双鹰看他来势极快，放弃击杀张鸣凤，收起手爪，待铁剑刺来，冷笑一声：“还敢送上门来！先杀了你!”

　　   丁不仁、丁不义分两侧围攻莫子名，带着罡风的鹰爪向铁剑抓去。

　　   莫子名起初救人心切，没考虑后果，这时人虽救下，可把自己搭进去了。

　　   铁剑避开鹰爪，虚晃一招，依靠巧妙步伐，跟漠北双鹰游斗周旋。

　　   “张兄弟，快走！”

　　   “大丈夫何惧一死，要走一起走！”张鸣凤哪肯独自逃生。

　　   莫子名急道：“你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他一开口，脚下慢了，立刻显现环生。刚低头躲开丁不义一爪，丁不仁又向他肋下攻来。

　　   张鸣凤怎会不知他是打算舍命救己，拔出宝剑便要向前相助。

　　   莫子名看出他意图，知道他来了也无济于事，不过多搭了条性命而已，劝道：“别过来！你那点本事，只能碍手碍脚，别来妨碍我！”

　　   张鸣凤一直恨自己武功低微，报不得大仇，此刻被他说中痛处，羞愤不已，含泪离去。

　　   漠北双鹰此行目的在于赤魔令，张鸣凤走了，他们也不在意。

　　   莫子名看着张鸣凤远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专心迎敌。漠北双鹰武功高出他许多，出招又狠，不留余地。莫子名又坚持了半盏茶功夫，终是不敌，铁剑被一下击飞！

　　   漠北双鹰分别抓住他左右肩头，怒道：“看你再往哪里跑！乖乖受死吧！”兄弟俩各出一爪，分向莫子名心肺，打算将他掏心掏肺！真是残忍！

　　   莫子名双肩被抓住，感觉肩骨就要碎裂一般，痛入骨髓。

　　   他不甘地闭上了眼，静待死亡的来临。

　　   生命是如此的短暂，真该好好地珍惜。

　　   为什么人总把生命当作理所当然，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会想到珍惜。

　　   临死之前，他又想起了她，想起了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不知道此刻她在哪里，要是死前能再看她一眼多好！

　　  “给我放开他！”一声苍老的呵斥凭空而至。

　　   吼声如雷，震地老树急颤，落叶纷飞。

　　   莫子名睁开眼，看见一张苍老的脸，怒气冲冲。

　　   漠北双鹰一听声音，便知是铸剑城大长老来了，心里暗道：“怎么遇到这老不死的，真是倒霉！”他们极不情愿地放开了莫子名。

　　   大长老拄着铁杖，火云白袍迎风飘动，盯着漠北双鹰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兄弟两个胆敢胡作非为！”

　　   漠北双鹰心意相通，两人均想：“这老东西辈分虽高，武功不一定高到哪里去，何不将他一并除了！”两人对视一眼，四爪分左右向大长老攻去。

　　   “你们找死！”大长老见他们如此大胆，将铁杖一杵，双掌在胸前画了一个圈，大喝一声：“烈火掌！”

　　   只见他双掌生出火焰，马上双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越来越快。

　　   漠北双鹰只觉眼前一片通红，到处都是掌影，立刻强运罡气护体。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前各中一掌，他们的护体罡气完全不起作用。

　　   两人中掌之后，摔出数丈，浑身衣服着起火来。

　　   也多亏他们本身修为不低，中掌摔出之后立刻站起，运内力将身上衣服震地粉碎。布片很快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两人光着膀子，胸前赫然显出一个烧焦的掌印！

　　   这不仁不义的兄弟两个，知道远远不敌，只能悻悻离去。

　　   大长老看他们离去，也不追击，自言自语道：“真是命大，中了我烈火掌还这般精神。”

　　   莫子名看着大长老使出铸剑城绝学，“烈火掌”，威力惊人，一招挫败强敌，来不及羡慕，只发自内心地感恩。

　　   能活着，真好。

　　   莫子名双膝下跪，真诚地道：“多谢大长老救命之恩！”

　　   “起来吧，年轻人。”大长老收起了刚才的狠厉，慈祥地道，“漠北双鹰作恶多端，老朽早想收拾他们。今日正巧撞见，刚好给他们一点教训。你没事吧？”

　　   莫子名站了起来，说道：“没事。多亏大长老出手相救，不然晚辈性命难保。”他双肩滴着血，也似浑然不觉。命保住了，受点伤，算什么。

　　   “漠北双鹰受伤不重，不知会不会再施毒手。”大长老似自言自语，又似对莫子名说，“不如救人救到底，带他回铸剑城疗养。”

　　   “好……”莫子名刚想答应，忽然想起那日似乎看见黑衣人身着火云服饰，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好…….后会有期，晚辈还有重要事情要做，先行告辞了！”说完，深深一作辑。

　　   “哦？那你自己小心。”大长老拄着铁杖，淡淡地道。言未必，人已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林中。

　　    远处，大长老停了下来，对着空地说道：“都出来吧。”

　　    数名铸剑城高手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侍立在大长老两侧。其中一个上前小声道：“属下不明白，既然叫我安排漠北双鹰取他性命，大长老为何又救了他？”

　　    另一个也道：“何不直接杀了他，取回我铸剑城圣物。”

　　    大长老一改慈祥面貌，露出一丝奸笑，说道：“你们知道什么。杀条小鱼有什么意义，我要的是他后面的大鱼。”

　　   “您指的大鱼是？”

　　   “真是蠢，他号称‘铁笛书生’，你说他铁笛怎么来的？”

　　   “您是说从…….”

　　   “正是！我要放长线钓大鱼，把他背后那条大鱼钓出来！”

　　   “大长老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是啊，御龙山庄龙伯竟敢号称‘天机子’，在大长老面前，不过是个村夫。”

　　   “大长老智比诸葛又神功盖世，真是文武双全，旷世奇才。”

　　   “哈哈哈，你们少恭维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长老听地极为受用，带领铸剑城众高手大笑而去。

　　   莫子名逢此大变，心中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功名利禄不去想，天下苍生不去管。自己武功低微，力不从心，武林苍生实在太过遥远。此刻他心中只想到她。

　　  “我何不去找她？”莫子名心想。

　　   想到她，他心里一阵甜蜜。他打算去冷月宫找她，哪怕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天下”二字，何其沉重，何其不易，非但莫子名觉得承受不起，试问普天之下谁又能承受的起？


第三十三章   巅峰之战


　　    天下到处不平，习武之人只有天下第一，以绝对武力，铲平一切。方能如圣人所愿，天下太平。

　　    不平道人，道号“不平”，一生游侠天下，不知平了多少不平之事。

　　    他本名独孤鹤，从小穷苦出身的他，见惯了不平。于是他发誓练剑，发誓铲平天下一切不平。

　　    剑法初成后，他更是以“不平”为号，一人一剑纵横天下，不知杀了多少恶人。

　　    他始终无妻无子，以剑为侣。又得当年天下第一剑客，剑惊风，传授剑法。

　　    历经磨难，他终于让“不平道人”这个名号为世人敬仰，让天下恶人闻风丧胆。

　　    可是，纵然他以绝对实力成为当今“天下第一剑”，又能改变什么？

　　    天下的不平之事，还是数不胜数。

　　    为什么世间，有如此多的不平？如此多的疾苦？

　　    甚至在他眼前就有一桩不平之事。

　　    几个强盗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给老子放手，别不识抬举，老子可是神风寨的！”几个五大三粗的粗野汉子，拿着明晃晃的大刀，耀武扬威。

　　    神风寨群盗已被血和尚杀地干净，这些人假冒神风寨的名号在此作乱。

　　    一个妇人死命拉着女儿的手，任凭拳打脚踢，就是不放开。她为了女儿，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她怎能让这群强盗畜生抢走自己的宝贝女儿。

　　    “大爷，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妇人没命地哭喊。她年过半百，膝下一个女儿生地颇有几分姿色。母女两个相依为命，靠自己双手清清白白地过日子。

　　    她们每天采些野菜在路边叫卖，勉强维持生计。

　　    清白平静的日子，随着这些强盗土匪的到来，而不复存在。

　　    “给我滚！”强盗一脚踢中妇人胸膛，柔弱的妇人闷哼一声，当场毙命，只是拉着女儿的手，还死死不放。

　　    跟至善大师约定的日子就快到了，决战在即，他本不该浪费任何一丝剑气。

　　    然而路遇不平，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不平道人剑未出鞘，凭空发出几道剑气。

　　    这些强盗不知死神降临，直到最后一刻，脸上还挂着狰狞的笑。

　　    剑气碰到他们身体，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身体撕地四零八落。他们甚至还未看清不平道人的身影，已命丧黄泉。

　　    那名少女呆坐原地，血溅地她满脸，周围都是残破的肢体、四零八落的内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来不及思考，甚至都忘了哭。

　　    不平道人已走出了老远，内力深厚的他清晰的听见少女撕心裂肺地哭泣。

　　    哭声凄惨，像是对老天的倾诉。

　　    老天，肯定听不见她的倾诉。不然，这老天也太过无情，太过残酷。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忽然变冷。

　　    秋风吹在身上，带着悲凉。深秋，农物已经收割，放眼望去，遍地只剩荒凉。

　　    草木更是萧瑟，枯黄的叶子摇摇欲坠。

　　    不平道人走进一片枫林，遍地的落叶，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他在林中缓步而走，在落叶上踩出“沙沙”地轻响。

　　    血红的枫叶纷纷而落。不知是被秋风吹落，还是被他剑气斩落。

　　    “你来了！”

　　    至善大师抖去满身的枫叶，怅然道：“老远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剑气。这么想杀我？”

　　    不平道人叹道：“你我之间必有一战，这是天意。”

　　    “阿弥陀佛！不错！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不为天下第一的虚名，只为证明自己的实力！

　　    放眼天下，能跟不平道人、至善大师一战的，能有几人？

　　    功力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能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平道人缓缓取下背后的佩剑，笑道：“真想跟你喝一杯，可惜你是和尚！”

　　    “哈哈哈！”至善大师开怀大笑，浑然不像大敌当前。

　　    倒像是两个阔别多时的至交，久别重逢。

　　    随着不平道人宝剑出鞘，两人目光立刻变得凌厉，均不再言语。

　　    不平道人的剑竟然看不见剑身！

　　    此剑名为“白露”，剑身透明，削铁如泥，剑过无痕，是难得一见的稀世之宝。不平道人正是凭着白露施展无影剑，成就了当今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白露出鞘，遍地落叶忽然漫天飞舞。

　　    不平道人、至善大师相对而立，真气在体内运转，竟然带动周围气流！

　　    漫天落叶被气流带动，绕着他们旋转，由慢变快，形成旋风一般。

　　    在落叶形成的旋风中心，不平道人、至善大师仍在对峙，两人谁也没出手。

　　    敌不动，我不动。看谁先沉不住气。高手过招，既要抢得先机，又怕露出破绽。

　　    十个日夜之后，落叶旋风由快变慢，一片一片，在他们周围相继掉落于地。

　　    当最后一片叶子落地时，不平道人一剑冲入天际，又在至善大师头顶俯冲而下。

　　    至善大师心中一凌，这是不平道人的绝学，“天下太平”！

　　    此招之下，历来无人生还。不平道人希望以此招除尽一切不平！

　　    不平道人俯冲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剑尖冒出了火光，又向下刺出无数剑，发出无数道剑气。

　　    只见漫天剑光，遮天蔽日，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此招一出，天下太平！

　　    至善大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避无可避，我便不避！挡无可挡，我偏要挡！

　　    一股强到令人窒息的罡气从他身上发出，以他自己为中心，向四周弥漫，所到之处，一草一木，甚至连遍地落叶也被碾压得粉碎。

　　    从天际俯冲而下的不平道人，眼见一个巨大的罡气罩，嘴角一笑，心道：“这才像我的对手！”

　　    终于，剑气与罡气撞击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地面都开始下陷！

　　    林中枫叶全部被震落！

　　    剑气、罡气相互消融，均化为虚无。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剑气没了，剑还在。不平道人手持白露，由上而下，直刺至善大师头顶。剑尖离他还有一寸时，至善大师双掌一合，在头顶将剑夹住。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两人一剑均一动不动，那一寸距离，就是不能缩减。

　　    一阵秋风吹过，打破了平静。

　　    至善大师将不平道人向前抛去。不平道人稳稳落地之后，隔空一剑向前劈去。一道巨大的剑气，在刚才已被罡气压实的地面上划过，掀起泥土四溅。

　　    “悲悯神掌！”一股同样巨大的掌力向剑气迎面而去！又是一声巨响，两者相互抵消。

　　    不平道人，一剑劈过，又是一剑。一道道剑气叠加在一起，如惊涛骇浪，势如破竹，仿佛毁天灭地一般，向着至善大师而去。

　　    至善大师双掌齐挥，同样发出一道道掌力，嘶吼着向剑气扑去。

　　    一时之间，只见剑气肆虐，掌力纵横，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激烈碰撞，又相互消亡。

　　    一声声巨响，如奔雷四起。深坑内泥土四溅，灰尘遍地。没有什么生灵卷入他们的战斗中能够生还，这里能毁灭一切。

　　    剑气、掌力较量过之后，两人同时冲向对方。不平道人将剑气凝聚在剑身上，原本锋利的白露，此刻足可以斩断世间的一切。至善大师将罡气压缩在自己身上，坚不可破，双掌带着凝炼的罡气，可谓无坚不摧。

　　    无影剑，剑出无影，神秘莫测，防不胜防。悲悯神掌，无招无式，迎刃而上。

　　    两人也不知斗了多久，只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激战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留下遍地狼藉。

　　    两人相互对视。

　　    不平道人将白露回鞘，叹道：“好个和尚，是我输了。”

　　    至善大师回掌收功，怅然道：“好个道士，是我败了。”

　　    “死和尚！”

　　    “臭道士！”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相拥大笑，一同坐在满目疮痍的巨大坑内，大笑不止。

　　    到底谁胜了，谁败了？

　　    谁也没胜，两人都是败了。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均以天下第一为目标，若不能胜了对方，便是败了。

　　    “有酒吗？”至善大师问道。

　　    “啊？什么？”

　　    “酒，有酒吗？”

　　    “有，当然有了。”不平道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德高望重，严守清规戒律的天宁寺第一高僧，至善大师，竟然会问人有酒吗。

　　    不平道人取下酒葫芦，递给至善大师，戏谑道：“你不怕破戒？”

　　    至善大师接过酒葫芦，猛喝一口，呛了两声，又仰脖子喝了两口，笑道：“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没事，我一辈子念了那么多经，佛主不会怪罪我的。”

　　    不平道人哈哈大笑，抢过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叹道：“老天待我不薄，一生得此知己！”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又开怀大笑，笑声发自肺腑。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值得托付生命的朋友，一场拼尽全力的决斗。

　　    “明年深秋，此时此地，再战一场，如何？”

　　    “好啊，此时此地，深秋之时，再战一场！”

　　   “可惜，你们就要死了！”一声原本娇滴滴的声音，此刻显得分外的刺耳！


第三十四章   不平道人


　　    “谁！”不平道人、至善大师同时吃惊地站了起来。

　　     要在平时，绝不会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接近他们！

　　     大战之后，内力消耗，竟然不曾察觉！

　　     此时此地，既出此言，来者不善！

　　     深坑边缘，出现大批魔宗弟子。一个美艳女子在数名高手的守护下，缓缓而来。

　　    “你先走！”不平道人虽惊不乱，此刻遭敌暗算，必定凶多吉少。

　　     魔宗显然有备而来，必有厉害高手在此设伏。

　　     “阿弥陀佛！生死有命，老衲何惧一死。”至善大师也是处变不惊。他想不通，这决战地点极为保密，自己从未跟人说过，魔宗从何得知？

　　     不平道人眼神坚定，凝视着至善大师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天宁寺怎么办？”不平道人思维极快，立刻权衡了利弊。自己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至善大师身系天宁寺安危，甚至关乎整个武林格局，绝不能死。

　　     至善大师顿时愣了，天宁寺虽有天下第一寺之称，但除了自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顶尖高手，要是魔宗趁机大举进攻，如何抵挡？难道百年古刹，就这么毁于敌手？真是罪过。

　　     想到这里，至善大师竟脸色煞白，冒出了冷汗。

　　     “不要犹豫了，快走，这里交给我！”不平道人急道。一场大战，两败俱伤，强敌环伺，如何不急。

　　     “阿弥陀佛！你......你保重！”至善大师只好转身离去，脚步沉重。他知道不平道人是打算牺牲自己。

　　     天下间唯一的知己，要是能跟他并肩作战，哪怕共同赴死，又有何惧？

　　     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天下”二字，压在他身上，连死，都由不得他！

　　     至善大师环顾四周，先前发声女子，是魔宗朱雀堂蓝香香，武功平平。她身后十三个黑衣人，是黑风十三鹰，也不难对付。她左边一个白衣男子，持剑蒙面，不知身份。蓝香香故意用身体挨着他，神态暧昧。

　　     蓝香香右边一人，浑身黝黑，看着有几分熟悉。

　　    “师兄，切不可放此二人离去，否则后患无穷啊！”至善大师脑海里突然响起至清的声音。

　　     这是那日中了两掌悲悯神掌的年轻人！竟然不死！还变得这副摸样。

　　     这，这是魔宗的“玄武真功”！绝不会错，江湖中已很久未曾听说，连至善大师也一时没有看出来。玄武真功的恐怖，至善大师也是早有耳闻，果然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此人正是叶知秋，随同蓝香香而来。叶知秋对不平道人、至善大师浑然不在意，只呆呆的看着蓝香香，嘴角挂着痴痴的笑。能跟她在一起，真好。

　　     至善大师目光从叶知秋身上移开，发现他边上还有一人，长相狂野，满脸杀气，光着膀子，肌肉虬劲，胸口纹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肩上扛着一把血红的大刀，刀口仍在滴血。

　　     此人正是魔宗白虎堂堂主申屠夷！至善大师心里一沉，不知他的血驭魔刀练到了什么程度。

　　     今日魔宗三大堂主一起现身，玄武真功、血驭魔刀两大邪功联手，哎，天意不可违。

　　    “阿弥陀佛！”至善大师避开这些高手，向着包围圈最为薄弱之处突围。

　　     不平道人抚摸了一下心爱的白露，毅然将它抽出剑鞘。

　　     秋风瑟瑟，不平道人散乱的白须白发，在风中飘舞。

　　     一人一剑，独自面对魔宗众高手。

　　    蓝香香看出至善大师意图，急道：“申屠堂主，知秋哥哥，可别让那老和尚跑了！”

　　   “他跑不了！”申屠夷左手一探，抓住一个白虎堂弟子，将他抛入空中。接着又一刀将他劈开两半！热腾腾的鲜血四处喷涌，申屠夷让鲜血洒满全身，又将大刀沾满鲜血。

　　    刀沾了鲜血，竟然不住地颤动，如有生命一般，真是一把魔刀！

　　    申屠夷狂叫着，跃下深坑，魔刀锁定至善大师，狠劈而下。一道血红的刀影撕破虚空，如有意识一般，竟然避开不平道人，向至善大师背后劈去。

　　    同时叶知秋也听从蓝香香吩咐，跃入深坑，以极快的速度扑向至善大师。

　　    “老夫在此，岂容尔等造次！”不平道人一剑劈出一道剑气，将血红刀影击地粉碎，又急速移至叶知秋面前，一剑破去他罡气，将他逼退。

　　    与此同时，至善大师已跃出深坑，随手震开几个魔宗弟子，闪入枫林之中。

　　    蓝香香见至善大师逃脱，好像意料之中一般，也不派人追击，对身旁白衣蒙面剑客娇声道：“去吧，杀了他！”

　　    白衣剑客轻佻地摸了摸蓝香香的脸，说道：“杀了他，你可要好好谢我。”

　　    蓝香香红唇微启，抚媚一笑，低头“嗯”了一声。

　　    白衣剑客只被迷得神魂颠倒，拔剑跃入巨大深坑，加入战局。

　　    申屠夷魔刀横立，杀气腾腾，白衣剑客左手成爪，右手持剑，姿势怪异，叶知秋步步紧逼，三人将不平道人围在中间。

　　    适才交手，不平道人也已认出是血驭魔刀跟玄武真功。

　　    “看来，此战是我最后一战！”不平道人心道。

　　    一代英侠，纵横天下，临死一战，悲哉，壮哉！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平道人仰天长笑，笑声悲壮凄凉。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申屠夷狂叫一声，魔刀一阵狂劈。白衣剑客、叶知秋也同时出手。

　　    不平道人随手激起几道剑气，挡住魔刀，又躲过叶知秋攻势，再以无影剑接白衣剑客剑招。

　　    “你怎么会我无影剑！”这白衣剑客所使竟然也是不平道人独创的无影剑！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已经决心赴死的不平道人还能沉着应战，这时却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普天之下只有我不平道人，跟爱徒龙施雨会无影剑，这人怎么........难道........是了，雨儿曾有意无意地问我决战地点，我随口相告，没想到.........”

　　    “哈哈哈，天意啊，天意！”不平道人再次大笑，笑声更加悲凄。

　　     白衣剑客趁不平道人情绪激动、剑招错乱，全力使出无影剑一阵强攻。

　　     不平道人本来内力所剩无几，这时精神又受打击，被白衣剑客逼得脚步蹒跚。

　　     一招得手，白衣剑客以无影剑挡住不平道人剑招，左手忽然爆出罡气，赫然形成了龙爪！

　　    “这是......你还偷学了龙神功！真是我的好徒儿！”不平道人此刻已经断定这白衣剑客便是他的爱徒，御龙山庄少主龙施雨！

　　    只是他不明白，龙神功历来只允许庄主一人修炼，旁人，哪怕是庄主的亲生儿子，也绝不允许修炼，龙施雨是从哪里学的龙神功？

　　    无影剑剑招龙施雨一清二楚，他右手以剑挡剑，左手龙爪忽然向不平道人胸口抓去。

　　    不平道人知道龙神功的厉害，立刻向后急退。

　　    刚退两步，一旁的叶知秋以凝聚的罡气护身，如魔鬼般冲至他面前，一拳击中他腹部。

　　    不平道人遭受重击，眼冒金星，口吐鲜血，身体如一片无助的叶子一般，飘出老远，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在挣扎中，还没站起，一道血红刀影从天而降，不平道人用力一拍地面，身体横向移动，躲避刀影。没想到这刀影如有灵性，也跟着横向移动，真是可怕。

　　    眼见无可避让，不平道人咬牙挥剑，一道剑气将刀影吞噬。

　　    申屠夷将魔刀扛在肩上，钦佩地点点头，叹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到这种地步，还能发出如此霸道的剑气！”

　　    蓝香香看出不平道人是强弩之末，已是必死无疑，吩咐黑风十三鹰在坑外守着，自己带着一众普通弟子跃入深坑。

　　    蓝香香笑盈盈地走到叶知秋面前，姿态曼妙，把叶知秋迷得如痴如醉。

　　    她走到叶知秋身旁，依偎在他身上，一双美目却望着龙施雨暗送秋波。

　　    蓝香香对着狼狈不堪的不平道人盈笑道：“你现在归顺我们，还来得及。是选择死，还是继续做天下第一剑，可要想清楚了。”

　　    蓝香香的朱雀堂负者招纳天下英才，武林中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成为魔宗的爪牙。

　　    不平道人虽以侠义、嫉恶如仇闻名，但有谁是真正不怕死的？死亡会带走一切，什么天下第一，什么爱恨情仇，什么金山银山，在死亡面前，都毫无分量。

　　    所以越是有权势的人，得到的越多的人，越是怕失去，越是怕死亡。

　　    自古君王，坐拥天下，晚年面临死亡时，却往往寻仙问道，追求一切长生之道。

　　    有天下第一剑之名的不平道人，难道就舍得死吗？

　　    蓝香香对人性太了解了，像不平道人这种人，情色、财富、权势都不能诱惑，唯有生死，才能让他动摇。要不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平道人不去找他们麻烦已经很好了，哪敢提收服不平道人之事。

　　    对抗魔刀的那道剑气，耗尽了不平道人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被玄武真功击中一拳，已打得他五脏俱裂。此刻他不过是一个身受重伤的老人，就是一个普通农夫也能将他轻易打死！


第三十五章   剑气化形


　　    不平道人将白露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体摇摇晃晃，如一根随风摇摆的稻草。

　　    体内真气全无，死亡将至，让他恐惧。被至亲的徒弟背叛，被自己一手独创的无影剑攻击，让他心寒。被蓝香香劝降，又让他愤怒。

　　    所有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着，不平道人感觉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原本满是血迹的胸口，被染地更加鲜红。

　　    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不平道人明知大限将至，这一刻他看破了一切，恩怨、是非、武功、正邪、天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虚无缥缈，他心里一阵空明。

　　    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听不见，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里一片祥和平静。

　　    蓝香香见不平道人闭上了眼，对叶知秋道：“知秋哥哥，他死了吗？”

　　    叶知秋点点头。他感觉不到不平道人的任何气息，毫无内力波动，甚至呼吸心跳也没有。

　　   “死了也好，我们少了一个强敌！”蓝香香独自上前探不平道人鼻息。

　　    忽然，叶知秋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内力波动，仔细查看，竟然是从不平道人身上发出来的。

　　    这不可能！

　　   “筱筱回来！”叶知秋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到蓝香香面前，将她搂住，护在怀中。同时又全力展开罡气护体。

　　    申屠夷、白衣剑客也同时惊觉，各自施展罡气护住身体。

　　    不平道人猛然睁开眼，一剑直刺苍天。

　　    剑尖发出无数道剑气，冲入云霄。连空中的云朵也被击碎。片刻之后，剑气化为无数柄利剑，从天而降。

　　    漫天剑阵将坑内所有人笼罩在内，杀伐之气弥漫。

　　    “剑气化形！”申屠夷、白衣剑客同时惊道。

　　    申屠夷紧握着魔刀，冷汗直冒。白衣剑客握剑的右手不自主的抖动，左手化成龙爪，严阵以待。

　　    蓝香香被这阵势吓得瑟瑟发抖。

　　    叶知秋感觉到怀里蓝香香的恐惧，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轻声说道：“筱筱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顷刻间，剑阵倏然而下。

　　    深坑内变成了人间炼狱，无数化形之剑从天而降，在场魔宗普通弟子无法抵抗，全部被击杀。

　　    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申屠夷疯狂挥舞着魔刀，向空中发出一道道血红刀影。

　　    刀影瞬间被撕碎，申屠夷向魔刀吐了一口血，魔刀亮起一阵血光。申屠夷又以魔刀劈砍，顿时火光四溅，铮铮作响。化形之剑竟然砍不断，又轻易穿透申屠夷的罡气，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痕，刺穿他大腿，没入泥土之中。

　　    申屠夷吓得忘了疼痛，还好偏了一分，不然头颅被击穿！

　　    白衣剑客施展无影剑抵抗，手中宝剑却被迅猛无俦的化形之剑击碎。他又以左手龙爪猛击。龙爪顷刻破碎，不过化形之剑却也被打偏，刺入地面。龙神功果然厉害！

　　    白衣剑客逃过一劫，欣喜万分。

　　    叶知秋弯着腰，护着蓝香香。

　　    化形之剑以千钧之势穿透他的罡气，剑尖触碰到他后背时，竟然只刺入一小截。

　　    叶知秋后背伤口流出的竟然是黑色的血液，而且马上伤口又开始缓缓愈合。玄武真功的恐怖，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就算是剑气化形之剑，也无法伤他性命！

　　    “知秋哥哥，真厉害！”蓝香香高兴地楼住叶知秋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唇。

　　    叶知秋忍住后背剧痛，微微一笑。痛算什么，只要她高兴，死都可以。

　　    申屠夷、白衣剑客、叶知秋躲过这波剑阵之后，三人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攻向不平道人。

　　    决不能让他再发出第二波剑气！要是这恐怖的剑阵再来一波，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唯有先发制人！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已是穷途末路，甚至一度失去生命迹象的不平道人怎么还能发出这样的剑阵？

　　    奇怪的是，发出这招之后，不平道人保持着剑指苍天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白须白发任风吹散。

　　    叶知秋率先赶到，一拳将不平道人心脏击碎。虽然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但为了不让她再受到伤害，叶知秋还是出手了。

　　    申屠夷瘸着腿，拼命赶到，魔刀一挥，不平道人头颅飞上了半空，又掉落于地，在地上滚了许久，一双眼睛仍然瞪着，死不瞑目！

　　    魔刀沾了不平道人的血，剧烈的颤动，似要脱手一般。

　　    申屠夷对着他的刀笑道：“这可是绝顶高手的血，让你喝个够！”说完他又将魔刀插入不平道人体内。

　　    天下第一剑，不平道人，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不平道人弥留之际悟出剑法最高境界，剑气化形，如回光返照一般，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一股力量。

　　    不平道人将这股力量从剑尖释放之后，已然气绝。

　　    深坑之内，只有蓝香香、叶知秋、申屠夷、白衣剑客还活着，跟随蓝香香进入深坑的魔宗弟子，全都血肉模糊，死于剑阵之下。

　　    黑风十三鹰等留守的，被刚才的无敌剑阵吓得四处躲闪，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剑招，暗自侥幸自己没被笼罩在内。剑阵过后，他们看着坑内的惨象，一个个目瞪口呆。

　　    平时他们伤人逞凶，也算是凶悍之辈，遇到这种场面也被吓傻了。

　　    白衣剑客对抗化形之剑时，手中宝剑已毁，正好白露是施展无影剑的最佳之选，他走到不平道人的尸体面前，想拿走他手中的白露。

　　    不平道人至死都紧紧握着白露，白衣剑客用力分开他一根根手指，怒道：“老东西，死了还跟我作对！平时打我骂我的时候那么厉害，现在还不是死了！活该！从小没人打过我，你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就想杀你了！老天保佑，给了我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白衣剑客一改往日斯文之态，对着死去的不平道人一阵辱骂。

　　    已经逃入枫林深处的至善大师，隐约听见不平道人凄凉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至善大师以大局为重，不得不逃，其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听着不平道人悲凄的笑声，他知道从今以后，天下再也不会有不平道人这号人物了。

　　   “咦？”一股强大而又熟悉的内力波动从身后传来。这是不平道人的气息！

　　    至善大师回头望向天空，看到无数剑气冲入云霄，化为无数利剑后又倏然而下，杀伐之气弥漫，那片天空也为之变色！

　　    他到这种地步，怎么还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气？难道他还有所保留？

　　   “不对！这剑气比不平道人原来的更为精纯霸道，这，这是剑气化形！难道他在这绝境中竟然悟出了剑法的最高境界？”一阵波动过后，不平道人的气息又彻底消失。

　　   “终于来了，等你多时了！”不及细想，至善大师两旁忽然多了两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浑身只露出一双眼，至善大师看这人眼神似曾相识。另一个蒙脸持剑，不甚熟悉。两人均刻意掩盖自己的气息，显然埋伏已久。

　　    至善大师内力消耗巨大，又挂念着不平道人安危，竟然不曾察觉。

　　    “阿弥陀佛，两位有何贵干？”至善大师明知来者不善，故意拖延时间，拖得越久，内力恢复越多。只要内力恢复，天下间还有谁挡得住他？

　　    “取你性命！”蒙面剑客拔剑出鞘，动作老练，一看就是江湖中的厉害之辈。

　　    “老衲看你一身正气，绝不是邪派之人，何处此言？”至善大师感觉这两人内力强劲，都是玄门正宗，只猜不透他们门派。尤其是那个黑衣人，眼神有些躲闪，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动作。

　　    “少废话！拿命来！”蒙面剑客剑尖一抖，冲了过来。黑衣人也跟着运掌出招。

　　     至善大师对蒙面剑客不甚在意，一双眼盯着黑衣人的双掌。“这，这是我天宁寺的武功！”至善大师一眼认出黑衣人所使掌法是天宁寺的达摩掌！

　　     还在震惊之余，两人已经攻到，至善大师力灌于右腿，用力一跺脚，激起枫叶飞舞，挡住了两人视线。两人拨开落叶时，至善大师已脱离包围圈，远远遁去。

　　     至善大师脚踏落叶，在枫林中闪烁，心中将黑衣人的眼神、掌法跟天宁寺的高手对比。“不会是他，不会的。”

　　     天宁寺里武功有这种地步的，不过“至”字辈寥寥数人，可他们都是佛门中人，吃斋念佛，一片善心，与自己更是感情深厚，平时师兄弟之间也没有什么隔阂，绝不过有人会做这种事的！

　　     蒙面剑客、黑衣人紧追不舍，誓要取至善大师首级。

　　     两人发现至善大师借着枫树遮挡视线，已经越来越远。蒙面剑客心生一计，跃上枫树，居高临下，一目了然。黑衣人则继续在树下追赶，两人一上一下，逐渐逼近至善大师。

　　     至善大师心乱如麻，猜不透两人身份，也不知往何处逃生，只下意识往天宁寺的方向飞奔。奈何天宁寺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赶到。

　　     正思索如何逃出生天，至善大师忽然发现前面是一个湖泊，再无去路！

　　     “真是天亡我也！”


第三十六章   背叛


　　    后面紧追不舍的两人也先后赶至，拦住了后路。

　　   “没想到堂堂天宁寺第一高手，至善大师，也是贪生怕死之辈！”蒙面剑客赶到之后一阵嘲讽。

　　    他提到“天宁寺”三个字时，身旁黑衣人心里一阵悸动，眼神犹豫不定。

　　    至善大师不理会蒙面剑客的嘲讽，往湖中望去，发现湖面上竟然站着个白衣女子！

　　    平静的湖面，湖水被秋风带起阵阵涟漪，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的站在湖面上，极为诡异。

　　    白衣女子发现了至善大师，向他缓缓走来。

　　    至善大师见多识广，回过神来，仔细观察白衣女子的脚步，发现她纤足触碰到湖水时，那一小块水面竟然在那一瞬间结成了薄冰。她脚步踏上薄冰，另一只脚抬起，又在前方形成薄冰。如此循环，宛如仙子一般，踏水而行。

　　    “玄冰决第八重！”普天之下有如此能力的，只有冷月宫的玄冰决练到第八重天！

　　    至善大师当然知道冷月宫，当年剑惊风、冷月袭惊艳整个武林，只是这玄冰决极难练到第八重以上，自从剑惊风、冷月袭死后冷月宫再没人练到第八重，冷月宫才就此没落。

　　    这小妮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气，真是人才辈出，看来冷月宫要重振威名了。

　　    湖面上的女子正是冷月宫宫主沐清柔，她受蓝香香之命前来截杀至善大师。

　　    沐清柔现在功力大涨，已无需依靠魔宗，只是魔宗高手众多、手段残酷，在玄冰决没练到第九重天，是不可能跟她翻脸的。就算蓝香香设计将她献给毒王，她现在也只能忍气吞声。

　　    沐清柔在离至善大师不远处停了下来，运起玄冰决，寒冰真气从双脚源源不断涌出，将脚下湖面结成一层薄冰，稳稳立于水面之上。

　　   “阿弥陀佛！冷月宫玄冰决果然神奇！”至善大师明知沐清柔此刻是敌非友，还是忍不住赞道。

　　    沐清柔听她称赞自己，也不答话，冷哼了一声。

　　   “施主也是来取老衲人头的？”

　　    沐清柔点点头。

　　   “老衲与冷月宫无冤无仇，施主执意要造杀孽？”

　　    杀他并不是沐清柔本意，只是出于无奈。被他这么一说，沐清柔也不知如何回答，只静静地看着至善大师。

　　    至善大师看出她眼中没有什么杀意，心中一喜，又道：“我佛慈悲，回头是岸，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些年冷月宫投靠魔宗，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上次潜入藏经阁试图偷盗经文，想必也是受魔宗指使。当年的剑惊风、冷月袭更是侠义过人，他们的后辈本性必然不坏，若能劝其改邪归正，也是功德一件，日后造福整个武林也未可知。

　　    至善大师乃天宁寺第一高僧，佛法高深，普度众生，救人无数。

　　    沐清柔被他高深佛语一点，内心有了悔过之意，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在犹豫的黑衣人，听了至善大师的佛语，内心一震，也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杀了我，便从此堕入魔道，与天下正道为敌，为正义之士所不容！”至善大师见沐清柔脸现犹豫之色，更是决心将她点化。

　　    沐清柔陷入沉思，杀了至善大师，我在他眼中不是彻底成了歪门邪道，他肯定不会再来找我了。一想到他，沐清柔眼神变得温柔，杀意全消。

　　    黑衣人内心挣扎更是剧烈：杀了他，从此与天宁寺为敌，永坠魔道。不杀他，难逃身败名裂，还是为天下正道所不齿。一失足成千古恨！杀还是不杀，佛主啊，我该怎么办？

　　    蒙面剑客看到一旁的黑衣人神情变化，心想：这至善大师真不愧是一代高僧，还没动手，几句佛语便说得人不知所措！要是被他继续说下去，今日如何能杀他！

　　    “事到如今，还想什么，在蓝香香身上的时候，怎么不想？”蒙面剑客提剑便刺向了至善大师。

　　    黑衣人听到“蓝香香”三个字，想起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不再犹豫，心道：“横竖成不了佛，不如做个快活魔！”也跟着蒙面剑客杀向至善大师。

　　    至善大师一心点化沐清柔，没想到后面两人突然发难。他感受到背后掌风、剑气一同而来，不及回头，掌心向后，发出两掌悲悯神掌。

　　    这个时候的悲悯神掌已没有跟不平道人对招时那样恐怖无敌。悲悯神掌，内力越强，掌力越强。此时的至善大师，空有悲悯之心，内力却已所剩无几。

　　    蒙面剑客以剑气抵消悲悯神掌掌力，黑衣人以掌对掌，也是发出掌力对抗悲悯神掌。

　　    至善大师刚一转身，一剑一掌迎面而至。剑法和无影剑有些相似，也是极快，至善大师只觉剑影重重，到处都是幻影，只有将罡气凝聚，以掌对剑。

　　    而掌法赫然就是至善大师极熟悉的达摩掌，刚才还在猜测黑衣人身份，这时一交手，他便断定，这人竟是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天宁寺达摩掌有这般造诣的，只有自己跟至谦这个达摩堂首座！

　　    “至谦！你还不住手！”至善大师感觉到至谦内心充满了杀意，完全不像佛门中人！

　　    他完全无法理解，至谦向来精研佛法，天天吃斋念佛，心清如水。师父给他赐名“谦”字，他也恪守师父教诲，一生为人谦和，怎么会突然背叛天宁寺，背叛佛祖？

　　    黑衣人完全不听至善大师呵斥，将达摩掌运用地柔中带刚，一掌接一掌，誓要取至善大师性命。

　　   “至谦！不要一错再错！回头是岸，佛主会原谅你的！”至善大师一面对敌，一面劝导，眼看着往日的师弟坠入魔道，实在于心不忍。

　　    魔宗真是好手段，连德高望重的堂堂天宁寺首座大师，也被他们诱入魔道！

　　    沐清柔看到蒙面剑客、黑衣人对着至善大师一阵强攻，不知该不该去帮忙。

　　    不杀至善大师到时候在蓝香香面前还可勉强找个借口，可是假如反而帮着至善大师逃脱，那就是彻底跟魔宗对着干，倘若蓝香香一气之下率领魔宗高手攻入冷月宫，该如何抵挡？

　　    本来大战之后的至善大师以一敌二，同时面对两个顶尖高手就极为吃力。现在他对蒙面剑客虽然毫不留情，对黑衣人却只守不攻。而黑衣人却是杀气越来越重，出手变得辛辣狠毒。

　　    至善大师被逼得步步后退，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为佛门中人，堕入魔道......死后........死后永坠无间阿鼻地狱.........”至善大师被黑衣人掌法压得一阵气滞，本着一颗善心，强行开口，希望点化黑衣人，助他战胜心魔。他一开口，真气外泄，内力不支，无法维持凝炼的罡气，被蒙面剑客一剑刺穿手掌。至善大师直痛得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黑衣人抓住至善大师破绽，趁机全力一掌击中他胸口。

　　    顿时“咔、咔”数声，至善大师胸口肋骨连断数根。

　　    至善大师感觉一股血腥之气从胸口上涌，他强忍着剧痛，将这股血腥之气压制下去，脚步一个踉跄，又向后退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入湖中。

　　    蒙面剑客联合黑衣人步步紧逼，剑掌同时而至。至善大师上气不接下气，无法运功抵抗，眼看就要死于非命。

　　    “住手！”沐清柔一声清喝，脚下用力，激起水花四溅。

　　    “寒冰神掌！”沐清柔闪到至善大师身前，全力发出两掌寒冰神掌。

　　    蒙面剑客、黑衣人眼看即将得手，听到沐清柔喝声也不迟疑，一个举剑急刺，一个举掌猛击。间不容发之际，沐清柔忽然闪到，剑掌俱都被她挡下。

　　    蒙面剑客在江湖中也算一番豪侠，剑法造诣极高，看到沐清柔胆敢如此托大，居然以一敌二，哼了一声，手上加劲，以剑气从剑尖传出，冲击沐清柔手掌。黑衣人达摩掌炉火纯青，内力更是高深莫测，掌力一重未消一重又至。

　　    沐清柔练成玄冰决第八重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她左掌感觉到剑气冲击，右掌更是有排山倒海的掌力压过来，立刻以罡气聚集双掌，同时寒冰真气从掌心倾泻而出。

　　    “不好！”蒙面剑客与黑衣人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剑尖、掌心渗透进来，同时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他俩俱是顶尖高手，对外来真气侵入体内极为敏感忌讳，立刻运功仔细查看。

　　    玄冰决极为神奇，修成的寒冰真气可透过护体罡气。

　　    当时沐清柔还未练成玄冰决第八重时，就以寒冰掌与天宁寺罗汉堂首座至罡的金刚掌对掌，虽然被击退吐血，至罡也吃了寒冰真气不少苦头。

　　    现在沐清柔的寒冰真气更加精纯，竟然助她击退两个当世顶尖高手。

　　    沐清柔一招击退两人之后，毅然护在至善大师身前。她倒不是真的被至善大师几句佛语点化，只是至善大师的话，让她想到了他。

　　    若他知道她救了至善大师，必定十分欣喜。想到他脸上的笑，冷若冰霜的她，心里也涌出一阵暖意。

　　    不过眼前两人武功极高，只是一时受挫，并未伤及根本。

　　    纵是她玄冰决第八重的功力，要同时对付这两大高手，也是万分凶险！


第三十七章   托付


　　    至善大师疲惫地坐下，在地上打坐调息，运功疗伤。

　　    他暗自欣慰，今日能点化沐清柔，真是武林幸事。他知道黑衣人的武功不在沐清柔之下，蒙面剑客的剑法造诣也是极高，他俩联手沐清柔远不是对手，现在她以奇招制胜，也只能拖延一时，时间久了必然落败。

　　    至善大师摸了摸胸口的贝叶经，心想：今日难逃一死，此武林至宝不可落入贼人之手！

　　   “施主，你......你......过来。”调息了下，精神恢复了些，至善大师勉强说道。

　　   “大师你先别讲话，安心调息吧。”沐清柔知道他受了重伤，若不及时调息，恐有性命之忧。

　　   “没事，现在不说，就......就没机会说了。”至善大师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经文。这经文竟然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一种特制的叶子上。

　　   “这......这个你收好，切不可........切不可落入歹人之手！”至善大师将经文交到沐清柔手中。

　　   “嗯。”沐清柔认真地点点头，将经文收了起来。她不知道这便是天下人垂涎的天宁寺至宝贝叶遗文，只感觉至善大师这个时候交给她保管，必是对他来说极珍贵之物，誓死也要保护它周全。

　　    至善大师见沐清柔收下经文，又答应好好保管，这才放心地闭目调息。他于功力涣散之际遭受重击，已是生命垂危，凭着坚强意志，强撑着一口气。

　　    他刚才选择逃生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贝叶经在身上。倘若留下来陪不平道人一同赴死，那经文势必落入魔宗手中，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如何向天宁寺交代，如何向天下英雄交代。

　　    这时他一直挂念的经文有了可托付之人，也算完成了一件使命。

　　    可是，至善大师身上的使命不止贝叶遗文，还有天下啊。他知道就算沐清柔帮他，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是黑衣人、蒙面剑客的对手，今日唯有一死！

　　    现在又出了这么个叛徒，天宁寺危矣，天下危矣！他虽在闭目运功调息，其实心乱如麻，无法平静。

　　    “原来那日是她！”黑衣人察觉寒冰真气从掌心劳宫穴侵入，沿着手阙阴心包经直通心脏！一股钻心的冰冷感，让他脸色铁青。

　　    “不好！不能让寒气传遍全身！”这寒气竟然要从心脏随着血液向周身扩散！还好他修炼的是玄门正宗，内力精纯。浑厚的真气从丹田拼命涌出，汇集到心脏将寒冰真气包围。

　　    黑衣人留神提防沐清柔，不敢以全部精力化解体内寒冰真气。至善大师将贝叶经交给沐清柔的经过，他看得一清二楚。过了良久，他头上冒出了丝丝白烟，浑身大汗，一身黑衣上下全部湿透。

　　    黑衣人将寒冰真气化解之后，长吁了一口气，他发现边上的蒙面剑客脸色极差，仍在凝神对抗体内寒冰真气。蒙面剑客精研剑法，内力比黑衣人差些，化解寒冰真气时显得更加吃力。黑衣人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任他自生自灭。

　　    沐清柔发觉黑衣人衣服湿透，知他已将寒冰真气化解，立刻运功戒备。她从至善大师跟黑衣人的对话中已得知，这黑衣人便是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

　　    堂堂达摩堂首座为何自甘堕落，为魔宗效力，她不得而知。身为天宁寺顶尖高手，至谦在江湖中名气极大，沐清柔自忖不是他对手，苦思破敌之策。

　　    果然，黑衣人已察觉沐清柔其实武功在他之下，只是寒冰真气厉害，当即独自杀来。先前被她水上行走唬住，还以为她有什么盖世神功，刚才对掌才识破她功力。

　　    沐清柔玄冰决突破第七重时日尚浅，功力确在黑衣人、蒙面剑客之下。她不等黑衣人攻到，先迎了上去。

　　    黑衣人知道她寒冰真气厉害，吃一堑长一智，再不跟她对掌，把达摩掌演的千变万化，只往她身上招呼。沐清柔以罡气护体，寒冰掌见招拆招。

　　    达摩掌是天宁寺顶级掌法之一，在江湖中极为有名。沐清柔的寒冰掌是基于玄冰决之上的一套掌法，由冷月袭、剑惊风联手创练，掌法精妙又蕴含了寒冰真气，实为武林绝学，当年不知挫败了多少顶尖高手。这些年冷月宫没落了，寒冰掌也跟着淡出了视线。

　　    单论掌法，寒冰掌其实更在达摩掌之上。

　　    沐清柔功力虽然不及黑衣人，但靠着精妙掌法与寒冰真气，也不弱下风，跟黑衣人斗得不相上下。黑衣人功力虽强，却忌惮沐清柔寒冰真气，一时也无法取胜。

　　    两人斗了许久，沐清柔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若非有寒冰真气，早已落败。

　　   “大师小心！”激斗中的沐清柔发现蒙面剑客身形晃动，留下无数幻影，突然杀向了闭目调息的至善大师，急忙出声提醒。

　　    蒙面剑客化解寒冰真气之后抛开黑衣人、沐清柔不管，直取重伤的至善大师！他发现至善大师毫无戒备地疗伤，正好趁机取他性命！

　　    至善大师仓皇睁眼，发现剑影晃动，已到身前，一下跳了起来，避开剑锋，直冲向旁边的沐清柔。他刚才并没疗伤，只是在积蓄力量！

　　    他明知自己今日必死，那无论如何要让沐清柔活下去！当年冷月宫的辉煌，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希望，他隐隐觉得天下重任或许可以托付给冷月宫。

　　    蒙面剑客发现至善大师不理会自己，微一愣神，不管他意图，一剑直刺向至善大师后心。

　　    抱着一丝希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至善大师很快冲到沐清柔、黑衣人跟前，全力一掌击退黑衣人。

　　    “你要好好活下去！啊........”至善大师一句话还没说完，一柄剑已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将沐清柔的胸口染地血红。

　　    好快的剑。蒙面剑客不愧是当世顶尖高手，发现至善大师破绽，立刻赶上，一剑刺穿他要害！

　　    “悲悯神掌！”至善大师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将剩余的所有力量汇集到双掌，向沐清柔发出了最后一招悲悯神掌。

　　    不为伤敌，只为救人！

　　    悲悯神掌，悲天悯人，普渡众生。

　　    至善大师一生救人无数，将一个“善”字演绎地无可挑剔。临时也在想着天下，想着救人。

　　    如此至贤至善之人，可比自古先贤，可谓圣人也！

　　    沐清柔感觉浑身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力量包裹。这股力量带着她离开地面，直向湖中心飞去。至善大师抱着必死之心，以最后的掌力助沐清柔安全逃走。

　　    身在半空的沐清柔一片茫然，胸口感觉到至善大师的鲜血仍然炽热。她不懂，为何至善大师要牺牲自己，脑海中回荡着那句“你要好好活下去！”。

　　    以前过早体会过人间残酷的沐清柔，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她一直觉得没什么正邪善恶，天下间只有强弱而已。胜者为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胜就是善，败就是恶。

　　    现在至善大师的所作所为，给了她强烈的震撼，她又想起了莫子名，这个也曾舍命救自己的人。原来天下不只有弱肉强食，不只有残酷杀戮，天下还有善，还有爱。

　　    “别让她跑了！”黑衣人知道贝叶经在沐清柔身上，拼命追赶。

　　    他轻功也算了得，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湖面，又在湖面上踏水急追。

　　    然而湖面极广，轻功再好也不可能毫无凭借一直在湖面奔驰。

　　    黑衣人追了一阵，发现双脚涉水越来越深，再追下去要沉入湖中。他突然想起自己不懂水性，岂不要活活淹死。情急之下一掌劈向水面，身体借力弹起，回头向岸上跃去。

　　    此时沐清柔借着至善大师掌力，已飘至湖中心，又稳稳地落于湖面。她借着寒冰真气立于水面，静静地看了至善大师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蒙面剑客一剑刺杀至善大师，极为得意，他缓缓抽出长剑，看着黑衣人狼狈的样子，戏谑道：“一个小姑娘而已，你这么拼命地追她作甚？难不成看上人家了？哈哈哈。”他适才全力化解寒冰真气，并未注意至善大师给了沐清柔一部经文。

　　    黑衣人不理他，回头甩了一句：“你懂什么！”他不打算将贝叶经的事告诉蒙面剑客。

　　    至善大师的尸首立而不倒，保持着双掌向前的姿势，眼睛仍注视着前方。他是死不瞑目，还是至死看着希望？

　　    一代圣僧，从此往生极乐。

　　    一日之内，两名正道绝顶高手死于非命，这将是天下武林最黑暗的日子。

　　    这最黑暗的武林，将由谁来拯救？天宁寺？御龙山庄？还是铸剑城？谁也不知道。

　　    千里之外，神仙谷内，笑红尘一边推演周易，一边在唉声叹气。

　　   “师父何时烦恼？”笑红尘身旁小童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忍不住问道。

　　   “天下将有大变！无数生灵涂炭！唉......正不胜邪啊.......”


第三十八章   血染圣经


　　    湖边，蓝香香等人看着至善大师的尸首眉开眼笑。

　　    申屠夷对手下吩咐道：“将他尸体给我装起来，跟不平道人一起送给圣君大人。绝顶高手的尸体，圣君向来喜欢。”

　　   “是！”白虎堂一群弟子，将至善大师的尸体装入一个奇怪的袋子中。旁边一个同样的袋子里装着不平道人的尸体。

　　   “两位今日幸苦了。”蓝香香走到黑衣人、蒙面剑客跟前，抚媚地笑道，“这是这个月的解药。”她从怀中取出两枚药丸，分别放到两人手中。

　　    两人均没吭声，接过药丸，放入口中。

　　    蓝香香等他们吃下药丸，才继续道：“还有一人呢？”

　　    蒙面剑客将沐清柔如何护着至善大师，最后又如何被至善大师以掌力送走的过程，详细说了一边。

　　    蓝香香听了之后，嗔道：“这个贱人，上次在武当山护着一个臭小子逃走，今日竟然又公然背叛我！”她一双美目不停转动，不知又在酝酿什么恶毒计划。

　　   “还有一事！”黑衣人这时候开口道。

　　   “什么事？”蓝香香柔声道。

　　    黑衣人沉默了会儿，丢下一句：“你跟我来。”便自顾自往枫林深处走去。

　　   “知秋哥哥，你在这里等我。”

　　   “好。”

　　    蓝香香急忙跟上黑衣人脚步，很快消失在枫林中。

　　    蒙面剑客看着蓝香香、黑衣人离去，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冷哼道：“这个出家人，又要享福了。”

　　    申屠夷哈哈大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面无表情，静静地等待。

　　    蓝香香叫他在这里等，他若不在这里等，她便会不开心，她不开心，便是他错了。

　　    枫林深处，蓝香香加快脚步，从后面抱住了黑衣人。

　　    黑衣人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她抱着。

　　    横竖是下地狱，那就先享尽人间乐趣！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黑衣人浑身已经湿透，蓝香香却毫不在意，身体贴着他，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贝叶遗文被那小妮子拿走了。”贝叶经是天宁寺最为珍贵之物，黑衣人不想让旁人知道，只告诉她一人。

　　   “哦？看来她是自寻死路。”蓝香香绕到黑衣人面前，贴着他的脸，将他蒙面的黑布用贝齿轻轻咬下，又问道：“你说这贝叶经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为何天宁寺如此重视？”

　　   黑布扯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

　　   至谦闻着她诱人的香味，看着眼前的美人，神情恍惚地道：“这部贝叶经源至古天竺，历史悠久。上面记载着一段古老的佛经，是佛家至宝。”

　　   “这么说，它也只是佛经咯？”蓝香香施展十香媚功，诱惑着至谦。可怜至谦空有一身佛法，也无法摆脱心魔，被蓝香香迷了本性。

　　   “不对！据说当年天宁寺的创立者，天宁法师，就是从贝叶经上悟出一种天下最强的武学，平定了天下乱世，奠定了天宁寺百年基业。”

　　   “那你知道那上面的武功？”蓝香香喜道。

　　   至谦摇摇头，叹道：“天宁法师死后，他那最强的武学也从此失传，只留下一句‘血染圣经’。”

　　   “‘血染圣经’？用鲜血染贝叶经？”

　　   至谦再次摇头道：“天宁寺历代已经试过无数次，不知染了它多少遍，也没出现什么变化。我曾仔细研究过，终究没发现玄机所在。”

　　   蓝香香秀美微蹙，很快又嘻嘻笑道：“不管怎么说，你都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情报，要我怎么谢你？啊.........你轻点.........”

　　   不等她说完，至谦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一旁枫叶堆上，扑了上去。

　　  “你急什么......啊.......你要吃了我啊.......”

　　   ......

　　    一对百灵鸟在天空中嬉闹，时而相互追逐，时而比翼双飞，时而上下翻滚。

　　    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它们，看着它们渐渐地远去，也许是在向往它们的自由自在，也许是羡慕它们双宿双飞。

　　    过了许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湖边只剩下叶知秋，望着蓝香香离去的方向，静静的守候。

　　    晚秋的傍晚，天气格外 阴凉，阵阵秋风在湖面掠过，吹在他身上，内功深厚的他居然感觉凉意透心。

　　    也许是眼睛睁的太久了，他感觉眼睛一阵酸楚，用力闭上眼，眼角一滴滚烫的泪珠滑了下来，立刻又被秋风吹散，连泪痕也没留下。

　　   “知秋哥哥，我们回去吧。”终于，蓝香香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脸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衣裳整齐，只满头秀发有些许散乱。

　　   “好，你回来就好。”看到她没事，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你真好！”蓝香香挽着叶知秋，在他脸颊留下一个香吻。

　　   深秋，天色暗地极快，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夜空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明月，连一点星光也没有。

　　   在这漆黑的夜里，看不到一点希望。

　　   莫子名栖身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靠着一堆柴火抵御秋夜的寒冷。

　　   火苗飘忽不定，似是无力跟这寒夜对抗。

　　   莫子名在寻找清风山的路上，走走停停。他既不知道清风山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见了她该如何开口。一路走一路问，耽搁了不少时日。要不是自己天生路盲，早到了清风山，他气愤地用力敲了一下手中的柴火，顿时火星四溅。

　　   发泄过后的莫子名，冷静下来，添了些干柴，在旁边草垛上和衣躺下。

　　   漆黑的夜，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铁剑，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深夜寂静，秋风吹在墙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神的哭泣，摄人心魄。

　　   几声沙沙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莫子名猛地睁开眼，将手中的剑握地更紧。

　　   脚步声逐渐清晰，莫子名一跃而起，对着火堆一掌劈出，掌风将火苗吹灭，顿时整个山神庙陷入无限黑暗之中。

　　   “糟了！我边走边问路，暴露了行踪，为了赤魔令追杀我的大有人在！”莫子名断定来着不善，悄悄移向一旁，背靠着墙，等待敌人到来。

　　   常有人说害怕黑夜，其实让人恐惧的并不是黑夜本身，而是黑夜里藏着的未知。

　　   正是因为未知，才恐惧害怕。莫子名此时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来的是谁，是血和尚？还是漠北双鹰？或是其他人？

　　   在未知的恐惧中，脚步声终于到了庙前，莫子名摒住了呼吸，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出招。

　　   黑夜中不知是谁，循着刚才的火光，逼近山神庙，这时一片漆黑，看不清莫子名所在，也不敢贸然进入庙中。

　　   莫子名从脚步声听出，来者是孤身一人，看来不会是漠北双鹰，他兄弟两个向来形影不离。他稍微松了口气，要是在这里碰上那两个煞星，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庙外之人急冲进来！莫子名不慎发出的呼吸声，被他听出了动静，看来此人武功不弱！

　　   “锵！”地一声，兵刃相交，火星四射。莫子名手中铁剑颤动，险些拿捏不住，来者好大的力气，所用兵器甚是沉重。

　　    从瞬间湮没的点点火星中，莫子名看出敌人兵器是一根长枪。黑夜之中无法辨别招式，只靠着呼呼的风声接招。

　　    莫子名不知对方何人，不敢贸然近身，只被动接招。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方借着兵器优势，在黑夜掩盖下一阵猛攻。也亏了莫子名轻功高强，步伐轻盈，以武当剑法拼命周旋拖延。

　　    对方长枪沉重，来势甚猛，莫子名每一次硬碰硬地接下一招都极耗气力。数十招之后，莫子名感觉手臂酸痛，暗想：这样下去，难以握紧铁剑，恐被打得铁剑脱手，不能再硬接他招式。

　　    想到此处，莫子名施展轻功，躲过一招，往庙外逃去。

　　    不想对方经验老到，察觉莫子名意图，使出一招绝妙枪法，将他笼罩在长枪攻击范围内，拦住他去路。

　　    莫子名刚一移动，便觉周围都是长枪带起的风声，虚虚实实，再也无法躲避，当下把心一横，力贯于右臂，一招寒芒冲宵，迎面冲了上去。

　　    对方没想到莫子名敢迎面冲来，也是一怔，手上却没有迟疑，长枪急刺。

　　    铁剑、长枪即将碰撞之时，莫子名突然变招，使出一鹤冲天，前冲之力变为冲天而起，直穿破庙顶。庙内狭小，无法施展身法，莫子名穿破庙顶，落于庙外之后，先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敌人紧追不舍，循声一枪刺来。莫子名施展轻功轻松躲过。经过刚才交手，莫子名从枪法中已猜透来者身份，此人正是神风寨原寨主，任天霸。

　　    任天霸奉血和尚之命前来追杀莫子名，一路追查至此。莫子名此行常向人问路打听，早暴露了身份，被任天霸盯上，前来刺杀。

　　    既知对方身份，莫子名便可沉着应战，又在空旷处，可随意施展轻功，他信心更是倍增。

　　    武当剑法在精妙步伐配合下，威力大涨！


第三十九章   清风山顶


　　    莫子名不再一味防守，剑若游龙，在任天霸周围不断变化位置，伺机进招！

　　    攻守之势立变，这次轮到任天霸防守了。

　　    黑夜之中目不视物，他感觉莫子名身形飘忽不定，到处都是声响，只有将长枪挥舞地密不透风，护住四周。

　　    他这次受血和尚严令，前来刺杀莫子名，若空手而归，必将受到严酷惩罚。想到血和尚的凶残手段，任天霸背脊发凉，冷汗直冒，顾不得危险，嘶吼一声，对着四周一阵猛打疾刺。

　　    莫子名感觉任天霸本来防守严密，攻守有度，正寻思破敌之策，忽然他一声嘶吼之后，招式变得毫无章法，只乱打乱刺。莫子名身影摇晃，轻松躲过长枪，抓住他破绽，趁他长枪在外，斜飞至他身侧，左手二指疾点他胸口檀中穴。

　　    莫子名先前武器是铁笛，类似判官笔，以打穴为主。他学了武当剑法之后，以铁匠赠送铁剑为兵器，可点穴手法仍然精准，黑夜之中，二指点出，竟然正中任天霸胸口檀中大穴。

　　    任天霸顿觉一阵憋闷、眩晕，呼吸不畅，知道胸口大穴被制，急忙运气强冲。

　　    一股冰凉感从脖子传来，任天霸只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抵抗。

　　    “你杀了我吧！”任天霸说道。语气中带着凄凉、绝望。

　　    他也曾是一方豪强，如今沦为血和尚奴仆，早萌生死意，只是一直下不了手。

　　   “你走吧！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逼不得已。”莫子名收回了铁剑。杀人容易，救人难，何必妄造杀孽。西域神僧的不杀思想，种在了他心里，能不杀便不杀吧。

　　   “你今日不杀我，下次我还是会来杀你的！”

　　   “那我就再败你一次。”

　　   任天霸摸索着，从原路返回。

　　   他一生烧杀抢掠，杀人无数，从没手下留情过。今日被人赦免，想想自己，又想想血和尚之辈，再跟莫子名比较，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现在身为血和尚奴仆，受尽凌辱，时常反思自己往日罪孽，只恨人生不能重来。

　　   等任天霸的脚步声重新消失在黑夜中，莫子名才又回到山神庙。激战过后，出了一身汗，被冷风一吹，凉意更胜。

　　   莫子名再不敢烧火取暖，怕又引来刺客。

　　   冷夜之中，睡意全无，莫子名干脆坐下来运功打坐，调息内力。气从丹田沿着诸脉运行一周天，便不再感觉寒冷，战斗带来的疲劳感也逐渐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天明，庙外寒霜遍地。莫子名站了起来，神清气爽，他将昨日战斗留下的混乱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对着庙里的山神拜了两拜。

　　   “山神爷，打扰宝地，还望见谅。晚生告辞了。”他到庙外望了望远处一座险峻的山峰，也不施展轻功，一步步往峰顶走去。

　　   寒冬将至，清风山也显得有些苍凉。

　　   莫子名沿着上山小径，独自行走，他观察清风山周围风水，发现此山云雾氤氲，颇有灵气。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不知是此山的灵气吸引了剑惊风、冷月袭来此处创建冷月宫，还是两位惊才绝艳的神仙眷侣给此山带来了灵气。

　　   到山顶时已是傍晚，夕阳挂在天边，斜照着前方。

　　   莫子名登上山顶，发现山顶开阔，似别有洞天。

　　   一座不算巍峨，却别具一格的宫宇孤立于山顶，在仙气云雾之中若隐若显，宛若人间仙境。

　　   宫宇后面便是万丈悬崖，据说当年剑惊风、冷月袭就是坠入此崖。后人多称此崖为“断情崖”。

　　   宫门边上一块巨石刻着“冷月宫”三个字，苍劲有力、一气呵成。

　　   这三个字是当年剑惊风创立冷月宫时，以剑所刻。有人说此三字蕴含了一招精妙剑法，后世剑术名家多来此地瞻仰领悟。

　　   莫子名被这三个字吸引，似有所悟，不自觉走近一看，发现巨石上布满了刀剑之痕。他想起沐清柔曾说过，冷月宫经历无数战斗，这刀痕剑痕想必是这些战斗中留下的。

　　   他忍不住伸手触摸这些刀剑之痕，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往日战事的惨烈。

　　   冷月宫历经强敌侵扰，每每殊死搏斗，至今屹立不倒。莫子名肃然起敬，呆呆地在巨石前发呆。

　　   “何人擅闯冷月宫！”两名年轻少女持剑杀出，对着莫子名出声质问。

　　   莫子名回过神来，拉了拉衣襟，正色道：“在下莫子名，拜见贵宫宫主。”

　　   “宫主不在家，你回去吧。”年轻少女警惕地看了眼莫子名说道。

　　   莫子名曾设想过无数种跟沐清柔相遇的场景，唯独没想过她不在。一时也愣了，不知如何是好。

　　   “愣着干嘛，还不快走！”少女厉声呵斥，手上长剑作势欲刺。

　　   冷月宫向来纷扰不断，这些女子久经血战，难免对外人充满敌意。

　　   “好好好，我走，我走。”莫子名无奈，不想得罪她们，只好转身下山。

　　   说是下山，又舍不得，一步三回头。

　　   “看什么看！赶紧走！”少女赶走莫子名后，甚为得意，俏脸扬起，收剑回鞘。

　　   “小樱、小橘你们吵什么呢？”冷月宫内走出一名稍年长女子，对这两名少女询问道。

　　   “百合姐姐，我们刚赶走一个擅闯冷月宫的。”小樱、小橘得意地说道。

　　   “哦。”百合点点头，刚想回头，又不放心地问道，“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小樱挠挠头，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回道：“不知道，看起来像个书呆子。”

　　   小橘补充道：“其实我看他也不像坏人。”

　　   “哦？书呆子？”百合好像想起了什么，追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叫，叫什么子名，我当时太紧张了，没仔细.......”

　　   “莫子名！”不等她说完，百合急道。

　　   小樱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莫子名。他说是来找宫主的，宫主又不在，我们给轰走了。”

　　   百合一跺脚，骂道：“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这回可闯大祸了！”

　　   小樱、小橘不知所以然，吓得面面相觑，花容失色。

　　   百合急道：“他走了多久了？”

　　   “刚，刚走........”小樱结结巴巴地说道。

　　   百合急忙去追赶莫子名。她知道沐清柔对莫子名芳心暗许，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却被轰走。要是他一气之下再不跟宫主往来，岂不是毁了一段姻缘，那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还好下山的路只有一条，百合从小在这里长大，再熟悉不过，全力追赶。

　　   莫子名没想到二话没说便被人轰走，又不想硬闯伤了和气，只好先下山再说。天色渐晚他走走停停，思绪不宁：难道是我自作多情？那她先前为何要悉心照料我？

　　   再聪明的人，遇到一个“情”字，都会显得不知所措。

　　   爱情，那么简单，若是两情相悦，何须苦苦思索。爱情，又那么复杂，纵然智比太古先贤，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看来今日又要露宿山野了。”莫子名自嘲道。

　　  “公子......”

　　   快到半山腰时，天色更暗，莫子名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喊声，竖起耳朵仔细听时，声音又没了。若不是熟读圣贤书，不信鬼怪，还以为是幽魂索命来了，极为诡异。

　　   莫子名相信自己没听错，确有喊声，他又循声往回走。不多时，一个女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见到莫子名时只顾弯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合姑娘，你没事吧。”莫子名认出她是沐清柔的贴身丫鬟，百合。

　　  “公子，我.......我可算追......追到你了。”百合喘了片刻，兴奋地道。

　　  “追我？追我干什么？”莫子名不明白，既然冷月宫将他轰下山，为何又派百合追出来。

　　   百合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小樱、小橘不懂事，自作主张得罪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这么说不是你们宫主让她们赶我下山的？”莫子名喜道，“是她叫你来追我的？”

　　  “宫主出去办事了，不在家，而且......”百合顿了一下，似自言自语般，小声道，“她天天盼着你来，怎么会赶你走。”

　　  “什么？”莫子名没听清她后半句，接着道：“你们宫主不在？”

　　  “没什么。宫主有要事出去了，叫我留守冷月宫。”

　　  “哦，这样啊。真是不巧。”莫子名一阵茫然，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来找她，可她又偏偏不在。

　　   百合看他一阵愣神，故意问道：“你来找宫主有什么事吗？”

　　   莫子名不知如何回答，支吾道：“我......我......也，也没什么事。”

　　   看到他这支支吾吾的样子，百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其实她哪里会不知道莫子名来干嘛。

　　  “既然宫主不在，那我先告辞了。”莫子名说完扭头便走。

　　  “公子请留步！”百合急忙叫住他。

　　  “姑娘有事？”莫子名止住脚步，回头看着百合道。

　　   百合道：“天色已晚，山路崎岖，附近并无住宿之所，公子若无急事，不妨到宫内暂住一晚。”

　　  莫子名正愁要露宿清风山，听百合这么说，赶紧答应道：“如此甚好，只怕有劳姑娘了。”

　　  “公子叫我百合就行了，跟我来吧。”


第四十章   誓死相随


　　    夕阳下山之后，夜幕一下子拉了下来。

　　    夜空中的点点寒星带来了些许亮光。

　　    莫子名跟着百合往回走，心想：若是以后能跟沐姑娘在这里漫步闲聊，真是比神仙还快活。

　　   “你们宫主什么时候回来？”莫子名想到沐清柔，忍不住打破寂静问道。

　　   “宫主向来不喜外出，若非情不得已，不会离开冷月宫。外面的事一办完，她便会回来，应该也就这几日了。”百合知道沐清柔是奉蓝香香之命去杀人，每次蓝香香叫她去做的事都极艰难，只默默祈祷希望她平安归来。

　　   “哦。”莫子名深知沐清柔肩上挑着冷月宫的担子，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心生怜惜，暗暗决心替她分担重任。

　　   冷月宫外，小樱、小橘焦急地等待，山风寒冷，她们冻得俏脸通红。

　　   “百合姐姐，你回来了，咦？”百合、莫子名刚登上山顶，小樱、小橘便迎了上去，看到莫子名也跟着上山，心里疑惑不解，又怕百合责骂，不敢多问。

　　   小樱、小橘年纪尚幼，身份较百合低微，不曾跟随沐清柔外出，并不知莫子名与她们宫主之事。

　　   百合指着身边莫子名道：“咦什么咦，这位莫公子是宫主的贵客，还不跟莫公子赔罪。”

　　   “莫公子，得罪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小樱、小橘低头赔罪。

　　   莫子名赶紧回礼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是在下唐突冒昧了。”

　　   “公子，里边请。”百合请莫子名进入宫内，又对小樱、小橘吩咐道，“你们把守宫门要长点心，可不许偷懒。”

　　   小樱、小橘吐了吐舌头，应道：“是。”

　　   莫子名跟着百合一路往冷月宫厢房走去。

　　   他借着星光观察冷月宫景致。冷月宫除了随处可见的奇石之外，并无其他景物装饰，甚是精简。

　　   莫子名不由得心想：当年冷月宫在剑惊风、冷月袭带领下，可谓如日中天，屹立于武林之巅。要是他们想要，天下什么奇珍异宝得不到。偌大的冷月宫如此简陋，足见他们视金钱如粪土，实是难能可贵。

　　   百合看他不断观察四周，说道：“冷月宫历代都不喜奢华，不免寒酸简陋，让公子笑话了。”

　　   莫子名摇头道：“并非奢华就好，宫内这些奇石个个独具特色，加上如此别出心裁的布局，也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往日冷月宫也不会如此单调。我们宫主喜爱花草，命人在宫内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我们都跟宫主打趣，说冷月宫快变成百花宫了。只是现在临近冬日，百花凋零。待来年春天，百花盛开，争相斗艳，再请公子一赏群芳。”百合显然也是爱花之人，一说到花草，人都更加精神了。

　　    莫子名笑道：“好，定不负姑娘盛情。”

　　    正说着，到了西边厢房，百合领莫子名进去。莫子名发现房内整洁，被褥用具一应俱全。他不解，冷月宫素来清静，不与外人往来，怎么又偏偏准备了一间上房空着？

　　   “公子在此歇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百合说完走了出去。

　　   “好，多谢姑娘。”

　　   “对了，公子可曾用过晚膳？”百合刚踏出一步，又折了回来。

　　   莫子名其实空着肚子，又不好意思提，轻声道：“我不饿。”话音未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百合忍不住笑了出来，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百合走远了，他指着肚子骂道：“真是不争气，叫什么叫，就知道吃，平时从没亏待过你，关键时刻也不知道给我撑点面子，孺子不可教也！”

　　   不多时，一个丫鬟端着一盘精致的饭菜走了进来，一句话不说，放下边走，顺手带上了房门。

　　   莫子名等她出去，却不吃，似乎是跟肚子傲气，心里嘀咕：“让你叫，我偏不吃。”

　　   肚子饿的时候，饭香格外诱人，终于他又自言自语道：“知道错了吧，下次看你还敢不敢。”说完冲到饭桌旁，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眨眼功夫，一盘饭菜全下了肚，打起了饱嗝。

　　   又过了会儿，又一个丫鬟端着脸盆进来，同样一句话不说，收拾了桌子上的一片狼藉便走。

　　   莫子名躺在床上心想：百合姑娘平日里嘻嘻哈哈，心思也这般细腻，考虑如此周全。沐姑娘敢把留守冷月宫的重任交给她，看来是对她极为器重放心。不知沐姑娘何时回来，她回来时又该如何相见，她会不会怪我冒昧来访？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很快睡去。

　　   第二日清晨，一阵喧闹之声惊醒了莫子名。他赶紧起床出去查看。

　　   “宫主回来了！宫主回来了！”冷月宫内众女子纷纷往宫门赶去迎接。莫子名也跟了上去。

　　   快到宫门时，只见沐清柔跟几个丫鬟风尘仆仆、神情憔悴。沐清柔满身血迹虽已干，咋看之下仍然触目惊心。

　　   莫子名看她俏脸上挂着疲倦，一身白衣沾满血迹，心生无限怜惜，顾不得什么礼数，冲了过去。

　　   “宫主你可回来了。受伤了吗？春兰、秋菊、冬梅你们怎么照顾宫主的！”没想到百合比莫子名更急，先一步冲到沐清柔面前，急着查看她伤势，又对她身旁几个女子连连训斥。

　　   “本宫没事，看把你急的，宫里这几日没什么事吧？”沐清柔知道百合关心自己，安慰了几句。又看到人群中的莫子名急匆匆赶来，没到跟前却又停了下来。

　　   “你也在啊。”

　　   “是啊。你没事吧。”莫子名堂堂男儿，看看她憔悴的脸，又看看她胸前的血迹，眼角竟泛出泪花。

　　   沐清柔看到莫子名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甜蜜，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眼胸口，连忙道：“没事，这些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安好，他便放心。

　　   “走，进去说话。”沐清柔似乎忘记了疲倦，招呼莫子名进去。百合等女子跟在他们后面，对随同宫主外出的春兰、秋菊、冬梅问个不停。

　　   “公子请。”沐清柔带着莫子名进入清风堂，示意他上座。

　　    莫子名也不推辞，依言坐在了沐清柔边上的首座。

　　    小樱、小橘在清风堂外看到莫子名坐在首座，心想：看来他真是宫主的贵客，可千万不要让宫主知道我们轰他下山的事。

　　   “原本蓝香香是让我去杀至善大师！”

　　   “啊！万万不可！至善大师一生行善，为我辈楷模，更关乎武林安危，万万不可啊！”莫子名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蓝香香让我去，为了冷月宫，我不得不去。幸好被至善大师精深佛法点化......”沐清柔将那日情形全部告知莫子名。

　　    莫子名听后又喜又忧。喜的是沐清柔最终没走上邪路，忧的是至善大师一代高僧死于非命，天宁寺没了顶梁柱，天宁寺危夷，天下正道危夷！

　　   “这是至善大师临死前交给我保管的经文。”沐清柔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经文。

　　    这经文在她怀中也沾满了至善大师的鲜血。沐清柔睹物思人，黯然伤神，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连日劳顿，沐清柔其实已疲惫不堪，这时伤神流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莫子名顾不得经文，急忙上前扶住：“沐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沐清柔看到莫子名如此关心自己，心里又是一喜。

　　   “宫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对宫主无礼！”百合、春兰、秋菊、冬梅本在堂外，看到沐清柔变化，一起冲了进来，以为莫子名伤害了她。

　　   “不许对莫公子无礼！”沐清柔急忙维护莫子名道，“本宫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莫子名担心沐清柔，劝道：“你先去休息一下，身体要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好。公子也先去厢房休息。”沐清柔在百合等人搀扶、簇拥下离开了清风堂。

　　   莫子名看着沐清柔离去的身影，真想替她挡下所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沾满血迹的经文，心想：这经文是至善大师临死所托，必定极为珍贵，不可随便放在这里。念及于此，他将经文收了起来。

　　    在厢房中，莫子名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不知沐姑娘伤势如何，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他听完沐姑娘所说之事，立刻意识到冷月宫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危机。

　　   魔宗知道沐清柔背叛，按照他们惨无人道的行事风格，势必前来赶尽杀绝。莫子名暗下决心，自己无论如何不可置身事外，到时候，若是不敌，哪怕与她一同赴死，也绝不分离！

　　   时间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慢，莫子名只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一轮残阳已挂上了西边。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迫切想见到她。

　　   焦急的莫子名一把拉开房门，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门外，夕阳下，沐清柔一身洁白如雪，长发飘飘，仿若人间仙子般亭亭玉立，夕阳的余晖将她白衣映衬地如梦似幻。莫子名看的痴了，以为到了梦境。

　　    不，她比梦里更美，美得让他忘记了一切。


第四十一章   大敌当前


　　    “公子。”沐清柔看他痴痴地看着自己，羞得低下了头。

　　    莫子名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也羞红了脸，急忙道：“沐姑娘，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你不让我进去吗？”沐清柔轻声道。

　　    莫子名连声道：“请请请，里面请。”

　　    沐清柔微微一笑，缓步而入。

　　    这一笑，直笑地莫子名心中一颤，几乎忘记了整个世界，只有眼前的她。

　　   “公子要找我何事？”沐清柔玉手摆弄着胸前发丝，低头轻声问道。

　　    莫子名想起了正事，肃然道：“你公然背叛幽香魔女，她岂可善罢甘休，只怕对冷月宫不利啊。”

　　   “我怎会不知。只是当时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看着至善大师招人毒手。”沐清柔抬起头，看着莫子名问道，“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莫子名心想，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也义无反顾拼死相救。

　　   “只是魔宗力量强大，我们只怕难以抵挡啊。”莫子名想起了恐怖的叶知秋，对沐清柔道，“不如我们先避一避？”

　　   “避？我能往哪里避？这里是我的家啊。”沐清柔不再是一副娇弱姑娘的样子，浑身散发出一股冷月宫宫主的威仪，正色道，“冷月宫上下百余人追随于我，我怎可弃她们不顾？师父们将冷月宫交给我，我怎可弃冷月宫不顾？冷月宫从创立至今，又怕过谁？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

　　    她一番话说得莫子名无地自容，满脸羞红，不知如何回答。

　　    沐清柔看莫子名不说话，以为他生了怯意，淡淡地道：“公子若是怕了，不妨先走。”

　　    莫子名听了羞愤难当，用力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我莫子名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的心意姑娘难道不知？”

　　    话一出口，沐清柔就后悔了，又听莫子名大声质问，心里愧疚，无言以对。

　　   她知道莫子名肯为她而死，心里甜蜜，可又不想让他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公子还是走吧。我是冷月宫宫主，使命职责所在。公子若是有心，日后替我报仇，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公子大德。”

　　   她语声哽咽，一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流下来。

　　   莫子名听得此话，心里抽痛，你若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既然她心意已决，莫子名也决心陪她一死。

　　  “你说至善大师为何如此重视这经文？”莫子名从怀里取出经文，岔开话题。明知将死，他不想让她这么伤感，趁这最后的时光，多聊聊其他事情。他真想时光凝固在这一刻，直到永远永远，直到天荒地老。

　　   经文神秘古朴，不像当代之物。又满沾了至善大师的血迹，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不知道，你说呢？”沐清柔拂去眼角泪花，展颜道。她也不想再提魔宗之事，旦夕祸福，自有天意。

　　   莫子名看这经文似由某种奇特的叶子精心制成，再转念一想，天宁寺有什么经文值得至善大师亲自保管，临死也放心不下？

　　  “贝叶经！”莫子名断定这便是天宁寺至宝，贝叶遗文。

　　   经他一提，沐清柔也随即想到，只有贝叶经，至善大师才会如此。她将经文展开，草草浏览一遍，可惜上面俱是梵文，无一字认得。

　　   莫子名虽熟读圣贤书，对梵文并无研究，他看了片刻，忍不住“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里！”莫子名指着梵文中间，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血字。

　　   沐清柔顺着他所指，仔细观察，果然看见字里行间藏着细小血字。这些血字虽也是梵文，但字迹明显与先前不同，绝非一人所为，可能所刻时期也不相同。

　　   为何是血字？何人所刻？有何用意？两人猜不透其中缘由，心想：要是哪位前辈高人认得上面梵文，方可一窥究竟。

　　  “宫主！”

　　   门外传来百合的声音。

　　   “怎么了？”沐清柔再无心看经文。

　　   “人到齐了。”

　　   “好。”沐清柔看了莫子名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往门外走去。

　　   莫子名只觉得她这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有爱惜，有道别，有无奈，而更多的是不舍。

　　   他急忙收起经文，跟了上去。

　　   门外，百合、春兰、秋菊、冬梅四大丫鬟恭敬地等候，看到沐清柔出来，微微低头。

　　   “走吧。”

　　   “是。”

　　   沐清柔带着百合她们，往清风堂走去，步履沉重、坚定。

　　   “宫主！”清风堂内，百余名冷月宫女子全部到齐，看到沐清柔过来，齐刷刷地行礼。

　　   沐清柔走到她们面前，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本宫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商议。”

　　   “但凭宫主吩咐。”众女子知道肯定出了大事了，不然宫主不会如此。

　　   “本宫无能，得罪了魔宗，他们必将前来攻打冷月宫。到时我们恐怕抵挡不住。”沐清柔语气平静地说道，“诸位不必陪我白白送死，都下山吧。”

　　    此语一出，一片哗然。

　　    她们知道沐清柔性格，向来说一不二，她既然这么说，那冷月宫必定面临着灭顶之灾！冷月宫这些年逢敌无数，宫主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看来这次是逃不过了。

　　   众女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小樱、小橘等年轻少女更是哭出声来。

　　   “宫主！”百合扑通一声跪下，满脸泪花，哭道，“无论出什么事，你让我们陪着你啊，别赶我们下山啊！”

　　   春兰、秋菊、冬梅也跟着跪下，俱都哭道：“宫主！这里是我们的家，你让我们去哪里啊？我们不走！”

　　   众女子纷纷跪下，齐声道：“誓死追随宫主！誓死追随宫主！誓死追随宫主！”

　　  “你们......你们......”沐清柔强忍住泪花，哽咽道，“好，好。我们一起保护这个家！都起来吧。”

　　  “是！”众人都不再哭泣，擦去泪花，面露刚毅之色。

　　   正在这时，宫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来了！”沐清柔第一个冲出清风堂。莫子名紧随其后。百合、春兰、秋菊、冬梅并肩而出。众女子明知赴死，却丝毫不乱，跟了出来。

　　   冷月宫两扇宫门飞了过来，带着呼呼风声。沐清柔深吸一口气，玄冰决飞速运转，双掌冒出寒光，寒冰掌对着宫门拍去。

　　  “碰、碰”两声，厚重的宫门被击飞，重重地摔落于地，溅地尘土四起。

　　  “哟，妹妹的武功又精进不少啊！”宫门外传来幽香魔女蓝香香娇滴滴的声音。

　　   蓝香香修行十香媚功，一般都是先闻其香，再见其人。冷月宫俱是女子，十香媚功对女子作用甚微，她也就没有多此一举施展功力，放出异香。

　　   沐清柔循声望去，只见蓝香香打扮地明艳照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身后紧跟着一名浑身黝黑、目光深邃的男子，此人气息内敛，显然功力极深，沐清柔知道他是新任的魔宗玄武堂堂主，叶知秋。

　　   紧跟着又进来一个粗野大汉，身上一件虎皮披风，胸口露出猛虎纹身，肩上扛着一把滴血大刀，凶神恶煞，面露杀气。沐清柔猜测此人必是魔宗白虎堂堂主申屠夷。

　　   莫子名对幽香魔女的美艳视而不见，只看着她身后的叶知秋，看到他这副摸样，又想起笑红尘前辈的预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怎会如此死心踏地为魔宗效力，更忍受巨大痛楚，不惜模样尽毁练就邪功。

　　   莫子名不认得申屠夷，只感觉他杀气比血和尚还重，必是残忍嗜杀之辈。看来今日真是有死无生，还好能与她死在一起，也算上天眷顾了，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姐姐真是看得起我冷月宫，三大堂主一起出现，真是给我面子啊。”沐清柔知道蓝香香虽仍以姐妹相称，笑脸相迎，却连申屠夷也请来，看来是打算赶尽杀绝了。

　　   “妹妹哪里话，姐姐平日里待你也是不薄啊。”蓝香香脸上笑着，心里杀意已定。沐清柔武功进步太快，这样下去难以控制，正好借这个机会斩草除根，免除后患。她后悔当时没设法让沐清柔服下十绝丹，否则也不用今日这样大费周章了。

　　   “姐姐待我如何，你自己心里明白。武当山下，客满楼的事情，姐姐难道忘了？”既然今日非翻脸不可，沐清柔也不顾及这许多了。

　　   “妹妹真不知好歹，姐姐是想让妹妹享点福罢了。”男女之事，对幽香魔女来说，再寻常不过了。名誉清白，在她眼里更是一文不值。

　　   沐清柔不像她，已羞得无言以对。

　　   “别跟她废话！直接砍了她，将冷月宫夷为平地！”一旁的申屠夷，脾气暴躁，手上魔刀跃跃欲试。

　　   “申屠堂主稍安勿躁，今日定会让你杀个痛快。”蓝香香又对沐清柔道，“大家都是明白人，我直说吧，你今天交出‘贝叶经’，我还可以跟申屠堂主求求请，他说不定看你貌美如花，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沐清柔知道事到如今，即便交出《贝叶经》，他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不然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一连出动三个堂。更何况至善大师临死所托，沐清柔答应好好保管，她岂可言而无信，唯有以命相护！

　　   “你们动手吧，冷月宫不会交出经文的！”


第四十二章   命悬一线


　　    沐清柔语气坚定。她看了一眼莫子名，发现他同样眼神坚定。

　　    两人目光相对，微微一笑。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海誓山盟，都比不上这一笑。

　　    临死一笑，多么凄美，多么可惜。

　　    宫门外又进来两人，竟然是血和尚跟任天霸。两人进来之后，朱雀堂、玄武堂、白虎堂上百人，也蜂拥而入。

　　    莫子名看到血和尚，震惊之余，立刻想到，是任天霸将他行踪告诉了血和尚。他身为血和尚奴仆，岂敢有所隐瞒。他们这个时候前来，真是雪上加霜。

　　    任天霸鼻青脸肿，畏畏缩缩地跟在血和尚身后，他看到莫子名之后，竟有些犹犹豫豫，看样子内心似在不断挣扎。

　　    血和尚发现莫子名之后，大笑道：“今日真是走运，两件事情一起做了。臭小子！你就算生出翅膀来，也别想逃出我手心！”

　　    莫子名对血和尚的恐吓浑然不觉，只担心沐清柔的处境，随蓝香香进来的两人，武功俱不在她之下，若动起手来，只怕她吃尽苦头。

　　   “既然妹妹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姐姐我无情了！”蓝香香转身对身后叶知秋柔声道，“知秋哥哥，动手吧！”

　　   “好。”叶知秋化为一团黑影，话音未落，人已到沐清柔面前。

　　    沐清柔早盯着叶知秋，留心戒备了，他身形刚动，沐清柔寒冰神掌已在等他。

　　    与此同时，血和尚手持戒刀，一声低吼，冲向了莫子名。

　　    莫子名学了武当剑法之后，武功精进，已非当年的“铁笛书生”，他右手铁剑，左手铁笛，静待血和尚杀来。

　　    旁边的申屠夷，早已按捺不住，取下魔刀，抖去身上虎皮，露出浑身肌肉，然后左手随手抓住一个白虎堂弟子，将他抛入空中，挥刀砍成碎片。

　　    瞬间血如雨下。浴血之后，申屠夷发狂一般，嘶吼着，挥舞魔刀杀向冷月宫众女子。

　　    冷月宫众女子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下子被震住了。一些年轻少女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百合、春兰、秋菊、冬梅四位沐清柔的贴身丫鬟，与她感情最深，本想去帮她，却见申屠夷如浴血狂魔一般直冲过来，她们想也没想，齐刷刷抽出长剑，分四个方位站好，只等他杀到。

　　    三大堂的弟子，除了黑风十三鹰护着蓝香香，还有一些把守着宫门，其余全部杀向冷月宫众女子。

　　    浴血之后的申屠夷，双眼血红，手上魔刀颤动，连沐清柔他都不放在眼里，别说区区四个丫鬟了。他闯入四人中间，举刀便杀。

　　    百合首当其冲，刚好在他刀下。魔刀砍来，百合不慌不乱，脚踏奇怪方位，竟然避开了刀锋。于此同时春兰、秋菊、冬梅三人也跟着踏出奇怪步伐，变化位置，又将申屠夷围在中间。

　　    申屠夷一刀不中，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立刻又是一刀削向边上的春兰。等魔刀削来，春兰也如百合一般，躲过了刀锋，紧接着剩下三人又如先前般变幻位置。

　　    “你们耍什么鬼把戏！”申屠夷睁着一双血红的眼，怒不可遏，双手紧握魔刀，一刀横砍。一道血红刀影如有灵性，盯着秋菊急速飞去。

　　    只见上一刻秋菊还在等刀影飞至，下一刻，她已凭空而起，堪堪躲过刀影。这刀影余势不衰，直将两名冷月宫女子拦腰砍断，又将一棵三人合抱的苍天古树瞬间斩断，最后消失在远方天际。

　　    古树被斩断之后，竟然不倒，可见刀影之快！

　　    申屠夷越发急了，或以刀猛砍，或以刀影远击，却总是不可思议地落空。只苦了那些混乱中的冷月宫女子，惨遭殃及，每次刀影发出，总有数人倒下。

　　    身为魔宗白虎堂堂主，申屠夷并非一介蛮夫。他早已察觉这四个女子其实武功修为并不高，按理说连他半招都接不下，可他竟然屡击不中，不断落空。每次眼看即将得手，却偏偏被她们以奇怪身法躲过。

　　    四人位置又牵一而动，像是按照某种神奇阵法。申屠夷也算身经百战，江湖中的阵法也见过不少，像八卦阵、武当剑阵等等，虽各有所长，以他的身手破解起来也易如反掌。

　　    唯独此阵，生平从未见过，竟如此神奇，由四个武功平平之人施展，竟可困住堂堂血驭魔刀！

　　    申屠夷当下苦思破阵之法。

　　    这阵法乃是剑惊风在其风灵剑法基础之上创建的空灵剑阵。

　　    此阵讲究一个“空”字，一个“灵”字。空空如风，灵巧如蛇。冷月宫这些年能屹立不倒，此阵功不可没。

　　    百合、春兰、秋菊、冬梅四人武功虽远不可与血驭魔刀匹敌，借助此阵，自己保全性命不说，更拖住了恐怖的申屠夷，不让他去屠杀冷月宫众女子。不过，申屠夷有罡气护体，她们四人本身修为有限，破不了罡气，也就伤不了他。

　　    不远处，沐清柔从申屠夷发狂冲过来开始，就在担心，自己分身乏术，帮不了她们，该如何不让这个狂魔大肆屠杀冷月宫众女子。

　　    还好关键时刻百合她们四个挺身而出，以空灵剑阵拖住了申屠夷。

　　    空灵剑阵又一次立了大功。

　　    沐清柔刚刚稍微松了一口气，与她对敌的叶知秋一双黑掌，带着强烈的罡风将她牢牢锁定。沐清柔发觉无可避让，便以寒冰神掌迎了上去。

　　    往日几次对敌之中，寒冰神掌都显出其神奇之处，数次助她以弱胜强。

　　    寒冰掌罡风中夹杂着一股阴寒与迎面而来的强烈罡风绞在一起，发出“噼噼啪啪”之声。

　　    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击着沐清柔，她娇弱的身躯不住地后退。退了数步之后，沐清柔用力一踏，纤足陷入地面数寸，双掌借力向前。

　　    两股罡气剧烈碰撞之后，不断消融，终于两人掌对掌碰在了一起。

　　    手掌刚一接触，沐清柔但觉对方手掌竟一片冰冷，似比她寒冰掌还冷。

　　    来不及细细寻思，沐清柔催动体内寒冰真气，疯狂从双掌心喷涌而出。“只要寒冰真气侵入体内，就算你修为再高，也免不了吃一番苦头。”沐清柔暗想，“还好他不知道寒冰神掌的特性，竟来与我对掌！”

　　    “咦？”稍一僵持之后，沐清柔发觉不对！

　　    寒冰真气竟似对他毫无作用！

　　    仔细一看，她发现寒冰真气不断从掌缘溢出，丝毫未侵入他体内！

　　    对方掌力汹涌而来，沐清柔感觉胸口如巨石压着般，喘不过气来，再也无法与他相抗。千钧一发之际，沐清柔双掌一收，借着对方掌力，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退开。

　　    与此同时她双手往袖中一缩，双手各扣了一把银针。

　　    “天寒针！”数十枚银针在寒冰真气包裹下向叶知秋急速而去。

　　    银针细小又极快，肉眼几不可辨，只见寒光点点。

　　    叶知秋料是暗器袭来，却不避让，只护体罡气自然运作。

　　   “嗤嗤嗤”数声，由寒冰真气包裹的银针，竟然轻松穿透叶知秋护体罡气。

　　   “叮叮叮”银针穿透护体罡气，碰到叶知秋肉体皮肤时，竟似碰到了金石一般，全部弹落于地。

　　   沐清柔只看的目瞪口呆，寒冰真气对他不起作用不说，连天寒针对他来说，也竟如同儿戏！

　　   玄武真功，还未到最高境界，就已可怕到如此地步，若等他完全练成，岂不是成了不死之身？！

　　   寒冰神掌、天寒针，她最得意的两大绝技，对他来说浑然无用，本想殊死抗争的沐清柔瞬间陷入了无尽的绝望。既伤不了他，唯有任他宰割了。

　　   “罢了，罢了。”沐清柔绝望地闭上了眼，静待死亡的来临。

　　   不过叶知秋本不是嗜血好杀之人，他见沐清柔忽然闭上了眼，站着一动不动，竟不忍出手取她性命，也静静的站着。

　　   “清柔！你怎么了？”耳中传来莫子名关切的声音，沐清柔幡然醒悟：他第一次这么叫我，他如此关心我，我怎么忍心让他看到我死在他面前？打不过，也要打，哪怕多活一刻，就当是为了他！她想到这里，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强到恐怖的叶知秋。

　　   “知秋哥哥！你在干什么！还不动手！”幽香魔女蓝香香的质问声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叶知秋慌忙抬起头，心道：“我怎可让她伤心？哪怕枉造杀孽，哪怕遭人唾骂，这一世，我定不负她！”叶知秋忽然满脸杀气，目露凶光，一步一步走向沐清柔。

　　    沐清柔看他如上古魔神一般步步紧逼，心里毫无惧意，沉着应对。

　　    刚一交手，她又是一惊：他适才竟然还未出全力！此时的叶知秋真如魔鬼猛兽般势不可挡！沐清柔以毕生修为，凭借寒冰神掌精妙掌法勉强抗衡，也是屡入险境，可谓命悬一线！

　　    两丈开外的莫子名，挂念着沐清柔安慰，目光时时撇向她，每次看她身入险境，都惊出一身冷汗。

　　   “你自己死到临头，还有空关心别人！”血和尚一刀砍开莫子名铁剑，立刻又是一刀直逼他腰间。这小子，与我对敌，还敢四处张望，简直找死！


第四十三章   杀生成魔


　　    刀剑相交，莫子名虎口一麻，铁剑被弹开，险些脱手。

　　    刀光一闪，又向着腰间而来，莫子名下意识以铁笛一挡。铁笛刚到腰间，戒刀也立刻砍到。若是稍慢一分，岂不是被拦腰砍断？！

　　    莫子名当下不敢分神，凝神对付强敌。心里也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她看到我死在她面前！

　　    两个相恋中的人，都是不愿先死，都不忍对方看到自己惨死。

　　    血和尚手上戒刀越来越快，到最后只看到一片刀光。莫子名以武当剑法和绝顶轻功拼死周旋。

　　   “这小子当时和人联手才勉强拖住我一阵，才数月不见，不知从何处学了武当剑法，武功已如此精进。”血和尚心道，“看来此人悟性极高，假以时日必成大敌，怪不得蓝堂主发动赤魔令通缉他，今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杀生成魔！”血和尚怒喝一声，使出生平绝技杀生成魔！

　　    莫子名忽觉血和尚杀气暴涨，满眼俱是刀光，下意识往后退去。可无论他怎么退，刀光如跗骨之蛆，逃不脱，甩不掉。

　　    正当刀光逼近眼前之际，却忽然凭空消失。莫子名左右一看，均不见他踪影，猛然抬头，发现刀光正迎面劈下！

　　    莫子名急忙以铁剑招架。

　　   “锵！”铁剑断成两截！

　　    震惊之余，莫子名身体向后一仰，躲过这必杀一招之后，又以手中断剑向血和尚飞掷过去。

　　    断剑刚脱手，血和尚又凭空消失。莫子名发现左右、上下均不见他踪影。

　　    后面！等他发觉血和尚从后面发出这致命一刀时，为时已晚，刀已落下。

　　   “霸绝天下！”危急关头，一杆金枪刺来，与戒刀碰在了一起，虽立刻被刀弹开，但也为莫子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莫子名借机侧身躲开，发现竟是任天霸救了他一命。

　　   “你干什么！想找死！”血和尚看到任天霸背叛，怒火中烧，欲将他碎尸万段。

　　    莫子名也想不通，任天霸当神风寨寨主时贪财好杀，作恶多端，现在身为血和尚奴仆，更是魔宗的人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反过来救自己？

　　    其实任天霸身为一方盗首，威风凛凛，杀人放火如家常便饭，现在却沦为奴役，受尽百般虐待，如此一个天一个地的生活，使他心境逐渐变化。他现在常常思考，人活一生，究竟为了什么？

　　    当日山神庙一役，任天霸战败，本想借莫子名的手了却残生。没想到莫子名竟然放过了他，绕他不死。

　　    这种仁义，这种善，是他从来没有，也从未体会过的。他内心深深地被这种善感化：人活一世，唯有善义永存。

　　    在任天霸回去复命之前，血和尚已经查出了莫子名的行踪，将空手而归的任天霸施以酷刑之后，带着他跟随三大堂主前来清风山扫荡冷月宫。

　　    任天霸从看到莫子名开始，就在犹豫该如何选择。是继续作恶？还是做一件善事？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又看到莫子名即将死于血和尚刀下，任天霸终于下定决心，提起金枪便冲向血和尚。一枪救下莫子名之后，又鼓起勇气举枪刺向了气急败坏的血和尚。

　　    “找死！”血和尚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暂时放弃了莫子名，戒刀砍向任天霸，不把他剁成肉酱，难消此恨！

　　    被任天霸救下的莫子名，虽不知道他为何救自己，看到血和尚欲杀他，一步冲到他身旁，以铁笛招架血和尚戒刀。

　　    火冒三丈的血和尚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面露狰狞之色，以一敌二，杀气冲冲。

　　    莫子名以铁笛施展武当剑法，威力弱了不少，好在轻功绝妙，与任天霸联手尚能周旋。任天霸知道今天无论能不能救下莫子名，他自己已是死路一条。

　　    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血和尚就非杀他不可了。

　　    临死回头，可悲，可泣，可叹。

　　    “小橘！”小樱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一旁的小橘横卧在小樱怀里，嘴角鲜血不断地涌出，胸口插着一把尖刀，同样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活......活.......活下......”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小橘便已断气，香消玉殒。

　　    “小橘，你怎么这么傻！”小樱紧紧抱着小橘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流涕。这一刀本应插在她身上，可小橘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下来。小橘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换来了她最好的姐妹的命。

　　     残酷的杀戮丝毫不给小樱伤心的时间，一把锋利的大刀向她直劈了下来。小樱收起眼泪，捡起地上的剑，向前一滚，顺势一剑刺入对方腹中。

　　    冷月宫众女子久经杀伐，巾帼不让须眉，个个武功不弱。魔宗三大堂所派的这些弟子也俱是精锐。

　　    战事惨烈，不断地有人倒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断消逝，满地都是残破的肢体，鲜血已将这片泥土染地猩红，地面竟已有些湿滑。

　　    双方死伤已经过半，留下来的都是两边的精英，厮杀地更加激烈，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残酷血腥的画面仿若炼狱，让人终生难忘。

　　    百合、春兰、秋菊、冬梅看着平日里的姐妹一个个地倒下死去，心如刀绞。随着世间推移，内力消耗，她们主持空灵剑阵已越显吃力，已不再能轻易躲避申屠夷的刀锋，各自之间也难以配合，脚步逐渐变得笨拙迟钝。

　　    没有了空明灵巧，空灵剑阵已形同虚设。

　　    申屠夷发现她们变得迟钝，再施展不出奇怪身法，残酷地一笑，手上魔刀锁定百合，欲将她劈成两半！

　　    百合眼看魔刀砍来，想再借着空灵步伐躲开，谁知力不从心，脚下一滑，步伐无从施展。春兰、秋菊、冬梅看出百合无法躲开，情急之下三剑齐出，刺向申屠夷后心两肋。

　　    这样一来，空灵剑阵已破，她们如何与血驭魔刀抗衡？

　　    三剑刺来，申屠夷罡气护体，全不放在心上，手上不迟疑，魔刀直劈而下。

　　    “百合！”不远出的沐清柔看到冷月宫众人死伤惨重，血流成河，已经痛心疾首，伤心欲绝。又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百合即将成为刀下亡魂，如何忍心？当下不顾一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闪到百合身后，一把拉开百合。

　　    “清柔！”沐清柔不忍百合死去，莫子名却舍不得她。

　　    眼看她拉开百合，直面魔刀，莫子名心急如焚，她血肉之躯如何与魔刀相抗？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血和尚，拼命跑到沐清柔面前，以铁笛抗衡魔刀。

　　    血和尚本就占了上风，这时莫子名又弃他不顾，后背向敌，破绽百出，血和尚一刀砍开任天霸金枪，刀锋一转，杀向了莫子名。

　　    危难关头，任天霸拼命追赶，希望阻止血和尚。

　　   “那就先杀你！”因为任天霸的背叛，血和尚已对他恨之入骨，又看到他竟敢追赶，更是杀意难消，立刻回头使出杀生成魔。

　　    任天霸刚追了两步发现血和尚忽然凭空消失，下一刻，他一颗硕大的头颅已离开了肩膀，飞向了半空，喷射而出的鲜血将本已猩红的地面染地更加血红。

　　    血和尚舔了舔溅到嘴角的鲜血，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任天霸没感到一丝疼痛，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很快就消失了，不知是去天堂，还是下地狱。他一生作恶，杀人无数，死有余辜。可临死回头，不知能抵多少罪过？

　　    “知秋哥哥！”幽香魔女厉声一喊，像是一道催命符。

　　    沐清柔只觉后面一股劲风袭来，猛然回头，叶知秋已如魔鬼般扑到，双掌瞬间击碎她护体罡气，重重地打在她胸口。沐清柔胸前肋骨尽断，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将一身白衣染地血红，瞬间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莫子名的铁笛只抵挡了魔刀片刻，便断为两截。铁笛虽断，刀上的力量也已化解。

　　    莫子名乘机疯了般地抱起沐清柔，没命地奔向冷月宫后面的断情崖。清柔重伤，生死未卜，他无意多活，与其死在魔宗手里，受尽凌辱，不如追随冷月宫两位前辈，跳下断情崖！

　　    申屠夷一刀被化解，心中诧异：此为何物，如此坚硬，斩断它竟耗费了我全力发出的一刀之力。

　　    血驭魔刀号称天下第一刀，向来劈金断玉，势不可挡，练到最高境界更是削山断河，毁天灭地，斩断世间万物。

　　    莫子名所持铁笛虽也是铸剑城至宝，千年寒铁所铸，但他功力远不及申屠夷，完全靠铁笛本身抵抗千钧之力的魔刀，如何不断？同样一根铁笛，若是在至善大师这等高手手中，又是另一番情景了，非但铁笛不会断，打断他魔刀都完全有可能。

　　    一刀不中，申屠夷立刻又是一刀斩下。刀还在半空，他发现莫子名已抱着沐清柔，如疾风般向山后悬崖飞奔。

　　   “看你腿快，还是我刀快！”申屠夷知道山后是悬崖绝壁，死路一条，冷笑一声，一刀斩下。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影呼啸着向莫子名身后斩去！


第四十四章   血月当空


　　    这刀影如有生命意识，似张牙舞爪的催命鬼差，斩断一切阻碍之物！

　　    “知秋哥哥，去把他们首级带回来。”蓝香香见沐清柔重伤不治，莫子名落败而逃，大局已定，便款款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你们宫主已死，别做多余的抵抗，束手就擒吧。”

　　    叶知秋依言追向莫子名。既然她说去取他们首级，那他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首级割下！

　　    如果需要双手沾满血腥才可以拥有她，他愿成为浴血之魔。

　　    血和尚也提刀急追。莫子名屡次从他手中逃脱，他早想将其千刀万剐！

　　    今日莫子名插翅难逃，他誓要将其剁成肉酱！

　　    冷月宫众女子已死伤大半，只剩下二十余人，她们也看到沐清柔被重伤，不知生死。又被莫子名抱着冲向了断情崖，多半有死无生。她们一个个全都打算陪同宫主赴死，对蓝香香之言恍若未闻，仍在奋力拼杀。

　　    “蓝堂主何必跟她们多言，老子今日杀性正起，正好将她们的血拿来祭刀！”申屠夷说罢，魔刀一横，就要杀向冷月宫众女子。他修炼血驭魔刀，嗜杀成性，杀人浴血，可不是什么懂得怜香惜玉之辈。

　　    “申屠堂主且慢，这些人对我另有用处，还杀不得。”蓝香香急忙阻止申屠夷道，“还劳烦申屠堂主将她们制服，切忌别伤她们性命。”朱雀堂正缺样貌娇美武功又好的女子，冷月宫这些女子个个面容姣好、身手不凡，若能招为己用，真是再好不过了。

　　    申屠夷手上魔刀颤动，显然杀意难扼。但身为白虎堂堂主，不得不顾及大局，他也只好强行将杀意压下。

　　    而且百合她们四人的空灵剑阵让他极感兴趣，若是将她们带回去问出剑阵奥妙，呈给圣君大人，必是大功一件。想到此处，申屠夷将魔刀插入地面，徒手冲入人群中。

　　    施展不出空灵剑阵，百合、春兰、秋菊、冬梅与申屠夷实力悬殊，此时身心疲惫，甚至难抵挡他一招。只一瞬间，百合、春兰、秋菊、冬梅连同小樱等二十余人，手中长剑已全部被申屠夷打落，又立刻被魔宗弟子制住，动弹不得。

　　    冷月宫诸位女子甚是刚烈，不甘落入魔宗手中，竟全都准备咬舌自尽！

　　    “申屠堂主！”

　　    申屠夷在蓝香香惊呼的同时，已闪动身形，出手点住她们穴道，断了她们自尽的念头。

　　    蓝香香立即下令道：“黑煞，将她们带回朱雀堂。”

　　    “是。”黑风十三鹰领命押送她们下山。

　　    百合等人心有不甘，却连一死了之也是奢望，一张张俏脸全部布满泪痕。

　　    等了片刻，仍不见叶知秋回来，蓝香香、申屠夷等人也走向断情崖。

　　    蓝香香心道：这后面断崖是绝路一条，那小妮子重伤不治，姓莫的小子也远不是叶知秋玄武真功对手，为何迟迟不见他将二人首级取来？

　　    怀里的沐清柔没有一点气息，身子逐渐冰冷，莫子名悲恸心碎，万念俱灰，对身后刀影不闻不顾，只拼命往断崖跑去。

　　    他轻功本是一流，此时悲痛万分，激发身体所有潜能，速度更是快如疾风，血红刀影离他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靠近。

　　    很快到了断情崖，但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莫子名毫不犹豫，抱着沐清柔一跃而下。

　　    他刚跃下，巨大的血色刀影在他头顶划过，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深渊好似无穷无尽，莫子名感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体下坠之势越来越快。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静待死亡的来临。

　　    叶知秋、血和尚只看到莫子名的身影跃入断崖，来不及阻止。

　　    血和尚在崖边将滴着血的戒刀擦干净，收了起来，恶狠狠地道：“自己跳崖也好，省得老子动手，哼！”

　　    叶知秋望着断崖出神，似有所思。

　　   “为什么你们要与筱筱为敌，她让我杀了你们，我只能照办。”老天为何如此薄情，偏让有情人没有好下场。如果有一天，死神来临，我定当与她一同赴死。

　　    过了片刻，蓝香香、申屠夷等人也来到断情崖边。

　　    申屠夷问道：“他们人呢？”

　　   “启禀堂主，他们已跳下悬崖，粉身碎骨了。”血和尚恭敬地回道。

　　   “此崖名为‘断情崖’，深万丈有余，纵是有通天修为，落下此崖也尸骨无存了。据说当年的剑惊风、冷月袭最终便是落入此崖。既然他们从这里跳下，绝无活命之理，只可惜没问出《贝叶经》下落，如此珍宝，可不要陪他们葬送此崖啊。”蓝香香看到叶知秋在发呆，又道，“知秋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叶知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不，我不要与她一同赴死，我要替她而死！”

　　    蓝香香偎入叶知秋怀中，柔声道：“刚才我怕你心慈手软，放走了我们的敌人，才那么凶你，你不会怪我吧？”

　　    叶知秋亲了一下她额头，深情地道：“傻瓜，我怎么会怪你。这辈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哪怕要我把心掏给你，我也心甘情愿。”他想把他用力拥入怀中，又怕自己力道失控，伤了她。

　　    修炼玄武真功之后，力大无穷。叶知秋与人对敌时固然勇猛无俦，但蓝香香娇滴滴的身子，对他来说仿若稀世珍宝，舍不得触碰。

　　   “你真好。”蓝香香对他甜甜一笑，心道：这人真是奇怪，平白无故对我死心塌地，也不像是被我媚功诱惑，真是想不通。管他呢，能为我所用就够了！

　　    “堂主大人，属下无能，翻遍整个冷月宫也不见《贝叶经》。”一名朱雀堂侍从前来禀报。

　　    蓝香香像是意料之中，平静地道：“这不怪你们。如此贵重之物，她若不随身携带，必是藏于极隐秘之处，岂会让人轻易找到。不管她藏哪里，给我一把火将这冷月宫烧了，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是！”

　　    蓝香香又对申屠夷、叶知秋道：“申屠堂主、知秋哥哥，我们赶紧回去吧，总坛派人传信，要我们三大堂立刻回总坛待命。”

　　    “好，我也受到传信了，青龙大哥幸苦布的局，也该收了。”申屠夷扛着魔刀，带领白虎堂弟子下山离去。

　　    武林中将有大事发生！

　　    在冲天火光之中，魔宗一行人扬长而去。百合等人双手被缚，由黑风十三鹰押解着下山。

　　    忽然山顶“轰”地一声巨响，一片火光中冷月宫应声倒塌。

　　    众人回头，知是冷月宫多年基业已毁于一旦，一个个哭成了泪人。

　　    “还看什么看，快给老子走！小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黑煞破口大骂，驱赶她们下山。这些女子今日落入魔宗手中，只怕受尽百般折磨，生不如死。

　　    百余具尸体在大火中焚烧，发出噼啪声响。

　　    几个重伤的魔宗弟子，被遗弃大火之中，发出凄厉的呼喊，摄人心魄。他们有的断脚断腿，有的失血过多，对蓝香香他们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惨无人道的蓝香香、申屠夷、血和尚等人，竟将他们活活抛入火海之中！

　　    一名白虎堂弟子，双腿已断，不甘葬送火海，靠着一双手，拖着长长的血痕，挣扎着往外爬。大火逐渐将他全身覆盖，钻心的剧痛，很快让他失去了意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至死望着远方，一双手深深插入地面之中。

　　    浓重的尸体烧焦之味向四周播散，令人作呕。

　　    还好方圆十里之内，并无人烟，世人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等残酷的杀戮。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将随着火光的熄灭，而消失。

　　    火光熄灭之后，留下了一片废墟，只那块写字“冷月宫”三个字的巨石，尽管已经焦黑，却仍屹立不倒。

　　    它见证了冷月宫的辉煌，也经历了太多残酷的杀戮。它仍顽强地挺立，似不忍让它身上背负的“冷月宫”三个字，随它倒下。

　　    朦胧的夜空中升起了一轮血色的月亮。

　　    浓郁的杀伐之气，布满整片天空。

　　    史载：血月见，妖魔现，正气弱，人有冤！

　　    又或曰：血月现，国之将衰，气尽，如堕狱。

　　    如今血月当空，是在告诉世人发生了极残酷的杀戮，还是说正不胜邪，妖魔当道，天下将有大变？

　　    是夜，在十万大山的某处山顶，一人缓缓睁开眼，猛然抽出一把通体血红之剑，随着此剑出鞘，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向四周弥漫。

　　    顿时鬼哭狼嚎，山河震动，天地为之变色！

　　    他身后一名老者，见此情形，大喜道：“恭喜圣君大人，在杀气最重的血月之夜，终于练成了魔道第一神功，弑神魔剑！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普天之下，唯我魔道！”这老者外貌已极老，唯独声音却是孩童一般，甚是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魔君发出摄人心魄的笑声，手中一剑竟向天空劈了过去。

　　    血月照应之下，依稀可见夜空中的云朵，不，整个夜空竟被劈成两半！


第四十五章   决战之前


　　    这一夜，天下许多人都无法安眠。无数双眼睛望着空中同样一轮血月。

　　    御龙山庄的后花园里，有一座醉花亭。龙啸天在亭中仰头望着空中血色的月亮，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挤到了一起。

　　    园中传来沙沙的脚步之声，很快就到了醉花亭旁。

　　    不等来人开口，龙啸天已知道来的是谁，也不回头，先道：“龙伯近来武功又精进不少啊。”

　　    “多亏庄主指点。”不等他出声，龙啸天便察觉是他，龙伯对龙庄主的修为越发佩服，又道，“庄主为何深夜还在醉花亭？”

　　    “你看天上。”龙啸天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

　　    龙伯仰头望向夜空，惊道：“血月当空！”

　　    “不知何处又有杀戮啊。”龙啸天叹了口气，转身对龙伯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休息，找我有什么事？”

　　    龙伯收回目光，回道：“哦，我从金衣铁卫中挑选了五十名精英，由龙战带领，明日即可出发，追随庄主前往十万大山。”

　　    “好。这些日子你幸苦了。”龙啸天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龙伯又道：“只有一事，我一直觉得不安。”

　　    “何事？”龙啸天皱眉道。

　　    龙伯又望了眼血月，说道：“我觉得我们这次攻打十万大山的魔宗总坛，太过仓促，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眼下血月当空，是大凶之兆，我怕出什么意外啊。”

　　    “你呀，太过谨慎了，血月不过是自然现象，无需过分在意。魔宗总坛位置是天宁寺查出来的，他们行事一向可靠，不会有假的。既然知道了魔宗老窝，我们御龙山庄、天宁寺、铸剑城三大势力带领天下英雄一同前往围杀，纵是龙潭虎穴也不在话下。”

　　    龙啸天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不安，又道：“况且以你的武功，天下已没有几个人是你对手了，御龙山庄由你留守，就算有人想图谋不轨，乘机对御龙山庄出手，也是绝无可能。”

　　    龙伯号称“天机子”，对星相占卜也有所涉猎，他为这次行动算了一挂，也是大凶。一直想劝龙啸天取消这次行动，可这次英雄大会是御龙山庄召开，行动也是由御龙山庄牵头，天下英雄已回去各自准备，约好一月之后聚集十万大山。

　　    若这个时候御龙山庄取消行动，岂不是临阵脱逃，失信于天下，让天下英雄耻笑，日后御龙山庄有何颜面立足于江湖？

　　    龙伯不再劝龙庄主，只叮嘱道：“庄主千万一切小心。”

　　   “老夫一生大小战役千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毒辣狠招没经历过，你放心吧。”龙啸天安慰道，“到时候高手如云，相互之间也有照应，你就不要多想了。时候不早，你早点休息吧，你看你，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龙伯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也是多余，只好转身离去。

　　    龙啸天看着龙伯背影，心道：这些年多亏了他，御龙山庄才有今天。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龙夫人也来到醉花亭，拿着一件貂皮披风，给龙啸天披上。

　　     龙啸天摸了摸夫人的手，展颜道：“你怎么也还没睡？”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第一次遇到她的情形，那时的她真是英姿飒爽，女中豪杰，令他一见倾心。又想起她这么多年为山庄操心尽力，心里一阵感慨。

　　    “想什么呢，回去吧。”龙夫人拍了一下龙啸天肩膀道。

　　    “好，回去。”龙啸天搂着龙夫人的腰，吻了一下她额头，一同离开了醉花亭。

　　    “你今天怎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龙夫人似乎也想起当年龙啸天英雄无敌的样子，不，他现在也是盖世英雄，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

　　    同一片夜空之下，天宁寺上下一片寂静。

　　    方丈室内至清大师眼望着血月，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超度亡灵。

　　    “阿弥陀佛，血月当空，世间杀戮何时能止啊。”方丈慈悲，心系天下，为亡灵超度之后，想到目前的武林形式，满心不安。“至善师兄这次应不平道人之约前去决斗，可谓万般凶险。”至清大师又望了眼空中血月，心中祈祷，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方丈师兄。”方丈室外传来一声大喊，打破了夜的寂静。

　　    方丈推开门，见罗汉堂首座至罡疾步赶来，忙问道：“如此深夜，师弟何事惊慌？”

　　    “师兄回来了。”至罡回禀道。

　　    方丈大喜，上前一步，拉住至罡的手，急道：“至善师兄回来了？在哪里？可曾受伤？”

　　    “错了，错了，不是至善师兄。”至罡道，“是至谦师兄回来了。”

　　    方丈大师一阵失落，放开至罡的手，问道：“至谦回来了，他人呢？”

　　    “方丈师兄。”正说着，至谦风尘仆仆地赶到方丈室外，双掌合十，向方丈行了个礼。

　　    方丈扶起至谦道：“师弟幸苦了，此行可顺利？”

　　    “启禀方丈师兄，至谦奉师兄之命参加御龙山庄英雄大会，期间让同心告知天下英雄魔宗总坛所在。果如师兄所料，群雄慷慨激昂，推举龙庄主为领袖，约定一月之后汇集十万大山，与魔宗决一死战！”至谦一口气将那日英雄大会情况禀报方丈。

　　    方丈听后，点头道：“多亏了同心查出神秘的魔宗总坛，咦，同心呢？”

　　    “哦，我让他们几个先去休息了。”至谦又道，“方丈师兄，至谦已斗胆代表天宁寺答应天下英雄，全力支持此次行动。”

　　    方丈抬眼望了望空中血月，叹道：“阿弥陀佛，正邪大战，又是免不了一番杀戮，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降妖除魔，出家人本分，一时杀戮，是为了天下安宁。方丈师兄的意思是？”至谦怕方丈心慈，不参加这次正邪大战。

　　    “魔宗猖獗，我早想铲平他总坛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晚了只怕他们又跑了。”至罡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出发前往十万大山。

　　    “方丈师兄，你可不要心慈手软啊。”至谦急道。

　　    方丈沉吟片刻，不回答他们，反而问道：“至谦，你一向稳重和善，不主张杀伐，为何这次心浮气躁，如此急迫？”

　　    “哦，以前是不知道魔宗总坛在哪，徒造杀孽也伤不了魔宗根本，这次知道他总坛位置，怎可不替天行道。阿弥陀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至谦一番话有情有理。

　　    方丈听了至谦的话，又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一路上可曾听说至善师兄的消息？”

　　    提到至善大师，至谦脸上闪过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复杂神色，马上又满脸担忧地道：“英雄大会之后，我与同心等弟子，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天宁寺，并未听说至善师兄的只言片语，怎么，师兄还未回来？”

　　    方丈点头默认，心中不安又多了几分。

　　    略一思考，方丈下令道：“正邪大战势在必行，天宁寺身为正道领袖，岂可置身事外。至谦，你率领达摩堂精锐弟子，至罡率领罗汉堂精英，明日一早便出发，如约前往十万大山，斩妖除魔！”

　　    “是！我这就去挑选人马。”至罡听到方丈派他去，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师兄，您不亲自去？”至谦小声问道。

　　    方丈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背对着至谦，道：“不了。至善师兄还未回来，万一有个意外，我亲自留在寺中也有个照应。”

　　    “好。谨遵方丈吩咐。”至谦行了个礼，才转过身离去。

　　    “至谦！”他走了两步，方丈又把他叫住。

　　     至谦回头看着方丈。

　　     方丈又道：“这次正邪大战事关重大，至罡行事鲁莽，武功也不如你，身为师兄你要多费点心啊。”

　　     至谦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泪流满面地道：“至谦粉身碎骨，不辱使命！”

　　     同样是这个深夜，在中原的西南角，铸剑城内，大长老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不能入睡。

　　    “大长老？”门外一个黑影小心地问道。

　　     大长老睁开眼，一下听出了来着是谁，轻声问道：“是正阳吗？深夜来我这里有何事？”

　　    门外之人低声道：“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大长老坐于床沿，向着桌上油灯一掌劈出。炽热的掌风划过，刚好将灯芯点燃，丝毫未碰到灯油，功力之精湛，令人咋舌。

　　    来人推门进来，刚好见到这一幕，连连赞道：“大长老的烈火掌真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哈哈哈，这个时候你还拍马屁，有什么事还不快说。”大长老嘴上这么说，心里颇感受用，笑意堆满了脸，连刚才被打扰思绪的那一丝不快，也早不见了。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启禀大长老，您吩咐我打听的事，已经有消息了。”

　　   “哦？”

　　   “就在刚才，城主已经选定人选，是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

　　    大长老对他之言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笑道：“我早料定是他们四个，你可知为何？”

　　   “大长老神机妙算，天下事尽在掌握之中。难道是因为他们四位在十大长老中武功最高，不不，除了您之外武功最高。”

　　    大长老笑骂道：“真是榆木脑袋，这只是其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属下愚钝，还请大长老明示。”

　　


第四十六章   圣婴元功


　　    大长老道：“他们四个老顽固，一直主张接回上代城主，甚至还在暗地里查老城主的下落，我们这位城主早就在心里咒骂他们不知道多少遍了。这次正邪大战虽说天下正道高手云集，可是各方势力必定有所保留，不会全力以赴，而且难免各怀鬼胎，到时候一交手胜败难定！”

　　   “您是说，城主派他们去送死？”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十万大山，路途遥远，天下英雄一路跋山涉水，先后赶来。

　　   御龙山庄位于南方，离十万大山最近，龙啸天带领着金衣铁卫，马不停蹄，没几日便到了十万大山外围。

　　   延绵不绝的山脉、峰峦，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山脉在诡异的烟雾之中，时隐时现，透着神秘气息。山峰顶上的天空，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那整片天空。

　　   龙啸天内功深厚，他感觉山脉深处透露出一股强大、邪恶的气息，原本皱着的眉头，几乎挤到了一起。

　　   他认定这是魔君的气息！

　　   魔君既然在此山，那魔宗总坛必然在此。

　　   看来天宁寺的消息没有错，真是难为了那位叫同心的小和尚，舍身潜入如此凶险诡异之地。

　　   从这股气息来看，魔君此时的武功怕是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龙啸天不知道自己的龙神功能不能与之抗衡，要是天宁寺的至善大师或是不平道人中有一个能前来，那此战便无悬念。

　　   可不平道人闲云野鹤，性情古怪，不一定会前来。雨儿说是去请，不知他念着师徒之情，最终会不会前来助阵。至善大师一向以天下为己任，想必不会推辞，定会带领天宁寺高手参加正邪大战。

　　   “终归邪不胜正！”龙啸天不再胡思乱想，开始打量四周。

　　   林中烟雾浓厚，极易迷失方向。此地偏僻荒芜，人迹罕至，而且地势复杂，易守难攻，魔宗将总坛设于此地，确是考虑周到。难怪魔宗这么多年能在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安稳立足。

　　   “庄主！”这时前去探路的龙战回来了，向龙啸天单膝下跪，行礼道，“禀报庄主，前方烟雾不散，是否继续前进？”

　　   依着龙啸天原来的性子，肯定会继续前进，这几年年纪大了，性子沉稳了许多，又想起龙伯的反复叮嘱，他决定不再冒险前进。

　　   龙啸天下令道：“原地扎营，等待各路英雄！”

　　   “是！”金衣铁卫领命，开始取水做饭、生火扎营。

　　   “啊！”忽然烟雾中跑出一人，惨呼一声，倒地不起。

　　   “谁！”龙啸天及众金衣铁卫上前一看，发现竟是西域神僧！只见他袈裟破烂，满身血迹，显然受了重伤。

　　   龙啸天上前查看，发现他一息尚存，大喊道：“神僧！神僧！”

　　   西域神僧勉强睁开眼，只说了四个字“圣婴元功！”便又晕了过去。

　　   龙啸天忙道：“赶快将神僧小心抬入营中。”

　　   金衣铁卫将西域神僧抬入营中安置好，又喂了些水。

　　   龙啸天亲自替他查看伤势，发现他嘴唇、脸色发黑，像是中了剧毒，浑身又有多处皮开肉绽，心想谁下手如此狠毒，听他提到“圣婴元功”，难道是魔宗的青龙？

　　   神僧内力雄厚，这些外伤还不能把他怎么样，龙啸天又撕开神僧袈裟，他胸口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手印！一些肉眼可见的细小脉络，以手印为中心，向周身蔓延，脉络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骇人可怖。

　　   龙啸天从未见过这种伤势，心道：难道“圣婴元功”如此恐怖？急忙替他把脉，发现他脉息紊乱，脉象虚浮不定，忽急忽缓。

　　   “不好，神僧性命垂危！”龙啸天将神僧扶正坐起，自己在他背后坐定，运起龙神功替他疗伤。

　　   龙啸天将真气注入神僧体内，立刻感觉有一股暗流在他体内乱窜，将他本身真气冲地四零八落。神僧不但外表残破，体内也破败不堪，难以想象，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了。

　　   暗流初时肆无忌惮地在神僧体内冲撞，随着龙庄主内力涌入，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集中力量与龙庄主内力对抗。

　　   好在神僧根基颇深，龙啸天内力又浑厚无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终于将那股暗流压制下去。暗流战败之后，偃旗息鼓，缩回到神僧胸前黑手印之中。同时手印周围脉络里流的黑色液体也缩回了手印里。

　　   神僧吐出一口紫黑的血液，脸色缓和了许多，显出了血色。

　　   龙啸天知道只是暂时将神僧体内作怪之物压制下去，并未完全化解，只怕有朝一日还会再次发作。可自从暗流躲进黑手印之后，无论龙庄主如何催动内力，这手印如坚固堡垒一般，始终攻不破。

　　   力量对抗在神僧体内，龙庄主又怕过分用力，神僧承受不住，身体爆裂而亡。

　　   一直在旁边守护的金衣铁卫首领龙战，这时走了过来，轻声道：“大战在即，庄主可要保存实力啊。”

　　   龙庄主不理他，仍全力化解这黑手印。

　　   又过了一会儿，神僧缓缓睁开眼，对龙庄主道：“龙庄主，救命之恩，诃罗摩永世难忘。”龙啸天见神僧醒来才收功，长舒了一口气。

　　   龙啸天关切道：“神僧，可还好？”

　　   “死不了。”西域神僧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谢恩。

　　   龙啸天急忙扶住神僧，道：“神僧不必多礼，你重伤未愈，疗养要紧。”说着，又扶神僧坐下。

　　   神僧此时虚弱不堪，稍微一动，便气喘吁吁。

　　   等他喘息了一阵，龙啸天才开口问道：“神僧为何独自在此，又怎会受如此重伤？”以西域神僧的功力，能把他伤成这样的，整个武林恐怕也屈指可数。

　　   “哎，说来惭愧。英雄大会之后天下英雄都回去为一月之后的正邪大战做准备，贫僧本就孤身一人，没什么好准备的，便想先来十万大山探一探魔宗虚实，免得天下英雄盲目应战。”

　　   “神僧真不愧是一代高僧，如此为天下人着想，令人敬佩。后来呢？”

　　   “贫僧潜入这十万大山之后，被这烟雾搞得晕头转向，连着数日一无所获。”神僧停下来喘息片刻，又道，“直到几日之前，空中升起了血月。此地忽然变得杀气弥漫，让人胸中压抑，连遍地毒蛇猛兽也缩在地上发抖。”

　　   听到“血月”二字，龙啸天心道：“血月之夜，果然不会太平！”

　　  “感觉到这股异常凶煞的杀气，贫僧向着杀气传来的方向靠拢。越向杀气源头靠近，杀气也越重，附近百兽争相逃窜。若不运功抵抗，竟难以自由呼吸。”神僧似乎心有余悸，提到当日情形，也难免神情凝重。

　　   龙啸天心道：“怪不得一路走来，这深山之中，连虫蛇鸟兽也不曾见，竟是被杀气驱赶了！”

　　  “有如此杀气之人，必是修为通天的魔道中人！贫僧猜测定是魔君！于是隐藏气息，小心接近，终于走出了这片浓烟。放眼望去，前方山顶出现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一人在月光下修炼剑法。黑夜中看不清他面貌，但见剑气冲霄，杀气弥漫。剑法之精妙、凶悍、霸道，真是闻所闻问、见所未见。那人似乎能够吸食血月的凶煞之气，在血月照映之下，杀气越发浓重，剑气也越发精纯。”

　　   龙啸天忍不住道：“世间竟有此种邪功！”

　　   神僧道：“贫僧猜测，这恐怕是凌驾于魔宗四大邪功之上的魔道第一邪功！”

　　   龙啸天诧然道：“魔宗的玄武真功、血驭魔刀、圣婴元功威力惊人，练到上乘境界非顶尖高手不可相抗，早已在江湖中威名远播，没想到还有这更加恐怖无敌的邪功！后来呢？难道神僧是被这邪功所伤？”

　　   神僧摇摇头，又道：“贫僧据他练功的情形判断，当时正是他练成邪功的关键时刻，若不出手阻止，恐怕天下正道无数人将死于他剑下。于是便找了条荫庇小路，收敛气息偷偷潜上山。到了山顶，趁他凝神练功之际，从他身后偷袭！不求伤他性命，只为破他邪功！”

　　   龙啸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真希望神僧成功破了他邪功。然而，神僧的表情语气，在告诉他，事与愿违。

　　   “可惜，贫僧还未接近他，忽然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精瘦老者。这老者眼窝深陷，颧骨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厉害角色，他显然藏于此地久矣，我竟完全未曾察觉。他动作快如闪电，一瞬间便攻出三招，将贫僧逼退。”

　　   龙啸天听到“可惜”，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老者将我逼退之后，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掌风雄厚无比。贫僧再无暇顾及破他邪功，只能全力对付眼前敌人。”

　　   “唉，不想最终却落得这副下场，若不是龙庄主大义相救，贫僧只怕早已......”

　　   龙庄主打断他道：“诶，龙某分内之事，神僧毋须多言。这老者是谁，能将神僧伤到如此地步？”

　　   神僧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恐怖的黑手印，颤声道：“他必是魔宗的青龙，所使的正是圣婴元功！他一掌破去我罡气，正中我胸口，留下一个黑手印后，却由着我逃走，不再追赶，继续为练邪功之人护法，任我自生自灭！”


第四十七章   神秘剧毒


　　    龙啸天听罢心想，神僧这几日被圣婴元功折磨成这个样子，真是生不如死。眼下魔君可怕邪功已经大成，手下四个堂主也各具四大邪功之一，除了十香媚功，其余三种均极难对付，这次正邪大战，真是凶险万分。

　　    “神僧安心在此休息吧，余下的事，交给我龙某人。”

　　    “有劳龙庄主了。”

　　    龙啸天留下一名金衣铁卫照顾神僧，带着龙战走了出去。

　　    营外，龙战好奇地道：“庄主，听神僧所言，他并未中毒，为何一副中毒之象？”

　　    龙啸天道：“不知道，恐怕是圣婴元功留下的黑手印在捣鬼，以后遇到他要多加小心，切莫与他单独交手！”

　　   “是。”

　　    营外烟雾弥漫，龙庄主不放心，又道：“你可仔细察看过四周？这烟雾有没有问题？”

　　    龙战道：“属下已探查过，这烟雾并未参杂毒物，对人无害，只挡住我们视线罢了。”

　　   “那就好。你派些人守住四周，提防魔宗偷袭，一有动静，马上来报！”

　　   “是，属下这就去办。”龙战领命安排人手把守四周。这些金衣铁卫是御龙山庄精锐，训练有素，纪律森严，又分工明确。无论做何事都井然有序。龙战挑了几个人在东西南北，各个方位全面把守。

　　    十万大山的夜是最难熬的。

　　    入夜之后的寒冷，侵蚀着每个人的身体。

　　    龙啸天内力雄厚，自然不惧寒冷，龙战武功不弱，又正值盛年，也不受影响。金衣铁卫中有些年纪较轻，功力尚浅的，在寒夜里瑟瑟发抖，又怕招来敌人，不敢生火取暖，一个个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寒夜影响最大的当然是重伤未愈，虚弱年长的西域神僧。尽管龙庄主已将带来最厚的衣物给了他，可神僧虚弱的身体仍然不住的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龙啸天看着神僧脸色煞白，虚弱打颤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若是这一夜他熬不过去，那大罗神仙也难救啊。

　　    四周的烟雾在白天就挡住了视线，夜晚微弱的月光更难以穿透。

　　    龙战警惕地观察左右，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亲自查看。他在御龙山庄中担任金衣铁卫统领多年，他知道眼下这种环境最适合偷袭。一旦魔宗趁夜偷袭，死伤必定惨重。

　　    离开神僧的营帐，龙庄主巡视了周围一边，没发现什么异样，回到自己营中。

　　    此刻让他最担心的不是寒夜，也不是这浓烟，而是他突然感觉不到魔君的杀气了！

　　    想必是魔君知道了有人闯入了十万大山，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最可怕的敌人是藏在暗处的敌人。

　　    尽管从魔君的杀气中可以感觉到魔君的强大，但龙啸天不怕，因为他能从杀气中判断出魔君所处的位置。再强的对手，龙神功都可一战，现在魔君收敛了气息，茫茫大山，不知他于何时何地现身，着实令人人不安。

　　    夜，再难熬的寒夜，终究还是会过去。

　　    只是黎明来的时候，往往不是人们期盼的那个黎明。

　　   “庄主！庄主！”两声仓促的喊声，惊醒了几乎刚睡着的龙啸天。

　　    龙啸天一下跳了起来，对着满脸慌张的龙战问道：“怎么了？”

　　   “属下该死，请庄主责罚！”龙战“扑通”一声，跪在龙啸天面前。

　　    龙啸天看到他这样，更急了，怒道：“有什么事，快说！”

　　    “大批弟兄，像是中了剧毒，突然七窍流血，已经.......已经无法起身了。”龙战羞愧万分。

　　    龙啸天惊讶之余，只“啊？”了一声。什么手段如此高明！

　　    “属下彻夜未眠，四处巡逻，没发现一点动静，到现在也不知道何时被何人下了何种毒，真是该死！”龙战自愧不已。他实在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龙啸天三步并作两步，忙去查看受伤的金衣铁卫。龙战急忙跟了上去。

　　    经过查看，龙啸天发现有近一半的金衣铁卫都出现了七窍流血，脸色发黑的征象。他们一个个虚弱不堪，有些底子差的，更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龙啸天心如乱麻，他们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确是中毒之象。可毒从哪里来？又是谁下的毒？别说龙战彻夜巡逻，龙啸天自己也几乎彻夜未眠，以他的功力，竟然也丝毫未曾察觉有人下毒，当真匪夷所思！

　　    龙啸天想了一下，问道：“他们可曾吃过什么东西？”中毒的只有一半人，真是奇怪，按理说如果有这么高明的人来下毒，怎么会放过另一半人？

　　    “他们吃的都是我们从山庄里带来的，除了水，没吃过这里的任何东西。”龙战回道。他也想不通，哪里被下了毒。

　　    龙啸天眼睛一亮，道：“水！肯定水里有问题！”

　　    “我也想过是水的问题，可是有人喝的是进山之前带来的水，也中了毒！”龙战道。

　　    “不是水的问题，会是哪里呢？”龙啸天想了一下，又道，“你这两天喝了水没？”他自己进山以来滴水未沾，越发肯定是水的问题。

　　    “没有。”

　　    龙啸天下令道：“你去给我问问他们，哪些人喝过水，哪些人没喝过！”

　　    “是！”龙战匆匆而去。

　　     龙啸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未与魔宗的人交手，自己就先倒下了一半人。更可恨的是连怎么着了人家的道都不知道！若不查清楚问题出在哪，剩下的另一半人，甚至连他自己都有生命危险！

　　     不一会儿，龙战跑了过来回禀道：“启禀庄主，问题真是出在水里！中毒的都是喝过水的，未中毒的这两天都没喝过水！”

　　     “果然是水里有问题！”

　　     “可为何我们带来的水也有问题？那些水先前喝过，绝无问题，为何到这里一喝就中毒呢？”龙战奇道。

　　     “先不管这些，传令下去：从现在起，任何人就算渴死，也不得喝一滴水！”

　　     “是！”

　　     龙战刚走，一个金衣铁卫匆匆来报：“禀庄主，神僧不行了，像是中了剧毒！”

　　     龙啸天惊道：“不好，连神僧也......”一句话没说完，他已冲进了神僧营中。

　　     但见西域神僧眼神呆滞，气若游丝，双眼、双耳、口鼻流血不止，整个人缩成一团，凄惨情形，令人不忍直视。

　　     龙啸天心道：神僧这几日必有饮水，现在重伤未愈，身体虚弱，剧毒攻心，只怕凶多吉少。若继续留在此地，自己带来的这些金衣铁卫将死伤殆尽不说，甚至连神僧也性命不保，那自己岂不罪莫大焉。

　　     无奈之下，龙啸天当即下令：立即撤出十万大山！

　　     龙啸天本想自己亲自背着神僧，龙战二话不说，抢着背起神僧就走。他感觉大家中毒是自己的错，哪还敢劳烦庄主动手背神僧。

　　     金衣铁卫中中毒的有大半，那些没中毒的或背或扶，带着自己的兄弟战友艰难地向山外走去。

　　     进山时他们体力充沛，又是怀着剿灭魔宗的雄心壮志，步履轻快，浑然不觉疲累。

　　     现在每个人都背着一人，又感觉是被人打败，逃出大山，士气低落，疲劳感格外强烈。

　　     一行人辨明方向，走了一阵，还未走出烟雾范围，一个个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此时他们对水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真是中毒的奄奄一息，未中毒的疲累不堪，哪里还有一点御龙山庄精英的样子。

　　     金衣铁卫的狼狈样子，龙庄主看在眼里，别说他们情绪低落，他自己也对剿灭魔宗没了一点信心。

　　     龙啸天自认为武功高强，耳目灵敏，即便在浓烟笼罩之下，周围一草一木仍在他感知之下。可魔宗里居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下这种毒，看来魔宗卧虎藏龙，能人异士颇多，这次正邪大战胜算渺茫。

　　     他有点后悔没听龙伯的劝告，盲目进入十万大山。真应该派人打探清楚，跟众英雄汇合后再进山的。

　　     水，在不需要它时，显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多余。然而很多时候，水，不仅仅是需要，简直可以说是奢望。

　　     有多少人是在对水的渴望中死去的？

　　     又过了一阵，他们终于走出了烟雾的范围，心里稍微放心了些。嘴唇皲裂，疲累焦渴的一个金衣铁卫，拿起腰间的水壶，又放下。他不敢违抗龙啸天的命令。

　　     十万大山人迹罕至，他们选的这条路，说是路，都有些勉强。这是他们进山时砍开荆棘，临时开辟出的路，坑洼不平，落叶堆积，荆棘丛丛。

　　     先前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崎岖山路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现在除了龙啸天，都背着个人，行动不便，即便有金衣金甲，手上、颜面身体外露之处已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这些人已连续多日滴水未进，经过这一路消耗，身体脱水厉害，即便他们一身武艺，也再难以忍耐。终于他们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在身体极度脱水的情况下，精神变得恍惚，龙啸天的命令已被他慢慢淡忘。

　　     “水，水......”迷迷糊糊中，他拿起腰间水壶，机械般地拿到嘴边，猛喝了两口。清水入口，顺着冒烟的咽喉滑下，再到肚子里。

　　     “啊.....”，再美的人间甘露也比不上这两口水的滋润。

　　     在这一刻，他感觉能喝到这两口水，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第四十八章   绝命烟


　　    龙啸天在前面带路，龙战背着神僧在最后压阵，各人心里都有心事，对有人偷偷喝水之事，完全不知。

　　    又走了一刻钟，他们到了一个高坡，翻过这座小山，便出了十万大山的范围。先前偷喝水之人，感觉入口的不再是甘霖，而是火辣辣的毒药，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觉眼睛变得模糊，下意识用手揉了揉。

　　    血！是血水遮住眼！

　　    接着双耳、口鼻也流出了血水，他感觉浑身再无半分力气，双腿一软，连同背上背着的弟兄一起摔下了高坡。

　　    在最前面的龙啸天听到声响，立刻回头，发现有人摔下山坡，轻轻一跃，落在两人边上，一手一个，拎了起来，又跃到队伍前面。

　　    “全员停下休息。”龙啸天放下他二人，仔细一看，怎么又多了一个中毒的！难道下毒之人又来了？！

　　    龙啸天扶住他肩膀，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中的毒？”

　　    “属下......属下该死，偷偷......偷偷喝了水......”

　　    “原来如此！”龙啸天这才放心。

　　    龙啸天看了一眼他腰间水壶，又道：“你水是哪里取的？”

　　    “山......山外客栈。”

　　    “进山之后可曾打开过？”

　　    “没，没有。”

　　     龙啸天实在想不通，既然是外面的水，进山之后又从未打开过水壶，那毒从何来？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下，打开每个人的水壶，放入毒药！

　　     龙战看到又有人饮水中毒，怒道：“所有人将水壶都给我扔了！”

　　    “且慢！给我一个。”金衣铁卫听命解下水壶，刚想扔了，被龙啸天阻止。

　　     若是全部扔了，岂不是更不知道中了何毒？留下一个，也好知道毒的成分，以便日后解毒之用。

　　     龙战立刻也明白了庄主用意，心道：还是庄主考虑周全。

　　     稍事歇息，龙啸天扶起那两个跌落山坡的金衣铁卫，走在前面，继续翻越这座小山。

　　     又过了半柱香，一行人终于出了十万大山的范围。

　　     这些金衣铁卫闻着山外清新的空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连一路的劳顿、焦渴也忘了几分。

　　     龙战走到龙庄主边上，轻声道：“庄主，现在可否去取水喝？弟兄们都快不行了。”

　　     龙啸天此时也感到烦渴，心想，既然出了十万大山，就不是魔宗的势力范围了，难道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

　　     “命人去寻水吧。”龙啸天说完，坐了下来，这一路他身心疲惫。

　　     “是！”听到庄主下令寻水喝，这些备受煎熬的金衣铁卫如获特赦，留下几个守护伤员，全都去找水了。他们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个响哨，各自的战马先后从四处奔来。

　　     这些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颇有灵性，竟然知道主人的意图。金衣铁卫跃上骏马后，任马奔跑。一般动物均有一种寻找水源的天性。何况是这些良驹，领会了主人的意图，便直奔水源而去。

　　     没过多久，前方果然有一处山泉，泉水清澈，水底石子清晰可见。

　　     到了泉水边，金衣铁卫长了个心眼，尽管已经极渴，还是让马先饮水。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马喝了水都没事，才拼命地喝了个饱。清水入喉，说不出的舒爽，周身劳顿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一振。喝饱了水，他们从马鞍解下水袋，全都装满清水。

　　     一直守着西域神僧的龙战，也已焦渴疲惫，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僧，发现神僧一脸死气，不知是死是活，忙用手探他鼻息，竟感觉不到他呼吸！

　　     龙战急忙大叫：“庄主！不好了，神僧.......”

　　     一旁的龙啸天立刻赶了过来，二指伸出触摸神僧颈部血脉。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搏动，龙啸天忙将神僧放平，又解开他胸口衣物。黑手印周围脉络又显了出来，里面流动着黑色的液体。

　　     黑手印趁神僧身中剧毒，又出来作怪！两者夹攻之下，神僧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命悬一线，几近气绝。

　　     龙啸天二话不说，在神僧胸口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封住毒势，护住他心脉，又将掌心放在神僧胸口黑手印位置，以内力真气一面压制黑手印，一面替神僧续命。

　　     如此一气二用，真气消耗极快，纵是龙啸天功力再深，如此下去也不能长久啊。

　　     龙战急得直跺脚，他知道庄主现在真气多用一分，与魔君决斗时胜算就少了一分。到时候魔君以逸待劳，而庄主已经疲惫。兵刃未接，大战之前，先输了三分，这场正邪大战还怎么打？

　　     可他既不能替庄主分忧，也不能劝庄主不救神僧，只有干着急。

　　     终于龙啸天看到黑手印周围脉络又缩了回去，神僧脸上也恢复了生机，尽管气息仍然微弱，可命算是暂时保住了。龙啸天长吁了一口气，回掌收功。

　　     远处尘土飞扬，马蹄阵阵。

　　     “他们回来了！”龙战抬头望去，一眼看出是去寻水的金衣铁卫回来了。

　　     “咦？不对！”这些金衣铁卫全都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龙战跃入马群，将马镇住。仔细一看，这些金衣铁卫全都七窍流血，又是全中毒了！

　　     “你们怎么中的毒！”龙啸天怒火攻心，厉声询问。

　　     回来的金衣铁卫将寻水、以马试毒、自己饮水然后在回来途中毒发的过程，详细禀报。

　　    “真是见了鬼了不成！”龙啸天又气又急，胸中压抑，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龙战跟少数几个未中毒的金衣铁卫情绪低落，被中毒的阴影笼罩，心中没了一点主意。

　　    “难道要活活渴死不成！”

　　    就在大家焦急无奈之时，远处两匹白马飞驰而来，掀起一路尘埃。

　　    龙战抽出佩刀，下令道：“小心戒备！”来者不知是敌是友，眼下若是遇到强敌，交手起来要顾及中毒的弟兄，难免投鼠忌器，百般不利！

　　    龙啸天倒是不惧，正好憋了一肚子气，这个时候有人送上门来，真是找死！

　　    白马到了跟前，停了下来，马背上一人烂醉，一人清醒，满身酒气扑鼻而来。

　　    清醒之人跳下马来，腰间一个酒葫芦，一个“酒”字特别醒目。

　　    龙啸天不认识此人，但看到他的酒葫芦，一下就想到他是“酒仙”一脉。

　　    “在下酒不醉，那位是我兄长酒不醒，见过龙庄主。”原来这两人正是被莫子名送到神仙谷的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俩。看来笑红尘前辈真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将这兄弟两个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两位有何事？”龙庄主对这兄弟两个没什么印象，他本就心情差到了极点，看到酒不醒居然不下马，更是生气，不过看在当年叱咤风云的酒仙面上，倒还算客气。

　　    酒不醉不答他话，反问道：“龙庄主为何在此啊？”

　　   “这就不劳兄弟你费心了，老夫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龙啸天以为他在笑话御龙山庄落得这幅狼狈样，没好气地丢下这一句，袖子一甩，转身不再理他。

　　    酒不醉也不生气，又道：“龙庄主，我兄弟两个风尘仆仆，远道而来，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来这十万大山游山玩水的？”

　　   “那你们来此何事？”龙啸天被他这么一问，也感觉自己失礼，语气缓和了些。

　　    酒不醉仍恭敬地道：“敢问庄主，可是来十万大山与魔宗一战的？”

　　   “不错。”龙啸天看他态度恭敬，语气又缓了几分。

　　    酒不醉又道：“可是在山中遇到了麻烦。”

　　    龙啸天点点头。

　　    酒不醉看了眼周围横躺的金衣铁卫，又道：“能否请庄主告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不关你的事！”龙啸天视此次遭人暗算为奇耻大辱，怎可轻易相告。

　　    酒不醉见状，忙道：“庄主英雄大会振臂一呼，带领天下英雄前来参加正邪大战，如此英雄气概，为我辈楷模。在下绝无半点不敬之意。”

　　    见龙啸天脸色缓和了许多，酒不醉又继续道：“在下愿尽绵薄之力，追随庄主杀尽妖邪！还请庄主告知，进山之后所遇何事，以至此地步？”

　　    龙啸天见他语气诚恳，无半点讥讽之意，才将进山之后的情形如实相告。

　　    听完，酒不醉不住地点头，又对龙啸天道：“庄主怀疑是水的问题？”

　　   “不错。”当中确有诸多疑点，不过水里有毒的可能性最大。

　　    酒不醉看到龙啸天腰间水壶，又道：“这壶中的水一样有毒？”

　　    龙啸天点点头。这壶水是他留下来以备解毒之用的。

　　    “庄主可否将水壶给在下一看？”

　　    龙啸天不知他用意，迟疑了片刻，还是解下了水壶，递给他。

　　    酒不醉接过水壶，打开盖子，闻闻了闻，然后竟然仰脖子连喝数口。

　　    “你疯了，这是干嘛！”龙啸天大惊，心想此人满身酒气，莫不是喝醉了，明知水有毒还喝。

　　    酒不醉喝完水，擦了擦嘴角，才道：“不瞒庄主，在下兄弟二人正是从神仙谷而来！”

　　   “神仙谷！笑红尘！”龙啸天又惊又喜，据说笑红尘是个不出世的高人，既是神医也是神相，他早想结识，只恨无缘。

　　   “正是笑红尘前辈命我二人前来，替龙庄主分忧。”

　　   “好好好，有劳两位了。笑神医可有方法解此毒？”龙啸天大喜道。

　　   他正愁解不了毒，等天下英雄到齐，一样中了此毒，那这次正邪大战不战已败。

　　   酒不醉道：“果然如笑红尘前辈所料，‘十绝丹’重现江湖，‘绝命烟’必然再现！”


第四十九章   千里香


　　     “‘十绝丹’，‘绝命烟’？”

　　     “先前笑红尘前辈听闻‘十绝丹’重现江湖，并且落入魔宗手里，用来控制江湖中的正义之士。他断定昔日毒王必然还活着，而且已经投靠了魔宗。”

　　     “毒王，竟然还活着！”龙啸天至今对毒王的名号仍心有余悸。

　　     数十年前龙啸天还是盛年时，毒王为害江湖，令人深恶痛绝，御龙山庄早想除去此害。可毒王控制了一大批高手不说，下毒本领更是神鬼莫测，御龙山庄数次围杀均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还好后来他得罪了剑惊风，被砍去双臂，从此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再没半点消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活着，而且还投靠了魔宗！看来这次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必定是毒王的手笔了。

　　     酒不醉道：“不错，庄主以及各位兄弟所中之毒，便是‘绝命烟’。”

　　    “且慢！”龙啸天打断他道，“御龙山庄众弟兄中毒不假，可老夫并未中毒啊。”

　　     酒不醉反问道：“庄主可曾细想，为何这山中会有这许多烟雾？”

　　    “难道那些烟雾，便是‘绝命烟’？”龙啸天仍不相信自己中毒了，以他的功力不可能毫无察觉。

　　    “不错！”

　　    “那为何老夫跟剩下的几位没喝过水的弟兄都好好的？”龙啸天不解，若说是自己功力深厚，毒奈何不了，那那些功力一般的金衣铁卫为何也没毒发？

　　    酒不醉道：“这便是毒王的高明之处。‘绝命烟’之所以厉害，在于它无特殊气味，跟寻常烟雾无异，而且吸入之后若不饮水便不会毒发，令人即便中毒也毫无察觉！”

　　    “原来如此！”龙啸天这才明白，怪不得无论是哪里的水，只要喝了，很快毒发，坚持不喝水的便没事。

　　    毒王真是高明到令人恐怖。

　　    若是一般的毒烟，一旦有人中毒后面的便有所防备，不会进入烟雾中。他这毒烟要等人喝了水才毒发，令人无从察觉，毫无防备，必然全部中毒。而且人终归要喝水的，一旦忍不住喝了水，便会毒发。若不是笑红尘识破，到时候天下英雄群集，无论来了多少人，岂不是全部中毒！魔宗仅凭毒王一人，便赢了这次正邪大战！

　　     “笑神医既然识破此毒，可有解救之法？”龙啸天更加为自己鲁莽进山后悔，差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酒不醉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细的布袋，笑道：“庄主勿忧，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龙啸天、龙战以及众金衣铁卫，看着酒不醉手中的布袋，眼睛眨也不眨。这些中毒的金衣铁卫固然痛苦，没中毒的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焦渴烦闷不说，心里更担心自己过不了多久也会中毒，简直身心疲惫，心力交瘁。酒不醉在这个时候出现，给了他们希望的曙光。

　　     酒不醉对龙庄主道：“这便是‘绝命烟’的解药。”

　　    “好好，该如何服用？”

　　     酒不醉摇摇头道：“此药并非口服。”

　　    “那如何解毒？”龙啸天不解。

　　     酒不醉又摸出一个火折子，道：“劳烦庄主，让各位弟兄全都聚集过来。”

　　    “好。”龙啸天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想他既是笑红尘派来，当不会故弄玄虚，下令道，“你们全都聚过来。龙战，你将神僧背过来。”

　　    “是。”几个没毒发的金衣铁卫，将先前毒发的兄弟扶了过来。刚中毒不久的这几个，还有些体力，勉强走了过来。龙战小心地背起西域神僧，也到了酒不醉跟前。

　　     酒不醉等人都聚在了一起，才将火折子吹燃。然后从布袋中倒出一些粉状之物，洒在火苗上。这些粉状物接触到火苗，“嗤”地一声，瞬间燃为了灰烬。同时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多谢.......”龙啸天感觉幽香入鼻之后，周身舒爽，精神为之一振。一个“谢”字刚出口，忽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胸口翻江倒海，恶心欲吐，龙啸天立刻以雄厚内力护住心脉，将这股不适之感强压了下去。

　　    运功片刻，龙啸天“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不适之感才缓解。

　　    “莫非这香气才有毒？”龙啸天心想，自己刚才还好好的，反倒吸了这香气才如此难受，甚至吐血。难道他假借笑红尘之名，说了那么多，只为诱我中毒？！

　　    龙啸天举目望向众位金衣铁卫，发现他们一个个脸现痛苦之色，先前中毒的本已体力不支，现在更是倒地干呕，乱作一团。

　　    “何方妖孽！胆敢如此欺我！”龙啸天看到手下如此痛苦，当下认定香气有毒，盛怒之下，运起龙神功，将右手化为龙爪向酒不醉猛然一击。

　　    酒不醉刚欲开口，已来不及，双掌齐出。与此同时烂醉如泥的酒不醒，不知何时已到了酒不醉身旁，同时双掌对着龙啸天龙爪拍出。

　　    二人掌风中竟也有了罡气！原来他们在神仙谷中不仅仅是养伤，还在笑红尘的指点帮助之下将醉八仙心法提升了一个档次，各自修炼出了罡气！

　　    四掌与千钧之力的龙爪刚一接触，罡气便被击碎。兄弟两个被击飞老远。

　　    他们虽说功力大涨，可跟龙神功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

　　    酒不醉落地之后，不待龙啸天再出第二招，立刻大声道：“庄主息怒，请再看他们！”

　　    奋力击出一招之后，龙啸天怒气消了不少，又听得酒不醉之言，便望了眼众位金衣铁卫。他发现龙战已经吐了一口黑血，站了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其余金衣铁卫也先后吐出一口黑血，慢慢站了起来。

　　    连去寻水毒发的那几个也在准备站起，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那些最先毒发的，仍极其虚弱，无法自行站起。还有西域神僧，仍然昏迷不醒。

　　    “你们没事吧？”龙啸天关切地问道。

　　    龙战等回道：“属下开始闻到香味时说不出的舒服，可忽然又感觉很难受，直到吐出一口黑血后才好受了些，现在已没什么感觉了。”众位金衣铁卫也纷纷点头表示有同感。

　　    酒不醉这才上前道：“此香名为‘千里香’，乃笑红尘前辈采集神仙谷中百花之精炼制而成。此香专门对付‘绝命烟’，中了‘绝命烟’之毒者吸入此香后，香与烟在体内互相争斗，中毒者感觉体内翻江倒海，难受不已。而寻常人闻之却精神百倍，毫无异状。”

　　    “原来如此，适才多有得罪，请恕老夫无礼。”龙啸天深感歉意，酒家兄弟千里迢迢赶来，一片好意，自己竟然恩将仇报，若是他们功力差些，岂不是被自己一下打死了！那自己真是成了万人唾骂的罪人。唉，真是年龄越大，脾气越大了。

　　    酒不醒看起来醉醺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敏锐地察觉到龙庄主要对酒不醉出手，早早地到他身边等着。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相助，酒不醉恐怕已经死在龙神功之下了。

　　    眼看龙啸天平静下来，酒不醒才摇摇晃晃地道：“龙神功真是厉害，我兄弟两个联手也敌不过庄主一招。”

　　    酒不醒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在龙啸天听起来，是在说他恩将仇报。龙啸天更加自责。

　　    其实龙庄主一向沉稳，一般情况下绝不会下此杀手。

　　    想当初他五十大寿时司空一剑带着十大门派的人大闹御龙山庄，他虽然盛怒，出手也留有余地，只教训他们一顿，不至于伤他们性命。这次他下手毫不留情，实是因为在毒王“绝命烟”的阴影下，突然出现难受吐血，当然以为对方下了毒。

　　    甚至是将酒不醉当成了毒王，或是毒王派来的。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动起手来当然不再留情，全力出招。

　　    酒不醉也是大度之人，理解此刻龙庄主的心情，而且自己也没受伤，便道：“庄主不必如此，任何人遇到庄主这种情况都克制不住的。是在下没事先解释清楚。”

　　   “两位对御龙山庄的恩德，老夫日后必定重谢！”龙啸天道。他此刻已对他们没有一丝怀疑，心中只有感激与歉意。

　　   酒不醉赶紧道：“庄主言重了。这都是笑红尘前辈的功劳，在下不过跑跑腿而已，怎敢受庄主一个‘谢’字。”

　　   “笑红尘真乃神人也！”龙啸天由衷感慨道。身在神仙谷中，却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情形了如指掌，判断如此准确，真是大罗神仙转世！若不是他，那这次正邪大战早已败了，而且是惨败，说不定是全军覆没！

　　   酒不醉点点头道：“笑红尘前辈确是活神仙，在下兄弟二人的命也是他所救。”

　　   酒不醒也似醉非醉地道：“前辈本来就是神仙。”

　　   “两位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什么打算？”龙啸天问道。

　　   酒不醉看了看酒不醒，才道：“我兄弟二人本就以杀止杀，既已来此，当然追随庄主杀尽妖魔！况且‘绝命烟’仍在，天下英雄要安全通过，还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酒不醒也道：“跟庄主，打，打死他们！”

　　   “如此甚好！”龙啸天大喜道。

　　   这兄弟俩，一个虽然烂醉如泥，另一个却办事稳妥，可交付重托。而且他们修出了罡气，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如今又添两位虎将，正邪大战胜算又多了一分！


第五十章   江南大侠


　　    说完龙啸天查看了一下伤势最重的西域神僧。发现他吐出一口黑血之后，脉息有力了许多，看来是“绝命烟”的毒被解，圣婴元功留下的黑手印也暂时被压制，神僧又有了生机。

　　    可大战在即，到时谁也无法顾及重伤的西域神僧。想了一下，龙啸天吩咐两名金衣铁卫即刻将神僧送回御龙山庄，他相信龙伯会有办法救神僧的。

　　    眼下金衣铁卫剧毒刚解，身体虚弱，无法全力应战，而且他自己为救神僧功力也消耗不少，为今之计，只好在山外扎营，休整数日。一来可乘机恢复体力，二来也等众位英雄到齐之后一同进山。

　　    傍晚，众人剧毒被解，心情舒畅，金衣铁卫除了有几个把守四周，其余的围坐一团，在火堆旁用晚餐。饭香四溢中，他们不再担心中毒，一个个放开了吃，如狼似虎。连中毒久的那些，也感觉到肚中饥饿，开始狼吞虎咽。

　　    龙庄主、龙战跟酒不醒、酒不醉另坐一处。龙庄主看到手下一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也不去约束他们，心想：他们吃的下，说明身体无大碍了。

　　    一旁清醒了些的酒不醒，吃了两口饭，忽然道：“龙庄主，有酒没？”

　　    龙啸天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答。他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怎会带酒。

　　    倒是龙战，替庄主答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们庄主向来一遇大事便滴酒不沾。”

　　    “大丈夫岂可一日无酒！”酒不醒只好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摇了摇，似乎还有大半，“啵”地一声拔出塞子，咕咕喝了两口。

　　    “啊，好酒！”一说完这两个字，他便把头一仰，呼呼大睡了。

　　    龙庄主、龙战面面相觑，心想：这位大丈夫酒量也忒差了些。

　　    酒不醉见怪不怪，大哥的酒量向来只有这两口。他闻了酒香也直流口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摇了摇，所剩不多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的酒量差到了极点，而他偏偏喝酒跟喝水一样，千杯不醉。剩下的这点酒要留到关键时刻再喝，现在只能忍一忍了。

　　    “龙庄主对这次正邪大战可有把握？”酒不醉想起了正事，忍住酒意问道。

　　    龙啸天摇摇头，叹道：“本来老夫没把魔宗看在眼里。可前几日感觉到魔君的杀气，他的境界已经不在老夫之下。听西域神僧之言，魔君只怕练成了魔道第一邪功，当真非同小可。魔君手下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四位堂主也不容小觑，西域神僧正是被青龙打伤，只怕正道武林没几个人是他对手。而且又有毒王这等异士为魔宗效力，这次正邪大战，恐怕.......”

　　    “我正道武林高手如云，庄主跟天宁寺至善大师、不平道人，向来跟魔君齐名。他魔君无论练成什么邪功，我们正道毕竟压他一筹啊。几位堂主中，朱雀幽香魔女蓝香香不过会魅惑众生，真正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余下的几位，跟天宁寺、铸剑城等高手比起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至于毒王，他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不过是‘绝命烟’，眼下已被笑红尘前辈识破，想来也翻不了什么大浪。”酒不醉分析道。

　　    他不知道至善大师、不平道人已绝无可能来了，能跟魔君抗衡的只有龙啸天一人了。

　　    酒不醉之言虽然有理，龙啸天心里还是不安，他功力到达化境，似能察觉凶吉了。

　　    “话虽如此，老夫当然希望至善大师、不平道人能前来助阵了。若他们能来，方能胜券在握。那四位堂主每个都不容小视啊，朱雀虽然武力一般，魅惑人的本领可不一般。先前十大门派正是因为她公然投靠魔宗。至于正道武林中，究竟还有多少人受了其魅惑，便不得而知了。还有毒王，他‘绝命烟’虽破，可他的毒却有千万种啊。老夫当年领教过他的厉害，这些年过去，他只怕越发毒辣了。”

　　    眼下局势，确如龙啸天所言，酒不醉对他越发敬仰，不愧是威震一方的御龙山庄庄主，见识果然非常人所及，对局势的分析如此透彻。

　　    接下来一连几天，龙啸天专心恢复功力，众金衣铁卫也休养生息，为大战做准备。酒不醒人如其名，终日沉醉。酒不醉多日不沾酒，心中烦闷，只好练功来消磨时间。

　　    这日，酒不醉又将醉八仙心法演练了一遍，出了一身汗，心情舒畅了许多，便气回丹田，收起了功力。

　　    傍晚时分，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酒不醉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烈马急驰而来。马背上一剑客，气宇轩昂，一身正气。

　　    等剑客马到跟前，酒不醉认出他是鼎鼎大名的江南大侠汪江流。

　　   “不愧是江南大侠，果然守信。”龙啸天也认出了来者，忙上前迎接。

　　    汪大侠勒住马，跳了下来，对着龙啸天作辑道：“在龙庄主面前，怎敢称‘大侠’二字。”

　　   “汪大侠一路辛苦了。”

　　   “江湖中人，赶点路算什么。”汪大侠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俱是御龙山庄的人，其他门派的只有一人，便指着酒不醉问道：“敢问庄主，这位壮士是？”

　　    龙啸天道：“他乃是酒仙门下，名叫酒不醉。他还有一位兄长叫酒不醒。他兄弟二人可是我御龙山庄上下数十人的救命恩人。”

　　   “哦，有这等事？”汪大侠忍不住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酒不醉，才道。“这位壮士年纪轻轻，竟然能救了龙庄主？”

　　    龙啸天笑着点点头。

　　    酒不醉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龙庄主可折煞在下了。在下不过替笑红尘前辈跑跑腿，实在不敢当。”

　　   “龙庄主来此有些时日了吧。”汪大侠不明白他们话中之意，岔开话题道。

　　    龙啸天又点点头。

　　   “庄主既已来此，为何在此逗留？”汪大侠又道，“何不进山杀个痛快再说？”他持剑之手青筋显露，恨不得立刻杀入山中。

　　   “不瞒汪大侠，老夫可以说是从山里逃出来的。”龙啸天无奈地摇摇头，将西域神僧之事，以及进山之后察觉魔君杀气，又中了毒王‘绝命烟’的事情尽数跟说了一边。

　　    “这么说庄主已经中毒？可有解救之法？神僧现在怎么样了，人在何处？毒王还活着？”汪大侠听了龙庄主之言，大为震惊，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龙庄主等汪大侠一连串的问题问完，才道：“汪大侠不必担忧。老夫的毒已被这位酒兄弟解了。神僧暂时没事，我已命人将他送回御龙山庄，龙伯自会想办法救他。至于毒王，目前来看，他确实还活着。”

　　    “哦？”汪大侠不禁又重新打量了酒不醉一番，疑道，“这位兄弟居然能解毒王的毒？”

　　    酒不醉赶紧道：“汪大侠说笑了，在下不过会喝点酒，哪会解毒。是笑红尘前辈识破了毒王的毒，命我兄弟送来解药而已。”

　　   “笑红尘，笑神医？”汪大侠听到“笑红尘”三个字，眼睛一亮，问道，“笑神医也来参加这次正邪大战？”他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笑红尘的身影。

　　    酒不醉道：“笑红尘前辈仍在神仙谷中，只派我兄弟二人前来。”

　　   “可惜，可惜，若是笑神医能来，便可不惧毒王了。”汪大侠似乎也非常忌惮毒王。

　　    龙啸天也点头同意。

　　    只是笑红尘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他自己想出现，任何人也请不动。

　　    正说话间，震天马蹄声，如奔雷一般传入众人耳中。龙啸天放眼望去，只见尘土遮天蔽日，不知来者是何门派。

　　    龙战命令众金衣铁卫列阵以待。众金衣铁卫此刻身体已经恢复，一个个金衣金甲，精神抖擞。

　　    千里良驹，瞬息而至。

　　    尘土飞扬中四匹领头之马格外显眼。

　　    远远望去这四匹马竟似浑身血迹！不对，那是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将后面马群远远甩开。马背上坐着四位白袍老者，在离龙啸天十丈开外一齐勒住宝马。疾驰中的汗血宝马立刻停了下来。

　　    “真不愧是汗血宝马！”龙啸天等人由衷感慨。如此快的速度，无论如何不能一下停住，这四匹汗血宝马真是神驹。

　　    酒不醉看到四位老者白袍上的火云图案，一下认出他们是铸剑城的四位长老。

　　    这四人年过半百，头发均已花白，样貌有些相似，腰间均挂着各色长剑。他们身后近百人，虽然衣着各异，也均有一样的火云图案。这图案正是铸剑城的标志。

　　    “四位长老！”不等老者走近，龙啸天、汪大侠一齐迎了上去。

　　    铸剑城四位长老齐向龙啸天抱拳道：“见过龙庄主。这位是？”

　　   “这位是江南大侠，汪江流，汪大侠。”

　　    四人又向汪大侠抱拳道：“江南大侠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幸会幸会！”

　　    汪大侠忙回礼道：“在四位长老面前，汪某不过一介莽夫。”

　　   “汪大侠可谓侠名远播，一身正气，我等早想一见。”


第五十一章   英雄云集


　　    他们又寒暄了一阵，四位长老所带的铸剑城人马才到跟前。

　　    龙啸天请四位长老入营内说话，又命龙战照应铸剑城的众位弟兄。

　　    龙啸天在营帐之内，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又跟四位长老讲述了一遍。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听完龙啸天的讲述，陷入了沉默。

　　    世谨长老沉思了片刻，道：“龙庄主这几日可发现魔宗有何动静？”欧世谨长老白发最多，连眉目也近雪白，他目光深沉，富有远见。

　　    龙啸天摇摇头道：“老夫只进山之初察觉到魔君的杀气，此后便再无半点气息。魔宗除了布下‘绝命烟’，这几日也无半分异动。”

　　    世荀长老道：“嘿嘿，难道魔宗以为仅凭‘绝命烟’便足以对付天下正道？”欧世荀体态微胖，脸上总带着笑意，说话时喜欢先说“嘿嘿”二字。

　　    龙啸天道：“若不是有笑红尘，笑神医，我们说不定还真过不了‘绝命烟’这一关。即便全军覆没也大有可能。”

　　    众人点点头，均认为若是换做自己，也是一样会中毒，绝无可能破得了“绝命烟”。

　　    世谨长老又道：“魔宗向来行事谨慎，既然早知道我们兴师动众带领天下英雄围攻十万大山，必然周密部署。”

　　    世苛长老也道：“不错！虽说‘绝命烟’十分厉害，令人防不胜防，也足以令我等全军覆没，但魔君必然还有厉害后招。只怕现在越平静，到时候越让人无从招架。”欧世苛长老皱纹最多，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世冥长老只点点头，他年龄在四人中最大，身材枯瘦，两道白眉垂了下，一只手始终放在剑上，这剑白色的剑柄、雪白的剑鞘，好像就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我们这么多人，就算魔君有三头六臂，他还能翻了天不成！？”汪大侠站了起来，义愤填膺。

　　    “汪大侠，稍安勿躁。”龙啸天又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要是真刀真 枪的来打一架，我们当然不惧。魔宗狡诈、毒辣，从他们设下‘绝命烟’就可看出，他们绝无与我们正面交锋的意思。正如世苛长老所言，只怕他们还有更加毒辣阴险的陷阱在等着我们。”

　　    世谨长老也对着汪大侠道：“天下人并非都如汪大侠这般一身正气、光明磊落，江湖险恶啊。何况是阴险毒辣的魔道中人，他们明知道我们人多势众，高手如云，必定处心积虑，毒计百出。”

　　    世苛长老接道：“此次正邪大战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必当小心为上。”

　　    正商议间，又是一阵隆隆马蹄之声，由远而近，声震如雷。听这马蹄声，如有千军万马一般。

　　    龙啸天不知是哪一门派到了，心想：江湖中哪个门派有这么大的阵势。忙出营相迎。

　　    铸剑城四位长老、汪大侠、酒不醉也随后跟出。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了下来。龙啸天等人举目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点不尽，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如惊涛骇浪。

　　    群马中有一骑当先，迅捷如风。在离龙啸天等人还有数十丈时，当先一人忽然从马背上跃起，一连三个起落，人已到了众人面前。

　　    “庄主小心！何人如此无礼！”龙战一见那人离鞍跃起，直奔龙啸天而来，急忙上前相护。

　　    龙啸天一摆手，示意龙战退下，笑道：“好一个‘燕子三抄水’，狄岛主好俊的轻功！”来者正是东海岛主狄敖祖，据说在东海时他曾以此招在数十丈开外，眨眼间取敌将首级，令对方不战而退。

　　    四位长老、汪大侠、酒不醉也一同向狄岛主行礼道：“见过狄岛主。”

　　    “龙庄主神功盖世，狄某恐怕难敌龙神功半招啊。”狄岛主一身华贵装饰，纵是长途跋涉，也纤尘不染。

　　    “四位长老也认得狄某人？”铸剑城这四位长老在江湖中走动极少，江湖中认识他们的可谓寥寥无几。狄岛主常年身居东海，与四位长老素未谋面，只从他们衣服装束看出是铸剑城的长老。

　　    世荀长老笑道：“嘿嘿，老朽四人虽不常出铸剑城、孤陋寡闻，狄岛主如此英雄人物，若是不知，岂非虚度此生？。”

　　    “狄某人，哪及四位长老万一。”狄傲祖又对汪大侠道，“汪大侠别来无恙啊。”他身为一方霸主，只敬重英雄，他对龙啸天、四位长老、汪大侠当然客客气气，可是对酒不醉、龙战这些江湖中没什么名气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狄岛主，里边请。”龙啸天请狄傲祖入营内说话。

　　    狄傲祖让手下数百人马原地扎营，听候命令。安排妥当后才跟龙庄主入营帐。

　　    龙庄主又将事情经过叙述一边。狄傲祖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若是自己先到，贸然进山，也必然全部中毒。

　　    在“绝命烟”面前，人数变得毫无意义，来一个跟来数十个、数百个完全一样。

　　    “这位壮士便是笑神医派来的？”狄傲祖这才注意到酒不醉，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酒不醉道：“在下酒不醉，承蒙笑红尘前辈错爱，将此重任交付与我兄弟二人。”

　　    “好一个笑红尘，若不是他，我们早已败了。”笑红尘之名，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狄傲祖身居东海，也曾听闻他的传说。他曾派人设法寻找神仙谷，却无一丝下落。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眼下局势，直到深夜才散去。

　　    夜深人静时，在离各大门派很远的某处，一只白鸽扑腾了两下，向着十万大山深处飞去。

　　    营帐之内，龙啸天忽然睁开眼，轻声道：“龙战，过来。”

　　   “庄主。”龙战快步走了进来。

　　   “你带几个精干的弟兄，去西南方向巡视一下。”

　　   “是！”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属下明白。”

　　    龙战带着金衣铁卫，借着微弱的月光向西南方巡视。

　　    走了一阵，除了草木，连飞虫鸟兽也不曾见。

　　    正想回头，忽见前方走来一人。

　　   “谁！”龙战跟众金衣铁卫立刻抽出金刀，随时准备将来人砍杀。大战在即，只怕是魔宗派来打探情况的奸细！

　　   “刷”地一声，是剑出鞘的声音！龙战立刻以罡气护体，金刀劈出。

　　   “汪大侠！怎么是你！”“锵”，刀剑刚一接触便即分开。

　　   龙战认出来人竟是江南大侠。

　　   “龙统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是魔宗的人。”汪大侠将长剑收了起来。

　　   龙战金刀回鞘，抱拳道：“在下奉庄主之命，前来巡视，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哦，这样啊，龙庄主真是太过操劳了。大战在即汪某睡意全无，出来随便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你们。我们何不一同巡视一番？”

　　龙战道：“如此甚好，在下正担心又魔宗高手前来偷袭，有汪大侠陪同，便可无忧！”龙战始终没有察觉，汪大侠好几次手放在剑上，又拿了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汪大侠陪同龙战向龙庄主复命。

　　    龙战道：“启禀庄主，属下已仔细巡查过，并无异样。”

　　    龙啸天看到汪大侠一同进来，起身道：“汪大侠如此深夜，怎还不休息？”

　　    “汪某一向睡的极少，这几日更是无法入眠。刚好碰到龙统领，便随他一同巡视一番。”

　　    龙啸天笑道：“汪大侠为天下人操心，真是令人佩服。眼下还有几个时辰才天亮，汪大侠何不回营歇息片刻。”

　　   “好，汪某告辞了，龙庄主也早些歇息吧。”

　　   等汪大侠走出营外，龙啸天才向龙战询问情况。

　　   龙战道：“属下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便看到了汪大侠，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龙啸天皱眉道：“难道是我听错了，你先下去吧。”

　　   “是！”

　　    英雄大会一月之期已到，天下英雄纷纷从各地赶来。

　　    有些没参加御龙山庄英雄大会的正义之士，听到消息也不辞幸苦赶来助阵。

　　    魔宗活动频繁，连天下正道之首的天宁寺、御龙山庄、铸剑城他们都敢公然攻打，可见魔宗大有卷土重来，并吞天下的野心。

　　    江湖上以十大门派为代表，加入魔宗阵营的越来越多。被幽香魔女十香媚功诱惑，坠入魔道的，武林中比比皆是。

　　    正邪不两立，眼看魔宗以势如破竹的态势发展，正道武林如坐针毡。

　　    这次御龙山庄振臂一呼，天下英雄纷纷响应。

　　    天宁寺、铸剑城这些大门大派，以及东海岛主、江南大侠等各方豪侠当然义不容辞。连独臂刀客钟天豪等游侠也闻讯赶来。至于漠北双鹰等恶徒，他们向来为非作歹，正邪大战在他们眼里，如同笑话。

　　    眼下正邪大战迫在眉睫，意义重大。

　　    此战正道胜，则魔宗销声匿迹，不再为害武林。

　　    魔道胜，则正不胜邪，从此魔宗明目张胆走出十万大山，无数生灵涂炭。

　　    山外各个门派千余人，蓄势待发，只等天宁寺的人到，便可一起杀进十万大山！


第五十二章   大战在即


　　    清晨，第一道曙光照射下来时，天宁寺众僧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来到了各大门派面前。

　　    天宁寺路途最远，所以来的也最晚。

　　    龙啸天、四位长老、江南大侠、东海岛主等各派领袖全部前去迎接。

　　    龙啸天朗声道：“至谦大师，至罡大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话虽对着至谦、至罡讲，可目光却向他们身后探索。

　　   “阿弥陀佛，龙庄主、四位长老，各位英雄，天宁寺让大家久等了！”至谦双手合十，向众人行礼。

　　    汪大侠道：“天宁寺路途遥远，至谦大师不辞劳顿，日夜兼程 真是令人钦佩！”

　　    东海岛主抱拳道：“狄某能跟两位大师并肩作战，倍感荣幸！”

　　   “狄岛主的刀法为武林一绝，只恨无缘一见，这次能大饱眼福了！”至谦又道，“一月之期已到，诸位准备何时进山？”

　　    龙啸天不答，反问道：“为何不见至善大师？”

　　    提到至善大师，众人一齐静了下来，眼光全部聚集在至谦身上。至善大师德高望重，又是当今天下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在江湖中地位崇高，可以说是正道武林的精神领袖。

　　    所有人都期盼至善大师能来主持大局，带领天下英雄铲灭魔道。

　　    世谨长老也道：“至善大师一向以天下为己任，想必定会前来，与龙庄主联手，带领我等杀进魔宗总坛！”

　　    “至善师兄行踪不定，他身在何处，老衲也无从得知啊。”在所有焦急的目光下，至谦大师无奈地说道。

　　    世苛长老急道：“至善大师不在天宁寺中？眼下正邪大战为武林第一大事，他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至罡以为他在说至善大师贪生怕死，不敢参加正邪大战，大怒道，“至善师兄武功天下第一，他若知道我们要围剿魔宗，哪会不来！”

　　    世谨长老忙道：“至善大师的人品武功，我等一向佩服。想必他定会在危急中出现。”

　　    世荀长老也跟着道：“嘿嘿，至善大师的为人，江湖中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世苛长老却感觉自己没说错，没由来被至罡呵斥，阴阳怪气地道：“至善大师武功固然是天下第一，可天宁寺除了至善大师，只怕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了吧。我听说四月初八天宁寺讲经大会，若不是至善大师出面，天宁寺差点让人铲平啊。”

　　    世谨长老听世苛说出此言，忙劝道：“你少说两句！”

　　    “你！你！”至罡气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来你想见识见识天宁寺武功？”

　　    世苛长老还想说话，只听到世冥长老咳嗽了一声，他便不再出声了。

　　    “几位可别伤了和气，大战在即，我们应该同仇敌忾才是。”龙啸天听到至谦说至善大师不一定来，心里也一阵失落，嘴上却只能道，“只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剿灭魔宗当然不在话下！”

　　    这个时候至谦大师才道：“至罡，你的脾气该改改了，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以大局为重。”

　　    至罡低头不语。他向来最敬重至善师兄，这份情义甚是超过了方丈师兄。听到有人说至善大师的不是，叫他如何能忍。

　　    看到至罡低下头，至谦又对众人道：“至清师兄已亲自在寺中等候至善师兄，想必一有他消息，便会立刻通知他。或许至善师兄已经星夜兼程，在赶往十万大山的途中了。”此时提到至善大师，至谦心里已经没了一丝愧疚，人心真是可怕。

　　    “好。”龙啸天点点头，将眼下局势简单叙述一遍。

　　    至谦听完，忍不住道：“那依庄主之言，岂不是破不了‘绝命烟’便进不来十万大山？那可如何是好？”

　　    “大师勿忧，笑神医既能解了我等的毒，必有应对‘绝命烟’之策！”龙啸天对着酒不醉招了招手，道，“酒兄弟，有劳了。”

　　    “不敢。”酒不醉走了过来，对着龙啸天等人低头行礼，道，“笑红尘前辈已将‘绝命烟’的解药交于在下，‘绝命烟’已不足为虑。”

　　    至谦道：“这位施主好大的口气，令龙庄主防不胜防的‘绝命烟’不足为虑？”

　　    世谨长老也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无确切把握破了‘绝命烟’，我们贸然闯入，极为危险！”

　　    “世谨长老，至谦大师，他既是奉笑神医之命前来，必然有十足把握，不妨让他试试。”狄傲祖对笑神医极为信任。他此刻替酒不醉说话，也是有对他示好之意，正邪大战之后，狄傲祖还打算让酒不醉带他进神仙谷呢。

　　    龙啸天却对酒不醉信心十足，朗声道：“龙某的毒便是这位酒兄弟解的，御龙山庄愿意让他一试！”

　　    狄傲祖也道：“东海诸岛也同意让他一试！”

　　    世谨长老见他们如此信任酒不醉，而自己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破解‘绝命烟’，只好道：“既然龙庄主，狄岛主如此坚持，那铸剑城也赌一赌！”

　　    至谦还想说什么，却见汪大侠站出来说道：“汪某也同意他一试！”

　　    至谦只好道：“既如此，便让他试一试。”

　　    龙啸天见众人同意，才对酒不醉道：“酒兄弟，请吧。”

　　    酒不醉知道自己在江湖中名气不大，这些名门大派，看在笑红尘前辈的份上，才敢将如此重任交付于他。破解“绝命烟”意义重大，等于是将正道武林千余人的性命，甚至可以说是这次正邪大战的胜败、武林的未来托付与他。

　　    酒不醉感觉怀中的小小布袋此刻变得异常沉重。

　　    “既然各位信得过在下，那请各位英雄全部聚集过来。”酒不醉取出布袋，对众人说道。

　　    各派领袖依言吩咐手下聚集过来。

　　    千余人全部围了过来，一起盯着酒不醉，不知他有何用意。

　　    这时，酒不醉才吹起火折子，将布袋里的粉末倒在火苗上。

　　    瞬间，香飘千里，众人只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世谨长老吸入香气之后，感觉人精神了不少，但仍不相信凭此便可不惧“绝命烟”，毕竟毒王的恐怖，他是知道的。

　　    想了一下，世谨长老道：“并非老朽信不过这位酒兄弟，当然更不可能不信笑神医。只是事关重大，小心为上。老朽建议我们先派人前去打探，入‘绝命烟’中一探究竟，龙庄主，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龙啸天等各派领袖听后感觉世谨长老之言颇有道理，纷纷点头同意。

　　    “既如此，那御龙山庄众金衣铁卫为探路先锋，先入‘绝命烟’！”龙啸天感觉此次正邪大战是因他而起，御龙山庄当仁不让！况且金衣铁卫已见识过“绝命烟”，是探路先锋的最佳人选。

　　    “罗汉堂随同御龙山庄一同入‘绝命烟’！”至罡早已按耐不住，恨不得立刻杀进山中。

　　    “在下兄弟二人也愿先入‘绝命烟’！”酒不醉站了出来朗声道。

　　    世苛长老看到至罡想做先锋，也不示弱，立刻道：“铸剑城也……”

　　    “铸剑城随同诸位英雄随后进山。”世苛长老话没说完，便被世谨长老打断。在没确定“绝命烟”是否真的被破解之前，他是不会让铸剑城的弟兄冒险进山的。

　　    “你！”世苛长老话被打断，心中不快，急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他跟至罡大师傲气，怕被说是贪生怕死，非要第一个进山不可。

　　    龙啸天感觉有金衣铁卫、天宁寺罗汉堂、酒家兄弟作为先锋已经足够，其余人可静观其变，随后支援。

　　    “众位英雄，今日我们正道武林与魔宗决一死战！”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龙啸天振臂一呼！群雄慷慨激昂！

　　    “龙战听令！”

　　    “属下在！”

　　    “你率领金衣铁卫作为探路先锋，先入‘绝命烟’！记住，不求杀敌，只为探路！”

　　    “是，属下明白！”龙战带领金衣铁卫，首先向十万大山深处挺进。

　　    “至罡大师。”至罡毕竟不是御龙山庄的人，龙啸天语气缓和了许多。

　　    “听从龙庄主吩咐！”至罡知道龙啸天功力深厚，除了至善大师，天宁寺无人是其对手，心中对他颇为敬佩，也甘心听从他差遣。

　　    “有劳大师率领罗汉堂一同进山探路。切记重在探路，等我们大军到了再战！”

　　    “阿弥陀佛！”至罡一招手，十八罗汉等罗汉堂僧众一起走了出来，跟在至罡身后。

　　    “两位酒兄，劳烦一同进山。”龙啸天心想，他们兄弟有“绝命烟”的解药，到时候先锋人马若遇不测，有他们在也放心些！

　　    酒不醉走了出来，抱拳道：“谨遵龙庄主吩咐！”说完他向躺在一旁烂醉如泥的酒不醒走去。到他身旁，酒不醉二话不说，竟将他扛在肩头，快步跟上了龙战。

　　    众英雄看到他兄弟两个的滑稽样，均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战在即的紧迫感，也缓解了不少。

　　    安排妥当后，龙啸天又对剩下众人道：“众位英雄且随老夫在此等候消息，随时准备杀进山中！”


第五十三章   杀入山中！


　　    世苛长老见探路先锋中没有他的份，一言不发，展开轻功，两下越到龙战身前，自顾自冲入大山之中。

　　    世谨长老连喊数声，他也恍若未闻。

　　    看到世苛长老如此，至罡大师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撇下罗汉堂冲入大山之中。

　　    世苛长老、至罡大师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十八罗汉有心追赶也无能为力，带着罗汉堂僧众与金衣铁卫一起快步追赶。

　　    酒不醉虽说扛着一人，身法却毫不迟疑，一直在龙战身侧。

　　    龙战一来想尽快跟上前面世苛长老、至罡大师，二来也是好胜心起，想与酒不醉一较高下。他全力施展轻功，向前急冲。可无论他多快，酒不醉始终扛着酒不醒如幽灵般在他边上。

　　    如此行了一阵，翻越几座小山，龙战已看不到至罡他们的身影，心想，他们此刻已入“绝命烟”中。又向后看了眼，发现后面金衣铁卫罗汉堂众僧已快跟不上，便停了下来。

　　    龙战看了眼脸不红、气不喘的酒不醉道：“还是酒兄厉害，在下远远不及。”

　　    酒不醉也停了下来，道：“龙统领身上的精铁盔甲可不比我兄长轻啊。”

　　    龙战身上的盔甲是由精铁所铸，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盔，护肩、护腕、护臂金光闪闪长满尖刺，胸甲、护腿刀枪不入，坚不可摧。他这身盔甲名叫“护龙金甲”，乃御龙山庄历代金衣铁卫统领所穿。

　　    据说是当年御龙山庄创立之初，铸剑城特意送给当时那位金衣铁卫统领的礼物。寻常人穿着这百来斤的“护龙金甲”别说奔驰出招，连站起走路都难。所以历代金衣铁卫统领必是百里挑一的豪杰人物，放在江湖中，也必是一流高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英雄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不多时，十八罗汉带着罗汉堂赶到他们，过了一会儿，金衣铁卫也随后赶到。

　　     龙战带领众人沿着先前开辟的路径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终于进入了“绝命烟”中。

　　     之前以为这仅仅是普通烟雾，浑然不觉。现在知道了是剧毒无比的毒烟，龙战以及众金衣铁卫感觉浑身不自在，都想屏住呼吸。可越是如此，吸入的毒烟越多。他们似乎有种错觉，这毒烟拼命往他们身体里钻。

　　     “龙统领，没事吧？”酒不醉看到龙战他们的奇怪样子，忍不住问道。他相信笑红尘前辈的“千里香”已经解了“绝命烟”的毒，眼下这毒烟对他们来说与寻常烟雾无异！

　　     十八罗汉以及罗汉堂僧众，没体会过“绝命烟”的恐怖，也无任何异常。

　　     龙战深吸了数口气，强自镇定道：“没事，大家小心。”

　　     烟雾之中，视线极窄，谁也不知世苛长老、至罡大师身处何处。龙战等人依照西域神僧提示的方向，小心前进。

　　    “咔嚓。”龙战脚下传来异响，忙抬起脚，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颗头骨！碎裂的头骨给人一股阴森的感觉。

　　     每走几步，就有一具白骨，有挂在树上的，有横在地上的，不知是何时被魔宗残害的生灵，埋骨十万大山。原本人迹罕至的十万大山，竟被魔宗变成了无数生灵埋骨之处。

　　     所有人都异常警惕，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忽然，“叮”地一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大家小心！”龙战刷地一声抽出金刀。金衣铁卫立刻脸朝外，围作一圈。十八罗汉紧握长棍，小心戒备。

　　     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龙战等人刀棍下意识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住手！是我们。”来人轻声说道。

　　     龙战等人听出是至罡大师的声音，立刻收手。等他们走到跟前一看，果然是先进山的世苛长老、至罡大师。只是此刻他们脸上没了争强好胜，神情严肃。

　　    世苛长老手上握着一把青剑，剑锋青芒，一看就是江湖中罕见的极品宝剑。

　　    “两位......”

　　    “嘘！不要出声！”龙战刚想问他们发生了何事，立刻被世苛长老打断。

　　    “嗖嗖嗖。”三声暗器之声从三面传来。

　　    “来了！”至罡以罡气包裹手掌，左手探出，抓住一只飞箭。

　　     世苛长老青剑斩落一柄飞刀。还有一枚毒镖带着一股腥臭之气从龙战身侧飞来，龙战向后一仰，毒镖从他面前飞过，向着罗汉堂一个小和尚飞去。

　　    小和尚躲闪不及，肩头被划破一个口子。毒镖余势不衰，钉入旁边树干之中。

　　    小和尚肩头被划破之后，闷哼一声，一头栽倒于地，一动不动。至罡发现他脸色发黑，上前一看，已没了气息。

　　    “见血封喉！”

　　    “这些暗器带有剧毒，即便擦破点皮也立时毙命，切不可大意！”至罡轻声吩咐道。

　　    龙战看出这些暗器像是唐门的手法，但唐门暗器虽有毒，却绝没这么厉害。

　　    对了，“毒王”！既然唐门归顺了魔宗，那唐门的暗器必定带了毒王的毒，见血封喉理所当然！只是没想到“绝命烟”在唐门暗器配合下，更加变成了绝命断魂之地。

　　    “你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互相防守！”龙战经验老到，面对眼下局势，立刻做出对策。

　　    金衣铁卫听命三人一组，各自为战。

　　    罗汉堂僧众也觉得这是对付四面暗器的最佳方法，纷纷效仿。至罡忍不住点点头，他正担心若无应对之策，虽然自己有罡气护体，不惧暗器，可普通僧侣难免死伤惨重。

　　    至罡大师皱眉道：“眼下我们位置已经暴露，敌明我暗，如何是好？”

　　    龙战道：“庄主吩咐过探路为先，不如我们发出信号？”

　　    “且慢！”世苛长老道：“此地离西域神僧描述的魔宗祭坛位置尚远，不知前方是否还有陷阱，等我们接近‘绝命烟’边缘再说。”

　　    龙战觉得世苛长老所言有理，便下令继续前进。

　　    至罡大师、世苛长老走在前面，接着是龙战、酒不醉、酒不醒，后面金衣铁卫、罗汉堂僧众三人一组缓缓前进，最后是十八罗汉压阵。这十八罗汉是天宁寺弟子中精挑细选的十八位杰出者，个个身手不凡。

　　    先锋人马摆好了阵形，有序前进的同时警惕地查看四周。

　　    即便是身陷如此险境，酒不醉肩上的酒不醒仍然安然大睡，一点没有众人的紧张感。

　　    走了一段，至罡大师、世苛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一抬手。众人停了下来，没有一句多余之言，准备随时迎战。

　　    果然，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飞箭！

　　    这些飞箭像是硬弩所发，速度极快，带着嗡嗡声响，刺破浓雾，眨眼便至。

　　    至罡大师立刻以罡气护体，般若金刚掌雄厚的掌风将正面而来的飞箭尽数打落。强劲的飞箭遇到金刚掌，变的像稻草般无力。

　　    世苛长老跃至众人左侧，剑光闪动，剑芒到处飞箭立时被斩落于地。世苛长老手上青剑锋利无比，剑法灵动，左侧射来的飞箭怎么也透不过去。

　　     龙战挥着金刀，闪到右侧，金光闪闪间，飞箭不断落地。他功力比至罡大师、世苛长老差了一截，无法全部挡住飞箭。金衣铁卫见状，纷纷抽出金刀，协助统领将右侧飞来之箭尽数斩落。

　　     而酒不醉则扛着酒不醒，一个起落，跃到后方，以罡气护住自己与酒不醒，右掌挥舞着，掌风不断将飞箭震落。他扛着酒不醒，自然慢了几分，出招不能得心应手。十八罗汉将长棍舞地密不透风，填补了空缺，合力将飞箭全部打落。

　　     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无数飞箭已尽数掉落于地。在他们鼎力合作下，竟无一人伤亡。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面又飞来了无数飞刀。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龙战心想，“如此一味防守不是办法，总有力竭的时候。到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万箭穿心！”

　　     挡下这波飞刀之后，龙战下令道：“互相掩护，全速前进！”

　　     至罡大师、世苛长老也觉得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于是至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世苛长老、龙战分左右护阵，酒不醉扛着酒不醒与十八罗汉压阵，一行人乘着飞刀落地，另一波暗器未来之际，向前猛冲。

　　     果然，他们刚离开那里，又是一波毒镖飞射过来！来至前方的毒镖被至罡的般若金刚掌震落。几个在发毒镖的唐门弟子淬不及防，被金刚掌打死两个，余下的被金衣铁卫乱刀砍死。

　　     他们全速急冲，暗器确实不易打中，很快突破了唐门的埋伏区，又向大山深处冲了一阵。最前面的至罡大师看到烟雾中显出十个人影，便让众人停了下来。

　　     “怎么就你们几个来送死，其他人呢？”烟雾中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喝声。

　　      至罡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心想多半是十大门派的人，便应道：“我们几个，对付你们足够！”

　　     “狂妄！给我杀！”不知是谁一声令下，忽然涌出大批人马。

　　      先现身的十人带头冲杀了过来！


第五十四章   正面交锋


　　    等他们到了跟前，至罡定睛一看，果然是十大门派！

　　    他们公然大闹天宁寺，至罡早想教训一番，眼下他们送上门来，怎会放过，二话不说，独自冲了过去。

　　    龙战、世苛长老、酒不醉见状，也随后跟上。金衣铁卫、罗汉堂僧众紧紧跟随。

　　    至罡仗着罡气护体，完全没把十大门派看在眼里，般若金刚掌刚猛无俦，如入无人之境。

　　    金刚门宋虎以勇猛著称，脾气暴躁，只剩一条独臂仍不服输，对着至罡般若掌一拳打去。拳掌相交，宋虎硕大的拳头立时被震开。至罡随即又是一掌，正中宋虎胸口。宋虎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摔了出去，将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木拦腰折断。

　　    见到至罡大师一招挫敌，众人士气大振。

　　    世苛长老又起了争强好胜之心，也想一招挫败一名掌门，手上青剑一转，剑芒直指离他最近的昆仑剑派掌门何一凡。

　　    何一凡看他装束认出是铸剑城的长老，不敢小视，全力使出两仪剑法接招。

　　    宋虎与至罡拼的是功力与力量，一招之间高下立分。宋虎又失去了一条手臂，更是无法与至罡匹敌。世苛长老剑法修为比何一凡高出了许多，但何一凡身为一派之主，经验丰富，不跟他硬碰硬，以灵巧身法与之游斗，也不至于立时落败。

　　    数招过后，世苛长老虽占上风，却一直无法取胜。

　　    两人正激斗间，一柄剑趁乱刺向了世苛长老后心！

　　    好在世苛长老有罡气护体，未伤分毫。

　　    “卑鄙小人！”世苛长老回头一看，是点苍派掌门柳叶忽施偷袭，不由怒火中烧，一剑逼退何一凡，回身向柳叶连刺三剑。

　　    柳叶以回风舞柳剑法挡下了前面两剑。第三剑时，世苛长老临时变招，剑尖忽然一抖，在柳叶脸上留下一条血痕。何一凡立刻赶上，与柳叶联手对抗世苛长老。

　　    龙战一把金刀与快刀门门主赫连方、丐帮帮主陆义战作一团。赫连方刀法虽快，功力却差了许多，既破不了龙战罡气也伤不了他金甲。陆义在英雄大会被龙啸天重伤，对御龙山庄恨之入骨，出招很辣无情。

　　    龙战金刀沉稳有力，以掌力逼退陆义之后，反手一刀劈向赫连方。危急关头，赫连方以刀鞘横挡。“锵”地一声，刀鞘断为两截。赫连方震惊之余将刀鞘向龙战飞掷过去。刀鞘碰在“护龙金甲”上，马上弹开，不痛不痒。

　　    战局另一侧，酒不醉仍将酒不醒抗在肩上，单凭右掌与青城派掌门玉虚子战在一起。

　　    “你个瓜娃子，扛着个死人与老子交手！”玉虚子嘴上骂骂咧咧举剑急刺。

　　    酒不醉侧身躲过，右手一伸向他长剑抓去。

　　    “格老子的！”玉虚子没料到他敢以肉掌来抓他剑刃，急忙往回撤招。没想到酒不醉出手极快，还是将他剑尖抓在手里，不管玉虚子如何用力，也无法抽出一丝一毫。

　　    用力抽了几下，玉虚子干脆撒开长剑，双掌往酒不醉胸口打去。酒不醉有意戏弄他，将他长剑远远抛开，胸口高高鼓起，不用罡气护体，以自身内力接他双掌！

　　     “碰！”一声巨响后，玉虚子被震飞数米，酒不醉纹丝不动。

　　     “你个锥子！有两下子！”玉虚子牛脾气上来，运起摧心掌，一掌向酒不醉门面，一掌直扑他心口。

　　     门面那一掌是虚招，心口一掌才是杀招。他这摧心掌是青城派除了青城剑法之外的另一门绝学，以内力汇集掌心，猛地打入对方心口，将其心脏震地碎裂！

　　     由于掌力过于阴毒狠辣，青城派历代掌门定下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此掌法。眼下玉虚子没了长剑，又被人以内力震开，急得面红耳赤，使出了最后杀招。

　　     这两招过后，酒不醉已试探出玉虚子功力，见他又扑过来，混不当一回事，欲故技重施，以内力将他震开。酒不醉原先功力与十大门派掌门相仿，神风寨一役重伤之后，因祸得福，在笑红尘帮助下反而功力大涨，今非昔比。不过摧心掌以内力集中打击心口，纵是酒不醉内力高出玉虚子许多，若是中掌，也极危险，不说性命不保，重伤是必然。

　　     在玉虚子摧心掌快到跟前时，酒不醉仍不觉危险降临。忽然他感觉背后风声，似有人偷袭，不及细想，忙用罡气护住自己与酒不醒。摧心掌打在罡气上的同时，一把毒砂也尽数打在酒不醉身后罡气。

　　    “好险！”酒不醉忙回头，见是唐门掌门唐绝在他身后暗下毒手。不容他如何动作，唐绝又射出数枚毒镖，同时玉虚子也两掌拍来。酒不醉在不敢托大，全力应付这二人。

　　    那边金刚门掌门宋虎，又爬了起来，拍了拍满身泥土，挥拳冲向了至罡大师。他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功夫，可谓刀枪不入，被至罡般若金刚掌打中，竟然没事。

　　    宋虎出道以来，凭着一身钢筋铁骨，与人争斗从未受过伤，只上次与玄武真功对敌时吃了大亏，险些命丧当场。足见玄武真功的恐怖。

　　    一直在旁观察局势的司空一剑，也宝剑出鞘，与宋虎一起杀向至罡大师！十大门派掌门中剩下崆峒派掌门飞云子，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没有参战。

　　    他二人各怀心思，飞云子被迫加入魔宗，完全是出于无奈，要他与正道为敌，他实是百般不愿。至于诸葛镇元，他已看出，来的这些人并非泛泛之辈，至罡大师、世苛长老、龙战、酒不醉四人武功修为俱在他们这些掌门之上，关键是都有罡气护体，与他们四人为敌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于是诸葛镇元提剑杀向了金衣铁卫。

　　    十大门派弟子与金衣铁卫、罗汉堂僧众战在一起。

　　    这些金衣铁卫俱是精锐，以一当十，十大门派人数虽多，完全占不了上风。十八罗汉更是如虎入羊群，棍到之处，哀嚎遍地。诸葛镇元刺伤几个金衣铁卫后，看到十八罗汉出尽风头，便跃入他们中间。十八罗汉见强敌来袭，摆出罗汉棍阵，将诸葛镇元困在中间。

　　    司空一剑与宋虎联手斗了一阵至罡大师，忽然向后跃开，急吹了声口哨。十大门派所有人听到这尖锐的哨声，立刻向大山深处撤退。眨眼见，只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哪里跑！”至罡大师斗地兴起，自信十招之内便可取胜，哪能容他们轻易跑了，马上追了上去。

　　    “大师等等！”龙战刚想阻止，已为时过晚，至罡大师早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反而世苛长老这次格外冷静，没追去，将青剑回鞘，对龙战等人道：“十大门派怕是替魔宗打探情报的，魔宗厉害高手一个没来，必定有诈！”

　　    “长老所言极是，在下也认为前方定有高手埋伏，我们断不可贸然上前。”龙战道，“只是至罡大师也忒过心急！”

　　    十八罗汉护主心切，为首的降龙、伏虎罗汉，眼看首座至罡大师已经独自追去，吩咐罗汉堂僧众随同金衣铁卫听候龙战差遣，便追了上去。罗汉堂众僧虽也挂念首座安危，却不敢抗命，只把眼光望向前方，恨不能穿透这烟雾！

　　    龙战思考片刻，心想：不可让天宁寺独自涉险，眼下是通知身后天下英雄的时候了！

　　    于是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般的物体，按了一下机关，一道光亮冲入天际，在空中炸裂，无数金色的鳞片在空中散落开来！远处的龙啸天，早就等着这一幕出现，他一声令下，群雄如脱缰野马般冲入十万大山。

　　    发出联络信号之后，龙战与世苛长老商量了一下，仍然决定追上前面的至罡大师，前方越是危险，越不能让他独自前去。世苛长老、酒不醉也同意龙战的决定，既然选择做先锋，哪有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理！

　　    龙战、世苛长老、酒不醉带着金衣铁卫、罗汉堂，全力追去。

　　    很快，他们感觉周围烟雾淡了许多，似有穿出烟雾的迹象。龙战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快出了“绝命烟”的范围了，忧的是这恰恰说明里魔宗总坛已很近了，而且仍然不见至罡大师踪影！

　　    又向前飞奔片刻，烟雾逐渐消散，远处山峰已依稀可见。

　　    龙战他们放眼望去，只见遍地尸首，白骨森森，浓烈的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这里赫然就是无间炼狱！众人此刻对魔宗的憎恨又深了几分，暗暗发誓拼尽全力，铲灭魔道！

　　    十八罗汉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龙战向他们喊了一声，快步赶上。

　　    刚到他们跟前，忽然飞过来一个人影！速度奇快，眨眼间到了跟前。

　　   龙战金刀立刻劈过去！

　　   “是首座！”十八罗汉喜出望外，齐声叫道！

　　   龙战刀锋回转，收起金刀，定睛一看，果然是至罡大师。只是他姿势如此奇怪，倒像是被人扔过来的！

　　   至罡大师飞过来的速度极快，龙战、世苛长老、酒不醉三人发现不对，一同出手去接。身体接触之后，三人竟被一股大力向后推了数米，才稳了下来。

　　   “大师！”龙战见至罡大师胸口袈裟已沾满鲜血，显是受了重伤！


第五十五章   似醉非醉


　　     “首座！”十八罗汉见至罡受伤，一起拥了上来，脸上俱是关切。

　　     至罡大师自己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血迹，摇头道：“死不了，没想到魔宗竟有如此高手！”

　　     世苛长老看至罡大师这幅狼狈样子，奇道：“大师可是遇到了魔君？”能将至罡大师伤成这样的，天下寥寥无几。

　　    “呸！”至罡大师吐了一口血水，咬牙道：“老衲追那几个兔崽子，眼看出了浓雾，就快追上，忽然闪出一个怪人！”

　　    “怪人？”

　　    “没错！此人浑身黝黑，样貌奇特，一句话也不说，只拦住老衲去路。”至罡道，“老衲心想此处遇见，必是魔道中人，全力一掌向他拍去！”

　　    “真是见鬼了！老衲全力一招般若金刚掌，竟被他轻松接下！”至罡提起当时情形，仍百般不解，又道，“然后他一掌将老衲打飞了出去。”那一掌至罡大师终生难忘，护体罡气瞬间被击碎，胸口承受那一掌的瞬间，他甚至无法呼吸，一股濒死感传入脑海。

　　     龙战听完奇道：“大师刚才竟是被人一掌击飞？！”这一掌之力怎会如此巨大？！

　　     这一掌，将至罡大师打飞不说，还将三个正道高手推出老远。

　　     如此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世苛长老听了至罡大师描述，惊道：“大师可是说那人浑身黝黑、力大无穷？”

　　     至罡大师点头默认。

　　    “不会，不会，不会的。”世苛长老自言自语道，“天下不会再有人练成这种武功的，不会的！”

　　     酒不醉道：“大师可认出对方是谁？”

　　     至罡大师摇头道：“此人面相确有几分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龙战道：“魔宗顶尖高手除了魔君，不外乎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堂主。”

　　     酒不醉也道：“最近听说魔宗有人练成了玄武真功，成为了新一任的玄武堂堂主！”

　　    “此话当真？”世苛长老听闻酒不醉之言，如闻噩耗，惊道，“玄武真功再现江湖？”他不常在江湖中走动，并不知道魔宗一直空缺的玄武堂堂主之位，已有了主人。

　　    龙战对世苛长老道：“长老有所不知，前段时间确有消息称魔宗有了一个新的玄武堂堂主，据说战力比以往的几任堂主更加恐怖。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似乎他跟朱雀堂堂主幽香魔女形影不离，常伴她左右，甚至有人说他对幽香魔女惟命是从，也不知是真是假。”龙战心想：按理说玄武堂堂主在魔宗地位崇高，连魔君都对他礼让三分，怎么会对幽香魔女惟命是从，多半是江湖中的谣言。

　　    “如此看来，确有人练成了玄武真功！”世苛长老提到玄武真功，总是忧心忡忡，对至罡大师道，“想必大师遇到的，便是玄武堂堂主！”玄武真功如此恐怖，让经历过的人，永世难忘，也不敢忘！

　　    至罡大师点点头，皱眉道：“这样说起来，他的外貌是符合练了玄武真功的样子，难怪这么厉害！”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人看着脸熟？

　　    龙战想了想，道：“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马上就出了‘绝命烟’，我们任务算是完成，而且前方不知除了玄武堂，还有没有其他厉害高手埋伏。”世苛长老这时变得异常谨慎，又道，“依老夫之见，我等应在此等候身后援军。”

　　     龙战听完同意道：“长老所言，正合我意，前方太过危险，只有......”

　　    “谁！”龙战话未说完，被酒不醉打断！

　　     只见前方缓缓走来一名男子。

　　     此人浑身黝黑，没有一丝头发，深邃的目光仿佛经历过世间的一切。而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虚无，都是不值一提。也许除了他内心深处藏着的无法忘怀，任何人、任何事，一切的一切，他都不会在意。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不带任何兵器，赤手空拳，向着这些正道英雄，一步步走来。正道？魔道？管他呢，我自有我道！

　　    龙战、世苛长老、至罡大师、酒不醉都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好像向他们走来的是神魔鬼怪。至罡大师又看到他的脸，感觉越看越是眼熟，拼命去想在哪里见过他。

　　    十八罗汉年轻气盛，不知深浅，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那人一动不动，任他们打来。

　　   “啪啪啪”十八根长棍一起断裂，十八罗汉握着半截断棍，惊愕地退开。

　　    龙战、世苛长老、至罡大师、酒不醉不再迟疑，一齐出招！

　　    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连罡气都没运用，任凭一剑一刀两掌打来。

　　    “叮、叮！”刀剑掌像是碰到了石头！不，就算是石头，世苛长老的青剑、龙战的金刀、至罡大师的般若金刚掌也能削下一块，何况是在他们联手之下，绝不会这般纹丝不动！

　　    到了跟前，至罡大师仔细看清他的脸，这，这是当时在天宁寺被至善师兄一掌打中的年轻人啊！中了至善师兄一掌，怎么还会活着！又突然练了玄武真功？！

　　    不等至罡大师细想，叶知秋双臂挥动，先震开这一刀一剑两掌，然后双掌对着他们四人推出。

　　    他们四人被一股大力推开，连退数步才稳了下来。

　　    大敌当前，酒不醉将酒不醒放了下来，摇了摇他肩膀，轻声道：“大哥醒醒，遇到硬茬了！”

　　    “嗯？这是在哪？”酒不醒睁开惺忪的醉眼，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敢情他在醉梦之中，对这一路凶险浑然不觉。

　　    酒不醉指着叶知秋小声道：“他会玄武真功，小心点。”

　　    酒不醒伸了伸醉醺醺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叶知秋走去！

　　    到叶知秋跟前，酒不醒左摇右晃地在他周围打转。转了两圈，又到了叶知秋面前。

　　    至始至终叶知秋都没动一下。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面对如此强敌，让他一个醉鬼上去，不是送死吗！

　　    “你，你不打我，我，我也不打，打你！”酒不醒看叶知秋不出招，他也不先动手。

　　    这时龙战按耐不住，大喝道：“老子不信这个邪，你是铁打的不成！”双手握着金刀猛然劈向叶知秋。

　　    这次叶知秋仍不运罡气，只用手臂一架。又是“叮”地一声，龙战感觉双手一颤，金刀几乎脱手。叶知秋乘势反手对着龙战一拳。龙战用刀架住，连人带刀后退数米，才稳住脚步。

　　    击退龙战后，叶知秋又对着眼前的醉鬼正面一拳。

　　    酒不醒左脚一软，险些摔倒，却恰恰躲过他这一拳。

　　    除了酒不醉，所有人都以为酒不醒就要被他一拳打死了。

　　    一击不中，叶知秋又连出两拳。他这刚猛无俦的拳头，每一次都被酒不醒摇摇晃晃间堪堪躲过。这时叶知秋意识到，眼前这个醉鬼，其实身负上乘武学。

　　     在神仙谷这段时间，酒不醒已练成《醉八仙》心法中“似醉非醉、非醉亦醉”境界，看似不经意间的跌跌撞撞，都深谙武学精髓。

　　     玄武真功刚硬到了极点，当时不平道人临死悟出剑气化形，也只让叶知秋受点轻伤，寻常武功根本伤不了他分毫。眼下至罡大师、世苛长老、龙战的武功都破不了玄武真功，如果跟他硬碰硬，后果可想而知。

　　     只有醉八仙可以以柔克刚，将叶知秋缠住。

　　     以酒不醒的修为，当然也伤不了玄武真功，但他眼下只要将叶知秋拖住，等待身后龙庄主他们赶来，就已足够。叶知秋浑身无穷无尽的力量，偏偏对方如泥鳅般，滑不溜秋，让他力无处使。

　　     至罡大师他们也看出酒不醒其实身负绝学，正在全力拖住叶知秋。刚猛如至罡大师也被打伤吐血，眼下没有人是叶知秋对手，只有靠酒不醒将他暂时拖住。

　　    但是酒不醒修为毕竟差了叶知秋许多，稍有不慎，被他制住，也极危险。

　　    龙战见酒不醒几次差点躲不过，忍不住想去帮忙，却被酒不醉阻止。“眼下只有靠大哥将他缠住，我们去了反而碍手碍脚，到时候大哥还要照应我们。”酒不醉紧紧盯着激斗的两人，每一次叶知秋出招，他心里都是一颤。

　　    “游戏该结束了！”正在众人挂念酒不醒安危时，忽然又走出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他扛着一把血淋淋的大刀，没到众人面前，便一刀劈下。

　　     一道血红刀影划破地面，直扑过来。

　　     又有强敌！

　　     至罡大师、世苛长老、龙战等一眼认出是血驭魔刀！看来白虎堂堂主申屠夷也来了，他们下意识地想避开刀锋，却马上想到身后金衣铁卫跟罗汉堂僧众如何能避开？

　　     于是至罡大师全力一掌般若金刚掌，世苛长老青剑划出一道剑气，同时迎着刀影而去。

　　     刀影碰到掌力、剑气之后缩小了一半，已不像原来那般威势惊人。

　　     龙战、酒不醉二人联手运起罡气，将那一半刀影接了下来。

　　     那边酒不醒兀自全力缠着叶知秋，心想：若是让他脱身，两大堂主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十六章   宝刀无鞘


　　    至罡大师他们四人勉强化解血色刀影之后，申屠夷冷笑一声，跃到众人面前，魔刀横扫！

　　    一道弧形的刀影又向他们拦腰斩去！

　　    至罡大师双掌齐出，世苛长老青剑急挥，又与龙战、酒不醉一起运起罡气挡住刀影。

　　    掌力、剑气、罡气与刀影一起消失。

　　    与此同时，申屠夷魔刀已到他们面前，直劈而下！

　　    他们罡气刚被破，一时生不出新的罡气，血肉之躯如何与魔刀相抗！

　　    龙战、世苛长老以刀剑架住魔刀，至罡大师、酒不醉双掌拍向申屠夷胸口。

　　    申屠夷左掌拍出，强劲的掌力将至罡大师、酒不醉逼退，然后右手魔刀向下压。龙战、世苛长老感觉魔刀沉重无比，两人支撑片刻后立即退开。四名金衣铁卫看统领他们无法取胜，悍不畏死地冲向申屠夷。

　　    申屠夷本想乘机对至罡他们出手，看到有人冲过来，嘴角升起一丝残忍的微笑。

　　    魔刀一扫，血光一闪。

　　    四柄金刀断裂，四颗头颅飞起，四个年轻的生命在喷射而出的热血中消失。

　　    龙战等御龙山庄的人悲愤交加。十八罗汉见状重新拿起长棍，毅然冲到申屠夷面前。

　　    “你们退后！”喘了一口气，缓过劲来的至罡大师跃到十八罗汉身前，大喊道，“这里交给我们。”他知道十八罗汉在申屠夷魔刀之下，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世苛长老、龙战、酒不醉也随即跃到至罡身旁，联手对付申屠夷。

　　    战局另一端，酒不醒仍在全力缠着叶知秋。

　　    只是这时酒不醒出招已没有先前那般得心应手。激烈的战斗中，酒不醒内力激荡，出了一身汗，酒意也醒了几分。

　　    醉八仙的要诀在于一个“醉”字，自然越醉越厉害。这也是醉八仙心法的弊端，像酒不醉这等海量之人，永远也达不到醉八仙的最高境界。现在酒不醒酒意消了，发挥不出醉八仙的威力，真是险象环生。

　　    酒不醒想抽空解下酒葫芦，喝上一口酒，可叶知秋哪里会给他这个时间。

　　    申屠夷完全不将至罡他们放在眼里，又是一刀破去他们四人罡气，第二刀劈向他们身体。

　　    至罡大师这次留了个心眼，在罡气被破之时，内力全部向右掌汇集。在申屠夷第二刀劈来时，一掌般若金刚掌打在刀身，将刀锋打偏。

　　    又一刀落空的申屠夷盛怒之下，一脚踢向至罡大师胸口。

　　    此时的至罡大师罡气被破，全力一掌般若掌刚打出，内力空虚，被申屠夷一脚踢中之后，立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在数米之外。

　　   “大师！”龙战等忍不住大叫道。他们知道至罡大师先前已被玄武真功击中，这时又在无罡气护体之际中了申屠夷一脚，真是伤上加伤。

　　   “首座！”十八罗汉涌到至罡大师跟前，将他扶起。

　　   至罡大师挣脱他们，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走到了最前面，瞪着申屠夷。

　　   “哈哈哈！好硬的骨头！”申屠夷又狂笑着斩出一道血红刀影。

　　   至罡大师、世苛长老、龙战、酒不醉四人联手以罡气抵抗。这次他们罡气很快被瓦解，他们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那边叶知秋极快速地打出一拳，酒不醒眼见无法躲避，以双臂护在胸前。拳头将酒不醒护体罡气轻易击碎，打在他手臂上。酒不醒正面承受了他一拳，也被远远打飞，摔落于酒不醉他们身旁。

　　   申屠夷不想再拖延，连斩出三道血红刀影，将他们全部笼罩在内。同时叶知秋也跟着申屠夷冲了过去！刀影迅猛之极，至罡大师他们此时无力躲避，又没罡气护体，眼看即将被撕碎！

　　    就在申屠夷得意之际，浓雾中传来一声震天龙啸之声。御龙山庄庄主龙啸天，如凭空出现一般，右掌挥动将三道血红刀影轻松击碎。然后双掌化为龙爪，分向申屠夷与叶知秋。

　　    申屠夷以护体罡气护住胸口，连叶知秋也运起罡气护体，突然出现的龙啸天将他们二人拍在数丈之外。申屠夷跟叶知秋对视一眼，心想此人只能交给圣君大人，便转身离去。

　　   “庄主！”龙啸天本想追上去解决他们，被龙战叫住。

　　   “龙庄主，不可追赶啊。”世苛长老爬了起来，说道，“这两位堂主武功极高，若非龙庄主赶到，我等性命休矣。眼下魔君还未露面，庄主切不可孤军深入！”

　　    龙战也马上劝道：“庄主是我们正道最强之人，万一有什么意外，无人压制魔君，天下英雄岂不尽遭屠戮？”

　　   “阿弥陀佛，多谢庄主救命之恩！”一向不服软的至罡大师此刻诚心道谢。

　　   “大师言重了，龙某份内之事！长老所言极是，龙某鲁莽了。”龙啸天冷静下来一想，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那两位应该是白虎、玄武两位堂主，他们将至罡大师等人压制到如此地步，武功修为必定极高，若他们联起手来，要杀了他们也非易事，何况还有高深莫测的魔君在暗中窥视，切不可大意。

　　    看到龙战发出的信号后，龙啸天担心他们身处险境，便一马当先，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过浓雾，还好在危机关头及时赶到。

　　    龙啸天看着远处白骨森森的场景，一阵反胃，深感自己责任重大。几名金衣铁卫出来将死在申屠夷魔刀之下的四名兄弟埋在四棵树下，又在树上刻了他们四人的名字。

　　    这炼狱里，并不在乎多四具尸体，伤心的只有他们父母亲友。

　　    龙战、至罡大师、世苛长老、酒家兄弟经过刚才一场生死大战，内力消耗巨大，他们趁此机会坐下来调息，慢慢恢复内力。

　　    没过多久，狄傲祖扛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宝刀，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龙庄主神功盖世，狄某全力追赶也望尘莫及。”狄傲祖这句话发自肺腑，真心诚恳。他自认为轻功卓越，“燕子三抄水”名扬四海，但在龙啸天闪电般的速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殊不知，武功练到化境，一通百通。龙啸天身负龙神功，武功为当世一绝，不用刻意练习轻功，随意施展，速度便是极快。

　　    龙啸天微微点头，目光撇向了狄傲祖肩上的宝刀。此刀一出现，竟带来了一阵寒意，似非凡间之物。

　　   “狄岛主，你这宝刀寒气逼人，是何神物？”龙啸天忍不住问道。

　　   狄傲祖摸了摸刀柄，得意地道：“此刀乃战国时期徐夫人所铸。相传一夜，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忽现无数流星协月而行。突然一道金光轰地，将徐夫人震晕。他醒后，发觉皓月千里，本是大暑，夜风却异常刺骨。他走入一片树林深处，惊觉方圆十丈之内树木皆被砍碎，而最中间的散发奇寒的已不是块陨石，而是近乎成型的宝刀，浑然天成。徐夫人顶着奇寒拔出宝刀，见其通体光滑晶莹，在皓月之下更显魅力四射。且形似新月，寒气逼人，故名此刀曰: 寒月 。寒月刀经徐夫人重新锤炼之后，变得锋利无比，堪称百刀之首。”

　　   “自古神兵利器，唯有德者据之。狄岛主能有此刀，真是令人羡慕。只是如此神兵，为何不收入刀鞘？”龙啸天心想，难怪狄岛主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东海诸岛，此刀功不可没。

　　    狄傲祖道：“龙庄主有所不知，寒月刀过于锋利，世间竟找不到任何物体将之收纳。”

　　   “宝刀无鞘！寒月宝刀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龙啸天叹道，“还好此刀在狄岛主手中，若是落入魔道，世间岂有与之相抗之物。”

　　    狄傲祖望着眼前遍地尸首，炼狱般的景象，也叹道：“魔道罪孽深重，狄某愿以寒月宝刀杀尽魔道中人，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眼前的景象太过残忍无道，狄傲祖又道：“不知是不是老天太过无情，怎会让世间存在这么一个阴暗的地方。”

　　   “无情的是魔道，魔道一日不除，世间永无安宁。”龙啸天道，“我等身为正道领袖，自当义不容辞。”

　　   调息了一阵，世苛长老、龙战、酒家兄弟内力恢复了一些，站了起来，走到龙庄主、狄傲祖身旁，一同商议局势。而受伤最重的至罡大师仍在闭目调息，以内力疗伤，半柱香之后，他头顶冒出丝丝白烟，脸色较前红润了许多。先受玄武真功的叶知秋一掌，后被血驭魔刀的申屠夷踢中，若是常人早已没命，也多亏了至罡大师一身正宗武学，根基深厚。

　　    又过了一炷香，铸剑城三位长老、至谦大师、江南大侠等带着各路人马纷纷赶到。众人出了“绝命烟”视线开阔，望着眼前凄凉、恐怖的人间炼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世谨长老拉住世苛长老仔细询问，也没责备他自作主张闯入“绝命烟”，只关心他是否受伤。

　　    至谦大师看到至罡大师仍坐地疗伤，关切地向十八罗汉询问伤势。十八罗汉将一路上情形如实相告，至谦大师听后皱眉不语，眼光撇向至罡大师，右掌几次伸出又缩回去。

　　    等人到齐后江南大侠指着前方愤然道：“魔宗如此惨无人道，将此地变成了人间地狱。我汪某人若不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誓不为人！”


第五十七章   厉血剑


　　    众人怒发冲冠，只等龙啸天一声令下，便冲杀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龙啸天，而龙啸天这时将目光望向前方魔宗祭坛之处，在那里他似乎又感觉到了一股令他不安的气息。

　　    就在正道英雄千余人议论纷纷，怒骂呵斥之时，忽然传来一阵极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如鬼如魅，好像一下子凭空出现，突然钻入众人耳中。

　　    听到这诡异的笑声，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有些胆子小的，竟被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哆嗦。内力深厚的高手，全都开始运功抵抗，生怕这笑声扰乱了心境。

　　    在听闻诡异笑声之后，内力深厚的世冥长老察觉体内真力被带起细微的波动，不喜言语的他此刻大声道：“所有人将双耳堵住！”。

　　    世谨、世苛、世荀三位长老内力差些，不曾察觉异常，但既然世冥长老这么说，必有他用意，立刻用双手堵住双耳。

　　    铸剑城众人看三位长老如此，也跟着效仿。其他人看到铸剑城的人这么做，虽不明所以，也跟着堵住双耳。

　　    只有狄傲祖，他也察觉到了笑声古怪，可引人内力波动，但他不认为有人能凭笑声将他如何。于是他手持寒月宝刀，面向着前方魔宗祭坛之处，傲然不惧。

　　    而世冥长老，叫别人堵住耳朵，他自己却摸着腰间雪白的长剑，闭上了双眼，任由两道白眉微微飘动。

　　    笑声传来后，龙啸天把头一仰，也对着天空发出一阵龙啸之声。

　　    啸声苍劲，充满了浩然正气，延绵不绝，直冲入天际，又向四面传开，与诡异的笑声相对应。一个是诡异阴暗，摄人心魄，一个是苍劲浩然，振奋人心。两者交织在一起，互相争斗，此起彼伏，谁也不能盖过对方。

　　    所有人都堵住了双耳，只隐约听到一点声音，不曾察觉有何异常。

　　    狄傲祖、世冥长老两人决心凭自己的内力与笑声对抗。笑声初时只引起一点内力波动，如平静的湖面落下一滴水滴，激起阵阵涟漪。若是水滴只有一滴也罢，可是笑声不绝于耳，如无数水滴汇成漂泊大雨落于湖面。

　　    他们各自运转内力，让内心平静下来。

　　    啸声与笑声斗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这其实是当今两大顶尖高手在以内力相拼，互相试探对方功力。虽不是直接以兵刃相斗，凶险程度却不亚于直接拼杀。这又是他们首次交锋，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在这两种声音斗得激烈之时，狄傲祖、世冥长老两人感觉体内翻江倒海，内力激荡。

　　    只见世冥长老坐了下来，双掌一上一下，相对与胸前，他头顶生烟，白须白发白眉皆无风自动。又过了片刻，他盘坐于地的身体竟开始旋转，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只看出一团白影。至于狄傲祖，他仍持刀傲立，也是头顶生烟，双足不断陷入地面之中，似有千斤重担一般。

　　    两人夹杂在两个顶尖强者的斗争之中，内力运转到极致，又以各自的方法卸力。若是他们功力稍差一分，恐怕不是被两股声音震成重伤，便是被自己内力冲断经脉。

　　    “爹爹！救我！”

　　    魔宗祭坛位置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听到这声音龙啸天立刻止住了啸声。正是争斗最激烈的关键时刻，龙啸天突然收回内力，彻底败于诡异笑声之下。但是他不得不停住，因为这凄惨的叫声，是他的独子龙施雨的声音！

　　    “雨儿？是你吗？”龙啸天大喊，喊声中竟透露出了恐惧、绝望。身为御龙山庄庄主，武功盖世，号令群雄，他已经快忘了恐惧绝望的感觉，但这个时候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这种情绪。

　　    雨儿不是去找不平道人了吗，什么人能从他手中带走雨儿？魔宗的手段高明到让他可恨又可怕！

　　   “久闻龙庄主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无敌。本尊不才，有几招剑法想与阁下讨教，还望赏脸。”回应龙庄主喊声的是一句客客气气的挑战。不像刚才笑声的诡异，这句话不带任何邪气，可是龙啸天、狄傲祖、世冥长老马上意识到说这句话之人，便是发出笑声之人。

　　   “不要伤害雨儿，老夫接你高招！”龙啸天再也无法顾及前方是否有陷阱诡计，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了。

　　   “龙庄主，狄某愿一同前往。”

　　   “我等也愿随庄主一同前去”铸剑城四位长老一齐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老衲也愿同去。”至谦、至罡也站了出来。

　　   “汪某也愿追随庄主。”

　　    “在下兄弟二人也愿追随庄主。”

　　    “愿追随庄主！”众英雄齐声呐喊，杀生震天。

　　     众人看到龙啸天神情有异，似与人交谈，便放下双手，刚好听到有人挑战龙啸天。正邪不两立，没有人认为魔宗会堂堂正正地挑战，其中必定有诈，都愿意随同龙啸天一同前去。

　　    “好，好。龙某谢过各位！”龙啸天说完脚下生风，心急如焚地冲向魔宗祭坛。

　　    狄傲祖、铸剑城四位长老、至谦至罡二位大师、酒家兄弟、龙战、江南大侠紧紧跟随，各自全力追赶龙啸天。余下各路人马也气势汹汹地杀过去。

　　    龙啸天速度极快，很快便甩开身后的狄傲祖等人，眨眼冲到了祭坛所在的那座山下。他感觉奇怪，一路除了遍地尸骨，竟无任何阻挡。而狄傲祖等各派领袖，虽用尽全力追赶，但功力与龙啸天相差甚远，距离反而越拉越远。至于后面各派普通弟子，更是远远落在后面拼命狂奔。

　　    顾不得危险，龙啸天没有片刻迟疑冲上了山顶。

　　    一座古老、雄伟却透着邪气的祭坛出现在眼前。

　　    这祭坛四个方位各有一尊面目狰狞的魔像。

　　    龙啸天来不及仔细观察，一眼发现祭坛上的三个人。

　　    龙施雨果然在这里！他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跪在地上。他边上幽香魔女蓝香香，拿着柄利剑，放在他脖子上。而蓝香香旁边是一个浑身黝黑之人。

　　    这人外貌是练了玄武真功的样子，却比龙啸天先前遇到的叶知秋年长了许多。

　　    难道魔宗有两个练了玄武真功之人？他腰间挂着剑，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气息内敛，只平静地看着急匆匆的龙啸天。他现在除了外貌奇怪，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个不会一点武功的普通农夫。

　　    “雨儿，你没事吧？！”龙啸天来不及思考那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只关心龙施雨是否受伤。

　　    龙施雨脸肿地跟猪头一样，勉强睁开一条缝，带着哭腔道：“爹爹我没事，一点皮外伤，你小心点，他们要害你！”

　　    “闭嘴！”蓝香香踢了龙施雨一脚，不再让他说话。

　　    听到龙施雨的声音，龙啸天心里五味陈杂，他看到当年纨绔不孝的独子现在变得这般懂事，说不出的欣慰，可因为自己发动这次正邪大战，让他陷入这等险境，龙啸天又自责不已。

　　    “你再敢动他一下，老夫将你碎尸万段！”龙啸天瞪着蓝香香怒吼，拳头握得格格响，透露出一股顶级强者的威严。

　　    幽香魔女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连手中的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先把他带到边上去。”这个时候蓝香香边上之人开口道，“龙庄主不必动怒，本尊有几招剑法，想与阁下探讨，又怕阁下诸事繁忙，抽不出时间，只好将贵公子请来，让阁下无法推辞罢了。”

　　    “原来你就是魔君！”原来魔君也身负玄武真功！他以玄武真功之身，再练就绝世剑法，当真可怕！

　　    “正是本尊。”

　　    “好，老夫接你高招！”

　　    “果然爽快，不愧是堂堂御龙山庄庄主。请阁下务必放心，贵公子绝无性命之忧，只要阁下答应与本尊过招，无论结果如何，贵公子定会安然到达御龙山庄。”

　　    “老夫带着天下英雄聚集此地，本就打算与你一较高下，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请贵公子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并非是大费周章。再者本尊做事喜欢万无一失，只有委屈贵公子前来，才能保证阁下不临时推辞。”

　　    “出招吧，老夫既已来此，岂有推辞之理！”龙啸天救子心切，魔君话虽如此，但亲生儿子的命握在他们手上，怎能让他真的放心？

　　    江湖险恶，人心不善，笑里藏刀的事多了去了。何况是他们魔道，龙啸天深谙江湖之道，怎会去相信他们。

　　    “好，献丑了！”魔君说完竟抱拳行了个礼，然后缓缓抽出腰间宝剑。这剑名叫“厉血剑”，剑身通红，还未完全出鞘，便传出一股血腥之气。

　　    厉血剑一出鞘，魔君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同时一股漫天杀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浓郁的杀气几乎令人窒息。寻常人在他这漫天杀气之下，便会立时毙命。

　　    不等魔君厉血剑出鞘，蓝香香早带着龙施雨躲在一尊魔像之后，两个顶级强者的较量，她也想亲眼看看，但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万一卷入其中，将尸骨无存！


第五十八章   正邪大战（上）


　　    龙啸天以罡气化为肉眼可见的龙鳞覆盖全身。头上生出龙角、龙须，双手化为龙爪，此刻的龙啸天俨然上古真龙化身，一股龙威弥散开来。

　　    功力不济者，被他龙威震慑，立时瘫软于地。

　　    漫天杀气被龙威冲散，又马上聚集起来，两者互相冲撞，绞在了一起。

　　    “这便是龙神功的真气化形吗？”魔君好像对龙神功极为了解，龙啸天刚一施展，他就识破。

　　    “废话少说！”龙啸天脚下用力，如离弦之箭冲向魔君。这祭坛不知是以何材质制成，被化身真龙的龙啸天用力一踏，竟无一丝撼动。

　　    魔君厉血剑轻轻挥动，数道血红剑气撕破虚空，斩向急冲过来的龙啸天。

　　    龙啸天龙爪挥动，将剑气击碎，速度不减，眨眼到了魔君面前。

　　    还不待龙啸天出招攻击，魔君身子一斜，忽然向着龙啸天一脚踢出。龙啸天双爪一挡，身子竟被他一脚踢飞！

　　    龙啸天不可置信，他急冲之势力愈万钧，魔君竟能以一脚之力将他踢飞！

　　    玄武真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练到最高境界气吞山河，力可拔山！龙啸天本以为魔君主修剑法，便想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先发制人，逼他近身搏斗，令他恐怖剑法无法施展。

　　    可是魔君以玄武真功之身修炼弑神魔剑，如今他身具魔道最为恐怖的两大邪功，不但剑法登峰造极，更是力大无穷、身体坚不可摧，可谓无敌于当今天下！

　　    一脚踢飞龙啸天之后，魔君凌空一剑，厉血剑上发出一道血红剑气。这剑气在半空中化为一柄血红利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龙啸天咽喉！

　　    剑气化形！

　　    魔君已达到不平道人临死悟出的剑法最高境界——剑气化形！

　　    不平道人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就此不复存在！弑神魔剑成为了当今天下第一剑！

　　   化形之剑破空刺向龙啸天。

　　   身为顶级强者，站在武道的最高峰，龙啸天也只从先辈口中听说过剑气化形，却从未亲眼所见。如今面对魔君化形之剑，他不敢硬接，身形晃动，已闪在一旁。化形之剑从他身旁划了过去。

　　   看着龙啸天躲开，魔君微微一笑，心念闪动间，一击不中的化形之剑又折了回来，刺向龙啸天后背。

　　   龙啸天目光虽盯着前方的魔君，却如背后生眼般，再次躲过他这一剑。

　　  “怎么？堂堂御龙山庄庄主竟不敢接在下一剑？真是令人失望。”魔君摇摇头，厉血剑挥动间又发出三道剑气，立刻又化为三柄血红利剑，与先前那一剑分四个方位刺向龙啸天。

　　   被魔君一句话一激，龙啸天决心不再一味闪避，要硬接下他的剑招！

　　   等四柄化形之剑刺到，龙啸天以龙爪直击剑尖。他这龙爪也是以罡气化形而成，所向无敌。龙爪与化形之剑碰撞在一起，两强相遇，互相碎裂。

　　   龙啸天心中一凌，他自练成龙神功以来，一向是他击碎别人的剑气、罡气，从未遇到过龙爪碎裂的情况。面对生平第一大敌，龙啸天急忙催动罡气重新化成龙爪。

　　   “龙神功真是神奇，竟能让罡气化形，创练龙神功的御龙山庄先祖真乃神人。”魔君对龙啸天龙爪与他化形之剑一同碎裂之事显然意料之中，毫不吃惊，有意无意地往其中一尊魔像望了一眼。

　　   魔君将厉血剑刺向天空，发出一道巨大的血红剑气，直入天际。剑气在天际化为一柄巨大无比的血红之剑，在龙啸天头顶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刺破虚空，俯冲而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一剑简直非人力可与之抗衡！

　　    龙啸天看到魔君如此威势的一剑，毫不示弱，催动罡气，将右臂覆盖的龙鳞、龙爪变得巨大无比，一声长啸直面其锋。

　　    同样巨大的一剑一爪剧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巨响。碰撞形成一圈冲击波向周围蔓延。

　　    魔宗这祭台在这般撞击之下只摇晃了一阵，并未出现裂痕。周围四尊魔像也在冲击波下纹丝不动，真是诡异神奇。蓝香香与龙思雨藏身魔像之后，冲击波经过魔像之后减弱了大半，但还是将他们重重地摔了出去。

　　    半山腰，狄傲祖等人停了下来。

　　    或者应该说是被人拦了下来。

　　    他们赶到半山腰时，三个人早已在等着他们。

　　    这三人一个苍老精瘦，一个强壮凶恶，一个浑身黝黑，正是魔宗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堂主。此三人各具魔宗一大邪功，武功均非同小可，在当今武林罕逢敌手。

　　    狄傲祖等人只能停了下来。

　　    忽然山顶传来一股浓郁的杀气，连狄傲祖这些功力深厚之人也感觉胸中压抑。还好又传来一股龙威，将杀气冲散。

　　    白虎堂堂主申屠夷此刻满脸杀气，面目狰狞，赤裸着上身，青筋突兀，他满身鲜血，如浴血狂魔一般，提着滴血的魔刀第一个冲杀了过来。

　　    狄傲祖寒月刀散发出一股寒气，迎刃而上。

　　    兵刃未接，申屠夷魔刀先砍出一道血红刀影。狄傲祖见状也挥着寒月刀砍出一道白色刀影。

　　    血驭魔刀号称天下第一刀，狄傲祖身为一名刀客，早想领教一下这天下第一刀到底有多厉害。

　　    见到申屠夷提刀杀来，他二话不说便迎了上去。

　　    白色刀影带着一股寒气，直扑血红刀影。

　　    但是血红刀影明显霸道一些，激起飞沙走石，与白色刀影碰撞在一起。最终两者勉强一起互相消融。

　　    刀影消失的同时，狄傲祖与申屠夷已到了跟前，寒月刀与魔刀碰在了一起，顿时火星四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是看着狄傲祖与申屠夷，而是看着天空中一柄急速而下的血红巨剑。

　　    世间怎会有如此威势之剑？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认识范围。

　　    毕竟，知道剑气化形境界的人，在江湖中寥寥无几。

　　    连不平道人也只在临死之际悟出剑气化形，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历史上也仅仅是百年一遇的惊才绝艳之人。

　　    别说亲眼见过，即便是听说过这种境界的，也只是家世渊源的个别门派中的上层人物而已。

　　    而当今武林能有这种境界的只有魔君一人，某种意义上说，现在能见到这柄血红巨剑的，也是一种福气。对于练剑之人，尤其是对修出剑气的上乘境界之人，见识过这种境界之后，相当于在日后剑道修行中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在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时候，一声惊天巨响从山顶传来，随后整座山体一起开始晃动。

　　    一时之间沙石飞滚，泥土坍塌。不少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下来，速度越来越快，势如破竹。其中一个巨石呼啸着滚到半山腰的众人面前。

　　    青龙首当其冲，只见他目视前方，在身后巨石即将碰到他时，他的身形不知何时已闪到了一旁。接下来是叶知秋，他也没回头，只拳头向后一挥，巨石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四周。

　　    在半山腰的这些人正义之士开始为孤身冲上山顶的龙啸天担心。

　　    刚才那从天而降的惊天一剑肯定是魔君发出的。而面对那一剑的只能是龙啸天了。

　　    一招之下，地动山摇，简直非人力可以抗衡。顶级强者的战斗，不是常人可以想象。

　　    众人此刻既挂念着龙庄主的安危，又想亲眼看看山顶的旷世决斗。只可惜在他们面前的三位堂主，个个都非易与之辈，要闯过他们这一关才能到达山顶。

　　    早已斗在一起的狄傲祖与申屠夷此刻拼杀地极为激烈。两人刀法都是极高，只见一团红光与一团白光绞在一起，不时激射出阵阵火花。寒月宝刀乃古代神兵，丝毫不弱于魔刀，两者猛烈地对砍也未产生任何缺口。

　　    那边铸剑城四位长老先按捺不住，他们一齐抽出长剑，将青龙围了起来。

　　    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的四柄长剑颜色各异，分别是紫、黑、青、白四色。他们身为铸剑城长老，所用之剑当然是上品宝剑。他们这四柄剑均是他们亲手所铸，是他们毕生铸剑技艺的巅峰之作。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在江湖中都是一绝。

　　    青龙斜眼撇了下四位长老，他修炼圣婴元功已久，武功已入化境，感觉敏锐，早已发现这四人武功修为俱在他之下。青龙在魔宗里资格极老，比魔君都要年长许多。但江湖中却很少听闻他的事情，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人知晓，只知道他是青龙堂堂主！

　　   可只要提起“青龙”二字，任何人都毛骨悚然，谈虎色变。据称他是魔君的军师，行事果断狠辣，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出谋划策。更有传闻青龙生吃活婴，凶残至极点！

　　    四位长老也听闻青龙的凶名，更知道他的武功之高，除了几个顶级强者，无人是他对手。四人分四个方位站好，左手捏剑诀，右手长剑齐胸，剑尖一齐对着青龙。

　　    面对强敌，世谨长老神情凝重，世荀长老脸上没了笑意，世苛长老眉头紧锁，世冥长老目露剑光，白眉飘动。

　　   “既然这四个人武功都不如我，那我只需各个击破！”天下武学，唯快不破！青龙身影闪动间，已向世谨长老攻出三招。出手快捷如电，意在速战速决，先杀他一人！


第五十九章   正邪大战（中）


　　    而世谨长老在看到青龙躲避巨石时展现的身法后，就已提防着他了。

　　    青龙身形刚动，世谨长老立刻罡气护体，同时剑光闪动护住周身。青龙出其不意的出招并未抢得先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黑、青、白三道剑气已到他两侧及身后。

　　    这些剑气迅捷凌厉，青龙不得不回身以强劲掌风将剑气击碎。然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攻向了世谨长老。

　　    看到四位长老的站位、步态，青龙察觉他们在演练某种阵法，而对付阵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击溃一人，阵法自然破解！

　　    他这一次进攻快到令人不可思议，须臾间杀招已到了世谨长老要害。就在他以为得手之际，世谨长老忽然脚踏奇怪步伐，如灵蛇般以人无法想像的方式躲过了他的杀招。

　　    “这是什么招式！”青龙自认为见多识广，却绝没想过有人能这般躲过他的全力一击。

　　    随着世谨长老的怪异步伐，其余三位长老也跟着变幻位置，又将青龙围在了中间。青龙试了几次，每次出招都被他们以同样的方式躲过，而稍不注意，他们的凌厉剑气也要让他吃些苦头。

　　    “这种步伐似乎在哪里见过！”又试了几次之后，青龙感觉这步伐越来越眼熟，不知何年何月在何处曾经见过。

　　    就在他停下来思索之际，紫、黑、青、白四道剑气一同破空而来，同时四柄长剑在剑气包裹下，急速刺到。

　　    青龙散出大量罡气，同时身体开始急速旋转，升到了半空。躲过这波攻击后，他知道等他落下时必然有利剑等着，于是他在半空中倒转身体，两掌猛然向下压。

　　强烈的掌风与四位长老的长剑相持于半空中。

　　    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催动内力，将各色剑气不断从剑尖发出，与青龙的强劲掌风对抗。

　　    “是剑惊风！”在半空中的青龙，忽然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种步伐。

　　    数十年前，在剑惊风身上，曾见识过这种怪异步伐。剑惊风已死了这么多年，青龙本来早已忘记这步伐，现在重新遇见，又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可是剑惊风的怪异步伐，怎么会出现在铸剑城长老身上？

　　    四位长老所使的阵法正是剑惊风独创的空灵剑阵，空空如风、灵巧如蛇。

　　    当年剑惊风与铸剑城交好，为表心意曾将此阵法传授给铸剑城。

　　    想当初清风山之巅，冷月宫四名丫鬟居然能以此阵法拖住武功高出她们不知多少的申屠夷，足见其神奇之处。现在由铸剑城四位长老使出此阵法，攻守兼备，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四位长老功力修为较青龙差些，凭借此阵也足可与他一战。

　　    铸剑城四位长老与青龙战作一团，东海岛主狄傲祖与白虎申屠夷拼杀在一起，余下叶知秋只平静地看着众人争斗，除了刚才打碎石块，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

　　    身为魔宗玄武堂堂主的叶知秋眼中却只有平静、安详，没有一丝愤怒，没有一丝杀气。

　　    虽然叶知秋没有任何参战的意思，但他既然在这里，谁会以为他只是来袖手旁观的？天宁寺身为正道领袖，看到铸剑城、狄傲祖早已出手，他们哪里还有理由在一旁看着。

　　    “阿弥陀佛”至谦大师、至罡大师同时喧了声佛号，凭空跃起，落在叶知秋边上。

　　    叶知秋平静祥和的眼神不知为何刺激了至谦大师，他身为佛门中人、一代高僧，此刻满脸凶煞，面目狰狞。只见他催动内力，两掌达摩掌带着罡风直击叶知秋要害。

　　    至谦大师好像与叶知秋有什么深仇大恨般，一出手就不留余力，欲取他性命。至罡大师看到至谦如此，心想：师兄平日里为人谦和，如今正邪大战，面对玄武真功这等厉害之辈却一反常态，真是正邪不两立，降妖除魔为我辈本分！

　　    当下也不迟疑，般若金刚掌也全力拍出。至罡大师内力深厚，根基扎实，经过调息修养之后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

　　    看到至谦凶恶的目光，叶知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样两掌迎上了达摩掌。两人的掌风碰撞在一起，发出噼啪声响。随后叶知秋又回身将般若金刚掌击退。至谦大师掌力雄厚，达摩掌变化莫测，他知道叶知秋玄武真功厉害，便不与他硬碰硬，只以千变万化的招式应对。相反，至罡大师的般若金刚掌是刚猛路数，讲究的是以强对强。

　　    所谓刚猛易折，金刚掌在对付功力比他差者，如宋虎之辈，效果明显，但是碰到功力比他高强之人，如眼前的叶知秋，就讨不了好处了。几次硬碰硬之后，至罡大师已感觉力不从心，加上旧伤未愈，内力翻涌，只在勉强支撑。

　　    至罡大师生性刚强，从不言败，他喘了两口气后又全力两掌拍出。这次对掌之后，至罡大师眼冒金星，直后退了三步。

　　    见此情形，酒不醒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烈酒，又变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地加入战局，与天宁寺两位高僧联手对抗叶知秋。

　　    现在三个堂主都有了对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胜负。剩下酒不醉、江南大侠、龙战三人在观察局势，随时准备支援。其中汪大侠最为急躁，他几次把剑抽出来，又收回去。龙战则将目光时不时往山顶瞥，他此刻最担心的是他们御龙山庄庄主龙啸天与少庄主龙施雨。

　　    龙啸天孤身与魔君决斗。不断有巨响从山顶传来，撼动山体不断晃动。每一次听到声响，龙战心里都是一颤。而少庄主竟然也被魔宗抓了去，那他们以少庄主相要挟，庄主该如何是好！

　　    他很想冲上山顶看个究竟，但他知道这里才是他的战场，他只有相信庄主有这个能力应对魔君！

　　    酒不醉却出奇的镇定，他发现铸剑城四位长老凭借神奇阵法似乎立于不败之地，战局另一端的叶知秋武功虽高，战意却不强，天宁寺两位大师跟兄长也没什么危险，倒是狄岛主最为凶险。他独自面对血驭魔刀，起初尚能勉强抗衡，可申屠夷越战越勇，越战越强，狄岛主却随着内力消耗刀法逐渐变得迟钝，纵有神刀在手也险象环生。

　　    龙战也看出狄岛主明显落了下风，再无心顾及山顶局势，抽出金刀砍向申屠夷。

　　    金甲锵锵，金刀横立，龙战从侧翼杀到申屠夷身后，对着他后背一刀劈下。申屠夷早注意到龙战偷袭，狂叫一声，忽然向后一跃。他这一跃躲过了龙战刀锋，反落于龙战身后。

　　    申屠夷明明就快取胜，被龙战给搅和，露出了狰狞可怖的表情。这个浴血狂魔狂魔，盛怒之下双手握紧魔刀，锁定龙战，全力一刀砍下。

　　    一刀不中，龙战趁势向前一滚，又立马回头。

　　    一道巨大的血红刀影从魔刀上发出，直扑龙战。

　　    如此近的距离，已来不及躲避！龙战只能拼命运起罡气护在身前。

　　    申屠夷一刀劈下的同时，狄傲祖看出他意图，也双手握住寒月刀，全力劈下。寒月刀散发出一股寒气，射出一道白色刀影。但是白色刀影明显比血红刀影弱了许多，两者冲撞在一起后，白色刀影很快被后者吞噬。不过血红刀影也缩小了大半，速度也慢了很多，最后砍在了龙战身上。龙战罡气瞬间破裂，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

　　    直接被刀影砍中，岂有命在？

　　    若无护龙金甲在身，龙战确会被劈成两半。他一声不吭，又立刻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金甲上的裂痕，又与狄傲祖一同对付申屠夷。

　　    千余名各派弟子此刻刚冲到山脚下，遍地尸骨延缓了他们速度，山顶不断传来的巨响让他们胆战心惊，天空中那巨大的血红之剑让他们不可思议。

　　    金衣铁卫、十八罗汉在最前面，一鼓作气向山顶冲去。突然，山脚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无数魔宗弟子、十大门派弟子，拦在他们面前。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山脚，此时已是人山人海。这整座山难道已经被魔宗掏空？不然怎藏的下这么多人。

　　    原来他们先设计引诱龙啸天至山顶与魔君决战，再以三位堂主劫住其余各派领袖，然后众多普通弟子拦住各派弟子。

　　    而山顶的决斗是整场战役的关键，只要龙啸天一败，正道所有人都将死于魔君剑下。可龙施雨在他们手中，龙啸天又怎能毫无顾忌，全力迎战？

　　    看来这场正邪大战全都在魔宗掌控之中。

　　    在震天喊杀声中，数千人厮杀在一起。

　　    魔宗四大堂的弟子加上十大门派弟子，人数超过了正道各派。十大门派掌门在司空一剑带领下冲杀在最前面，他们武功高强，各派弟子难以抵挡。天宁寺十八罗汉脱颖而出，混战中他们如一柄尖刀直插入敌方阵中。御龙山庄金衣铁卫人数虽少，但个个俱是经过生死考验的精英，他们金衣金甲金刀，人群中颜色分明，跟在十八罗汉身后，直深入敌方腹中，将其阵营冲地四零八落。

　　    数千人的残酷厮杀极为惨烈，刀剑砍杀下热血喷涌，棍棒敲击下脑浆四溅。

　　    不断有人倒下，很快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死去，变成一具具无名尸体。

　　    阴沉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花。

　　    一片片洁白的雪瓣，从空中落下，落到山脚下时，竟变地樱红如血！


第六十章   正邪大战（下）


　　    红色的雪，落在一具具尸体上，落在滚烫的热血上，落在猩红的地面，落在滴血的刀剑上，落在厮杀的每个人身上。

　　    这场雪下了很久很久，好像是老天为了遮盖住人间的罪孽，确实没有什么比纯洁的白色更能藏住肮脏。

　　    可是，就像一个人的血终究会流尽，无论多厚的雪也总有一天会化掉，变成水，流入地面。或许会将渗入泥土的血冲淡一些，但被遮盖住的一具具尸体又将重新出现。

　　    十大门派的掌门，他们的武功目前处在一个瓶颈，只差一步便可修出剑气、罡气，成为一方强者。对于各派普通弟子来说，这十个掌门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多数弟子在他们一招之间便横死当场。他们对这些昔日同一战线的正道之士毫不留情，或许是刚刚投靠魔宗，急于在魔君面前立功，杀戮对他们来说再寻常不过。

　　    只有崆峒派掌门飞云子，出招迟疑不决，总不忍置人于死地。风月剑派掌门司空一剑，现在是十大门派的盟主了，他看到飞云子如此，走到他身边冷冷地咳嗽了一声。飞云子听到司空一剑咳嗽声，脸色一变，手上再无迟疑，剑光闪动，三名东海弟子连惨叫也没发出，便倒下毙命。

　　    除了十大门派掌门，魔宗里也不乏高手，像血和尚、黑风十三鹰、魔君特使等有特殊任务之人，也被召回，参加正邪大战。

　　    血和尚凶残的本性在此刻显露无疑，他一身袈裟已是血红，不断地滴血，他的戒刀已不知砍下多少头颅，不知剖开多少胸膛。正道各个门派中，东海诸岛来的人最多，死伤也最惨重。

　　    反观正道这边，也有几个格外出众的。

　　    一精壮的大汉，如黑塔一般，使一根铁鞭，一路横扫。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美娇娘，使一双凤刀，一颦一笑间双刀已取了不少性命。一个肥大巨胖，使一柄大斧，风声霍霍，无人能近其身。一个中年书生，使一把铁扇，身法飘逸潇洒，随手了结周围魔宗弟子。一个江湖刀客，一条独臂，刀法纯属，大刀虎虎生威，与他为敌者，全被拦腰斩成两截。一个光头和尚，脸正中一道骇人的刀疤，年纪轻轻身手不凡。

　　    他们分别是东海诸岛的四位分舵主，“海中蛟龙”崔龙，“浪里西施”尤三娘，“三斧巨鲸”费硕，“半字不识”慕容慧。以及独臂刀客钟天豪，天宁寺首席弟子同心。铸剑城以及其他各派中也有一些脱颖而出者。

　　    杀到后面，正邪死伤均已过半，接下来高手间的对决至关重要。十大门派掌门均有了对手，而血和尚仍无人阻挡，不停地屠杀。

　　    无尽地杀戮持续了很久很久，所有人都已疲惫，都已麻木。他们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而存在，为了活下去，只有不停地杀，什么时候杀累了，自己的命也就结束了。

　　    一声震天龙啸之声从山顶播散下来，震人心魄！

　　    所有人循声望去，但见雪花飘舞的空中一条巨龙飞舞着，与十把巨大的血红之剑缠斗在一起。人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怎么会真的有飞龙出现，难道是幻觉？仔细一看后才发现，巨龙心脏的位置有个人影！竟有人能飞入空中，简直不可思议！

　　    山顶魔像之后，龙施雨努力睁开眼，望着空中栩栩如生的巨龙，心生神往，喃喃自语道：“飞龙在天！飞龙在天！”他身旁幽香魔女蓝香香已经傻了眼，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祭坛中心的魔君对空中飞龙的出现并不吃惊，他挥动着厉血剑，凝神控制着空中的十柄巨剑。

　　    飞龙在天！

　　    龙神功最后一式！

　　    御龙山庄祖先创练龙神功后，因此招威力过于巨大，担心此招落入歹人手中，便立下规矩：“飞龙在天”只以口相传，不可记录于册。故此御龙山庄历代庄主均口口相传飞龙在天的功法要诀，令偷学者绝无可能学得此招。

　　    身在半空的龙啸天，在化形而成的巨龙中，控制着巨龙与血红巨剑厮斗着。两个巨大的龙爪抓住一柄巨剑，荡开周围的巨剑后，龙尾忽然向祭坛中心的魔君甩去。

　　    巨大的龙尾几乎覆盖了整个祭坛，突然一甩又在电光火石之间，魔君只能以罡气护体。

　　    仓促生出的罡气范围过窄，迅猛的龙尾已甩到！

　　    罡气被化形而成的龙尾击碎，魔君也被拍倒在地面。

　　    这一甩尾，如整座泰山猛然砸下一般，再厉害的高手，被直接命中也非压成肉酱不可。

　　    龙啸天自信他这一招不会一无所获！

　　    玄武真功的恐怖之处再一次体现了出来，魔君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黑色的血液，望着空中的龙啸天叹道：“龙神功果然天下第一！”祭台也没有像龙啸天想象中的碎裂，只出现了一些粗大的裂纹。

　　    看着魔君战起来，龙啸天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反而感觉到了一种恐惧！这飞龙在天是他的最强杀招，而魔君被正面击中却这般轻松自在，说明自己已经绝无可能击败他了！

　　    魔像之后的蓝香香被这次撞击震倒于地，她已被空中的巨龙吓得不知所措，又看到魔君被龙尾拍在地上，嘴角还有血迹，担心他不敌，灵机一动，对着龙施雨用力一脚。

　　    “啊~”龙施雨一声惨叫。

　　    空中的龙啸天听到惨叫声，心中一痛，再无心恋战，控制巨龙将抓住的巨剑抛向魔君，便急速向龙施雨飞去。

　　    血红巨剑被巨龙抛出后很快又与另外九柄巨剑一同斩向巨龙。

　　    飞龙很快，只可惜飞剑更快！

　　    龙啸天只顾向地面的龙思雨飞去，任由十柄巨剑斩来。

　　    就快到龙施雨面前时，十柄巨大的血红巨剑一同斩在龙啸天化形而成的巨龙身上。巨龙立刻出现了无数裂痕，好像再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般。身在巨龙之内的龙啸天吐了一口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咬牙使出全力维持着巨龙，他知道一旦巨龙碎裂，他再也无力化形出飞龙，他父子两个以及跟他来的所有正义之士，全都将死在这里！

　　    接近破碎的巨龙张开嘴，将龙施雨含 入口中，然后守在下山的路口。

　　    “我龙啸天已败，各位英雄，先行撤退，为我正道，保存一点火种吧。”山顶传来一声龙啸天的命令，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语声充满了凄凉与无奈，绝望中又透着一丝希望。

　　    内力高深之人，轻易地从语声中感觉出龙啸天已受了很重的内伤，这一句话甚至带着些许颤音。

　　    听到龙啸天的命令，正道所有人一时之间都不知所措，不少人一愣神，立刻变成了刀下亡魂。

　　    铸剑城四大长老、天宁寺两位大师、狄傲祖、江南大侠、酒家兄弟等人马上开始思考对策，龙庄主已败，大势已去，为避免被屠杀殆尽，撤退是必然的，问题是如何撤退。

　　    若是一味逃跑，魔宗的人岂会坐视不管，只怕尽遭毒手。

　　    尤其是他们半山腰的高手对决，青龙、白虎、玄武三位堂主怎会放任他们逃走。

　　    山脚下的混战中，魔宗与十大门派本就占了优势，这时知道圣君大人获胜，士气大振。正道这边则瞬间变得一盘散沙，溃不成军。只有少数几人虽惊不乱。

　　    号称“海中蛟龙”的崔龙与金刚门掌门宋虎斗得激烈，他铁鞭砸在宋虎身上，宋虎用手一把抓住，两人开始比拼力气。听到龙啸天的声音，崔龙对旁边一个潇洒书生问道：“慕容兄，怎么办，快想个法子！”这书生正是慕容慧，自称“半字不识”，其实是无半字不识，足智多谋，一直是东海岛主狄傲祖的心腹军师。

　　    与慕容慧对敌的是唐门掌门唐绝，他铁扇扫落一把毒砂，想了一下，运起内力大声道：“所有人且战且退！”

　　    慕容慧在东海诸岛中威信很高，经他一语点醒，东海诸岛幸存的两三百个人，马上领会，开始慢慢往大山之外移动，且战且退，以退为主。其他门派的众人也不约而同跟着东海诸岛的人慢慢后退。

　　    原先一盘散沙的正道大军，此刻有了共同的方向，一起向十万大山外围退去。同心带着达摩堂，十八罗汉带着罗汉堂，掩护着众人不断撤退。

　　    只有御龙山庄的金衣铁卫，他们知道此刻龙庄主重伤，正是需要他们效忠的时候，全部拼命往山顶冲去。

　　    发出那句凄凉的命令之后，龙啸天又吐了两口血，紧紧盯着魔君。他不能让魔君去屠杀正道英雄，他要给这个武林留下一点希望。

　　    魔君控制十柄巨剑重创龙啸天之后，并未因得胜而兴奋，相反他此刻满脸怒气，杀气腾腾地走向了幽香魔女蓝香香。

　　    蓝香香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吸引龙啸天的注意，让他分心，魔君才有机会一击取胜。没想到魔君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个大耳光，打得蓝香香惨叫一声，吐血倒地。

　　    身为顶级强者的魔君，以这种方式赢得决斗，是他一生的耻辱！甚至会影响他日后的修行境界。

　　   “谁让你自作主张！”魔君举起手上厉血剑，欲一剑杀了蓝香香！


第六十一章   正不胜邪


　　    “请圣君大人恕罪！”蓝香香拼命磕头，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

　　    惊恐万分的蓝香香，只有将自己粉嫩的额头不断磕向坚硬的祭台，任由鲜血不停地冒出，模糊了她双眼。

　　    她知道魔君要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她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助，那么渺小，她柔弱的娇躯不停地发抖，任雪花落满堪称完美的后背，一张俏脸没有一丝血色。她第一次感觉死亡离她如此的近，好像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那边江南大侠汪江流听到龙啸天的声音，拔剑加入四大长老战局。

　　   “各位长老，汪某前来相助！”汪大侠跳进战斗圈，与四位长老一同对付青龙。

　　    原本四位长老使出空灵剑阵，与青龙斗得旗鼓相当。汪大侠加入战局后，表面上看起来是多了一人，却让铸剑城四位长老无法运行剑阵。

　　    青龙立刻以奇快身法，瞬间对着汪大侠胸口一掌。

　　    汪大侠淬不及防，胸口正中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后摔了出去。

　　    “汪大侠！”四位长老不知他伤势如何，下意识地上前。与此同时青龙又连出四掌，分别击中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四位长老也受伤吐血，却没倒下，又按方位站好，将青龙围在中间。

　　    与叶知秋对战的至谦大师，刚冲到叶知秋面前，听到汪大侠那边出事，扭头望了过去。他此时人已到了叶知秋面前，两掌举在胸前蓄势待发。

　　    “师兄小心！”至罡大师眼看至谦冲到叶知秋面前，却分心望向了别处，面对如此强敌，岂可这般大意！

　　    于是至罡大师全力冲了过去，挡在至谦身前。

　　    与此同时，叶知秋两掌、至谦大师两掌，一前一后全部打在至罡身上。

　　    至罡大师护体罡气瞬间破裂，胸前肋骨尽断，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中夹杂了破碎的内脏。

　　    “至罡！”至谦回过头来，发现自己两掌打在了至罡大师身上，立刻收回了掌力。

　　    至罡大师在两股雄厚掌力夹击下，已经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叶知秋则听到山顶一声惨叫，脸色大变，化作一道黑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山顶，跃到蓝香香身前，直面魔君。

　　    蓝香香的恐惧、绝望，变成了叶知秋的愤怒，他怒视着魔君，杀意翻滚着。

　　    管你是圣君还是魔君，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只要你想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绝不允许！

　　    狄傲祖与龙战也萌生了退意，可申屠夷一把魔刀将他们紧紧咬住，哪容他们抽身。

　　    一直未出手的酒不醉，知道眼下只能撤退，而退之前必须先将这些强敌击退。

　　    “大哥！”酒不醉喊了一声酒不醒。

　　    不远处的酒不醒立刻会意。

　　    兄弟两个走到一起，一同解下酒葫芦，仰脖子将葫芦中所有烈酒一饮而尽！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两人散出全部罡气，并开始急速旋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快到如旋风一般，分不清两人谁是谁。

　　    这股旋风夹杂着强烈的罡风，卷起飞沙走石，如狂暴的飓风，划开地面，冲向申屠夷！

　　    “各位先走，我兄弟俩断后！”旋风中传出酒不醉的声音。

　　    兄弟两个又联手使出了这招《醉八仙》功法中的奇招。这招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他们功力，当时他们还未修出罡气时曾在神风寨以此招击退血和尚，救了莫子名、张鸣凤。可这招对他们身体的反噬极大，上一次差点连命都丢了，若不是笑红尘妙手回春，他们哪还有命在。

　　    笑神医救了他们之后，还费尽心思特意助他们提升功力，并告诫他们，那招过于凶险，一生之中只能使用三次，也就是说以后只能使用两次了，否者经脉寸断、爆体而亡！分别时笑神医给他们每人两颗护心丹，以后危急关头使出那招之后，各服一颗，可护住心脉，不会出现上次那么大的反噬。

　　    狄傲祖、龙战看到如此威势惊人的旋风，忙向两旁退开。申屠夷则狂叫一声，砍出一道巨大刀影。

　　    没想到他这刀影很快被旋风冲散。申屠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挥动魔刀直接砍向旋风。一声巨响之后，申屠夷被撞飞到十丈开外。

　　    “不好！”申屠夷察觉体内真力翻涌，立刻坐下来调息。

　　    受伤之后的四位长老，一齐伸出左手，放在各自肩头，然后紫黑青白四柄宝剑合在一起，刺向了青龙。

　　    四道剑气合在一起，斩向青龙。

　　    “烈火掌”四人宝剑回鞘，同时打出一掌。

　　    四股炽热的掌风汇在一起，变成一道烈焰，在剑气之后扑向青龙。

　　    他们修炼空灵剑阵多年，分别以左掌接触各自身体之后，内力相通，而且他们武功本来就同根同源，剑气、掌力融合毫无障碍。

　　    融合之后，剑气、掌力变得凌厉无比，威力提升了数倍不止。连连得手的青龙没想到他们还留了这么厉害后手，只能运出罡气护体。激烈的碰撞之后，青龙被一团烈火包裹着，被撞飞到十丈之外。

　　    “我们快走！”四大长老掉头就走，至谦扶起至罡随后跟上。酒家兄弟停了下来，跟着狄傲祖一同撤退。汪大侠站了起来，也跟着撤退。

　　    只有龙战，目光望着山顶，不知如何是好。很快众金衣铁卫也到了龙战跟前，向他请示。

　　    魔君发觉叶知秋目光透露出一股可怕的杀气，同是修炼玄武真功之人，他对叶知秋竟有一种本不该存在的畏惧。

　　    论武功修为，魔君自然远在叶知秋之上，玄武真功也是他传授给叶知秋的。这种畏惧不知从何而来，甚至在面对龙啸天时也不存在。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蓝香香，又看了看叶知秋，终于将厉血剑放了下来。不过两人还在对峙着，剑拔弩张，他们碰撞在一起的目光好像能擦出电光来。

　　    “知秋哥哥，不要！是我错了。”蓝香香抱住叶知秋的腿，不让他移动，生怕他真的跟圣君大人动起手来。她虽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对圣君大人还有用处，只要他气消了，自然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万一叶知秋不知天高地厚真的跟至高无上的圣君大人动起手来，那叶知秋死无葬身之地不用说，她自己也难逃一死！所以她紧紧地将他抱住，同时仍不住地认错求饶。

　　    龙啸天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内斗，他现在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看到天下英雄纷纷退去，他稍微放心了些。他发现半山腰处龙战率领金衣铁卫在等待他的命令，危难关头所有人都在撤退，只有他们不退反进，这是何等的忠心，龙啸天这一刻眼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水。

　　    “金衣铁卫听令：掩护众英雄撤退！”下完这道命令后，龙啸天勉强维系着残破的飞龙，含着龙施雨，再一次飞向了空中，快速向十万大山外围飞去。

　　    “是！”龙战带着金衣铁卫大喊着冲向山脚下的敌人，吸引他们注意，为各派英雄安全撤退争取时间。

　　    听到他们的喊叫，大部分魔宗弟子放弃追赶其他各个门派，集中力量对付他们。连血和尚也提着滴血的戒刀冲杀了过来。金衣铁卫跟在龙战身后，挥着金刀，奋力拼杀。

　　    范围极大的“绝命烟”这时反而是正道英雄撤退的最好屏障。魔宗、十大门派追入“绝命烟”后，视线极窄，不敢贸然深追。相反，逃命的一方只需按照一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很快就出了“绝命烟”的范围。

　　     在空中龙啸天又吐了几口血，飞龙也几次差点破碎。

　　    在半空中，穿过漫天飞雪，此情此景，龙啸天忽然想起了龙施雨刚出生时的情形：那也是一个雪天，天气寒冷，龙夫人怀胎十月终于在夜里生产。听着夫人一声声的哭叫声，还有产婆不断地鼓励声，他在门外来焦急地踱步。

　　    一声婴儿啼哭声在夜里格外清晰，门吱呀一声打开。“恭喜庄主，夫人生了个小少爷！”产婆抱着婴儿出来报喜。

　　    龙啸天从产婆手中接过婴儿时，一下子忘记了如何用力，轻了怕他滑落，重了怕他受伤。他如同捧着一个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的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龙啸天给他取了夫妻俩想来想去最终商量好的名字——龙施雨。盼着他有朝一日，雨施人间，如同他父亲一样，成为正道屈指可数的大英雄，号令天下，造福人间。

　　     凭着惊人的意志力，龙啸天以重伤之躯，维系着“飞龙在天”，将自己和龙施雨带出了十万大山。落下时，还没到地面，化形而成的飞龙便破碎，两人一同摔了下来。龙啸天又吐了一大滩血，终于倒下。父爱如山，救出龙施雨后，这座雄伟的山安心地倒塌。

　　    “父亲！父亲！”龙施雨挣脱绳索，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对着倒在地上的龙啸天嘶声力竭地哭喊。眼泪鼻涕流了下来，滴在龙啸天血迹斑斑的胸口......


第六十二章   守护


　　    陆陆续续有人逃了出来，此时地面已积了些雪，龙施雨脱下外衣披在父亲身上，任由飞雪落满全身。

　　    所有人看到倒在地上的龙啸天都露出钦佩之色，他们都看到了天空中的巨大血剑跟空中飞龙，都感受到龙啸天跟魔君战斗时的地动山摇。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将永远刻在他们心中，至死难忘。

　　    龙啸天虽败，但他早已是在场正道英雄心目中神一般的存在。不知从谁开始的，每个人经过龙啸天时都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带着铸剑城仅剩的三十余人一同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各位还是尽早离开。”世谨长老生怕魔宗趁势追来，劝在场英雄赶紧离开。只是今后的武林，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只怕总有一天，还是会死在魔宗手上。

　　    经世谨长老出言提醒，众人也意识到眼下还未完全脱离危险，急忙向四处散去。

　　   “嘿嘿，我们呢？”世荀长老看着龙啸天父子，问道。

　　   “我们几个也有伤在身，得赶紧找个地方疗伤，可总不能让龙庄主就这么躺着吧？”世谨长老看看龙啸天，又与其他两位长老一同看向世冥长老。

　　   “等！”世冥长老看着龙庄主，只说了一个字。

　　   于是四位长老又分四个方位，将龙庄主、龙施雨护在中间。

　　   铸剑城其他人也跟着四位长老将他们守护起来！

　　   偶尔一声细微的啜泣，很快被风雪淹没。

　　   不久，狄傲祖带着东海诸岛残存的五十余人，逃了出来。狄岛主带了数百人，是各派中人数最多的，死伤却也是最惨重。

　　   风雪中，跟着狄岛主一同出来的是酒家兄弟，他们使出一生只能使用三次的奇招，击退挡下磨刀，击退申屠夷。随着他们二人功力提升，这招威力越发惊人，连威风凛凛的白虎堂堂主申屠夷与之正面相抗之后都受了伤。

　　   但是威力越大，反噬也越大，纵是他们此刻修为已提升不少，仍然抵抗不住。兄弟二人感觉胸闷心慌、头晕目眩，体内真力四处冲撞，身体似要爆裂一般。两人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倒出一个药丸，用颤抖的手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之后，兄弟俩感觉腹中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周身。胸闷之感却仍然逐渐强烈，酒不醉先承受不住，扑通一生栽倒于地。

　　   “酒兄弟！”狄傲祖不明所以，急忙上前询问。这兄弟俩先是受笑神医之命破了毒王的“绝命烟”，可以说是救了此次前来的正道所有人。后来在撤退的危急时刻，又使出厉害奇招击退申屠夷，让狄傲祖、龙战可以安然撤退。

　　   英雄惜英雄，狄岛主心中对他们兄弟二人可谓钦佩之极，甚至想找机会结成忘年之交。现在看到酒不醉突然倒地，哪能不急。

　　   又是扑通一声，酒不醒也跟着栽倒。兄弟两个承受不住反噬，都昏了过去。

　　   还不等狄傲祖他们搞清楚怎么一回事，至谦大师背着至罡大师，率领天宁寺剩下的数十人，死里逃生。至罡大师受伤极重，此刻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这次正邪大战以失败告终，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心情沉重。没有过多的言语，各自带着受伤的兄弟，狼狈地离开。来的时候有千余人，回去时只有百余人。每个人都庆幸自己还活着，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谁死谁生。

　　   狄傲祖带领他的人马，将酒不醒、酒不醉带回东海疗伤。

　　   天宁寺达摩堂、罗汉堂剩余的数十人，在至谦大师带领下，护送至罡大师回寺。

　　   各门各派都走了，只留下龙庄主父子俩，跟铸剑城的人仍在风雪之中。

　　   雪又下了一阵，铸剑城四位长老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们各受青龙一掌，均有不轻的内伤，风雪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寒冷透过白袍钻了进来，企图动摇他们守护龙庄主的决心。龙施雨将父亲身上的雪花不断地抚落，却对自己身上越来越厚的积雪毫无察觉。

　　   终于，厚重的铠甲碰撞之声，由远而近。铸剑城所有人忙转过身去。龙战带着两名金衣铁卫匆匆赶来。

　　   两人！几十个身经百战的御龙山庄金衣铁卫精英，仅仅剩下了两名！他们浑身金甲残破不堪，露出滴血的皮肉。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战斗，只知道他们活了下来，从地狱之门逃了出来。他们一个叫龙涛，一个叫龙坤，他们的名字值得所有人铭记在心。

　　   “庄主！庄主！”龙战跟龙涛、龙坤发现倒在地上的龙啸天，立刻忘记自己的所有伤痛。

　　   在场所有人的守护终于有了结果。

　　   此次正邪大战由御龙山庄发起，龙啸天以天下为己任，独自扛起重任，与魔君决斗。

　　   最后龙庄主不幸战败，身受重伤之极，仍然顾及天下英雄安危，命龙战带领金衣铁卫掩护众人撤退。幸存的人都逃了出来，唯独御龙山庄的人还没到。四位长老怀着对御龙山庄的敬佩之情，冒着极大的风险默默守护着。

　　   他们不知道御龙山庄还会不会有人出来，但是哪怕还有一人活着，他们的守候都值得。

　　   龙战带着几十个金衣铁卫不顾安危，拼杀到只剩下最后三人。

　　   看到龙战三人走出十万大山，所有人都感到无限的欣慰，四位长老商议后决定将自己的四匹汗血宝马送给龙战他们。

　　   宝马赠英雄，御龙山庄这些英雄配得上这种荣誉。

　　   龙战、龙涛、龙坤各骑一匹汗血宝马，龙施雨则带着龙啸天，五个人，四匹马，踏着雪，全速向御龙山庄赶去。

　　   铸剑城四位长老带着幸存的三十余人目送他们走远后，才起身，赶回铸剑城。

　　  “嘿嘿，我们都有伤在身，赶紧回铸剑城吧。”世荀长老在马背上看着世谨长老说道。

　　   世谨长老却摇摇头，忧心忡忡地道：“回铸剑城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况且......”世谨长老将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又环顾一圈后才道，“我们以受伤之躯回城，他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嘿嘿，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找个地方疗伤？”

　　   “不错！”

　　   三位长老议论一阵后，又看向了世冥长老，等他发话。

　　   “疗伤！”世冥长老做出最后的决定，带着所有人边回城，边找地方疗伤。确实没有什么比自己伤势恢复，来的更有安全感。

　　   马有灵性，好几百匹没有等到主人的烈马仰天悲鸣数声，然后竟然冲进漫天飞雪的十万大山之中，去寻找各自的主人！

　　   祭坛之上，雪已积了厚厚的一层。

　　   叶知秋仍与魔君对峙着。面对可怕的魔君，没有一丝畏惧。

　　   魔君几次举起厉血剑，又放下，他在犹豫，倒不是因为叶知秋敢冲撞他而愤怒，他犹豫不决是因为看不透叶知秋这个人。他年纪轻轻功力不浅，受至善大师一掌却能不死。他意志坚定，忍耐力非常人可及，没有人比魔君自己更清楚修炼玄武真功的痛苦，若无惊人的野心，是绝不可能坚持下来的。

　　   可叶知秋对魔宗的宏图霸业毫不关心，似乎修炼玄武真功只是因为蓝香香的一句话。

　　   爱情这种东西，对于魔君这种人来说，从来只是个笑话。

　　   难道叶知秋是受蓝香香十香媚功影响，才对她死心塌地的？按理说像他这种意志如此坚定之辈，是绝对不会的。

　　   魔君想来想去，也无法理解。他不知道留着叶知秋是福是祸，虽然从眼下看来，叶知秋对蓝香香唯命是从，替魔宗立下不少大功，但是以后呢，谁能保证他以后会一直为魔宗效力？身负玄武真功的他，既可以是魔君最得力的部下，甚至是下一任魔君的最好人选，也可以变成魔宗最致命的敌人！

　　   虽然猜不透叶知秋这个人，魔君还是愿意赌一赌。他将厉血剑收回剑鞘，走向一尊魔像，在魔像后面摸了一下，祭台中心出现一个缺口，魔君站到缺口中心，缓缓降了下去。等他完全降下后，祭台又恢复了原样。

　　   叶知秋回头轻轻抱起跪在地上，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恐惧而颤抖的蓝香香。有那么一刻，幽香魔女心里产生过一种幻想：就由着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叶知秋这样抱着她，一步步往山下走，走出十万大山，无论他走向天涯海角的哪个角落。

　　   这种念头，只在蓝香香脑海中存在短短的几秒，叶知秋还未走出祭台，蓝香香就从她怀里跳了下来。

　　   “知秋哥哥，我们回去吧。”蓝香香踮起脚尖，在叶知秋脸颊吻了一口。

　　   “好。”黝黑的皮肤留不下吻痕，也看不出他的无奈，只有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的脉脉深情。

　　   他们走到山的另一面，在一处大石上敲了两下，大石从中间分开，出现一道暗门，两人走了进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六十三章   战败的英雄


　　    祭台正下方，是一座殿堂。由四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

　　    每根石柱都是由整块巨石凿成，坚固无比，在大殿明亮的火光下泛着黄色，几条粗大的裂缝从石柱顶部蔓延下来。

　　    在龙啸天与魔君的旷世决斗中，承受巨大冲击后仍然屹立不倒，足见其坚固。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魔像。这魔像三头六臂，三双圆睁的怒目，注视着大殿中的所有人。三张血盆大口，长满獠牙，在火光照映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六只手臂上分别拿着刀、剑、铁链、枪、斧、棍六种武器。

　　    与它对视的人，内心深处会生出无边的恐惧，进而变成无限的敬畏。

　　    魔君面朝着魔像，背对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

　　    大战告捷，魔宗弟子一片欢喜。他们每个人今日都杀了不少人，都盼着魔君论功行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们心里各有心思，尤其看到魔君难看的脸色之后更是陷入了恐慌。

　　    “这次大获全胜，各位辛苦了。”魔君不知道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还是不想面对叶知秋，一直没有转过头来。

　　    “为圣君大人效力，不敢言苦！”青龙、白虎、朱雀低头行礼。只有叶知秋，他只是看着蓝香香的脸庞，对魔君的话恍若未闻。直到蓝香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才把头低下来。

　　    “数十年来魔道受尽欺辱，被赶到这荒无人烟的十万大山苟延残喘。这次胜利对我们意义重大，本尊很满意。”魔君嘴上说很满意，脸上却一点满意的表情都没有。

　　    “圣君大人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一统江湖，唯我魔道！”

　　    “接下来的事，青龙，你安排一下，没有特别的事，不得打扰本尊修行！”

　　    “遵命。”青龙跪了下来，扣头道，“青龙定不辱命！”

　　     魔君不等青龙说完，便离开大殿。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叫司空一剑来血池！”

　　    “是。”

　　     等魔君走远后，三位堂主才松了一口气。

　　     申屠夷大战之后，本就疲惫，又受了些伤，心情更是郁闷，看到魔君如此，不明所以。“青龙大哥，我们打了胜战，为何圣君大人反而不高兴？”

　　    “打胜战？你打赢了吗？全靠圣君大人神功无敌，挫败龙啸天。我们几个一无所获，你说圣君大人能高兴吗！”青龙当然不知道魔君为何生气，只猜了个理由。

　　    “原来如此。今天也真是气人，那几个混蛋武功根本不如我，眼看就可将他们全部杀了，那两个小子突然使出厉害招式！下次见到他们，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技不如人，还要说大话。还不好好将血驭魔刀练到最高境界，接下来圣君大人的宏伟计划就要开始了，可别再误了事！”

　　    “大哥言之有理。圣君大人的计划，多亏了青龙大哥巧妙布局，才能这般顺利啊，小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青龙微笑抚须。

　　    “蓝妹妹，我们先走了。”申屠夷拉着青龙走出了大殿。

　　    “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青龙大哥你看，这是什么！”申屠夷拉着青龙走进一间密室。里面关押着一个十月怀胎的孕妇。

　　    “为兄修炼圣婴元功正需要补充元气，还是老弟你有心。”青龙看着孕妇挺着的大肚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哥喜欢就好。”申屠夷憨笑着，绕绕头，轻声道，“小弟脑子不好使，哪天得罪了圣君也不知道，大哥见圣君大人的机会多，可别忘了给小弟美言几句啊。”

　　    “好说，好说。”

　　    司空一剑得到魔君单独召见，心里三分兴奋七分惶恐。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机关重重的密道，来到阴暗的血池。

　　    打开厚重的石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血池中心插着一把血红的剑。鲜红的血液沿着剑身往上爬，不断渗入剑体。

　　    这剑在饮血！

　　    司空一剑第一次看到魔君传说中的厉血剑，竟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跌入血池之中。

　　   “司空一剑拜见圣君大人。”司空一剑勉强镇静下来，对着浸泡于血池中的魔君行了个大礼。

　　   “来啦。”魔君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双眼。

　　   “近来你表现不错，立功不少。”

　　   “圣君大人亲自传授小人剑法，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替圣君大人效劳，万死不辞！”

　　   “很好。眼下正是非常时期，你那几招剑法不够用了，入血池来。”

　　    司空一剑看到血池鲜血涌动，心想：不知圣君杀了多少人才将这血池填满。他站在血池边，竟也有些害怕，又不敢违抗魔君命令，硬着头皮步入血池。

　　   “过来，坐好。”

　　    司空一剑依照魔君吩咐，坐于他面前。刚一坐定，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司空一剑周身穴道涌入，又顺着经脉将他玄关冲破。司空一剑被这强大力量冲击着，感觉身体要爆裂一般，又不敢运功抵抗。

　　    冲破司空一剑玄关之后，力量又缩了回去，恢复了平静。

　　   “多谢圣君大人，助小人冲破玄关！小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去吧。你也算本尊半个弟子，日后可别给本尊丢脸。”

　　   “是！小人万死不辞！”司空一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血池的，冲破玄关是无数习武之人的毕生梦想，大部分人修炼一生，也无法实现这个梦想。魔君将他玄关冲破，从此他的修为又将上升一个层次，可与一流高手争锋！

　　    雪下到第六天，仍然没有停歇，路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整个江南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纯净，如同一幅顶级大师的画。大地一下子静了下来，路上几乎看不见赶路的行人。这种时候躲在被窝里、火炉旁是最明智的选择。

　　    有时候生活会无情到让你别无选择，就像这种天气，也不得不在路上赶路。

　　    铸剑城一行人冒着风雪一路马不停蹄，离开十万大山的范围后才慢了下来。一来是想找地方疗伤，二来也确实是被风雪阻碍。

　　    汗血宝马送给龙战他们之后，四位长老另外找了四批骏马，与汗血马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可也算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了。骏马踏着积雪，呼次呼次地喘着粗气，雪花落在马身上，立刻化掉。马上的人穿着厚厚的斗篷，拿着缰绳的手冻得僵硬，鼻子通红，流着鼻涕。

　　    世谨长老把冻僵的手拿到嘴边哈了口气，又抖了抖雪，指着路边“谢家客栈”四个随风飘扬的大字喊道：“雪太大了，我们进去歇歇脚。”

　　   “嘿嘿，是啊，这样下去我们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啊。”

　　   “吁~~”众人勒住了马。

　　   “店家！店家！”世谨长老上去敲门，敲了老半天，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店小二。

　　    店小二显然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这种天气，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谁会来住店，干脆关起门来睡觉。他伸了伸懒腰，睁开睡眼，看到门外的一彪人马，急忙点头哈腰地招呼：“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房间够不够？”

　　    店小二探头快速清点了一下，赔笑道：“够够，本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好。我们住下了。”

　　   “好嘞~”店小二忙上前牵马。这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伙人既然住下了，就一下子走不了，这么些人吃的用的，可以大赚一笔了。店小二心里乐开了花，比待在火炉最旺的被窝里还舒坦。

　　    客栈不算豪华，寒冬腊月食材难采购，菜肴自然一般。四位长老也不是讲究享受之人，随意吃了些饭菜，便回房间了。

　　   “正林你过来。”世谨长老走到一半，回头喊了声。

　　   一个精干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长老，有何吩咐？”这中年人刚毅沉着，是铸剑城“正”字辈中的佼佼者。

　　   “我们都受了伤，要静养数日，有什么事你照应一下。”世谨长老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留心点我们的马匹。”

　　   欧正林回禀道：“属下明白。我已安排人轮流守着。”

　　   “好。你办事我放心。”世谨长老安排妥当后，才上楼。

　　   铸剑城这些人经过惨烈的大战，死里逃生。有些失去了兄弟亲人，有些失去了至交好友，他们伤痛的心情旁人无法理解。

　　   受了重伤的自然逃不出十万大山，可这些逃出来的，十个中倒有七八个挂了彩。有断手断臂的，有头上缠着绷带的，有胸背中刀的。这些身心疲惫的战士，如同那些战死沙场的英魂一样，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战败的英雄是那么凄凉，他们受的伤，付出的代价如此惨重，却得不到一丝欢呼声。逃出十万大山后他们仅仅庆幸了片刻，又被身后追兵的阴影笼罩。确定没有追兵后，随之而来的绝望、迷茫、低落与寒冷的风雪一同侵蚀着他们的心灵与肉体。


第六十四章   城主信物


　　    此刻在这不大不小的客栈里，他们只能用酒麻痹自己的身心。除了欧正林和几个被安排负者守卫的，所有人都没了命地喝酒。

　　    店小二从窖酒里抱着一大坛酒，走了一半，放下酒坛，锤了两下腰，又重新抱起。他心里嘀咕着：这些人怎么跟没喝过酒似的，一个个都带着伤，还没了命地喝，真是奇怪。不过他可不会多嘴，掌柜的要是知道他劝客人少喝酒，还不打断他的腿。

　　    店小二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多么英勇的战士，他们是为了天下生灵免遭屠戮而受的伤。

　　    这客栈离十万大山不远，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遭殃。

　　    楼上一间宽敞的上房里，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抵御着风雪透进来的寒冷。房间装饰简约朴实，没有任何多余的器物。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在床上打坐。

　　    他们各自手掌相抵，紧闭着眼，眉头紧锁。一炷香后，他们额头冒出了汗珠，头上生出白烟。又过了一炷香，他们衣服全都湿透，一起收回手掌，上下相对于胸前。四位长老本是兄弟，同一血脉，从小一起练功，练的功法也是一样。所以可以功力相通，对敌时四股力量合在一起，威力惊人，受伤时又可以相互疗伤，效果显著。

　　    世冥长老首先睁开眼，双手划了个圈，气回丹田。他功力最深，恢复最快，此时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看了眼世谨、世荀、世苛三人，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呜~呜~”，寒风透过窗户缝隙冲了进来，吹得世冥长老两道白眉向后飘动。雪花飘了进来，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又化成了水渍。他用同样布满皱纹的手擦去水渍，目光遥望远方。目光可及的地方，都是白雪，偶尔一点黑色，如白色的沙漠中的一粒细沙。

　　    他不知道武林会因为这次正邪大战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回到铸剑城后城主会怎样处置他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到铸剑城。他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如同这漫天雪花中微不足道的一片，激不起一滴浪花。如果雪就这么一直下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杀戮会少一些吧，至少从表面上看，人间是一片洁白纯净。

　　    合上窗户，世冥老者来到过道上，看到楼下东倒西歪、烂醉如泥的众人，一向严厉的他，也一句话没说。他知道他们需要发泄、需要沉醉，酒真是好东西，发明酒的杜康，真应该封他做神仙。

　　    一连三天，四位长老都在房间里练功疗伤。

　　    这天世冥长老照例先收起功力，经过这些天的互相疗伤，他的内伤已经恢复了九成，最多再过一天，便可完全恢复。他估计其余三位长老也应该恢复了七成，再过个三五天，也可以完全恢复了。

　　    当时青龙为求快速取胜，一瞬间攻出四招，出招过快，掌力自然无法凝聚全力。想当初西域神僧胸口中了青龙圣婴元功全力一掌，留下一个骇人可怖的黑手印，被折磨地生不如死，连身为顶级强者的龙啸天亲自出手也只能助他暂时压制，却无法替他全部化解。还好青龙仓促间不能对他们施以如此毒手，不然也如西域神僧般生不如死。

　　    楼下一阵喧闹声，传入世冥长老耳中，他内力深厚，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声他极不愿听到的声音。

　　    世冥长老推开门，刚想出去，又回过头，轻声道：“有客人来，先收功。”三位长老听到世冥长老平静的话语，心里却一紧，若无厉害对头，依他的性格既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打断他们练功疗伤。

　　    四位长老一起出来，走到过道时，立刻发现了几个不速之客。同是铸剑城长老的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带着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客栈，要上楼来。

　　   “四位长老且慢，先容我去通报一声。”欧正林拦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上楼。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住我们？”欧世雷虽然年纪一大把了，还是脾气暴躁如雷，脸上青筋暴起。

　　   “楼上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欧世杰狡猾如鼠，两字眼睛滴溜溜地转，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猫腻。

　　    世冥长老本想独自下楼会会他们，但随即想到平时自己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这时若是一反常态地下楼招呼他们，肯定会被欧世杰猜到其他三位长老受伤的事，怕他们见机发难。

　　    “我当是谁在闹事，原来是我们四位长老到了。”世谨长老看到他们四位，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边下楼边说，“你们四位不好好待在铸剑城，跑这里来干嘛？”

　　    世荀长老也阴阳怪气地道：“嘿嘿，该不会是去十万大山，剿灭魔宗的吧！”

　　    欧正林看到世谨长老他们出来，便退到一旁，小心戒备着。

　　    “你！”欧世雷听出世荀长老语气中讥讽之意，怒道，“不要以为参加了一次正邪大战就了不起了，你打赢了吗？”

　　    欧世杰也冷笑一声，道：“城主为什么派你们去，而不是派我们，其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多说。城主给了你们两百人，被你们折腾的就剩这二三十个了？”他看了眼周围这些情绪低落的伤员，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他的阴谋。

　　    世苛长老两步走到欧世杰面前，瞪着他道：“你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欧世杰把头一撇，怪声道：“问罪自然由城主亲自来，我们可没那个闲心。”

　　   “嘿嘿，那你们是来接我们回去的？”

　　   “不错！”

　　   “这大雪天的，可多谢你们了。”

　　    欧世杰脸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一柄赤金短剑，右手高高举起：“奉城主之命，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即刻带领铸剑城所有人马回城，不得有误！”这短剑由赤金锻造而成，金光闪闪，上书“铸剑城”三个字，是历代铸剑城城主的信物，见剑如见城主。

　　   “嘿嘿，我们要是有误呢？”

　　   “格杀勿论！”

　　   “欧世杰！你不要太猖狂了！我们身为铸剑城长老，就是城主亲自来了，也要敬我们三分，也无权力轻言格杀！”世谨长老指着欧世杰鼻子，怒斥道，“你仅仅拿着一件城主信物，就得意忘形，还敢格杀勿论，我看你今天杀得了谁！”

　　    世谨长老话音刚落，原本站在楼上一言不发的世冥长老忽然对着楼下一张桌子凌空一掌。桌子一瞬间粉碎的同时，立刻被烈焰吞噬。客栈内寒冷的空气中，一股炽热扑面而来。

　　    就在所有人下意识地躲开时，世冥长老一跃而起，落到欧世杰身侧，伸手一探，赤金短剑已被他夺了过来。

　　    世冥长老以烈火掌击碎桌子，再跃起抢剑，动作一气呵成，一掌击出，人已跃起，均在一瞬之间，欧世杰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短剑已经没了。

　　    本来世冥长老在铸剑城十大长老中武功仅次于大长老，位列第二，比欧世杰高出许多。又是突然发难，先声夺人，才如此轻易得手。

　　    欧世雷、欧世非、欧世峰三位长老回过神来，发现欧世杰手中的城主信物被抢，一同围了过来。与此同时，世谨、世荀、世苛三位长老也手握剑柄，全到了世冥长老身后。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店小二看他们要打架的阵势，本躲在一张桌子底下，恰巧他边上桌子被世冥长老烈火掌击碎，燃成了灰烬。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掌柜的边上。

　　    他掌柜姓谢，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开客栈已经几十年，江湖豪杰拼杀的场面见过不少，早学会了在这种情况如何生存。谢掌柜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往后堂爬，铸剑城的名号他也多多少少听过一点，依他的经验判断，这些人表面上是不会滥杀无辜的。但是人越老胆子越小，名门大派杀人灭口的事情并不少见，还是小心为上。

　　    “等等。”欧世杰拦住欧世雷、欧世非、欧世峰三位长老，对着世冥长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造反？”他拦住三位长老是因为忌惮世冥长老，他素来知道世冥长老的厉害，这次敢如此嚣张是估计他们大战之后必然受伤，可刚才世冥长老露的那一手，展现的实力已让他再不敢造次了。

　　    “哼！”世冥长老不理他，将赤金短剑又丢还给他，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走到了世谨长老他们身后。好像在说，我要抢回来也是轻而易举。

　　     欧世杰长老双手接过短剑，小心收好，对着世谨长老他们道：“城主叫你们即刻回城，就算你们身为长老，也不能抗命吧。”现在他没了刚才的嚣张，语气缓和了许多。

　　     世谨、世荀、世苛、世冥长老的空灵剑阵是武林一绝，数次击退过强敌，在铸剑城中颇有威信，欧世杰他们自然不是对手。而且从世冥长老刚才展现的实力，说明他们并未受伤！

　　     “这可如何是好？！”欧世杰握紧手中长剑，苦思对策。


第六十五章  夜闯山庄


　　    “我们何时说过要抗命？只是你自己瞧瞧，我这些弟兄都有伤在身，外面风雪交加，天气恶劣，你忍心让他们冒雪赶路？”其实现在世谨、世荀、世苛三位长老伤势才恢复七成，真的动起手来马上会被发现破绽，到时候靠世冥长老一人也孤掌难鸣。还好世冥长老先声夺人，镇住了他们。

　　    “他们可以先在此休整，你们必须立刻随我回城！”

　　     欧世杰越是急着催他们动身，越说明其中有诈。而且要他们四人单独随他们回城，更说明他们图谋不轨。有时候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怕，多少人是死在所谓的自己人手上。

　　    “好，我们随你回城！”世谨长老明知道其中有诈，还是不得不去。一来是城主的命令，他们虽是长老，也无法违抗，只有十大长老共同举行的长老会才凌驾于城主之上。二来，若是他们一再推脱必然会被狡猾的欧世杰看出破绽，到时候只怕更加危险。

　　     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吩咐欧正林照应好这些受伤的兄弟，便收拾好行李随同欧世杰他们先回铸剑城了。世谨长老还特意嘱咐欧正林赔偿客栈的一切损失。

　　     受了内伤之人特别怕冷，风雪交加中，四位长老不仅要带着伤冒着严寒赶路，还要注意掩饰，不能被欧世杰看出他们有伤在身。

　　    风雪侵蚀着他们受伤的躯体，他们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城主跟他们不和，想找机会除掉他们的事情，他们早已猜到。这次正邪大战是最好的机会，城主当然不会放过，竟然一连派了四个长老来。他们一路上只吃自己带的干粮，喝自己带的水，晚上投宿时才找机会偷偷运功疗伤。

　　    同样在风雪中赶路的还有天宁寺的人。至罡大师受伤极重，生命垂危，片刻也不能耽误，必须马上回天宁寺救治。十八罗汉抬着轿子，恨不得生出翅膀。为了尽快到达天宁寺，他们日夜兼程，冒雪前进。好在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不至于扛不住。

　　    在某个黑夜，他们借着火把飘忽不定的光赶路，一个小和尚靠近至谦大师，看着轿子中气若游丝的至罡大师，用手摸了摸脖子。至谦大师盯着他几乎不为人知地摇了摇头，马上又在脸上堆满了焦急、关切。

　　    御龙山庄离得最近，又是骑着汗血宝马，龙战他们早已将龙啸天送到山庄内。不顾伤痛，不顾劳累，龙战、龙涛、龙坤坚持要守在庄主房外。龙伯在床边把着龙庄主的脉，眉头挤到了一起，不住地摇头。

　　    龙夫人替龙庄主擦着汗，泪珠如雨点般落下，她没有哭出声音，她怕惊扰了夫君休息。

　　    龙施雨跪在父亲床边，虔诚地祈祷：“老天保佑，父亲快快好起来！老天保佑......”

　　    龙伯将龙庄主的手放回被子中，站了起来，缓缓往外走，脚步沉重地似有千万斤重担压在他身上。

　　    “龙伯，庄主的伤，怎么样？”龙夫人小心地询问，她从龙伯的表情中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她多么希望自己猜错了。

　　    龙伯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怕......”

　　   “有没有法子救他？”龙夫人打断了龙伯的话，她不敢听下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其实就是龙夫人没打断他，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龙伯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龙庄主跟身为顶级强者的魔君对决，被对方重创之后又勉强自己维系着飞龙在天，将龙施雨送出十万大山。他的体内感觉不到一丝内力波动，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微微跳动，七经八脉全部断裂，身体如同破败的棉絮，如何能救？

　　    龙伯的沉默不语，比任何语言更加令龙夫人绝望。她一双泪眼哭得红肿，眼前仿佛出现了无尽的黑暗。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往下沉，好像要沉到无尽的黑暗地狱底层。

　　    她也知道哭泣无济于事，是软弱的表现，但她是女人，哭泣是她感情的真实流露。龙啸天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座巍峨的山，只要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支撑住。现在这座巍峨的山倒了，她知道现在的龙啸天需要她，现在的整个御龙山庄都需要她来扛起重任。

　　    “启禀夫人，西域神僧求见。”一名金衣铁卫来禀报。

　　    “快快有请。”龙夫人收起了眼泪，哭过了，泪干了，是该坚强的时候了。

　　    西域神僧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了进来。神僧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他被青龙重伤，又中了“绝命烟”的毒，生命垂危。最后毒虽然解了，受的内伤一时半会儿绝难恢复。龙伯不愧是号称“天机子”，先以深厚内力将圣婴元功留下的黑色脉络逼回黑手印，又以针灸之法将其封在黑手印内。现在神僧内力逐渐恢复，虽然无法将黑手印化解，但黑手印也暂时不会作怪。

　　    “神僧快请坐。”龙伯上前扶住神僧。

　　    神僧轻轻挣开龙伯的手：“不碍事。听说庄主回来了，可否让老衲一看？”

　　    “神僧有伤在身，不必如此。”龙夫人擦去眼泪说道。

　　    神僧疲惫地闭上眼，摇了摇头，说道：“老衲也略懂医理，出家人本因济世，何况龙庄主、御龙山庄对老衲有救命之恩，老衲自当竭尽绵薄之力！”

　　    “好，神僧里边请。”

　　    西域神僧入内之后，替龙庄主把脉良久。龙夫人焦急地看着，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庄主的脉象老衲自不必多说，天机子想必比老衲清楚。”西域神僧站了起来，“不知天机子有何良策？”

　　    龙伯摇头不语。

　　    “要使庄主完全康复，简直难如登天，若是笑红尘笑神医亲自来此，或许还有办法。”神僧又道，“不过老衲有一法子，能给庄主续命。”

　　    龙夫人听到神僧前半句，如掉进了冰窟窿，听完后半句又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在神僧面前：“恳请神僧救救他。”干了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只是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西域神僧把拐杖一丢，双手扶起龙夫人：“夫人折煞老衲了。老衲的命是龙庄主跟御龙山庄救的，夫人无需如此。”

　　    神僧扶起龙夫人后说道：“当日英雄大会时少庄主可是献给龙庄主一根千年肉灵芝？”

　　   “对啊！”龙伯一拍脑门，喜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肉灵芝有补精养气、延年益寿之功效，是秦始皇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何况是千年肉灵芝，更是堪比“神仙药”此时给龙庄主续命再好不过了。他想了千万种方法，唯独没想到这一条，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多谢神僧指点！”龙伯、龙夫人谢过西域神僧后亲自去取肉灵芝。

　　    龙夫人小心地喂了昏迷中的龙啸天一些肉灵芝。龙伯又以深厚内力助其药效发挥。一炷香后，龙伯累的满头大汗，他再替龙啸天把脉，发现其脉象已不像刚才一般若细若游丝、有一下没一下了。

　　    “怎么样？”龙夫人、龙施雨关切地问。他们从龙伯的表情中已看出了一点希望。

　　    “现在暂时来看，庄主的命是保住了，可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甚至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天意了。”

　　    听到龙伯这么说，龙夫人心里已经宽慰了不少。只要庄主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至于他一身盖世神功能不能恢复，没有人去想。

　　    屋外，龙战等人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有静静地守护，只有默默地祈祷。

　　    忽然一名守护山庄的金衣铁卫匆匆而来。

　　   “何事惊慌？”

　　   “启禀统领，有人夜闯山庄！”

　　    龙战听后又气又急，龙庄主带领御龙山庄为天下殊死拼杀，金衣铁卫精英几乎死伤殆尽，连庄主自己也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这种时候还有人闯入山庄闹事，如何不气！这个时候的御龙山庄战斗力是最低的，看准这个时机出手的人，是最了解御龙山庄，也是心机最深，最想置御龙山庄于死地之人！如何不急！

　　    龙战本想自己先前去处理，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慎重起见，他还是进入屋内向龙伯、龙夫人报告。

　　    “什么！岂有此理！”龙夫人听后大怒。她怕惊扰夫君消息，强忍着怒气不发作，轻声吩咐龙伯去看看。

　　    “等等，龙伯还是在这里照顾父亲吧，我去看看。”龙施雨叫住刚走出两步的龙伯，自己提剑随同龙战出去了。

　　    “雨儿长大了。”龙夫人望着龙施雨的背影，流下喜悦的泪水。今日她流了很多泪，她平日里是一个刚毅的女人，只是今日她的情绪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是啊，少庄主长大了。”看到御龙山庄后继有人，龙伯心里倍感欣慰。

　　    山庄大院内，假山假石，绿竹寒梅，所有景致覆盖在白雪之下。火光中，十个黑衣人与金衣铁卫战作一团。黑衣人武功在这些金衣铁卫之上，他们人数虽少，却杀地金衣铁卫方寸大乱。

　　    龙施雨、龙战一眼看出黑衣人所使武功竟也是御龙山庄的武功！


第六十六章   黑刀死士


　　    龙战二话不说，抽出金刀就要冲过去。

　　    “龙战大哥，还是我来吧。”龙施雨虽然鼻青脸肿，看起来满身是伤，但都是一些皮外伤，没伤到根本。他拦住精疲力尽的龙战，拔出长剑，独自跃入人群中。

　　    无影剑，剑出无影！

　　    顷刻间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其余黑衣人见状一起围了过来。

　　    黑衣人使用武器全部都是黑色的弧形弯刀，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锋。火光闪烁间，刀锋上一层黑色的液体泛着暗光，透露出一个信息：刀以剧毒淬炼过！

　　    黑刀与金衣铁卫的金刀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者刀法同源，前者却毒辣了许多。黑衣人仅凭十个人闯入山庄深处，已杀地金衣铁卫节节败退。可以看出，这些黑衣人是有人专门训练的死士，他们刀法纯属，下手狠辣，配合手上淬毒黑刀，见血封喉！

　　    御龙山庄最为精英的五十人已大部分葬身十万大山，留在山庄内的这些金衣铁卫无法与黑衣死士抗衡。

　　    黑衣人看到龙施雨顷刻间杀死他们中的一个，便三人联手攻了过去，其余的围在外面抵抗着金衣铁卫。

　　    三把黑刀，分三个方向攻向龙施雨。黑刀只攻不守，只求砍中对方，丝毫不留余地。

　　    龙施雨看出黑刀以剧毒淬炼过，不敢大意，剑柄转动，长剑化为无影，三柄黑刀连同三只拿刀手一同掉在了地上。不愧是无影剑，快地令人无法想象。没有了拿刀的手，再厉害的刀也是一块废铁。

　　    三个黑衣人断手之后，竟然忍着剧痛趁势向龙施雨扑去。三掌一齐打在龙施雨身上。

　　    龙施雨本以为砍了他们拿刀的手已经化解了他们的攻势，哪想到这三人如此刚烈，断手之后还忍痛扑过来。这么近的距离，龙施雨无法躲避，只好以罡气护体。

　　    肉掌拍在罡气上，丝毫未伤及龙施雨分毫。

　　    “嗤嗤嗤”三声，龙施雨顷刻间刺出三剑，三名黑衣死士一声不吭，倒地死去。

　　    在一旁观战的龙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也看出黑衣人出招毒辣，悍不畏死，黑刀上又有剧毒，杀伤力极大。眼下龙庄主病危，若是龙施雨有任何闪失，他百死莫赎。看到龙施雨剑法卓绝他心中欣喜，又看到黑衣人趁势扑上去，他再也忍不住，提着金刀冲了过去。

　　    “罡气！”龙战欣喜若狂，“少庄主年纪轻轻，不但剑法如此了得，内力修为也是这般高深，竟然修出了罡气！看来御龙山庄后继有人！”龙战冲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心中无限欣喜：现在少庄主还未修炼龙神功，就有这般惊人成就，若是日后习得龙神功，必将立足武林之巅，甚至超越现在的龙庄主也大有可能！

　　    想到这振奋人心的设想，龙战好像忘记了浑身伤痛，忘记了疲累不堪，忘记了悲伤，心中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期盼。

　　    龙施雨展现的强大实力，让剩下的黑衣人一阵诧异。他既有罡气护体，黑衣人再凶恶的刀法也对他没了杀伤力。剩下的六名黑衣人依次死在龙施雨剑下。

　　    当龙施雨一剑刺死最后一名黑衣人时，那黑衣人临时之际瞪着一双惊愕的眼睛，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背叛......”不等他说完，龙施雨长剑一带，将他整个人割成两半。他喉咙中的声音再也说不出来了。

　　    “少庄主何不留下一个，也好追查幕后指使者。”龙战走到龙施雨身旁，边吩咐金衣铁卫清理尸首边对龙施雨说道。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有人专门培养的死士，凶恶无比，只可杀，不可擒。而且这么多弟兄死在他们手上，不杀他们，难消我恨。”

　　    龙战点点头，拾起一把黑刀，两人一同回去向龙伯、龙夫人禀报。

　　    “你说他们所使刀法是御龙山庄武功？”龙伯仔细端详着黑刀，若有所思。

　　    “他们所使刀法绝对是我们御龙山庄的刀法，只是出招狠辣、老练，训练他们之人定是在御龙山庄刀法的基础上，加了些狠辣的招式。”龙战对于御龙山庄刀法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属下不明白，怎么会有外人如此了解御龙山庄刀法？”

　　    “未必是外人啊。”龙伯叹了口气，将黑刀还给龙战。

　　    “龙伯的意思是御龙山庄内出了内奸？”龙夫人有些害怕了，如果山庄内有内奸，那现在这个时候是他出来图谋不轨最好的时机。

　　    “夫人难道忘了，山庄之外也有御龙山庄的人。”龙伯顿了下，又道，“不，应该说曾经是御龙山庄的人。”

　　    “你是说龙......”

　　    “对！就是他！”

　　    “他离开御龙山庄已经这么多年，而且一直 销声匿迹，从未听说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销声匿迹不代表这个人不存在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可始终如石沉大海，毫无半点音讯。他越是隐忍不发，危害就越大。若是他明目张胆在江湖中跟御龙山庄作对倒是更不可怕。就怕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等御龙山庄最脆弱时他再出手，势在一击必得！”

　　    “以他的性子，确实会这么做。眼下就是御龙山庄最为脆弱的时候，他是时候现身了。”

　　    “母亲，你们说的究竟是谁？我怎么听不明白？”龙施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完全不知道御龙山庄还有这么个厉害对手。

　　    “他叫龙啸风，是你父亲的庶出弟弟。”

　　    “龙啸风？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当年我嫁给你父亲没多久，你还未出世。老庄主年迈，决定将庄主之位传给你父亲。那龙啸风是庶出，本来庄主之位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不知道用何手段找来一大帮在江湖中颇有威望之人，逼老庄主传位给他。”

　　    “后来呢？”

　　    “后来老庄主碍于那些江湖名宿的压力，只好决定让你父亲跟龙啸风比武定夺，胜者继承庄主之位。”

　　    “武林中人，武力代表一切，比武定夺自然没有人再说什么。”龙夫人回忆起当时情形，“可是老庄主为了确保庄主之位传给你父亲，竟然在决战前夜，偷偷将大量真气强行输入你父亲体内。”

　　    “你父亲以绝对优势赢了决斗，庄主之位当然理所当然传给了你父亲，再也没有人反对。可是龙啸风平日里对你父亲的武功很了解，决斗时你父亲展现的实力，让他起了疑心。以老庄主的盖世神功，长命百岁也是常事。可是老庄主因为真力丢失，身体一下子虚弱了很多，传授完龙神功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这让龙啸风断定老庄主在那场决斗之前偷偷将功力传给了你父亲。于是他怀恨在心，独自离开了御龙山庄，从此再也没在江湖中出现过。”

　　    “那他一定在暗中关注着御龙山庄，窥视着庄主的宝座。”

　　    “是啊。雨儿，今天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长大了，有一天也要挑起你父亲的担子。这些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免得日后吃亏。”龙夫人话中之意是要龙施雨继承御龙山庄庄主之位。其实从看到龙啸天重伤垂危的那一刻开始，她心中就有了这个打算。

　　    “孩儿明白。”

　　    龙伯听着龙夫人讲完，仿佛重温了一下那段尘封的历史。“夫人，只怕龙啸风趁这个时候出来争夺庄主之位啊。”他知道龙啸天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就算老天保佑，他能醒过来，也绝对不是那般英雄无敌了。

　　    龙夫人神色凝重地道：“龙伯可与龙啸风一战否？”

　　   “哎。”龙伯叹了口气，“龙啸风天资聪慧，熟知御龙山庄除龙神功之外的所有武功，当年武功就与龙庄主不相上下。连老庄主也当心庄主落败，甚至不惜将大量真气注入庄主体内，导致元气大伤，不久便仙逝。这么多年过去，他武功精进到如何境界，我不敢想象。”

　　   “龙伯这些年武功也有精进吧。”其实龙啸风的问题，龙啸天一直没有忘记。龙夫人知道他有意助龙伯提升功力，也是为这种非常时刻做准备。

　　    龙伯摇摇头道：“龙啸风不是等闲之辈，只怕终究不是他对手啊。”

　　   “既然如此，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龙夫人目光变得坚定。

　　   “夫人有何良策？”

　　   “雨儿也长大了，庄主之位迟早要传给他。”

　　   “夫人是想让少庄主提前修炼龙神功？”龙伯眼放精光，一下子猜到了龙夫人的意思。

　　   龙夫人坚定地道：“不错！规矩是死的，为了御龙山庄，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

　　   “先祖定下规矩是防止有人偷学龙神功，篡夺庄主之位。”龙伯点点头道，“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若不知道变通，御龙山庄只怕过不了这个难关。”

　　   “是啊。雨儿，你可愿意修炼龙神功？”

　　   “孩儿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龙夫人道：“好。好孩子。”

　　   “启禀夫人！”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龙战站了出来，单膝下跪。

　　   “龙统领有何事，先起来说话。”龙夫人知道他有伤在身，不想让他太辛苦。

　　   龙战却不起身，低着头道：“小人听说神仙谷笑神医医术通神，起死回生。请夫人允许小人去神仙谷将笑神医请来，让他救救庄主！”


第六十七章  神龙济世


　　    说到后面龙战泣不成声，泪如雨下。他知道龙庄主的伤有多重，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他感受深切，可只要庄主还有一口气在，他都不会放弃。他听到龙夫人等人在商议对付龙啸风，最后决定让少庄主学习龙神功，是对庄主醒来不抱什么希望了。

　　    龙夫人、龙伯、龙施雨听他语声真切、诚恳，是内心感情的真实流露，全都被他感染，一个个都哭出声来。

　　    尤其是龙夫人，刚止住的泪水又决堤而出，她夫君重伤垂危，御龙山庄又遇强敌威胁，她只好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强迫自己要坚强面对。现在被龙战这么一说，哪里还忍得住，放声大哭了起来。柔弱的身体摇晃了两下，险些倒下，立刻被龙施雨扶住。

　　    “龙统领，我们又何尝不想请笑神医来救庄主，可是神仙谷在哪，笑神医肯不肯来，这些问题你考虑过没？”龙夫人已说不出话来，龙伯替她回答。

　　    “我知道有两个人是从神仙谷出来的，他们一定知道神仙谷的位置。我去给笑神医磕一千个一万个头，只要他肯来，哪怕要我的命都可以。”龙战想起了酒家兄弟，只要找到他们，一定可以找到神仙谷。

　　    “真的有人知道神仙谷在哪里？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现在即刻出发，去找他们！”龙夫人听龙战此言，心里燃起了希望之火，急切地催龙战动身。

　　    “是！”龙战领命起身。

　　    “且慢！”龙伯冷静地道，“夫人先莫着急。龙统领，你可知道从神仙谷出来的两人此刻身在何处？”

　　    “他们奉笑神医之命来协助天下正道对抗魔道，若不是他们破了‘绝命烟’，只怕我等早已中毒身亡。可是大战之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属下也......”龙战说不下去了。他最后才走出十万大山，等他到时酒家兄弟已被狄岛主带往东海了，他并不曾见到。

　　    龙夫人刚刚燃气的希望之火，一下子又暗淡了下去。

　　    茫茫天下，何处寻找。

　　    “龙统领先去休息一下，明早再商议吧，你们也受了伤，不要勉强。”龙夫人疲惫地道，“龙伯你也去休息吧。雨儿，你跟我来。”

　　    “是！”龙伯、龙战领命去了。

　　    龙施雨跟着龙夫人又进入龙庄主的卧室。龙夫人到床边摸了摸龙庄主冰凉的手，看着昏迷不醒的夫君，目光充满了爱怜，又慢慢变得坚毅。她在床头一角用力一按，原本完整的床板竟然凹下去一小块。

　　    “轰隆、轰隆”声响起，卧室里的大床后面，一面平白无奇的石墙向里面缓缓打开，出现一个密室。

　　    “雨儿，跟我进来。”

　　    龙施雨跟着龙夫人进入密室，身后的石墙又慢慢关上。他小时候常在父亲卧室里玩耍，从没听说过这里还有这么一间密室。

　　    石墙打开的同时，密室四个角落一起亮起火光。龙施雨发现密室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墙，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龙的图案，每条龙的旁边都有一个人在演练武功。这些图案刻画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连每一根龙须、龙鳞，每一个人物的面貌、表情都清晰可见。正面一面墙壁上刻着“神龙济世”四个大字。字体古老、苍劲，蕴含了御龙山庄先祖以天下为己任的赤子之心。密室大半空间堆满了食物与水，足够两三个人吃上好长一段时间。

　　    龙夫人指着密室四周对龙施雨道：“这间密室是我们御龙山庄先祖秘密建造的，只有历代庄主知道，按理说连我也不应该知道。你父亲也直到去参加正邪大战前一夜，才告诉我这间密室的存在，并带我进入密室。”

　　    “怪不得连我也不知道。”

　　    “江湖险恶，瞬息万变。先祖准备这间密室是为了以防万一。假如有一天大敌当前，御龙山庄无力抵抗，这里是一条退路，可以为山庄，为龙家保留一点血脉。虽说这么多年以来，御龙山庄一直笑傲群雄，令人望而却步，可眼下正是到了山庄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时候，这条退路是时候告诉你了。”

　　    “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食物和水，万一不敌，可以在这里疗伤，等待时机再逃出去。”

　　    “是啊。还有一点，你过来。”龙夫人带着龙施雨走到那面写着“神龙济世”四个大字的墙壁之前，“雨儿，跪下磕三个头。”

　　    “是。”龙施雨虽不明所以，还是遵从母命，跪下对着那面墙磕了三个响头。

　　    等龙施雨磕完头，龙夫人在那个“龙”字上敲了三下。“龙”字缩了进去，现出一个暗格。龙夫人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古老的秘籍，交给龙施雨。

　　    秘籍上“龙神功”三个普普通通的篆体字，如有神奇的魔力，令人神往。龙施雨欣喜地接过秘籍，急忙翻看了起来。他发现秘籍上只有晦涩难懂的心法，全无招式。

　　    “这就是我们龙家至高无上的‘龙神功’？怎么只有心法，没有招式？”

　　    “好孩子，不要急，你再看看这些墙壁。”龙夫人指着四周栩栩如生的龙和人物，耐心地道，“招式在这里。”

　　    龙施雨再看墙面上各种怪异的龙与人物，立刻有所感悟。每条龙配合着旁边的人物，组合成龙神功的每一招一式。

　　    “你手中的秘籍是心法，墙上刻的是招式，除了最后一招‘飞龙在天’，‘龙神功’所有招式都在上面，你要好好领悟，勤加修炼。”先祖定下规矩，“飞龙在天”由历代庄主代代相传。现在若果龙啸天醒不过来，那龙神功最厉害的一招“飞龙在天”便从此失传。龙夫人想到这里，心中又伤感了起来，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墙。

　　    老天为何如此残酷啊！

　　    “孩儿明白。”龙施雨说完开始自顾自研习龙神功心法与招式。时而默念两句心法，时而对着石墙演练招式。

　　    龙夫人看着龙施雨这般投入，仿佛看到了当年龙啸天的影子，思绪飘到了几十年前。

　　    那时龙啸天刚当上庄主不久，学成龙神功绝学，纵横武林，英雄无敌。很多男人有了成就便不把女人放在心里，龙啸天不同，尽管他神功盖世，笑傲群雄，只要到了家里，跟龙夫人还是相敬如宾。有时候他在外面一连几个月没空回山庄，可一回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去见龙夫人。

　　    她常想，作为一个女人，能有这么一个夫君，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现在他们的儿子长大了，可以担起重任了，她暗暗决定：如果龙啸天醒不过来，一辈子躺在床上，她就照顾他一辈子；如果老天要将他带走，她就陪他一起去。来世无论他是英雄，还是平民百姓，她还要跟他做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回过神来，龙夫人目光又回到龙施雨身上。

　　    专心练功的龙施雨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龙威！龙夫人震撼不已，这龙威是修炼龙神功到达一定境界之后才产生的，难道雨儿竟是武学奇才，短短一炷香不到，就达到了这种境界！龙夫人心想：或许龙家血脉本来就适合修炼龙神功，要不然就是先祖显灵了！

　　    龙夫人虔诚地祈祷：先祖啊，请保佑我夫君醒来吧。

　　    为了不打扰龙施雨修炼，龙夫人退了出去，守在了龙啸天床旁。

　　    忙碌了一天的龙夫人，趴在龙啸天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她一会儿回到了年轻时跟龙啸天恩爱甜蜜的时光，一会儿又看到御龙山庄被大火覆盖，一会儿又是龙施雨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了盖世英雄，傲立江湖。

　　    “御龙山庄所有人，都给我滚出来！”一声山崩海啸般的吼声将龙夫人惊醒。她发现烛光跳动，门窗剧烈地抖动。

　　    有强敌入侵！

　　    龙夫人慌忙冲出卧室，快速到了庭院。龙伯、龙战已经到了，大批金衣铁卫正从四处赶来。

　　    微弱晨光照耀下的庭院中，一名中年人身着貂皮披风，稳稳立于假山之上。他有意卖弄武功，仅用一只脚尖沾了一寸假山凸起之处。积雪覆盖的假山光滑无比，他能如此纹丝不动，足见其功力。

　　    雪花飘扬中，中年人如高高在上的神魔般，注视着脚下的众人，好像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蝼蚁。他目光放在龙伯、龙夫人身上，对不断聚集过来的金衣铁卫视而不见。

　　    “龙啸风！为何擅闯我御龙山庄！”龙夫人站在所有人面前，浑然不惧。眼前这中年人，正是多年前离开的御龙山庄的龙啸风。凭他的武功跟对御龙山庄的了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庭院之中，简直轻而易举。布置严密的重重守卫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龙啸风大笑不止，笑声蕴含了上乘内力，震得竹木颤动、瓦砾碎裂。厚厚地积雪如炸裂般，四处飞溅，气势惊人。龙夫人、龙伯当然不惧，龙战勉强抵抗，普通金衣铁卫被震得内力翻涌、耳膜生疼，急忙捂住双耳。

　　    “你的御龙山庄？你区区一个妇人，大言不惭！”


第六十八章   天下不宁


　　    龙啸风止住笑声：“擅闯？你一个外姓妇人，也敢说我龙啸风擅闯？龙啸天欠我的，今天我要全部拿回来！”话音刚落，几个金衣铁卫从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积雪里，一动不动。随后几十个黑衣人落了下来，守护在龙啸风身后。

　　    龙战发现那些掉下来的金衣铁卫，是御龙山庄的暗哨，竟然一个不剩，全部被拔除。看来御龙山庄的所有一切，都在龙啸风的掌握之中。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龙夫人、龙伯同时一跺脚，如离弦之箭攻向龙啸风。

　　    居高临下的龙啸风脚尖一点，迎了上去。半空中四掌一相遇便又分开，三个人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龙夫人巾帼英雄，武功不在龙伯之下，她与龙伯联手却只与龙啸风打了个平手。而且龙啸风虽说居高临下，当他脚尖只沾了一寸积雪，无从借力，而龙伯、龙夫人却是从坚实的地面发动攻势，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杀！”龙啸风一声令下，黑衣人一同抽出黑色弯刀，杀向金衣铁卫。龙啸风也跃落地面，攻向龙伯、龙夫人。

　　    一切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实力才能说明一切。无需争论，谁打赢了，才是御龙山庄的主人。

　　    金衣铁卫比黑衣人武功弱了许多，龙坤、龙涛两个身经百战的精英又被龙伯安排保护西域神僧。还好有龙战压阵，两边斗了个五五开，各有死伤。

　　    而龙夫人、龙伯则联手对战龙啸风。

　　    三人修为都极高，一时之间掌风、罡气四处窜动，各种掌法、拳脚交织在一起。

　　    龙啸风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龙伯与龙夫人死死压制。

　　    龙伯使的都是御龙山庄的武功，龙啸风天资聪慧，早就精通御龙山庄所有武功，龙伯每一招都在他预料之内。龙伯号称“天机子”，早已察觉到这点，一连换了十套掌法，却全部被龙啸风化解。

　　    龙夫人的娘家是江湖中颇有威望的“百掌宁家”，她嫁给龙啸天之前是有名的侠女，曾经跟龙啸天对掌百余招不分胜负。龙夫人知道龙啸风对御龙山庄的武功极为了解，便以娘家的宁家掌法对敌。

　　    龙啸风在龙伯身上花了三分心思，在龙夫人身上倒花了七分心思。功力浅者，过招看的是招式，功力到达一定境界时，功力的深浅越发体现出来。功力不济者，再厉害的招式都是花架子。

　　    武功到达龙夫人、龙伯、龙啸风他们这种境界，对敌之时先试对方修为深浅。所以他们一上来便先对了一掌，对方的功力就有了一个底。龙夫人眼花缭乱的一套宁家掌法打完，仍伤不了龙啸风分毫。接下来龙夫人用的招式都有重复，龙啸风看到她招式重复，便知道她宁家掌法已打完，心想：宁家掌法不过如此，跟我御龙山庄武功比起来差了远了。

　　    此时龙啸风已完全不把龙夫人、龙伯放在眼里，他知道两百招之内便可取胜。

　　    就在龙啸风以为稳操胜券之时，龙伯忽然变招，这招是他从御龙山庄武功中变化而来，连龙庄主也不知道。龙伯雄厚的掌力打在龙啸风护体罡气上。掌风与罡气一起消融。与此同时，龙夫人也突然使出宁家掌法中的杀招，她这招一直隐忍不发，出其不意，抓住这个机会，打在罡气消失之处。

　　    “你们找死！”龙啸风被龙夫人一掌击中，嘴角渗出血来，他在龙伯与龙夫人一招发出，还未来得及收招之际，极快速两掌打在他们胸口。源源不绝的掌力将他们罡气消融后仍有强劲的力道，重重地冲撞在他们身上。

　　    “你，你居然隐藏实力！”龙伯、龙夫人均吐了一口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鄙小人！”两人急忙运气，护住心脉。原来在一开始对掌时龙啸风竟然还有所保留，旨在诱龙夫人与龙伯露出破绽。

　　    “兵不厌诈，胜者为王！”一招得手，龙啸风猛冲过去，欲取龙夫人与龙伯的性命。

　　    “住手！”就在龙夫人运气疗伤，绝对无法接住龙啸风杀招时，一声喝斥传入众人耳中。龙夫人欣喜万分，她听出那是龙施雨的声音，喝斥声中包含一股龙威，令人无法抗拒。

　　    只见龙施雨浑身除了头部全被龙鳞覆盖，双手化为龙爪，从屋内缓缓走出。

　　   “雨儿！”“少庄主！”所有人看到龙施雨的样子，如看到救星，眼中都沁出泪花。

　　   “母亲，龙伯，你们没事吧。”

　　   “好孩子，我们没事，快将这些不速之客赶走吧。”

　　   “是！”龙施雨话音未落，闪电般地冲到龙啸风面前，使出龙神功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龙啸风不敢硬接龙神功招式，一招手，跃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所有黑衣人也同时撤走。

　　   “雨儿，不要追了。”

　　   “是。”龙施雨刚跨出两步，被龙夫人叫住。

　　    强敌已退，龙夫人命令龙战带着龙坤、龙涛即刻出发，去寻找神仙谷，求笑红尘来御龙山庄救龙庄主。

　　    晨光逐渐明亮，山庄内又恢复了平静。很快，连积雪上醒目的血迹，也被新下的雪覆盖，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大雪又下了几天，在一些长者不断感慨“今年的雪为何下个不停？”之时，风雪突然一起停了，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在天宁寺脚下，厚厚的积雪掩埋了上山的路，至谦大师一行人被迫停了下来。

　　   “首座大师，前方再无道路，如何是好？”一个脸上一条疤的年轻和尚站了出来，正是同心。

　　   “阿弥陀佛，路是人走出来的。”至谦大师抖落身上的雪，从马背上下来，对着众僧道，“老衲带着至罡师弟先走，你们随后跟上。”

　　   “是。”

　　    至谦大师从轿子中小心地抬出至罡大师，十八罗汉忙上前扶住。至罡大师脸上毫无血气，气息微弱，罗汉堂众僧看到首座如此，都忍不住轻声哭泣。

　　    “出家人四大皆空，哭什么！”至谦大师喝斥一声，背起至罡大师，展开轻功踏着积雪，飞速往山上赶去。他轻功极好，背着身材高大的至罡大师，在积雪上飞驰，只脚踝陷入雪中，速度竟不必在地面上慢。虽然谈不上是踏雪无痕，但这份功力，也绝非一般高手可以相比拟的。

　　    寺内，至清方丈在佛祖面前敲着木鱼，念着经。从至谦、至罡离开天宁寺之日开始，他就在祈祷佛祖保佑。保佑至善大师平安回寺，保佑正道剿灭魔道，保佑天下苍生。

　　    可是，天下不宁，就连这样安安静静地祈祷，也极不容易。

　　    前些天在方丈虔诚地念经时，漠北双鹰趁着夜色闯入寺中偷盗经文。

　　    他们兄弟二人被铸剑城大长老打败之后，意识到自己修为不够，便趁着天下正道相约前往十万大山与魔道决一死战时，潜入寺中。他们也早听闻天宁寺《贝叶经》为武林绝学，甚至传闻上面记载的武功比御龙山庄的“龙神功”、铸剑城的“烈火掌”更胜一筹，于是便在寺中空虚之时，偷偷潜入寺中，想偷去《贝叶经》学成上面的绝顶武学之后再去找大长老算账。他们也不去想为何天宁寺的僧人自己没有学会《贝叶经》上面的武功，难道他们偷去了反而能学到上乘武学？

　　    兄弟二人不信佛，从没来过天宁寺，不知道藏经阁在何处，便随便抓了个小和尚，折磨一番后再问他藏经阁在哪里。小和尚知道藏经阁里的经文是天宁寺立寺的根本，打死也不说。漠北双鹰杀了小和尚之后一连抓了三个和尚，也问不出藏经阁的位置，只好四下乱闯。

　　    他们武功高强，竟没惊动寺中守卫武僧。折腾一番后，兄弟两个终于来到藏经阁。却被人发现了死去的小和尚，于是惊动方丈大师。有人来偷经文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方丈第一时间便想到，很快来到藏经阁。虽说《贝叶经》交给了至善大师保管，藏经阁中其它经文也极珍贵，岂可任人偷去。

　　    漠北双鹰进入藏经阁一阵乱翻，很快方丈大师便赶来。交手数招之后，漠北双鹰便知不敌，在夜色掩护下仓皇逃走。方丈慈悲为怀，赶走漠北双鹰后便不再追击，回去念经祈祷。

　　    这天方丈照例在念着经，一个小沙弥匆匆跑进来。

　　    “禀告方丈，两位首座回来了。”

　　    “他们在哪，可有受伤？”

　　    “至谦首座并未受伤，至罡首座，他，他是被至谦首座背回来的，现在在罗汉堂。”

　　    方丈大师丢下木鱼，快步赶向罗汉堂。他一辈子修行佛法，不能说完全四大皆空，至少一颗心平静如水。可是这时他内心的平静早已被打破，思绪乱作一团。

　　    罗汉堂首座室内，至罡大师安静地躺在床上，看不出是生是死。至谦大师在他床边焦急地踱步。

　　    “方丈师兄！师弟他，他.......”

　　    没等至谦说完，方丈便上前替至罡把脉。至谦把正邪大战的情况，以及至罡如何受的伤，全部跟方丈禀报。

　　    “怪不得他体内有你达摩掌的掌力！”


第六十九章   厄空大师


　　    “都怪我，害了师弟。”至谦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之意。

　　    方丈把完脉，陷入了沉思：至罡受伤极重，从十万大山到天宁寺一路颠簸，又受风雪严寒侵蚀，到现在还有一口气在，一是佛祖保佑，二是他平日里根基扎实、内力深厚。

　　    “师弟受的内伤极重，要救他.......”方丈摇摇头，“阿弥陀佛......”

　　    “若是将大量真气输入他体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至谦道，“至谦内力有限，既怕耽误师弟，又怕魔宗追兵，不然早已将所有真力输入师弟体内！”

　　    “唉，要是至善师兄在......”方丈满是无奈。

　　    “至善师兄还未回寺？”至谦故意道，“不知他被什么事牵绊，十万大山也未见师兄身影。”他此刻已无一丝愧疚，只尽力伪装自己。

　　    方丈又摇摇头，提起至善大师，他心里又是一阵不安。这么久没有至善大师消息，十万大山也无他身影，只怕他已凶多吉少......

　　    “眼下至善师兄不在寺中，只有靠方丈师兄出手救至罡师弟了。方丈师兄内力深厚，必可救了师弟性命。”至谦竭力劝方丈将真气输入至罡体内。

　　    “师弟受伤太重，只有一次机会，不可冒险。”

　　    “方丈师兄的意思是？”至谦不明白，难道他不打算救至罡？那可真是糟糕。

　　    “你随我来。”方丈说完走了出去。

　　    至谦跟了上去，满心疑惑。他本打算趁方丈全力救治至罡时，趁机出手将两人一同击毙，一箭双雕！

　　    方丈径直往后山走去，从一条隐蔽的小道上拐了进去。后山被积雪覆盖，道路已不可辨认，极难行走。两人都是当世高手，如履平地。方丈走在雪上，只陷入寸许，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师兄，我们去哪？”至谦跟在方丈后面，不知他用意。

　　    后山偏僻，极少有人来，方丈将他带到这里，难道是识破了什么？至谦暗自戒备，体内真力飞快运行，达摩掌蓄势待发。若不是忌惮方丈深厚的功力，他早先发制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内力运转，他呼吸急促，沁出汗珠。

　　    “至谦，你可有受伤，为何呼吸如此急促？”走在前面的方丈，察觉异常后问道。

　　    “没有，我在当心至罡师弟的伤势，方丈师兄为何不想办法救治，反而带至谦到这偏僻后山？”至谦从容掩饰了过去。

　　    “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你修行一生，还参不透这生死吗？”

　　    “阿弥陀佛，师兄教训的是。”至谦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行了一段，这里人迹罕至，林木茂密，至谦甚至不知道天宁寺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方丈来到一座小山前，跪了下来：“至谦，快跪下。”

　　    “是。”至谦听命跪了下来。他不知方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违抗，只能依言跪下。

　　    方丈对着小山高声道：“弟子至清、至谦，拜见师父。”语声虔诚。

　　    至谦听到方丈此言如闻惊雷一般，震惊、害怕、担忧一连串的情绪绞在一起，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师父还活着！？我会不会被他识破？万一被师父看出破绽，我如何逃脱？

　　    “至清，你不好好做你的方丈，却来打扰老衲清修？至谦，你武功长进了不少，为何心境越发急躁？”山中传来极苍老的声音，明明是从山中发出的，却如在耳边响起一般。声音和蔼、慈祥，却有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魄力。语声刚落，方丈面前积雪开始化开，显出一个窄小洞口。

　　    方丈对着洞口道：“弟子有要事禀报，请师父恕罪。”

　　    至谦则不敢出声，师父当年武功就臻至化境，现在必是到了令人无法想像的境界，他在山内便感受出了自己的心境，若是一出声，更被他听出自己情绪波动。只是至谦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不是早已圆寂了吗，怎么还活着？

　　    没等至谦回过神来，一个枯瘦老僧如凭空出现一般，立在他们面前。

　　    老僧年逾古稀，满是皱纹，一身袈裟破破烂烂，只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些许生机。他就那么立在积雪上，如凭空悬浮。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好像他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至善呢？他天赋极高，当今天下只怕没几个是他对手吧。有什么事何不找他商议？”老僧抬眼望向方丈身后，眼中挂着一丝希望，很快又失望地低头看着方丈。

　　    “至善师兄，至善师兄只怕已经......”方丈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当今形势跟老和尚禀报了一遍。至谦只低头不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阿弥陀佛，天命不可违，就算老衲重出江湖也左右不了天下局势。”老和尚道，“你既知道‘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又为何对至罡的生死如此执着？”老僧武功卓绝，佛法也极精深，似已参透世间一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弟子既然知道师父能救至罡，若不来请师父，于心何忍？”方丈惊讶，他这句“出家人当心如止水，万物生灵，皆有生灭，生死轮回，何足道哉”是在远处对至谦说的，没想到师父的功力竟达到了这种通神的境界！惊讶之后，方丈内心充满了欣喜，师父这等修为，若能重出江湖，必可平定天下！

　　    天下不宁，连一向心如止水的方丈大师，也不免情绪波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叹道，“也罢，也罢，师徒一场，就破例救他这一次吧。”

　　    “多谢师父！”

　　    ......

　　    几天之后，至罡大师伤势有了起色。老和尚又回到后山隐居，他叮嘱至清、至谦，万不可将他还活着的事情传出去，不到天宁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不可再来惊动他。

　　    一个深夜，万家灯火已经熄灭，所有人陷入熟睡之中。天宁寺达摩堂内，同心小心地进入首座室内。

　　    “没想到厄空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至谦咬牙切齿，“我所有计划都被他打乱！”

　　    “师祖还活着？不是早已圆寂了吗？”

　　    “肯定是至清、至善跟那个老不死的串通好的！”至谦怒道，“竟然连我也蒙在鼓里！真是可恨！”

　　    “依我之见，在路上就应该找机会送至罡师叔去见佛祖！”

　　    “你懂什么，我原先打算带他回来，让至清出手救他，等他功力耗竭之时再将他们两个一同了结！谁想到至清老奸巨猾，自己不出手，反而去请厄空那个老不死的。气死我了！”

　　    “那现在怎么办？非但没除去方丈，连至罡也被救活了，只怕蓝堂主怪罪啊。”提到蓝香香，同心眼中放出了光，思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有什么好怪罪的！那小妮子求我还来不及，哪敢怪罪我！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除去厄空，只要他一日不死，天宁寺就一日不会亡！”

　　    “师叔言之有理！”

　　    同样一个夜空下，离御龙山庄不远处的一个僻静角落里，两个人藏在黑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两人背对着，几乎隐没于黑夜之中。

　　    “你杀了我那些死士？”

　　    “不杀他们，肯定会被看出破绽。”

　　    “你也想当御龙山庄的庄主？”

　　    “我是龙啸天独子，庄主之位当然是传给我。”

　　    “哼！庄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是老东西跟龙啸天使诈！”

　　    “那就各凭本事了！现在我当然不是你对手，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超越你！”

　　    “凭本事？超越我？别以为学了龙神功就天下无敌了！要不是我早就将龙神功前半部分传授给你，你能有现在的功力？你能杀得了不平道人？你能在一夜之间学会那么多龙神功招式？”

　　    “你......”

　　    “给我乖乖回去救活龙啸天，学会‘飞龙在天’后再传授给我！然后由我亲手杀了他！要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身败名裂！”这句话说完，两人先后消失在夜色之中，除了地上一些不深的脚印，没有任何他们来过的痕迹。

　　    谁能想到，龙啸风跟龙施雨早有勾结！

　　    龙施雨偷学的龙神功竟然是来自龙啸风。难怪龙施雨能一夜之间学会龙神功，并且打退强敌龙啸风，龙夫人还以为龙施雨天纵奇才、龙家先祖显灵。

　　    一切不过是个阴谋。

　　    当年龙啸风的母亲虽然是个小妾，但也常有机会出入庄主卧室。这小妾天资聪慧，竟然被她无意中发现了密室，并且发现了龙神功的秘密！她自己不会丝毫武功，只凭借过人的记忆，将龙神功心法与墙上招式全部记录了下来，偷偷传给了龙啸风。

　　    继承了母亲过人的聪慧，又偷学了龙神功，龙啸风当然不会自甘寂寞，便开始千方百计谋划夺取庄主之位。败于龙啸天之后，又暗自积蓄力量，寻找机会重回御龙山庄！

　　    现在龙啸天重伤垂死，御龙山庄岌岌可危，正是龙啸风重出江湖的最好时机！

　　    武林局势，越发扑朔迷离。


第七十章   崖下老人


　　    盛名招嫉天下难，

　　    力战群雄冷月黯。

　　    三千青丝一夜落，

　　    心灰意冷古佛伴。

　　     一个石窟，一尊古佛，一位老人，一执念珠，一柄残剑。

　　     不久前，莫子名抱着重伤的沐清柔，从冷月宫后面断情崖上绝望地跃下。他在半空中将沐清柔护在怀里，努力让自己后背朝下。要粉身碎骨也是他先粉身碎骨，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

　　     断情崖深不见底，下坠之势力逾万钧。一声巨响之后，莫子名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石窟里。环顾四周，他发现石窟里只有一尊古佛与一柄残剑，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他感觉自己后背传来剧痛，证明自己还活着。他想挣扎着站起来，手一动，发觉沐清柔冰凉的手紧紧地将它握着。

　　     她还活着！

　　     莫子名欣喜若狂，忘记了一切疼痛，急忙查看她伤势。他惊奇地发现她的脉象出奇的平稳，虽然四肢冰凉、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心脏有力地跳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他想将手从沐清柔手中抽出来，到四周看看，试了几下，竟然抽不动！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我一辈子陪着你。”莫子名怕伤害她，不敢再用力了。

　　     他从石窟中往外望去，外面风雪交加，到处一片雪白。

　　     风雪中，一名年逾耄耋的老人缓缓走来。在风雪中行走，竟然片雪不沾身，不留下任何痕迹，好像他从未存在过，又好像他一直存在。天人合一，传说中的天人合一！

　　     莫子名警惕地坐了起来，望着老人一步步走近，走到古佛面前。

　　     “你醒了。”老人在古佛面前跪了下来，取出念珠，虔诚地念经。

　　     “是前辈救了我们？不知前辈如何称呼？请受晚辈一拜。”莫子名立刻意识到，若不是前辈出手，只怕他们早已命丧黄泉。而且沐清柔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有前辈这种世外高人才有能力救她。

　　     “是老天救了你们。我已无名无姓，不过是断情崖下，将死老人。”老人声音极沧桑，仿佛经历了世间的一切，又看透了一切。

　　     老人将事情缘由告诉了莫子名。

　　     原来断情崖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两人摔入潭中并未丧命，被老人从潭边救起。自始至终，昏迷中的两个人，手一直紧紧地牵着。

　　     若不是老人出手，他们早已活活冻死。

　　     莫子名又对着老人拜了三拜，磕了三个响头。老人始终不愿透露姓名，莫子名也不好再追问。他有一种预感，这老人与冷月宫渊源极深，难道.......对了，断情崖下是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既然自己跳下来没死，那当年武功登峰造极的剑惊风前辈也绝对不会死！

　　     难道这老人竟是剑惊风？！

　　     莫子名心中早已对剑惊风、冷月袭这对神仙眷侣产生无限钦佩、仰慕之情，今日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而且自己的命还是他救的，心中情绪更是无法自已。

　　     又过了半月，外面的雪下下停停，积雪一直没有融化。每天老人都将自己无穷无尽的内力输入沐清柔体内，替她疗伤，她的脸色一天天好转。

　　     终于有一天，她睁开了眼。

　　     她在清风山顶被玄武真功重伤之后，立刻昏死过去。后来她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仿佛是通向地狱一般。她拼命想抓住一丝救命稻草，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不断下坠。

　　     随后越来越重的阴寒将她吞噬，这是来自地狱的阴寒，侵蚀着她的灵魂。地狱之门已向她敞开，一股可怕的力量要把她吸进去。她甚至看到了传说中的奈何桥，桥上一个老妇人一边熬着一碗汤，一边向她招手。

　　     就在她绝望、无助，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她一只脚踏进地狱之门的时候，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将她拉了回来。这力量将她从地狱拉回来之后，每天都助她抵御阴寒，直到她醒来。

　　     沐清柔也意识到眼前的老人就是她的祖师爷剑惊风，但老人自己不愿提及，她怕勾起老人伤心往事，也没说什么。

　　     重伤初愈，沐清柔身子虚弱，莫子名每天陪着她，看着石窟外面的雪景。石窟寒冷，两人均没什么御寒衣物，莫子名从外面找来一大堆木柴，在石窟内烧火取暖。

　　     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只静静地牵着对方的手，两颗心紧紧地连在一起。

　　     老人看着莫子名与沐清柔，偶尔一声轻轻地叹息。

　　     长伴古佛数十载，一世真情难忘却。

　　     老人话语极少，不喜谈论，大部分时间都在古佛面前。

　　     沐清柔伤势一天天好转，脸上的忧愁却越发多了。莫子名知道她在为冷月宫的事伤感。

　　     “只要你还活着，她们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莫子名、沐清柔并未看到魔宗带走百合她们，一直认为她们早已成为刀下亡魂。

　　     “总有一天，我要替她们报仇！咳、咳、咳......”沐清柔怒急攻心，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不要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伤养好。”莫子名轻轻拍拍了她的后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时候我陪你去。”

　　     “嗯。”沐清柔靠在莫子名肩上，心里宽慰了许多。

　　     有个人依靠，真好。

　　     老人替沐清柔疗伤时早察觉出她体内真气是寒冰真气，她练的功法是 “玄冰决”。老人知道沐清柔一定是冷月宫后人，她身受重伤，与莫子名相拥从断情崖上跃下，看来冷月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敌。

　　     他也看出伤沐清柔的是玄武真功，魔宗终于对冷月宫出手了。经历了这么事，又在古佛前这么多年，老人早看淡了一切。只是冷月宫是她毕生心血，她在天之灵看到冷月宫被毁，一定会难过的。

　　     “就当是为了她吧。”老人在古佛面前沉吟许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是冷月宫的吧。”

　　     老人难得主动说话，沐清柔急忙回道：“晚辈是冷月宫宫主。”

　　     “为什么你们会有这部《贝叶经》？”老人取出沾满至善大师鲜血的《贝叶经》，放在他们面前。他知道《贝叶经》是天宁寺至宝，天下武林、正邪两道一直虎视眈眈。

　　     他年轻时生性潇洒，不羁于寻常礼教，对于正道不会一味认同，对于魔道也不会一味诛杀，一切只随性而为。只要他认为是对的，那他就会去做，不在乎旁人眼光。正是他这种性格常在无意中得罪很多人。现在经历过大起大落，年纪也大了，又陪伴古佛数十载，很多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云烟。

　　     他救起莫子名与沐清柔时在旁边发现了这部《贝叶经》。现在只是随意问问天宁寺的《贝叶经》为何在沐清柔手里，其实个中缘由，他并不关心。

　　     “这部经文是晚辈受人所托，只是代人保管。日后有机会定归还天宁寺。”沐清柔以为老人在怀疑她从天宁寺偷了《贝叶经》，便将至善大师临死托付经文的情形跟老人如实讲述。

　　     “既然经文到了你们手中，又陪你们经历生死大劫，也是缘分。”

　　     莫子名听出老人语气中毫无责备之意，忙道：“世人多说《贝叶经》上有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学，为何拥有它的天宁寺一直无人练成？”他知道天宁寺强如至善大师，也是靠着自身天赋，修出高深莫测的内力，才有技压天下的实力，与《贝叶经》并无关系。

　　     “《贝叶经》上的武学虽然厉害，可也不见得天下第一。永远只有天下第一的人，没有天下第一的武学。天宁寺练成《贝叶经》武功的人确实不多，可并非没有。”

　　     “难道有人练成？”莫子名、沐清柔均从未听说过天宁寺中还有这等人物。

　　     “你可知道《贝叶经》为何称为‘贝叶经’？”

　　     “晚辈听说当年最早的经文是刻在树叶上，由西方传入东土。”

　　     “不错，贝叶是贝多树的树叶，古印度僧人以铁笔在上面刻写古佛经文，制成的经文称为《贝叶经》。”

　　     “如此说来，‘贝叶经’不过是寻常佛经？”

　　     “一般的‘贝叶经’也许只是佛经。可是天宁寺这部《贝叶经》绝不寻常。百年前，有个僧人，机缘巧合得到了这部《贝叶经》，并从中悟了一套极厉害武学，从此改法号‘天宁’，纵横天下、铲妖除魔。后来更是创立‘天宁寺’，颂扬佛法，以‘天下安宁’为己任，成为正道之首。”

　　     “天宁法师如此厉害，为何不将《贝叶经》上面的武学传给后世？”莫子名也听说过天宁寺的创立祖师是天宁寺法师，却不知道天宁法师的绝世武学是来至《贝叶经》，感慨的同时，心中对《贝叶经》更是无比好奇。

　　     “那是因为天宁法师认为那种武学太过厉害，人心叵测，要是他的弟子中有人学去为非作歹，将无人能够克制，难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可惜，可惜，这么厉害的武学从此失传了。”

　　     “武学一直都在《贝叶经》上，何谈失传？”

　　     莫子名挠挠头道：“晚辈糊涂了，既然《贝叶经》上确实有绝世武学，为何天宁寺那些高僧不去学？”

　　     “不是不去学，是无法学。”

　　     “前辈此言何意？”

　　     “你可听过‘血染圣经’？”


第七十一章   无量真经


　　    “‘血染圣经’？”莫子名与沐清柔相视一眼，均摇摇头。

　　    “天宁法师圆寂之前，只留下一句‘血染圣经’。”

　　    “难道是用血去染《贝叶经》？”

　　    “只对了一半。圣人之血，方有用处。”

　　    “圣人？当今武林又有何人可称为‘圣人’？”

　　    “‘圣人’确实难得一见，可并非没有，你们之前已遇到过。”老人将经文在他们面前展开。

　　    莫子名、沐清柔开始回忆自己遇到过的种种人物，猜不透哪个是圣人。

　　    “咦？”莫子名发现经文与他在冷月宫见到时发生了变化，“怎么少了一种字体？”他发现原来是两种不同字体的梵文，现在只剩下了一种。沐清柔也凑过来仔细一看，原先那些细小的血字，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正是传说中的绝世武学。”

　　    莫子名与沐清柔均是聪明之人，老人此语一出，他们立刻醒悟：《贝叶经》原先染了至善大师的血，“血染圣经”，圣人之血，原来如此！至善大师德高望重，佛法精深，一颗善心一世挂念苍生，“圣人”二字当之无愧。

　　    知道那些血字是绝世武学，两人有多少有些失落，眼下至善大师已死，再无圣人之血，难道要等到下一个圣人出现，才能让血字重现？！

　　    老人看他们沉默不语，猜到两人心思，叹道：“随我来吧。”说完便起身，走出石窟。

　　    外面寒冷，莫子名将沐清柔娇弱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沐清柔靠着莫子名的胸膛，瑟瑟发抖的身体不再感觉到寒冷，只觉得无限温暖。

　　    老人走的极缓慢，在厚厚的积雪上不留丝毫痕迹。

　　    踏雪无痕，天人合一，功力已是通神。

　　    走到一颗榕树之下，老人停了下来。榕树年逾百年，千万条枝干如巨大的伞盖，甚是繁茂，冰雪给它的枝叶裹上了一层奇幻。老人望着榕树，眼神中满是思念。

　　    “你们跪下，磕三个头。”老人语气平静。榕树下埋着他的爱人，他把它当作是她的化身，有时候他就在树下静静地坐着，几天几夜。现在遇到了冷月宫的后人，他打算传授他们武功，让他们重振冷月宫。因为他知道，如果换做是她，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莫子名、沐清柔看到老人的神态，隐约猜到：冷月袭前辈或许就埋在这棵榕树下。两人跪在雪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老人等他们磕完头，说道：“我打算传授你们武功，你们可愿意学？”

　　    “多谢前辈！”两人对望了一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不约而同对着老人磕了三个头。

　　    “不过你们需发誓不可告诉任何人从何处学的武功。”

　　    “晚辈定当守口如瓶！”

　　    回到石窟中，三人在古佛之前打坐。

　　    “我在潭边捡起《贝叶经》时，上面的血字梵文还在。传说中的绝世武学，其实是古代佛家一种高深的内力修行法门。一位先贤古佛以自身精血将这种法门刻在《贝叶经》上，旨在助后人铲妖除魔。你们听好。”

　　    莫子名、沐清柔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皓皓日月，茫茫天地，何为大者？唯我本心，无极无量，包容万象。......”原来老人这些年长伴古佛，精研佛家典藏，对于梵文自然也有研究。武功到至高境界，一通百通，殊途同归。《贝叶经》上晦涩难懂的武功法门，对老人而言，只看了一眼便已领悟其中要诀。这法门确实精妙绝伦、非同一般，老人称赞不已。

　　    此刻他打算先将这法门传授给他们二人。

　　    莫子名号称“铁笛书生”，自幼诵读圣贤书，老人一边讲述他一边记忆、理解，长长的功法竟然只听了一次便全部记住。沐清柔冰雪聪明，凭着死记硬背也记住了大半。

　　    “此经浩浩无量，博大精深，就叫作‘无量真经’吧。从今天起，你们每日练习此功法。”

　　    “是。多谢前辈。”两人照着功法开始修炼。

　　    莫子名入定之后开始心无旁骛地修炼，他按照“无量真经”的方法将自身真力沿着中脉七轮运行一周天之后，他感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周身诸穴，从他所有毛孔中涌入。震惊之余，他急忙将这些力量引入中脉，与自身真力一起运转。初始他真力运行一周天需要两炷香的时间，第二次时不到一炷半香时间，而且第二次运行一周天之后周围涌入的力量更多了，他又开始第三次运转。

　　    莫子名心想：如此周而复始的练习，内力精进极快，到时候真的是无穷无尽、浩浩无量！“无量真经”真是绝世神功！但莫子名睁开眼时，天色已晚，石窟中的柴火早已熄灭，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他望向沐清柔，发现她也正好停了下来，睁开了一双美目。

　　    “我去给你生火。”莫子名生怕沐清柔冻着，急忙站了起来。他心想：真该死，练功练得入迷，竟然忘了填柴火，要是清柔姑娘冻病了，练什么绝世武功又有什么用。

　　    “不用了。我已不觉得冷了。”沐清柔“玄冰决”已练到第八重，本身内力比莫子名高出许多，修炼“无量真经”时进展更快，此时所受的内伤已基本痊愈，自可抵御寒冷。

　　    “真的？太好了！”莫子名知道她不怕冷意味着伤好了，高兴地差点跑过去将她抱住。

　　    “我们接着练吧。”

　　    “好......”

　　    “不可！无论练何武功都不可急躁，循序渐进方有成效。今日到此为止吧。”

　　    “是。多谢前辈指点。”两人都想：还好前辈提醒，若是一味急功近利，不是身体承受不住庞大真力而筋脉尽断，就是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从此两人在老人指点下，一同修炼“无量真经”，武功进步神速。

　　    一月之后，莫子名修出了罡气！

　　    沐清柔内伤外伤都已痊愈，内力也精进甚多。这日天气晴朗，阳光照在地面，连积雪都无力融化，却给人久违的温暖。伤好之后沐清柔因为百合她们心情仍是低落。看着外面晴朗的阳光，莫子名拉着她跑出石窟。

　　    “清柔姑娘，看招！”莫子名忽然对着沐清柔一掌。

　　    天气甚好，不如活动活动筋骨，也试试武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掌风夹着罡风袭来，沐清柔微微一笑，举掌拍去。她的功力一直比莫子名高出许多，两掌还未碰到一起，莫子名的罡气已被击碎。她不舍得用寒冰神掌，掌风中未夹杂寒冰真气，最后两人手掌轻轻地碰在一起。肌肤相亲，两人心中都是一荡。沐清柔更是俏脸羞得绯红。

　　    轻轻一触，手掌便已分开。莫子名又运起罡气正面对着她一掌。

　　    沐清柔也是一掌相迎。这次两股掌风还未接触，莫子名左脚斜踏，激起积雪飞溅，身体一借力飘了出去，眨眼到了沐清柔身后。举起两掌拍向她后心。

　　    只是，这两掌没有丝毫的掌力。尽管他知道她的武功高出他许多，这种雕虫小技骗不了她，他还是怕有个万一，他不能让她有一丝伤害。

　　    两掌还未碰到沐清柔玉背，她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一头秀发如水墨般泼了开来。秀发如丝绸般在莫子名指间轻轻滑过，激起他心中阵阵涟漪。

　　    “看招！”还在出神的莫子名听到半空中一声清喝，知道沐清柔已出招，忙回过神来，把头一低，身子前倾，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躲开之后回头举掌平刺。沐清柔身子一斜，让过这招，顺势对着莫子名腰间轻轻一掌。莫子名身子一转，也躲了开去。

　　    两人轻功都是极高，一个如燕子般灵动，一个如彩蝶般轻巧。他们的打斗真是赏心悦目，风采翩翩。又一次对掌之后，莫子名被掌力弹开，举目望去，只见沐清柔亭亭玉立，美艳动人，如雪中仙子一般洁白无瑕。

　　    沐清柔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无限深情，自然流露。

　　    石窟旁，老人看着他们的打斗的情形，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黯然伤神。

　　    “前辈。”莫子名发现了老人，忙低头行礼。

　　    “我看你的招式带着几招剑法，而且有点武当派的味道，你是武当派的？”

　　    “不瞒前辈，晚辈原先用的是一根铁笛，以打穴为主。后来跟人学了武当剑法，以铁剑御敌。至于门派，晚辈无门无派，是江湖散人。”老人竟能从他出掌时带的一点剑法影子，看出他学得是武当剑法，这份眼力，当属神奇。

　　    提到铁笛、铁剑，莫子名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断笛，如今铁笛、铁剑均已断成两截。他不由得一阵伤感，像是陪伴他多时的两个伙伴牺牲一般。

　　    尤其是这根铁笛，陪伴他多年，一直跟着他行走江湖，经历无数风雨，为他挡下数不清的刀剑暗器。他的名号是“铁笛书生”，如今铁笛已断，叫他如何不伤感。他在危急关头仍不忘将断笛收起，足见他对此笛感情之深。


第七十二章  风灵剑法


　　“你将所学剑法演示一遍。”

　　“是。”莫子名从雪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作长剑，将一套武当剑法从头到位演示了一遍。

　　老人起先微微摇摇头，后来又微微点点头。

　　“前辈。”莫子名剑法演练完后树枝交到左手，走到老人边上。

　　“教你剑法的是武当派年轻弟子吧。”

　　“前辈真乃神人，教晚辈武当剑法的武当派最年轻的一代。不知前辈从何得知？”

　　“你所学武当剑法过分重视威力，忽略了武当派本质，是年轻人常犯的错误。武当剑法‘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是上乘剑法。你使的这两招寒芒冲霄与一鹤冲天，看起来气势惊人，却注重攻，忘了守，不给自己留退路。年轻人血气方刚，都易如此，只有随着年龄增长，经历过实战考验，一番磨练之后才会有所领悟，那时的剑法，自然而然发生变化。”

　　莫子名觉得前辈之言颇有道理，忍不住点点头。

　　“不过你练剑天赋不错，剑法不拘于形式，实属难得，若是由武当派掌门亲自来教，那你所施展的剑法必是另外一个样子。”

　　“请前辈教我。”莫子名跪了下来，将头一磕到底。

　　“你起来吧。武当剑法我自然没什么好教的，日后你自会慢慢领悟。我有几招剑法，这么多年不用都快忘了，现在传授你吧。”

　　“多谢前辈！”莫子名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他想起来那句“清风一剑惊天下”。老人在当时就是天下第一剑，如今的造诣更是不可想象，据说连不平道人也是受了他指点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你看好了。”老人右手射出一道剑气，立刻又化为一柄古朴的长剑。剑的形状与石窟内那柄残剑极为相似，剑身上一条游龙若隐若显。

　　莫子名惊叹不已，无形无质的剑气，竟然化成有形之剑。

　　剑气化形境界是剑法最高境界，莫子名当然无从得知。他原先只知道剑法练到一定境界，可以修出剑气。至于剑气还可以化形，他从未想象过。今日见到老人随意间便施展出剑气化形，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只以为老人已达通神境界。

　　不等莫子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老人忽然凭空消失。莫子名急忙四下寻找，下一刻，老人手持化形之剑，出现在空旷的雪地上。

　　剑在手上，老人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连身形也高大了些。仿佛剑是他的另一个生命。

　　剑法时而如星河变幻、苍狗白云，时而如清风拂面、月照清泉，时而又如江河澎湃、天塌地灭。一套剑法演练完后老人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他随手将手中之剑向石壁抛去，化形之剑闪电般刺入石壁，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口。坚硬的石壁，如同豆腐一般脆弱，好像天地山河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这套‘风灵剑法’是我年轻时所创，已经几十年没用了，随我一同入土未免可惜，今日正好传授于你。”老人对这风灵剑法感情极深，提到此剑法，如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童一般不舍。他从沐清柔口中已经得知，冷月宫里已没人会完整的风灵剑法。现在将风灵剑法传下去，是他最后一个心愿。

　　“多谢前辈。”莫子名已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个“谢”字了，他只知道老人对他们的恩情是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比拟的，他说一千次，一万次谢，都不能表达他心中对老人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

　　从此莫子名白天拿着树枝练习“风灵剑法”，晚上在石窟内打坐修炼“无量真经”，内外兼修，进步神速。沐清柔看着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修炼，心中既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又为他功力飞涨而高兴。

　　三月之后，到了初春，冬雪开始融化，万物开始苏醒。莫子名剑法、内力均到了上乘境界，竟然凭着一根树枝修出了剑气。

　　剑法、内力本就相辅相成，剑法练得久了，内力自然逐渐深厚，而内力深厚了，使的剑法也威力不凡。同样一把剑，普通农夫只能砍柴，内家高手却劈金断玉，也是这个道理。

　　随着功力飞涨，莫子名脸上逐渐露出得意之色。老人看在眼里，不时摇头。

　　一天，春雷滚滚，下起了漂泊大雨。在外面练剑的莫子名赶紧跑进石窟躲雨。

　　“出去，在雨中练两遍风灵剑法。”老人闭着眼，面对着古佛，手上拨着念珠。

　　“是。”莫子名知道老人有意试他武功，拿起枯枝便冲入雨中。

　　雨中，大雨连珠，几乎无一丝空隙。

　　莫子名将剑法舞得密不透风，一根枯枝几乎肉眼不可见，只能依稀看见一团影子。

　　两遍剑法练完，莫子名冲入石窟。在大雨中练剑，入石窟之后周身衣物仍干燥，剑法造诣可见一斑。

　　“前辈。”莫子名走到老人身旁，面有喜色。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自认为今非昔比。

　　老人睁开眼，转过身，从头到脚看了眼莫子名，又摇摇头。

　　“这三点如果是暗器呢？你还有命在吗？”老人指着莫子名胸前三点水渍。

　　“啊？！”莫子名惊地面色苍白，老人平淡的语气，听在他耳里，却毛骨悚然，不由得冷汗直冒。自认为剑法已经大成的莫子名，听到老人此言，顿时明白自己剑法造诣远远不足。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莫子名又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老人点点头。

　　“只是有一点晚辈不明白。”

　　“但讲无妨。”

　　“晚辈已全力舞动枯枝，自觉无法再快。轻巧的枯枝尚且如此，若是换做铁剑，岂不更慢？可江湖中有一种‘无影剑法’，剑法之快，无影无踪，此是为何？”莫子名想起了御龙山庄见到龙施雨施展的无影剑已是极厉害，想必不平道人亲自施展无影剑，只怕更加快到令人无法想像。

　　“御剑之道，初时以身御剑，再快也有极限。后来修出了剑气，以气御剑，自可快到无影无踪。最后以心御剑，心到剑到，心念一动，一刹那间，心有多快剑有多快。你说你到了什么境界？”

　　“晚辈尚是以身御剑。”

　　老人不再言语。

　　莫子名忽然想起那日传授剑法时，老人凭空变出剑来，仍是无法理解，只好再向老人请教。

　　“那是剑气化形，有朝一日，你自会领悟。”

　　莫子名认识到自己剑法的不足，又听说剑法的各种不同境界，但觉受益匪浅，仿佛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从此他不敢再有一丝得意，潜心练剑，向剑法最高点一步步攀登。

　　这日春风和煦，空气中洋溢着一股新生的气息。

　　莫子名拿着一根枯枝跟沐清柔切磋武艺。

　　此时两人功力大涨，掌力、剑气收发自如，而且两人对各自的武功、性情又都清清楚楚，交起手来不再畏首畏尾，均全力以赴。

　　莫子名风灵剑法潇洒飘逸，沐清柔玄冰决、寒冰神掌凌厉逼人。现在莫子名修行“无量真经”之后，内力雄厚纯正，已不如何惧怕寒冰真气，他全力施展风灵剑法，原先武功高出他许多的沐清柔只凭寒冰神掌已无法与他周旋，需使出天寒针才能打成平手。

　　天寒针速度极快，又能破人罡气，实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厉害暗器。莫子名护体罡气在天寒针面前完全无用，手上又无神兵利器，只能以剑气将枯枝包裹，方能将之斩落。

　　老人看到两人表现，满意地点点头。

　　在暗器上附带寒冰真气，真是聪明，遥想当年那般冰雪聪明的冷月袭也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而且沐清柔竟然将“玄冰决”练到了第八重，年纪轻轻竟然经历过了“失而复得”，练到第七重舍得散功，实属难得。

　　其实沐清柔是中了毒王“迷情合欢散”才失了所有真气，并非有意为之，她能练成“玄冰决”第八重也是机缘巧合，天意使然。现在她修炼“玄冰决”的同时，又练了“无量真经”，功力到达了第八重的顶点。接下来再怎么练，仍然停留在第八重。

　　“你们过来。”等他们停下来，老人带着他们向石窟后方走去。

　　莫子名、沐清柔赶紧跟上。

　　沿着一条小道，来到了一片悬崖之下。沐清柔一眼认出，这就是断情崖。

　　崖下一方寒潭深不见底，冰雪化开之后，墨绿色的潭水仍透着丝丝寒意。两人意识到这就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寒潭，若不是有这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早已粉身碎骨了。

　　“你可知道练成‘玄冰决’第九重的要诀？”

　　“在达到第八重顶点之后，需经历死而复生！”玄冰决的功法要诀，沐清柔当然知道。第七重到第八重要失而复得，已是万难，第八重到第九重需要死而复生！

　　可她不明白，自己一只脚踏进地狱之门，历经生死考验，又练了“无量真经”，内力充沛，为何还冲不破第八重？！


第七十三章   玄冰决第九重


　　“经历‘死而复生’之后，仍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还请前辈指教。”沐清柔的师父们没一个练成“玄冰决”第九重的，她也从未听说过还需要契机。

　　“‘玄冰决’第九重需要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靠本身内力转化自是远远不够。”

　　“那如何是好？”

　　“只有吸纳外界阴寒之气方可练成。”

　　“阴寒之气？”

　　“天下至阴至寒之地，方有充足的阴寒之气。”

　　“那何处是至阴至寒之地？”

　　“眼前这个寒潭常年阳光无法照射，就是至阴至寒之地。你若想练成‘玄冰决’第九重，便需跳入潭中，在潭中吸收阴寒之气，化为自身寒冰真气！你可愿意？”

　　沐清柔坚定地点点头，缓缓向潭边走去。

　　“清柔姑娘！”莫子名忙将她拉住，眼下正值初春，天气尚寒冷，何况她又刚重伤过，身体虚弱，怕承受不住寒潭的阴寒。

　　沐清柔深情地望了莫子名一眼，将他的手轻轻拨开，毅然走向寒潭。她知道他在担心她的身体。可是天下高手众多，要在武林中立足，要替百合她们报仇，要重振冷月宫，必须要练成“玄冰决”第九重！这个苦她不得不吃！

　　走到潭边，沐清柔脚踏水面，施展玄冰决在水面上行走，直到潭中央。

　　莫子名看着她慢慢沉了下去，只把头露在外面。她此刻寒冰真气充足，竟将她周围本就寒冷的潭水冻成了冰，让她能够浮在潭中央。浸泡在寒潭之中，沐清柔闭目潜修。

　　潭中的阴寒从四周不断钻入，一开始她冻地瑟瑟发抖，牙齿不住的打颤。很快她就变得脸色铁青，连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可是，她不能放弃，她在咬牙坚持，她知道一旦她现在放弃了，她就永远无法渡过这个难关，也就永远无法练成玄冰决第九重。

　　就在她快要散失意识，快要被刺骨的寒意吞噬时，她想起了初次修炼玄冰决的情形。那时刚练出寒冰真气，仿佛是来自骨髓的寒意让她几乎晕厥。她立即按照师父传授的修炼法门，以内力带动脉管里四处乱窜的寒冰真气，让它随着内力运转，逐渐收入丹田。寒冰真气收入丹田之后，周身寒意顿消。也正是如此，修炼玄冰决之人，体内虽有大量寒冰真气，却不会感到寒冷。

　　迷迷糊糊中，沐清柔将体内修炼“无量真经”得来的深厚内力运转起来，带着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汇入丹田。寒意立刻消了几分，她逐渐清醒了过来，欣喜之余立刻将体内真气飞快运转。

　　在潭边的莫子名，日日夜夜陪着她，守护着她。开始看到她脸色铁青，瑟瑟发抖，一颗心阵阵绞痛。他恨不得冲入潭中，将她一把拉起。只是他不能，他怕她前功尽弃，怕她走火入魔，怕她再受一次这样的苦。

　　终于，他看到她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身体也停止了抖动，神色变得安详。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莫子名松了一口气后，坐了下来，在潭边修炼“无量真经”。

　　在沐清柔闭关的第七天，清晨的光亮从悬崖上传了下来。闭目打坐中的莫子名，感觉周围变得格外寒冷，如回到冬天一般。他急忙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说不出话来！

　　整个寒潭竟然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块。沐清柔仍在潭中心，不过是坐在冰面上。她，她一头乌黑的秀发，竟然全部变得雪白！

　　莫子名以为她走火入魔了，踏着坚冰飞快冲到她身旁。

　　“清柔姑娘，你怎么了？受伤没有？”莫子名忙伸手去扶住她肩膀。

　　指尖刚触碰到她身体，一股蚀骨的阴寒之气传入莫子名体内，他赶紧缩了回来，用深厚的内力将阴寒之气化解。

　　“我没事，没伤到你吧？”沐清柔睁开清澈的双眼，关切地望着莫子名。

　　“没有。练成了吗？”看到沐清柔目光清澈，他只放心了一半，毕竟她那满头雪白的长发还是让他心疼。

　　“嗯。”沐清柔点点头。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满头乌黑的秀发全部变成了雪白的银丝。“可惜了这些头发。”她抚摸着胸前的一撮雪白秀发，黯然伤神。

　　“没事，这样，更，更好看。”听她的意思是练成了玄冰决第九重，莫子名激动不已。怪不得能将整个寒潭全部变成冰，怪不得他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就被侵入大量寒冰真气。

　　“真的？你不嫌弃就好。”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喜欢还......”莫子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为堂堂男儿，有些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玄冰决第九重真是恐怖，我一不小心体内寒气失控，竟然将这整个寒潭都冻成了冰。刚才也差点伤到你。”原来沐清柔刚刚练成玄冰决第九重，还不能控制自如。

　　“我们去问问前辈。”

　　“嗯。”

　　两人相伴来到石窟内，老人正在古佛前，望着石壁上的残剑出神。沐清柔将自己寒冰真气失控的情形告诉老人。

　　“玄冰决练到第九重，体内寒冰真气浩瀚如海，无穷无尽，稍不注意便会伤人伤己。”

　　“啊？这可如何是好？”

　　“只要你潜心修炼，内力达到一定境界，自然可以控制收发自如。”

　　沐清柔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你二人伤势已好，武功也足以立足江湖，不必再留在这里了，去吧。”

　　“晚辈愿留在此地服侍前辈。”莫子名与沐清柔听到老人叫他们走，一同跪了下来，眼角均沁出泪花。

　　“你们的使命尚为完成，岂可久居此地。去重振冷月宫吧。”老人面对着古佛，始终没转过身来。

　　“是。”两人不敢违背老人意愿，含泪往石窟外面走去。

　　走了两步，沐清柔忽然停了下来，她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请前辈告诉我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要替祖师婆婆报仇！”

　　“你如何报仇？”老人不答反问。

　　剑已残，人已老，过去的恩怨他不想再提。

　　“我去杀光他们！”

　　“他们要是已经死了呢？”

　　“父债子还，我杀了他们子孙！”

　　老人仍没转过头，只摇了摇头。

　　沉默了片刻，老人问道：“你们出去以后，还打算做些什么事？”

　　“杀尽天下恶人！”两人异口同声。

　　老人这时站了起来，转过身：“当你杀光了天下所有的恶人，你恰恰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是非，善恶，难道是你说了算？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武林，本身就是恶的。魔由心生，天下人皆可成为恶人，你杀得尽吗？”

　　老人一语道出人间真谛，莫子名、沐清柔均震撼无比，无言以对。

　　“魔由心生，魔由心生，人人皆可成魔......我若杀尽天下恶人，我岂不就是天下最大的魔？”莫子名陷入了沉思。他又想起西域神僧“不杀一人”的宗旨，想起至善大师以天下为己任的善心。

　　“坐下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两人依言坐下。

　　“很久以前，有个小镇，有一户农夫很穷很穷。他穷到无法养活自己的老婆儿子。在一个冬天，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他老婆活活饿死了。他五岁的儿子饿极了不停地哭着。终于他实在没办法了，拿起菜刀，藏在衣服里，冲出门。他到镇上向包子铺老板讨两个馒头。老板冷笑着，扔了两个馒头喂狗，却不给他。情急之下，他抢了两个馒头就跑。刚跑两步，就被老板追上，一顿毒打。老板抢回包子，又扔了喂狗。怒火中烧的他终于拿出菜刀，一刀砍死老板，抓了两个馒头就跑。这时一个剑客路过，刚好目睹了他杀人强抢包子的经过，便一剑将他杀了。而这一切，都被他五岁的儿子看在眼里！小孩长大后开始拼命练剑，发誓要杀了剑客，为父报仇！”

　　老人回忆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又道：“我就是那个路过的剑客！多年以后那个为父报仇的年轻人来杀我的情形，我仍清晰的记得。他名叫独孤鹤，现在必定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剑客。你说什么是恶，什么是善？农夫是恶是善？包子铺老板是恶是善？独孤鹤是恶是善？我是恶是善？”

　　“不平道人！”莫子名与沐清柔同时惊道。不平道人素来独来独往，快意江湖，没有人知道他还有这段往事。怪不得前辈当年要教他剑法，原来是因为这个。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谁是好人，谁是恶人？谁说得清楚？”说完老人拿出《贝叶经》，交给他们，“多读读上面的经文，就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贝叶经》上虽是梵文，他相信以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才智，总有一天可以读懂。

　　两人接过《贝叶经》，感觉经文沉重无比。

　　犹豫了片刻，老人又从石壁上解下残剑，交到莫子名手里：“此剑是战国时铸剑名家欧冶子所铸，名曰‘七星龙渊剑’，现在只是一把残剑了。”

　　“你既学了我的剑法，我这把残剑也拿去吧。本来想让它陪我入土的，想想那样未免太过自私，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老人如看着爱人般最后看了一眼残剑。


第七十四章   残剑断笛


　　“不不不，此剑太过珍贵，晚辈承受不起。”莫子名俯视剑身，如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游龙盘卧，一看便知是世间少有的神物。只是剑身上无数缺口，残破不堪，是如何惨烈的大战才使它这般伤痕累累。他知道这把剑对于老人有莫大的意义，无论如何不肯接受。

　　“再珍贵也只是一把剑，永远也比不上人珍贵，拿着吧。”

　　“是......”莫子名看老人态度坚决，不好再推辞。他双手接过残剑，小心地捧到身前。这时怀中的两截断笛开始不住地颤动，发出清脆的嗡嗡声。

　　“咦？”莫子名将怀中的断笛拿了出来，他发现越靠近残剑，断笛颤动的越发剧烈。

　　老人看到这奇怪现象，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断笛从何而来？”

　　“是一个无名老者送给晚辈的。”莫子名将如何打赌赢了铁笛的事跟老人如实禀报。

　　“看来此剑早已注定由你继承。你们可去一趟铸剑城，或许能给这残剑一个新生的机会。”说完老人背过去，不再看他们。

　　莫子名将剑与笛收好，与沐清柔跪了下来，一同向老人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多多保重，晚辈告辞了。”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石窟，一步三回头，又走向断情崖。

　　寒潭本就至阴至寒，被沐清柔寒冰真气冻成坚冰后还未化开。两人踏上冰面，抬头望去，断情崖高耸入云，看不到顶。

　　“清柔姑娘，我们从这里上去？”

　　“以后叫我柔儿吧。”沐清柔说完轻轻一跃，如一条白练，沿着崖壁攀升。

　　“柔儿......”莫子名心中一荡，伤感之情也少了几分，跟着跃上断情崖。

　　两人轻功本就极高，现在功力精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或以脚尖轻点崖壁，或以手指抓住崖上凸起，轻轻用力，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射上崖顶。

　　崖壁近乎垂直，凸起之处久经雨水冲刷，又长满青苔，光滑无比，可他们三根手指却牢牢沾在石壁上，无论他们如何用力也无丝毫滑动。

　　很快，他们先后突破崖间云层，跃上了断情崖。两人望着崖下的云雾缭绕，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是一切终结的地方，现在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无言沉默了好一阵，两人才离开断情崖。

　　原先的冷月宫已是一片废墟，大火吞噬了一切。雨雪冲刷了灰烬，废墟上仍随处是焦黑。只有那块刻着“冷月宫”三个字的巨石，仍屹立着，它见证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杀戮、残酷、流血、牺牲、真爱、忠诚......

　　沐清柔两行清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滑下。她想到情同姐妹的百合她们尸骨无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泣了起来。

　　“柔儿。”莫子名将她啜泣的身体搂在怀里，用宽厚的胸膛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我要去替她们报仇！”沐清柔擦去泪痕，从他怀中挣脱，眼中的悲愤化为了仇恨。

　　杀气弥漫，白发飘飘，周围传出阵阵寒意。

　　“仇是一定要报的，只是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我们两个联手也不一定是他们对手。”莫子名急忙将他拦住。

　　“我现在不怕玄武真功了！”沐清柔露出刚毅之色，自信能打得过恐怖的叶知秋了。

　　“可他们除了玄武真功，还有血驭魔刀，还有圣婴元功，青龙、玄武、白虎三个人就极难缠了，还有恐怖的魔君坐镇。我们现在去，是自投罗网啊。”莫子名冷静地分析敌我实力。

　　虽说他们功力大涨，今非昔比。但魔宗高手的恐怖实力他们早已见识过。他知道沐清柔心中无限伤感化为了无限的仇恨，报仇心切的她，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若不阻止她，只能看着她以卵击石，白白送死。

　　望着莫子名真切的眼神，沐清柔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杀意慢慢消退，脸色缓和了许多，周围的寒意也消失不见。

　　莫子名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抱：“柔儿不要急，我们既然知道魔宗总坛在十万大山，就变成了他在明我在暗，只要我们有实力，机会成熟，随时可以去取他们性命！”

　　沐清柔把头埋在他胸膛，没有说话。

　　莫子名轻轻问道：“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沐清柔坚定地道：“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是她的家，尽管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她还是不愿离开。

　　“好，我陪你。”莫子名也不是讲究之人，经常迷路的他，早风餐露宿惯了，现在有她陪伴，这简陋的清风山已是胜过天堂。

　　“嗯。”沐清柔把头一点，无限娇羞。她这轻轻一点头，是答应了他一生的陪伴，意味深重。

　　莫子名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看着她娇羞无限的样子，心中情意激荡，痴痴地望着她出神。

　　良久，莫子名腹中饥饿感让他回过神来。

　　“柔儿，你在这里等我。”莫子名说完扶着沐清柔两个肩膀纵身一跃，跳上了那块巨石。又用袖子将石面擦了两遍，才让她坐下来。

　　“好。”沐清柔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挂了下来，在空中轻轻荡着。她看着莫子名闪电般地消失在清风山深处，脸上洋溢出久违的笑意。此刻，她感觉自己比谁都要幸福。春风拂过她绝美的脸庞，满头白色秀发如精灵般飞舞着，画面美到了极点。

　　与那边洁白绝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另一边的焦黑废墟。沐清柔望着莫子名消失处出神了一阵，良久才从幸福中回到现实。她看着这片废墟，忽然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她玉臂一撑，随风飘了下来，刚好落在废墟中。

　　上一刻还是安详，写满笑意的俏脸，这时布满了焦急。她不断用掌力击开杂物，似在寻找什么。

　　一阵乱翻之后，露出一个焦黑的铁箱子。沐清柔顾不上脏，急忙伸出白玉般的双手小心拉出铁箱。她吹落灰尘，忙不迭地打开箱子，好像里面有什么她珍爱的稀世珍宝。

　　箱子打开，里面只有一件青衫，一件穿过的旧青衫。她将手在白衣上擦了擦，才拿起青衫，仔细看了看，青衫完好无损。她脸上重又露出了笑，幸福地，发自内心地笑。她将青衫放在秀鼻前闻了闻，又重新将它放入铁箱。四周看了看，她思考了片刻，将铁箱拿到巨石后面。找了把废墟中的断刀，在巨石后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将铁箱埋入坑中。

　　“柔儿，你在干嘛。”沐清柔刚埋好铁箱，传来莫子名兴奋的声音。她绕到巨石前面，只见莫子名拎着一只肥嫩的野兔高兴地走来。

　　“没什么。”她擦了把额头的汗珠，看到他手上已经剥皮洗净的野兔立刻明白他的意图。

　　“下面脏，你到上面等吧。”

　　“好。”沐清柔轻轻一跃，跳上巨石，坐下来，看着莫子名，脸上挂着笑。

　　烤野兔是莫子名的老本行了，很快，火就生了起来，兔肉在火苗上发出嗞嗞的声音。他烤地特别认真，每一寸肉受热都很均匀。除了练武功，烤野兔是他最认真的时候了。

　　沐清柔静静地看着他认真的神态，火光照应下，他的脸庞好像英俊了几分。认真做一件事的男人，或许就是格外的有魅力。

　　熟肉的清香，对于饥饿的人来说，是无法抵抗的。沐清柔也早饿了，闻到清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羞地脸颊绯红，还好他好像没听见，仍在专心地烤着。

　　“好了。”不知道在火苗上翻了多少次，莫子名终于宣告大功告成。他也跃上巨石，在沐清柔身旁坐下。

　　“给。可惜调料用完了，只能将就将就了。”莫子名撕下一块兔腿，吹了吹，才递给她。

　　沐清柔接过兔腿，不顾形象地啃起来。她身为冷月宫宫主，吃过美食无数，却没有任何东西比这没有盐的兔肉美味。

　　莫子名自己忘了吃，看着她狼吞虎咽，堆满了笑。

　　“我还要。”

　　“给。”莫子名又撕下一个兔腿递给她。

　　沐清柔吃完兔肉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两人均大笑了起来。笑声甜蜜，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吃完后，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挂在天边，看着晚霞映红了天。两人谈天说地，谈小时候的趣事，说以后的理想，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当漫天星空在不断闪烁时，沐清柔靠着莫子名肩膀沉沉地睡去。莫子名不敢移动分毫，怕一动就将她惊醒。他看着她熟睡后安详的脸，闻着她的发香，心生无限爱怜，偷偷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第二天，莫子名清理废墟中的杂物，他惊喜地发现废墟下无数花草都探出了头。看起来满目疮痍的废墟，竟然藏着无限生机。沐清柔也喜出望外，这些花草是她心爱之物，看到它们在大火中活了下来，她心情宽慰了不少。

　　接下来莫子名在花草旁，搭了两间木屋。两人时而种种花草，时而一同练功，时而一同仰望星空，日子过的很快。

　　阳光雨露滋润下，百花盛开，群芳斗艳。

　　“好美啊。”沐清柔看地痴了。

　　“是啊，好美啊。”

　　花美，人更美，莫子名也看地痴了。


第七十五章   笑字金牌


　　与清风山顶的旖旎祥和不同，山外的武林，几乎每一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御龙山庄、铸剑城、天宁寺、十大门派、魔宗到处都有人在谋划着恶毒的阴谋。

　　龙啸天重伤之后，龙战带着龙坤、龙涛离开御龙山庄去寻找神仙谷，他们抱着一线希望想找到笑红尘救他们庄主的命。

　　龙战一行离开御龙山庄的范围不久，在道路旁被一个少年拦了下来。

　　“可是御龙山庄的人？”

　　“不错，你是何人，为何拦路？”龙战救庄主心切，被人拦下心中恼火，但他身为金衣铁卫统领，自有修养，不会随便发作。这里离御龙山庄不远，有人知道他们也不奇怪。

　　“我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诸位多时，劳烦带我回御龙山庄吧。”少年语气平淡。

　　“哦？你师父是何人？”龙战这时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听他的口气是知道他们要从这里过。现在是御龙山庄最脆弱的时候，大敌龙啸风仍时刻在窥视着，龙战格外警惕。不说他们要事在身，就是平时又岂可轻易带陌生人回山庄。好在他发现少年脚步虚浮，似乎不会一点武功，这才稍稍放心。

　　“浮生若梦，红尘一笑。”

　　“你，你是神仙谷的？”龙战惊地差点摔下马来。

　　“家师正是笑神医。”

　　龙战三人急忙下马，以礼相待：“笑神医真是神机妙算，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神仙谷找他老人家？”神仙谷神秘莫测，茫茫天下何处寻找。谁想他们正在发愁时恰好遇到贵人。

　　“十万大山正邪大战尽人皆知，家师先派酒家兄弟前去助阵，后又替龙庄主算了一挂，发现龙庄主命理大劫就在眼前。仔细斟酌后家师命我前来此处等候，说必有御龙山庄之人带我回山庄见龙庄主。”

　　“笑神医真乃神人！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正是打算去请笑神医替庄主治病。快这边请！”龙战激动不已。他从酒家兄弟奉笑神医之命，替天下英雄破解十万大山“绝命烟”，就对笑神医佩服不已。

　　远在千里之外的神仙谷，却比他们亲身经历之人更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如此神机妙算，当今世上也只笑红尘笑神医一人。现在笑神医又派弟子来救庄主，龙战对笑神医的佩服、感激之情已是无法形容。

　　少年骑上了一头小毛驴，与龙战等人一同赶往御龙山庄。

　　御龙山庄内，龙夫人、龙施雨、龙伯等山庄核心人物焦急地商议着，愁云惨淡。

　　“启禀夫人，龙统领回来了。”

　　龙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心想：他不是去找神仙谷，去请笑神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夫人！”龙战兴奋地走进来。

　　“龙统领这么快就回来了？”龙夫人、龙施雨、龙伯一同走了过来，心中充满了疑问。

　　“老天保佑啊，庄主吉人自有天相，笑神医派了弟子来了。”

　　龙夫人急切地道：“真有此事？在哪里，快快有请！”

　　话音刚落，龙涛、龙坤带着少年走了进来。

　　龙夫人看少年眉清目秀，超凡脱俗，欣喜不已。

　　“晚生奉家师笑神医之命前来替龙庄主治伤。”少年见到龙夫人只一拱手。

　　“好好，有劳笑神医了，快快里面请。”龙夫人恨不得立刻将少年拉到龙啸天身边。

　　龙伯却一脸狐疑，伸手拦住龙夫人：“夫人且慢，待我问几个问题。”

　　“这位小兄弟是从神仙谷来？”

　　少年从容答道：“正是。”

　　“笑神医远在千里之外的神仙谷，如何知道龙庄主的事情？”

　　“血月当空之日，家师已算出十万大山正邪大战正道必败，龙庄主更是首当其冲，命理大劫当前！”

　　“笑神医如此神机妙算，可算出我会要你证明自己确是笑神医派来的？”龙伯号称“天机子”，对推演八卦之道也颇有研究，他早就听说笑红尘既是神医也是神相，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能算出龙庄主命理大劫。可是眼下形势容不得他们有任何一丝的差错。他早发现少年不像习武之人，可杀人的方式有千百万种，武功只是其中之一。

　　江湖险恶，人心不善，万一有人假借笑神医之名前来暗算龙庄主，那后果不堪设想。

　　“家师早知道‘天机子’有此一问。你可认得这个令牌？.”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紫金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笑”字。

　　“笑字金牌！”龙夫人与龙伯一同叫了出来。这紫金令牌是笑红尘的标志，见令牌如见他本人。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龙庄主了吧。”

　　“里面请，里面请，眼下非常时期，多有冒犯还请见谅。”龙伯忙给少年带路。

　　龙战、龙坤、龙涛与龙施雨等人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他们如看到救星一般，眼中放出了光。

　　少年替龙庄主把脉之后，对龙夫人道：“龙庄主的脉象与家师所言完全一致，龙庄主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从庄主伤势来看，你们似乎用了某种珍贵药材替他续命！”

　　“我们用的是千年肉灵芝。”

　　“不愧是御龙山庄，竟有如此珍贵之物。”

　　龙夫人看少年神色平静，不知他有没有办法救龙庄主，迫不及待地问道：“笑神医可有办法救我夫君？”

　　“家师让我带来十一颗药丸和一个药方。”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和一张纸，分别交给龙夫人和龙伯。

　　龙夫人用颤抖的手接过布囊，小心地打开，一股药的清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如何服用？”龙夫人自己都能感觉到她声音的颤抖，她甚至害怕自己拿不住这小小的布囊。

　　“用温水内服，每日一颗。配合药方抓药，每日三帖。十日之后，龙庄主当可醒来。”

　　龙夫人、龙伯、龙施雨一同跪了下来：“多谢笑神医，神医大恩大德御龙山庄当永世铭记！”

　　“诸位快快请起，家师常言‘龙庄主以天下为己任’，能为庄主效劳是神仙谷荣幸。”

　　龙夫人急忙命人准备温水，要给龙庄主服药。

　　龙伯看着药方，上面诸多药材他都熟悉，可从未听说还能如此搭配，虽有疑惑，可既然是笑神医的方子，他还是命人按方抓药。

　　过了一会儿，少年忽然道：“这些药丸和药方只能让龙庄主醒过来，要真正救他的命，还有一点极为重要！”

　　“什么？”龙夫人、龙伯、龙施雨听到少年惊人之语，一同问道。

　　“家师交待，只可对龙夫人一人讲！”

　　龙伯、龙施雨面面相觑，又惊又怒。

　　龙夫人指着龙伯、龙施雨道：“没事，雨儿是龙庄主独子，龙伯也不是外人，但讲无妨。”

　　少年仍坚定地摇摇头。

　　无奈之下，龙夫人只好让龙伯、龙施雨出去等候。龙伯倒还好，坦然出去，龙施雨却老大不愿意，满脸怒气。

　　等他们出去之后，少年才在龙夫人耳边轻声道：“家师替龙庄主算过‘命’！龙庄主最后死于‘龙’姓人之手！”

　　“什么！”龙夫人听到后气血攻心，竟然眼前一黑，跌坐于床上。

　　“夫人！”少年看出龙夫人是气血攻心，忙上前替她推拿。

　　片刻后，龙夫人才缓过气来。

　　“晚生无礼了，还望夫人见谅。”

　　“年轻人，此话关乎整个御龙山庄，真是笑神医说的？”

　　“千真万确。夫人切不可将此话对所有‘龙’姓之人提起。”

　　龙夫人心想，“龙”姓之人，要杀龙啸天，又有这个能力的恐怕就是龙啸风了。龙啸风手段高明，说不定山庄内有他安插的奸细，随时有可能对庄主不利。

　　“药已送到，话也带到，晚生告辞了。”少年对龙夫人一作揖，转身便走。

　　“且慢！”龙夫人拦住少年，又对门外叫道，“龙伯、雨儿进来吧。”

　　“龙伯，去取一千两黄金。”

　　“是，夫人。”

　　“家师有命，药送到、话带到之后立刻回神仙谷，不得片刻耽搁，也不得收一分一毫。”少年又对着龙夫人作揖道，“师命难违，告辞了。”说罢少年再不停留，立刻离开了御龙山庄。

　　龙施雨等他走后问道：“母亲，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父亲最后死于‘龙’姓人之手！我们要小心点，以后你父亲所有的药都由我亲自来煎，亲自来喂！”龙夫人最后还是不顾笑红尘叮嘱，将神医的原话告诉了龙施雨。毕竟谁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有所隐瞒呢。

　　她可以防着所有人，唯独不可能怀疑自己的骨肉。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十月怀胎，又看着他从襁褓中一点点长大，母亲对儿女的这份情，永远是儿女无法回报的。

　　“母亲也要注意休息，孩儿可替母亲分担。”听到笑红尘的预言，龙施雨心中一凛，脸上却是对母亲的担忧之色。

　　“好，真是好孩子。”龙夫人摸了摸龙施雨的脸颊，这几天她一下子老了许多，现在唯有这个乖儿子是她的心灵寄托。

　　一阵金甲撞击声与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金衣铁卫匆匆跑到龙庄主卧室之外。

　　“启禀夫人，有神仙谷贵客求见。”

　　龙夫人惊道：“什么？”神仙谷的人不是刚走啊，怎么又有人来了！


第七十六章   鬼郎中


　　等龙夫人带着龙施雨、龙伯急匆匆地赶到大厅时，他们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一个郎中打扮的中年人，在大厅内礼貌地坐着。他穿着一双草鞋，身上是一件朴素的大褂，肩上背着个普普通通的药箱。

　　见龙夫人他们出来，郎中赶紧站了起来，一鞠到地：“在下姓桂，奉神仙谷笑神医之命前来替庄主治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紫金令牌，上面也刻着一个“笑”字。他将令牌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礼数丝毫不差。

　　“有劳笑神医了，桂郎中请坐。”龙伯不动神色地去接过令牌，仔细一看，惊愕地发现这个紫金令牌竟然与先前少年手中的一模一样。

　　龙夫人看着龙伯手中的“笑”字紫金令牌，心中一时没了主意，她知道眼前这桂郎中与先前的少年，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冒牌货。还好少年给的药还没给龙庄主服用，万一有毒，真是后悔莫及。

　　在最后面的龙施雨从见到桂郎中的那一刻起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桂郎中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竟然也就一言不发了。

　　“桂郎中不辞辛苦从神仙谷赶来，真是我御龙山庄的稀客啊，来人，上茶。”龙伯笑眯眯地将紫金令牌还给桂郎中。

　　“能为御龙山庄效劳，是在下的福气。”

　　龙伯故意皱眉道：“可是我们龙庄主并未得病啊，桂郎中为何说替庄主治病？”不愧是‘天机子’，眼下龙夫人没了主意，只有靠他了。龙夫人虽不明白龙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来应对此事。

　　桂郎中奇道：“十万大山正邪大战，龙庄主不敌魔君身受重伤，是天下英雄有目共睹的，怎么......”

　　龙伯将他打断：“庄主是受了点伤，不过现在已无大碍，正在闭关修炼，不便出来会客，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了，告辞。”桂郎中站了起来，一拱手，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且慢，桂郎中远道而来，何必急着走呢。”

　　“既然龙庄主身体无恙，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桂郎中还要往外走。

　　龙伯手一抬，龙战带着金衣铁卫堵住了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桂郎中望着龙伯故意问道，“在下好意来替庄主治病，就算庄主身体无恙，也不能如此待客吧？”

　　“‘鬼郎中’确实是御龙山庄稀客啊。”龙伯目光变得锐利。

　　桂郎中忙道：“错了，在下姓桂。”

　　“大家都是明白人，‘鬼郎中’不必再装了。”

　　桂郎中忽然变了一番面孔，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天机子，江湖上知道我鬼郎中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鬼郎中鼎鼎大名，老朽岂能不知。毒王没了双臂，恐怕很多事情都是你替他做的吧。”鬼郎中师从毒王，无论毒术与医术都是极高。此人极为神秘，行踪难定，常不已真面目示人，行事又多借其师毒王之名，如他所言，江湖上知道他名号的不超过十人。

　　“你是如何识破我的？”鬼郎中又坐了下来，还喝了两口茶，完全不把龙伯及诸位金衣铁卫放在眼里。毒王也知道鬼郎中手段高明，行踪隐蔽，知道他的极少，才派他来暗算龙啸天。

　　“你画蛇添足，聪明反被聪明误。若非我见过真的‘笑字金牌’，也不一定能识破你这个冒牌货。你又太过自信，自认为江湖中知道你的人不超过十个，竟然自称姓‘桂’，别忘了还是有十个人知道你鬼郎中的，我恰恰是那十人之一！”

　　鬼郎中喝了两口茶，缓缓放下茶杯，泰然自若：“栽在‘天机子’手中，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告诉你们，龙啸天的命，不长了！”

　　“拿下！”龙伯不再跟他多言，手一挥，一声令下。

　　“是！”龙战带着金衣铁卫涌了过来。

　　等金衣铁卫涌入大厅后，鬼郎中双臂一抖，手上已扣了十枚黑色的药丸。他双臂挥动，十枚黑色药丸同时向四周激射。黑色药丸无论碰到什么都砰地一声，炸成黑色的浓烟。很快，大厅内都是黑色的滚滚呛人浓烟。

　　“不好！”龙伯急忙叫道，“所有人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不可吸入黑烟！”他在鬼郎中一抬手时就摒住了呼吸，暗防他下毒。

　　“嘿嘿，晚了！”鬼郎中奸笑声传入众人耳中，听声音他已在门外。

　　浓烟滚滚目不视物，又知道烟有剧毒，金衣铁卫四处冲撞，大厅内乱作一团。等龙伯、龙战等人冲出大厅时，门外已空无一人。

　　金衣铁卫纷纷往门外跑，有不少人还是中了毒，浑身发黑，已经气绝身亡。

　　回到龙啸天卧室，龙夫人仍心有余悸，若是少年来的晚一些，让鬼郎中先到，又或是龙伯不知道鬼郎中这个人，那后果都不堪设想。她取出少年给的十一颗药丸，犹豫了一阵，毅然将一颗药丸放入自己口中。从此龙啸天所有吃的、喝的，她都要亲自先尝过！

　　夜里，龙施雨回到自己卧室。刚关上门，忽然闪出一人，正是鬼郎中！

　　龙施雨打开门望了望四周，才重新关上门：“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命了！”

　　“在下知道少庄主有话要问，不请自来了。”

　　“是毒王派你来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其实是青龙堂主的指示。”

　　“不是说好御龙山庄的事交给我吗？”

　　“少庄主不要误会，青龙堂主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相反他极为欣赏少庄主的为人才干。”

　　“那你来干嘛！”

　　“少庄主试想，龙啸天重伤垂危，这么好的机会若是我们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反常？”

　　龙施雨点点头。

　　“你说凭‘天机子’的智谋见识，他会一点也看不出？”鬼郎中又道，“青龙堂主派我来就是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少庄主更有机会行事！”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嘿嘿，少庄主言重了。有人想见见少庄主，让在下护送。”

　　“谁要见我？人在哪里？”

　　“我要见你。”卧室之内，帘子拉开，传出一股幽香。蓝香香娇滴滴地走了出来。

　　鬼郎中对蓝香香行了个礼：“蓝堂主，小的先告退了。”

　　“嗯，你去吧。”蓝香香娇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了。”她话是对鬼郎中说的，一双媚眼却一直盯着龙施雨，好像要把他的魂勾走一般。

　　鬼郎中利落地退出了卧室，很快消失在黑夜中，守卫森严的御龙山庄，对他来说来去自如。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连御龙山庄对他来说尚且如此，江湖上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难怪这么多年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龙施雨等鬼郎中出去之后，才对蓝香香道：“你来干嘛。也不怕被人发现。”他望着千娇百媚的幽香魔女，闻着她身上飘出的淡淡幽香，像丢了魂一般，呆呆地出神。本想责怪她自作主张偷偷跑进御龙山庄，看着她娇滴滴的样子，却又哪里忍心。

　　“我来看你啊。”蓝香香走到龙施雨面前，柔若无骨的身体贴在他身上，抬起头，娇笑着，媚眼如丝。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龙施雨急促的呼吸声与强烈的心跳声。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起。

　　“啊~你轻点~”她越是要他轻一点，他越是粗鲁，越是野蛮，或许这就是她的目的。她知道如何勾起男人的欲望，如何让男人在他面前变成野兽。她自信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没有男人是她诱惑不了的，就算是天宁寺清心寡欲的和尚，又有几个受得住她诱惑。

　　“你在祭坛打得我好惨啊，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龙施雨将幽香魔女重重地摔在大床上，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沉重的夜色下，龙夫人在龙庄主床旁细心地照料着，龙伯在房间内思考着什么，龙战以及众多的金衣铁卫在为今天死去的弟兄伤心，互相安慰着。御龙山庄的强大，全部来自于龙啸天的盖世神功，现在他重伤垂危，所有人心中都压抑着厚厚的乌云。

　　没有人知道少庄主房内却是春光无限，娇 喘连连。华丽的被子下面，蓝香香露着香肩，那比丝绸还滑的皮肤上布满了抓痕，乌黑的秀发散乱地贴在额头，汗哒哒的脸上挂着满足。她像个小女人般枕在龙施雨身上。

　　“十万大山咱们演的可真好啊，骗过了所有人。”蓝香香玉手在龙施雨胸膛抚摸着。

　　龙施雨这时平静了许多：“不是所有人，只怕有人识破了。”

　　“谁！”蓝香香吃惊地抬起头，“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谁能识破？”

　　“笑红尘！”

　　“他？他不是一直待在神仙谷吗，什么时候也来过问江湖中的事了？”

　　“今天有个少年来给我爹治病，说是笑红尘派他来的。”

　　“有这等事。”

　　“还不止，他还提醒我母亲‘龙啸天死于龙姓人之手’！”


第七十七章   天宁有难（上）


　　“他从不在江湖中露面，怎么知道这么多！上次也是他破了我们的‘绝命烟’。”

　　“不知道，他虽然身居神仙谷，却好像天下事都在他预料之中，真是可怕。”

　　蓝香香脸上没了媚态，咬着珍珠般的贝齿，狠狠地说道：“他是找死，本来还不想动他的，是他自寻死路！”

　　“只怕他不好对付吧。”

　　“哼，用不了多久，整个天下都是我们魔宗的，他能逃到哪里去？”

　　第二天，龙施雨带着一个瘦弱的金衣铁卫走出了山庄。大门口的护卫总感觉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最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女人的香气。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行礼。他们知道龙施雨是未来的庄主，哪敢多言。

　　十日之后，果然如笑红尘预言，龙啸天终于睁开了眼。御龙山庄内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尤其是龙夫人，喜悦之情更是无法形容。

　　龙啸天看到龙夫人红肿的眼睛，忍不住说道：“傻瓜，你哭什么......咳咳咳......”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是高兴，你先别说话，好好养伤。”龙夫人轻轻拍着龙啸天后背，他虚弱的声音，对她来说就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龙啸天仍坚持说道：“雨儿呢？”

　　“他在外面，我怕他们打扰你休息。”

　　“叫他进来吧，我，我要教他‘龙神功’，咳咳咳......”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甚至有一丝鲜血咳出来。他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他要为御龙山庄的未来着想。

　　“不行，你先把伤养好再说，你这个样子怎么教他？”

　　“我怕，我怕我时日不......”

　　龙夫人忙将他打断：“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龙啸天此时极度许多，没说几句话，眼皮又压了下来，闭上眼沉沉地睡去。龙夫人此时对笑红尘佩服不已，可谓惊为天人。

　　可是她对笑红尘越是佩服，心里越是害怕。那句“龙啸天死于龙姓人之手”如一个可怕的魔咒般压在她心头。她只有更加小心地守护他，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助，好像整个御龙山庄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要防着所有人。除了龙施雨，她甚至对龙伯都不放心。她有一次梦见龙伯在龙啸天卧室，忽然拉下脸皮，变成了龙啸风，狰狞地笑着。她想去阻止，却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在一身冷汗中惊醒后，她连续三天都不敢睡觉。她怕噩梦变成现实。

　　可是龙夫人不知道，也许天下人都不知道，真正需要防着的是谁。

　　最可怕的，永远是那个你最信任，最不可能背叛你的人！

　　一旦你对一个人放下所有的戒心，他要伤害你，便是轻而易举。

　　当知道是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那种打击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清风一剑惊天下，冷月玄冰镇武林”。当年叱咤风云的两个英杰人物，也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才落得这般下场。冷月袭惨死，剑惊风在爱人已故，最信任的人背叛，双重打击之下，心灰意冷，从断情崖上一跃而下。侥幸不死，又长伴青灯古佛，不再过问世间任何事。

　　有个地方是天下纷争之外的世外桃源，就是神秘的神仙谷。

　　也许整个武林，也只有这里没有纷争，没有背叛，没有尔虞我诈。

　　江湖中人都知道神仙谷，可真正知道它在哪里的不过寥寥数人。

　　在江湖之外，却洞悉天下。

　　少年回来之后，跟笑红尘禀报，任务已完成。

　　犹豫了很久，少年问道：“师父，我们不是一直不过问江湖事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少年默默点头。现在神仙谷是安逸潇洒，可是等整个天下都被魔宗统治，神仙谷也迟早是魔宗的。

　　“可是，师父，如今我们插手江湖事，您就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为了武林的未来，我只能如此。”

　　“未来的武林是什么样子？”

　　“未来扑朔迷离，神仙也难测。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改变未来的走向。”

　　“我们能决定武林的未来吗？”

　　“只靠我们当然不行。”

　　“那怎么办？”

　　“为师夜观星相，三台星中，主星明，将星现，分野度之，应在清风山！”

　　“清风山有将星出现？”

　　“不错！武林的希望，便在清风山。”

　　经过这些时日精心料理，清风山顶早已不是一片废墟。无数生机勃勃的新生命取代了原来的荒芜。遍地鲜花，漫天彩蝶，鸟语花香，宛如仙境。

　　花丛中，练了一天功的沐清柔，香汗淋漓。只见她如百花仙子般，在花瓣上轻盈地跳跃，带起阵阵花香。

　　夕阳下，一身白衣，一头白发，染上了绚丽的色彩，令人如痴如醉。

　　不远处，莫子名一套风灵剑法练完，收起了残剑，他用力揉揉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白天看到仙女下凡了。

　　发呆了一阵，刚想跃到花丛中与沐清柔相会，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莫子名注意。他此刻内力雄厚无比，耳目灵敏，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感知。他察觉到，脚步声不是任何动物发出的，是人的！

　　冷月宫已灭，清风山在江湖中已经没了丝毫意义。周围人迹罕至，也从来没有樵夫出现。这个时候有人上山，不知来人有何用意。

　　很快，沐清柔也已察觉，她跃到莫子名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严阵以待。他们经历过太多的恶人恶事，世上各种各样的敌人都有。说不定有人知道了他们还活着，要来杀他们也完全有可能。

　　等脚步声再靠近一些，两人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们已听出来人只有一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来人脚步虚浮，似乎不会一点武功。

　　果然，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气喘吁吁地爬上清风山顶。

　　莫子名上前问道：“来者何人？”他发现少年虽然看起来不会武功，可是此人神采奕奕，超凡脱俗，绝非一般人，而且似乎在哪里见过。

　　少年看到莫子名，喘了口气，喜道：“原来是莫大哥，你不认得我了？”

　　莫子名奇道：“你认得我？”

　　少年道：“昔日神仙谷，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莫子名惊道：“你是从神仙谷来的？”神仙谷笑红尘曾经出手救了酒家兄弟的命，莫子名对他有无限的感激之情。他顿时敌意全消，上前扶着少年的肩膀。

　　“家师正是笑红尘。”

　　“对，我想起来了，在神仙谷，我们曾经见过。”

　　沐清柔看到少年与莫子名相识，才放下戒心。

　　“我两位兄弟，在神仙谷可好？”莫子名离开神仙谷时酒家兄弟还未醒来，这段时间他也没离开过清风山，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酒家兄弟？他们的伤早被家师治愈，家师还助他们提升功力。”

　　莫子名欣喜：“他们现在在哪？真想下山跟两位大哥大醉一场。”

　　他随意说起的一句话，听在沐清柔耳里，却让她没由来地一阵伤感。难道他不想在这里陪我，难道他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难道他还是喜欢山外的世界的？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中闪过。佳人的心思，莫子名却毫无察觉，他仍然沉浸在喜悦中。

　　“十万大山，正邪大战，莫大哥可知道？”

　　“御龙山庄英雄大会我也在场，当时天下英雄约定共赴十万大山，剿灭魔宗。不过具体战况如何，就不清楚了。你说，结局如何？”莫子名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沐清柔，发现她神色异常，心想她多半又是为冷月宫的事伤感。

　　少年摇摇头：“家师从你们话语中推断出‘毒王’还活着，并且投靠了魔宗。他听说天下正道约定决战十万大山之后，便知道十万大山必定有‘绝命烟’！他让酒家兄弟带着‘绝命烟’的解药去助阵，结果‘绝命烟’自然破解，可是决战的最终结果还是正道惨败。”

　　“啊？怎么会这样？”莫子名、沐清柔均吃了一惊，天下正道高手众多，顶级强者也有不少，竟然不是魔宗的对手？

　　“虽然说是正邪大战，最关键的还是正邪两道顶级强者之间的较量。不知为何，顶级强者中，只有龙啸天龙庄主参战。最后龙庄主不敌魔君，正道自然惨败。唉，正不胜邪啊。”

　　莫子名从沐清柔口中已经得知至善大师、不平道人被害的事情，他知道魔宗为这次正邪大战做足了准备。正道中不少人被他们渗透、拉拢，又害死了至善大师、不平道人两位顶级强者，或许这次正邪大战就是魔宗早有预谋的一个陷阱！

　　等了好一阵，莫子名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神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少年不答，却道：“我奉家师之命，来请莫大哥。”

　　莫子名一拍胸脯：“笑神医救了我两位兄弟，在下感激不尽，有任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天宁寺将有大事发生，望莫大哥前去相助！”

　　“有这等事！”

　　说完，少年抱拳道：“事关武林命运，莫大哥千万小心。我先告辞了。”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莫子名心中感慨万千。

　　武林风起云涌，瞬息万变，他握着手中的残剑，感觉它是那么沉重。


第七十八章   天宁有难（下）


　　莫子名对着一直没说话的沐清柔道：“柔儿，我们去不去？”

　　“我听你的。”对于天宁寺沐清柔没有一点好感，又亲身经历了他们同门相残，心中更是厌恶。不过至善大师她还是佩服的，大师临死前将至关重要的《贝叶经》托付给她，她早已打算将经文还给天宁寺。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出发！”

　　“好。”

　　在清风山种花赏景，谈情说爱的隐居日子，自然是百般甜蜜、众生羡慕。这段日子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谁都不想打破。只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段时光只是暂时的，他们的使命还未完成。

　　天宁寺、御龙山庄、铸剑城三个势力是正道武林中最重要的力量。

　　正邪大战之后，天下正道元气大伤。尤其是御龙山庄，众多精英埋骨十万大山，龙庄主更是重伤垂危。而且御龙山庄离十万大山又最近，按理说魔宗最先下手的应该是御龙山庄才是。因为龙施雨的关系，魔宗自然不会对御龙山庄下手。

　　铸剑城只派了世谨、世荀、世苛、世冥四位长老参加正邪大战，欧正明城主、大长老等众多高手仍在城中，魔宗自然也不会贸然出手。剩下天宁寺，在正邪大战之前，就已损失了至善大师这个顶级强者，实力大减，正是将它铲除的最好时机。

　　魔宗上下养精蓄锐之后，一个个早按耐不住。青龙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先对天宁寺动手。天下正道向来以天宁寺为首，如能将它一举铲除，对魔宗来说意义重大。

　　十万大山，魔宗总坛，青龙堂内，灯光昏暗，如幽冥鬼火一般闪烁不定。墙面上雕刻着一条青黑色的龙。片片龙鳞如血中浸泡过一般，闪着血色磷光，诡异可怖。一双龙眼发着幽光，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更加摄人心魄。文案上摆着一大堆叠放整齐的各种文书。魔君闭关之后，魔宗大小事务全由青龙裁定。他在任何一份文书上随意一划，就可能有无数头颅落地。

　　青龙盯着一幅画着天下各方势力分布的地图良久，终于作出了决定。

　　他头也不抬，吩咐道：“去请毒王来。”

　　“是。”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从何处发出的，很快又不见了。

　　没过多久，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甩着两个空空的衣袖，脸上红光满面。

　　“残疾老头拜见堂主。”

　　青龙放下手中的地图，忙过来迎接：“来来来，请上座。”“毒王”在魔君面前很有地位，魔宗上下所有人都对他礼让有加。

　　“堂主请老夫来有何要事？”毒王也不客气，很自然地坐在了堂主的位置上。

　　青龙道：“我们打算对付天宁寺。”

　　“那时你们的事情，我一个残疾老头也帮不上什么忙。”毒王作势欲站起离开。

　　“诶诶诶，不必着急。”青龙将毒王轻轻按在座位上，又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请毒王您来。”

　　“哦？连大名鼎鼎的青龙都没办法？”毒王脸上有一丝得意之色。

　　“唉，惭愧。”青龙摇摇头道，“一般人我也不放在眼里，不过厄空我可对付不了。”他说到“厄空”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厄空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毒王眼中射出了愤怒的火花，“他不是早就圆寂了吗？！”

　　青龙道：“天宁寺那帮人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我也是最近才得到厄空还活着的消息。”

　　“真是可恶，那个老东西跟剑惊风一样可恶！气死我了！”毒王吹着胡子，瞪着眼，满脸怒容。看来当年厄空大师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至今怀恨在心。

　　青龙看到毒王的表现，心中窃喜：“我们本打算对天宁寺动手，可是厄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们又不敢打扰圣君大人修炼，只好请您出马了。”

　　“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毒王咬牙切齿，“只要能杀了厄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龙道：“厄空的武功只怕到了令人无法想像的境界，必然在龙啸天、至善、独孤鹤等人之上。要杀他，只靠武力当然不行，不知毒王有何良策？”

　　“下毒！”

　　青龙皱眉道：“我也想到下毒，可是厄空修为已到惊人境界，只怕被他察觉啊。”

　　“毒药你放心，我专心炼制的‘玄天失功散’就是专门对付顶级强者的，无色无味，遇水即化。只要能让他服下，功力越深，药性发作的越快，而且越是运功抵抗，毒性越强！”毒王道，“关键还是这个下毒之人，像厄空这种顶级高手，任何风吹草低都逃不脱他的感知，若是外人下毒，极难成功。”

　　青龙喜道：“下毒之人倒是早有了人选。”

　　毒王也不奇怪，以蓝香香的手段，就算是天宁寺也完全可能有魔宗的人：“好！需要多少药，我这就去准备。”

　　“只要够厄空一个人的就够了，其他人不足为虑，而且下毒的对象多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绽，弄巧成拙。”

　　“好！”毒王站了起来，甩着两个空空的衣袖，快步走出了青龙堂。

　　看着毒王匆匆离去的背影，青龙心中反倒安稳了些。等毒王走出青龙堂后，青龙又吩咐道：“去请三位堂主过来。”

　　“是。”

　　很快，白虎、朱雀、玄武三位堂主就赶了过来。魔君闭关之后，青龙最有权势。除了玄武，白虎、朱雀对青龙都极为敬重。

　　 “青龙大哥，找我们来有何事吩咐。”申屠夷第一个赶到，他凑到青龙耳边轻声道，“上次小弟孝敬的美味可好？”

　　“哈哈哈哈，味道好极了。”青龙的声音如孩童一般，此刻笑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申屠夷露出谄媚的笑：“只要大哥喜欢，小弟以后每月都奉上一个！”

　　“好，好，好。”

　　正说着，蓝香香与叶知秋也走了进来。

　　“咳咳，人都到齐了。”青龙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我们开始吧。”青龙与申屠夷看到叶知秋总有一种说不出畏惧。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除了魔君以外他们不会畏惧任何人。而且他们目前的武功修为，也不再叶知秋之下。这种畏惧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从何而来。是畏惧他能练成玄武真功的可怕意志力，还是畏惧他敢于跟魔君剑拔弩张的气魄，又或是畏惧他日后达到玄武真功最高境界的恐怖实力？

　　等各位堂主入座后，青龙道：“眼下正道元气大伤，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没等青龙说完，申屠夷就站了起来，道：“青龙大哥，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蓝香香也跟着道：“看来青龙大哥是想好下一个目标了。”

　　“没错！”

　　“哪里？”

　　“天宁寺！”

　　蓝香香笑道：“现在龙啸天快死了，御龙山庄马上就是我们的，如果武林中再没了天宁寺，我看普天之下谁还敢跟我们过不去！”

　　申屠夷也道：“蓝妹妹说的对，青龙大哥真是英明。”

　　青龙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叶知秋，接着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现在开始部署下一步计划！”他知道叶知秋只听蓝香香一人的，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这种天下第一大呆子，真是百年一遇啊。

　　所有人都以为他呆，谁又知道他只是被一个“情”字困住了，困了一千年。

　　叶落知秋往生情，泰山之巅生死轻。

　　奈何桥下苦相候，只盼今生不负卿。

　　霏霏淫雨下了很久，时而如断线的串珠般纷纷而落，时而又如薄雾般笼罩世间。

　　天空灰蒙蒙的，阳光被乌云阻挡，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

　　雨中十大门派和魔宗的人络绎不绝地赶来，如黑压压的乌鸦般围在天宁寺外面。

　　整个天宁寺被围地水泄不通，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寺门的守卫换成了十八罗汉，他们一个个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棍。降龙、伏虎两位罗汉擦了擦手心的汗，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绷紧的神经没一刻松过。他们从没想过，身为正道第一大派的天宁寺，也会有被人围困的时候。外面的敌人除了人数越来越多以外，似乎没有一丝异动。

　　三天前方丈带着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以及重伤初愈明显虚弱了不少的罗汉堂首座至罡大师，冲出寺门。天宁寺众位弟子跟着一涌而出，下决心要一番厮杀。

　　可是魔宗的白虎、玄武两位堂主轻易地就将方丈他们击退，至谦大师更是当场吐血，受伤不轻。方丈只好下令退入寺内坚守。奇怪的是，魔宗的人也不趁胜追击，只是声势浩大地围住整个天宁寺。若是他们强行破门而入，天宁寺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挡。

　　十万大山一役正道大败，整个正道武林人人自危。御龙山庄元气大伤，自身难保，铸剑城也是如履薄冰，其他各门各派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偌大的天宁寺陷入了空前的绝境。

　　孤立无援，看不到希望的时刻是最难熬的。


第七十九章   玄天失功散


　　方丈室内，微弱的烛光跳动着，好像随时要熄灭一般。

　　天宁寺核心人物全都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至清方丈稍微淡然一些。

　　至罡终于按耐不住：“师兄，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我们拼死冲出去！”

　　方丈道：“我们或许可以冲出去，至谦呢，他受了重伤，如何能冲杀出去，众位弟子呢，他们又如何能冲出去。”

　　至谦脸色苍白，挣扎着站起来：“方丈师兄不必管我，我去替你们引开他们。”他刚走了两步，又吐了一口血。

　　“首座！”“师兄！”同心等弟子，以及至罡连忙将他扶住，小心地放到座位上。

　　同心等弟子站出来道：“还是我们去吧。我们去正面叫阵，方丈跟两位首座趁夜从后门出去。”

　　至罡怒道：“胡说，要去叫阵也是我去。你们跟着方丈从后门出去。”

　　“阿弥陀佛！”方丈道，“都不要吵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生死轮回自有天数。”

　　众人又静了了下来，整个方丈室静地可怕。

　　过了一阵，同心的师弟，同难站了出来，说道：“方丈，两位首座，诸位师兄，我们坐以待毙确实不是办法，眼下只靠我们天宁寺绝难抵御魔宗大军围剿，只有向外求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外面围地水泄不通，我们趁夜放出的十几只信鸽全部被打落，为今之计只有让至罡首座趁夜冲出，去外面搬救兵。”

　　方丈听后陷入了沉默，目前形势，出去搬救兵是唯一的出路，而至罡大师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至谦大师咳了两声，道：“至罡就算能躲过白虎、玄武两位堂主，从魔宗层层包围圈中冲出去，又能怎样呢？如果魔宗发现我们少了一个高手，发动进攻，我们如何抵挡？而且天下又有哪一门哪一派敢来援助？御龙山庄？还是铸剑城？”

　　同难低头不语，他无法回答至谦的问题。如此看来，天宁寺是陷入了空前绝无的生死存亡关头。既无退路，也无出路，只有慢慢等死。

　　又过了一阵，方丈终于下定了决心，独自走出了方丈室，留下绝望的众人。

　　不久，方丈室的们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的却不是方丈，而是一个枯瘦、满是皱纹、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和尚。老和尚走路没有一丝脚步声，如凭空悬浮一般。至清方丈恭恭敬敬地跟在后面。

　　至罡一眼认出是师父厄空，扑通一声跪下，忙磕头行大礼。他知道师父早已圆寂，难道师父在极乐世界看到天宁寺有难，特来相助？还是佛祖显灵，化身成厄空大师的样子来助天宁寺渡过难关？

　　至谦也挣扎着从座位上滚下来，趴在地上磕头：“弟子至谦拜见师父。”他把头磕在地上，没人看到他嘴角那一丝笑。厄空终于来了！

　　同心、同难等弟子，不认识眼前的厄空大师，他们看到方丈恭敬的神态，还有两位首座拼命磕头的样子，也跟着恭敬的跪了下来。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凌驾于方丈之上。

　　“都起来吧。”老和尚的声音极苍老，“出家人只跪佛，都起来。”

　　“是。”至罡先站了起来，又去扶起至谦，其余弟子才跟着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和尚的目光。

　　“师父，您还......”至罡这时听到师父的声音，忍不住道，“真是，真是太好了。”至罡重伤之后，是厄空大师以大神通救了他性命，他自己却仍不知。厄空大师交待不可透露他还活着的消息，方丈与至谦连至罡也没告诉。

　　厄空叹道：“是佛祖不让我死啊。为师修行不够，佛祖还不允许为师去极乐世界。”

　　至罡喜极而泣：“太好了，有师父在，真是太好了。”

　　“事情缘由我已知晓。”厄空道，“所有人今晚尽管休息，明日一早，待我除魔。”

　　“是，师父。”至清、至罡、至谦吩咐所有人各自回房休息。

　　方丈与至罡他们是清楚厄空实力的，从他的神态中他们已经发现厄空大师的修为如今已是不可估量，天宁寺之危有他出马，自然化解。同难这些弟子只是听过方丈他们的师父是厄空大师，可厄空大师到底有何实力，他们并不清楚。回到自己房内，他们一个个全都睁着眼，心中忐忑不安，彻夜未眠。

　　整个方丈室内，只留下了方丈、至罡陪着厄空大师。受伤的至谦也被送回去休息了。厄空闭着眼打坐，良久后忽然道：“至善还没消息吗？”

　　方丈、至罡相视摇头，黯然道：“没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声佛号，似道尽人世间所有沧桑、无奈。

　　当朝阳升起，第一丝曙光穿过乌云，照在天宁寺的时候，天宁寺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方丈室外。

　　一个小沙弥端着一杯茶走进方丈室。茶水清香，是上好的龙井茶，天宁寺的珍品。

　　小沙弥将茶端到厄空身旁：“请师祖用茶。”这小沙弥平时负责方丈的起居，方丈对他极为信任，一早便吩咐他为厄空大师沏茶。小沙弥一双天真的眼睛望着厄空，好像天宁寺面临的大难与他毫不相干一般。

　　“好。”厄空接过茶，饮了一口，“好茶。”每天清晨一杯清茶，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没一天中断过。方丈、至谦、至罡都清楚他这个习惯，就算是这种天宁寺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方丈也没忘记叫人给他沏一壶上好的龙井。

　　“有毒！”茶水刚入喉，厄空发觉体内真气竟然开始四处散去。他惊愕地站了起来。

　　方丈、至罡更是脑袋嗡地一声，如坠深渊，后脊冷汗不断冒了出来。他们知道厄空大师中毒意味着天宁寺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天宁寺今日要亡！

　　在厄空喝茶时至谦刚好走进方丈室，他看起来神色好了许多。

　　厄空“有毒”二字出口，至谦怒吼一声，全力一掌达摩掌向着小沙弥后背击去：“大胆妖孽！竟敢下毒！”看来他一夜休息后，伤势好了八成，这一声怒吼蕴含深厚的内力，声震如雷，响彻整个天宁寺。达摩掌雄厚的掌力打在小沙弥身上，小沙弥瘦小的身体瞬间撞在墙上，血肉模糊、五脏俱碎，当场毙命。掌风更将厄空手中的茶打翻在地，茶水洒了一地。

　　至谦这一掌真是高明之极，既光明正大地杀人灭口，为自己摆脱嫌疑，又毁灭证据，还试探出厄空到底有无中毒！

　　方丈、至罡被至谦怒吼声带回现实，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血肉模糊的小沙弥，上前道：“师父，您中毒了？”至罡难以想象小沙弥会下毒，他印象中这小沙弥年幼天真、不谙世事，被方丈收养后一直跟随方丈左右，从未下过山，怎么会背叛天宁寺？方丈更是绝对不相信小沙弥会下毒，他的性情人品方丈最清楚，何况他从襁褓中便跟随自己，从未有一天离开，绝不可能是魔宗的人。

　　方丈看着小沙弥的尸体，心中不忍，可惜现在死无对证，无从问起了。

　　厄空不答，神色凝重地坐了下来，在地上闭眼打坐。他一运功发觉功力流失地更快了，惊恐地睁开眼：“毒王是不是还活着？”如此高明的毒药，如此恶毒的手法，他一下想到了“毒王”！他真后悔当年没有将他一掌打死。

　　“毒王确实还活着，难道是他下毒？”方丈、至罡面面相觑，十万大山笑红尘派人破解“绝命烟”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毒王”还活着的消息，自然也不是秘密了。听厄空大师这么问，他一定是中了极厉害的毒！

　　“阿弥陀佛......”

　　方丈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师父的修为能不能将毒化解？”

　　厄空大师摇摇头：“若是寻常毒药自然不成问题，此毒专门对付内力深厚之人，越是运功毒性越强，若无一天时间绝无可能化解。”这毒便是“毒王”为了对付顶级强者精心研制的“玄天失功散”，可以说是天下毒药中的王者。能将它在一天之内化解，已实属难得，只可惜，这一天的时间，对天宁寺来说，已经是奢望。

　　“啊~”惨叫声从寺门出传来，由远而近。

　　“砰砰砰......”十八罗汉全部重重地摔在地上，满身是血，昏死过去。

　　魔宗终于动手了！

　　“天宁寺的缩头乌龟，今天要将你们杀个干净！”一声如魔鬼般的怒吼响彻整个天宁寺。

　　厄空大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方丈室。他中了“玄天失功散”，没了先前凭空悬浮般的飘然。方丈、至谦、至罡分三个方位，将厄空大师围在中间。没有人任何人发觉，至谦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魔宗、十大门派一齐攻破寺门，从四面杀入寺中。

　　厄空大师、方丈、至谦、至罡带着天宁寺全寺上下近千名弟子，赶到正德广场。

　　此时厄空大师脚步虽然沉重，可是他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一世修行佛法，见惯了江湖中的拼杀，他早已看淡生死。

　　世间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天宁寺生死存亡，自有天数。


第八十章   初露锋芒（上）


　　申屠夷扛着魔刀走在最前面，叶知秋、蓝香香紧随其后。在三位堂主后面是黑煞、十大门派掌门。魔宗三大堂的弟子，十大门派弟子，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师父。”至罡看到魔宗杀气腾腾的样子，自知不是对手。

　　“阿弥陀佛！”厄空淡淡道，“浩瀚宇宙，我等不过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阿弥陀佛！”方丈似有所悟。

　　“阿弥陀佛！”至罡似懂非懂。

　　“阿弥陀佛！”至谦望着蓝香香，弃佛成魔！

　　申屠夷魔刀一横，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只玉手轻轻拉住。

　　蓝香香娇笑道：“申屠大哥，何必心急。且看战局如何发展。”说着她美目看了看厄空大师，又看了看十大门派掌门。

　　申屠夷马上领会蓝香香意图，笑道：“还是蓝妹妹想的周到。”厄空到底有无中毒，现在还有多少实力？何不找些炮灰先去试探一番。

　　魔刀已出，岂可收回！申屠夷顺势砍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影，直扑厄空、方丈等人。

　　刀影发出后申屠夷回头喝道：“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上？”

　　“是。”司空一剑等掌门立刻迎了上去。十大门派弟子、魔宗弟子也冲杀过去。

　　血色刀影还未到跟前，至清方丈、至罡大师、至谦大师三人护在厄空身前，各出一掌，三股雄厚的掌力将刀影撞地粉碎。

　　同时，方丈手一挥，天宁寺弟子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前方的敌人。

　　风月剑派掌门司空一剑，有意立下大功回报魔君授功之恩。他经过魔君血池授功后功力大涨，只见他身形一动，跃过众人，剑尖直点至清方丈。

　　方丈也看出司空一剑功力大涨，却不避让，随手一掌迎去。

　　剑尖快到时，司空一剑感觉到方丈雄厚的掌力，身子一转，竟然绕过方丈，刺向他身后的厄空大师。

　　方丈、至罡、至谦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手，竟然想刺杀厄空大师。方丈临危不乱，五指成爪，朝着司空一剑，以深厚的内力往回吸引。

　　司空一剑知道现在天宁寺最大的敌人是厄空大师，而且是中了毒王剧毒的厄空大师。既然中了毒王的毒，就算厄空有三头六臂也就是个废人，没什么好怕的。他如果能将厄空杀了，不但可以名扬天下，在魔君面前也必定重重有赏。就在他如意算盘打地叮当响时，他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让他身形停滞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方丈已经闪到司空一剑身前。

　　司空一剑知道再难故技重施，长剑一挺，刺向方丈。

　　方丈立刻以罡气护体。剑尖刺到时，一道剑气从剑尖发出！

　　剑气虽然不能将方丈罡气击碎，也让方丈吃了一惊。

　　那边十大门派的其他掌门也均没想到司空一剑的武功如此精进。他们并不知道魔君血池授功之事。司空一剑城府极深，直到今天才展现实力。

　　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气得将拳头握得格格响。他一直自认为武功不输于司空一剑，只是碍于魔宗的威胁才拥护司空一剑为十大门派的盟主，其实心中满是不甘。这个盟主之位，他做梦都想得到，现在看到了司空一剑展现的实力，心中再无半点奢望。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也提剑刺向方丈。昆仑剑派掌门何一凡、丐帮帮主陆义看到诸葛镇元冲上去，也不甘示弱，一同杀向方丈。

　　诸葛镇元、何一凡均未修出剑气，陆义也没有罡气，他们三人对方丈构不成威胁。方丈注意力只在司空一剑一人身上。

　　青城派掌门玉虚子、金刚门门主宋虎、快刀门门主赫连方则杀向了至罡大师。至罡先以金刚掌掌力将宋虎逼退，又以罡气护体，让刀剑无法伤他。

　　唐门掌门唐绝、点苍派掌门柳叶、崆峒派掌门飞云子则将至谦围了起来。他们三人中唐绝不近身格斗，只在远处扔暗器，飞云子毫无杀意，只做做样子，柳叶在至谦边上跳来跳去，看起来很卖力，其实没一招正面对敌的。

　　至谦已全心投靠魔宗，这个时候还不倒戈，是想在天宁寺众弟子面前保留他正义的形象。等厄空、至清死了以后，天宁寺方丈的位置自然是他来坐。至谦表面上跟他们三人斗得激烈，其实绝不会伤他们性命。

　　其实方丈、至罡非常清楚他们真正的敌人是白虎、玄武两位堂主，这十大门派的掌门只要不让他们去伤害中毒的厄空大师就可以了。所以方丈、至罡也只将他们拖住，保留实力，时刻防备着魔宗两位堂主。

　　魔宗、十大门派的弟子跟天宁寺弟子展开了残酷的厮杀。

　　震天喊杀声中，正德广场又在上演一场人间惨剧。

　　天宁寺经过十万大山一役，精英死伤惨重。这次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全寺上下所有人都前来参战。

　　一个小和尚，刚学了几天武功，一套入门棍法还未学完。快刀门弟子雪亮的快刀向他脖子砍来时，他下意识地将脖子缩起来。快刀削去了他半边脑袋，鲜血与脑浆一同挥洒。那半颗头颅还睁着眼！快刀砍死小和尚，又砍向旁边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和尚。这老和尚是厨房的杂役，不会半点武功，拿着一根烧火棍与快刀相抗。烧火棍与老和尚的身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断成两截。老和尚身体被斩断后，下半身肠子流了一地，上半身露出仍在跳动的心脏。鲜血四处喷洒，溅地周围到处都是。

　　残酷的厮杀，双方都有死伤，不过天宁寺死的人更多，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弥漫的血腥之气让申屠夷再也无法平静，他一双眼慢慢变得血红。

　　“杀！”申屠夷一刀将离他最近之人劈成两半，让鲜血沾满全身，让魔刀饮血。

　　血驭魔刀，饮血魔刀。鲜血让他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全部让开！”申屠夷对着方丈砍出一道巨大的血红刀影，同时挥刀冲到方丈身侧。

　　司空一剑等人听到申屠夷狂怒的声音，急忙退开。

　　巨大的血红刀影将方丈锁定，刀锋向他直劈过来，让他无可避让。

　　“阿弥陀佛！”方丈宣了一声佛号，双掌摊开，将毕生功力从掌心发出，以雄厚的掌力将血红刀影牢牢夹住。血红刀影强劲的冲击力将方丈逼退足足一丈。刀锋离他只有寸许时停了下来。坚硬的地面竟然被方丈踩出两道沟壑。

　　刀影刚停下，申屠夷也到了方丈身侧，对着方丈腹部一脚踢出。

　　方丈正全力与刀影相抗，无力招架申屠夷攻击，被他一脚踢中，口中喷血，重重地摔落于地。

　　蓝香香看到申屠夷出手，对着叶知秋娇声道：“知秋哥哥，你也去吧。”

　　“好。”叶知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在蓝香香身旁消失。

　　下一刻，叶知秋出现在至谦身旁，一拳击碎他护体罡气，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窟窿。至谦没想到叶知秋会突然下如此毒手，淬不及防，忍着剧痛，双手堵着伤口，拼命后退。

　　“师兄！”至罡看到申屠夷出手，早在提防叶知秋了。没想到他出招如此之快，眨眼间已将至谦重伤。

　　不等叶知秋再度出招，至罡甩开宋虎等人，冲到他身前，护住至谦。师兄弟之情，如同手足，至罡就是死，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至谦被害。可惜，你肯为他而死，他却想着如何杀你。悲哉，叹哉。

　　叶知秋看了眼至罡，双掌迟疑了片刻，还是对着至罡胸口打去。至罡大师不避不让，将罡气全部集中在胸前，两掌般若金刚掌全力击出。

　　金刚掌的掌力被叶知秋雄厚的掌力冲散，罡气也被击碎。一阵噼啪声中，至罡胸口肋骨尽断，口喷鲜血，立时昏死过去。

　　申屠夷一招得手，不再追击，却将魔刀砍向厄空大师！

　　“阿弥陀佛！”魔刀快砍到之时，厄空大师脚尖轻点，身体如一片叶子般向后飘去。

　　申屠夷怒吼道：“老秃驴，中了‘玄天失功散’还逞什么能！”他将魔刀向前猛刺。

　　无论申屠夷如何用力，刀锋始终跟厄空差了一寸。

　　蓝香香看到厄空中毒之后还有这般功力，脸上没了笑容，忙对叶知秋道：“知秋哥哥，你去帮帮申屠大哥。”

　　“好。”叶知秋又化作一道黑影，闪到厄空身后，与申屠夷前后夹击。

　　申屠夷看到叶知秋来帮忙，喜道：“老秃驴，你死定了！”说完脚上加劲，魔刀向前递出，欲将厄空大师刺穿。魔刀仿佛感应到有顶级强者的血等着它，竟然不住地颤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厄空道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静待死亡的来临。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又或是一个新的开始。生生死死，生死轮回，真正有多少人能参透？

　　就在厄空大师再无退路的危急关头，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一个身穿青衫的书生，手上挥着把残剑，“锵”地一声，将申屠夷魔刀格开。一个白衣白发的蒙面女子，寒光闪动间两掌拍出，将叶知秋推开。

　　一道朝阳的曙光，终于刺破厚厚的乌云，投射在天宁寺，显得格外耀眼。


第八十一章   初露锋芒（下）


　　“谁！”申屠夷眼看得手，被人搅局，怒不可遏，睁着血红的双眼，挥着魔刀砍向书生。

　　叶知秋被白衣女子逼退之后，站立原地，不再出招。

　　只见书生轻轻一跃，躲开魔刀，手上残剑对着魔刀砸去。

　　“锵！”一声清脆的刀剑撞击声，震耳欲聋。先前书生格开魔刀时，申屠夷已经察觉此人力道极大。现在又被他躲过一招，刀身被他用力一砸，竟然手臂一震。要知道申屠夷天生神力，修炼血驭魔刀之后功力更是恐怖，一把魔刀所向披靡。如今接连两招都失手，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书生！

　　“是你！你还没死！”申屠夷这时察觉来人武功高强，冷静了些，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从冷月宫后面，断情崖上跳下之人。

　　蓝香香从他们一出现，就认出他们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们，口中喃喃道：“活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

　　来者正是大难不死的莫子名和沐清柔。他们及时赶到，救下了厄空大师。

　　申屠夷暗运内力，手上魔刀翻动：“不管你们上次如何侥幸不死，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休想活着离开！”

　　“我当是谁，原来是清柔妹妹啊。”蓝香香恢复了幽香魔女的神态，娇声道，“清柔妹妹，这么想姐姐，又来见我了？”蓝香香从沐清柔逼退叶知秋，莫子名格开魔刀，就看出他们非但大难不死，武功还进步了不少。

　　“哼！”沐清柔一声冷哼，白发无风自动。忽然，化作一道白光冲向了蓝香香。

　　沐清柔身形刚动，叶知秋也化作一道黑影，护在蓝香香身前。

　　“砰”两掌相交，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了三步。叶知秋身上被一层寒霜覆盖，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清柔妹妹，真是心急，这么想跟姐姐叙旧。”蓝香香脸上仍笑盈盈地，其实内心汹涌不定，她知道要不是叶知秋及时赶到，她早已无命在。纵是叶知秋挡下了寒冰掌所有掌力，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哪怕叶知秋晚了一丝一毫，她也死在寒冰掌之下了。她不明白，明明沐清柔身受重伤，又掉下了万丈悬崖，为什么没死，反而功力大涨！

　　一击不中，沐清柔知道有叶知秋在，她要取蓝香香性命已是极难。她也不理睬蓝香香，自顾自走到莫子名身旁。

　　“大师没事吧。”莫子名对着厄空大师行了个礼，将他护在身后。

　　“阿弥陀佛，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厄空大师虽然中毒，眼力仍在，他已看出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个人，年纪轻轻，已经练就上乘武学，实属不易。

　　“司空一剑，你们在看戏吗？”蓝香香看到申屠夷魔刀蠢蠢欲动，急忙对他使了个眼色，命令司空一剑他们先上。还是她心细，这样一来可以试探莫子名与沐清柔实力，而来可以消耗他们功力，增加申屠夷与叶知秋的胜算。

　　“还不给我上！”司空一剑带头冲向莫子名。十大门派其余掌门也同时跟上，围向莫子名与沐清柔。

　　申屠夷从蓝香香眼神中明白她的意图，强忍怒气，收起魔刀，在旁观战。

　　司空一剑、诸葛镇元、何一凡、玉虚子、飞云子五人举剑刺向莫子名。赫连方、宋虎、唐绝、陆义、柳叶则将沐清柔围了起来。

　　未到跟前，司空一剑刺出一道剑气。莫子名随手一掌，不轻不重，掌力恰好将剑气化解。

　　与此同时，五位掌门，五把长剑一同刺来。这五位掌门均是一派之主，剑法造诣不俗，五柄剑分五个方位刺向莫子名。五个人各有所长，司空一剑风月剑法怪异奇特，诸葛镇元剑法精妙绝伦，何一凡两仪剑法变幻莫测，玉虚子青城剑法虚无缥缈，飞云子崆峒剑法刚柔相济。

　　莫子名在四月初八天宁寺讲经大会上，已经见识过十大门派掌门的剑法。他心中对他们投靠魔宗自然痛恨，可对他们的剑法却是佩服的。他先练了武当剑法，又在崖下老人指点下学了风灵剑法，剑法造诣早已在十大门派掌门之上。虽是以一敌五，要取胜也不难。他有意看看各派掌门的完整剑法，既不用剑，也不用罡气护体，只以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躲避，只守不攻。

　　“欺人太甚！”五位掌门看到莫子名如此托大，心中窝火，全都使出了全力。五柄长剑，五种剑法，眼花缭乱，令人目眩。

　　莫子名再也无法只凭步伐躲避，以残剑施展武当剑法，化解攻势。他在五种眼花缭乱的剑法中闪动，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巧妙，他都以武当剑法中普普通通的一招化解。

　　“武当剑法！”司空一剑对武当剑法非常了解，莫子名一施展就被他看出来。可是明明是武当剑法中普普通通的一招，在他手里就如同活了一般，轻而易举就将精妙的剑法化解。司空一剑心里嘀咕：这小子年纪轻轻，在江湖中名气也不大，怎么会有这般功力？而且武当派只剩张鸣凤一人了，这小子怎么也会武当剑法？他心中各种猜测，手上却不迟疑，使尽浑身解数。

　　诸葛镇元、何一凡、玉虚子也不是轻易服输之辈，他们发现莫子名手上使的是一把残剑，施展的是普普通通的武当剑法，却能将他们的精妙剑法轻易破解。他们每个人均换了几十种招式，将毕生最得意的剑法全部施展出来。

　　飞云子是形势所迫才答应加入魔宗。他若是不答应，便会有灭门之灾，不得已才追随司空一剑，为魔宗卖命。其实他心里一直想有朝一日摆脱魔宗，可惜魔宗势力越来越强，十万大山正邪大战，正道更是惨败，邪不胜正，他也无可奈何。所以一直以来他均是做做样子，没一次全力以赴。今天看到莫子名年纪轻轻有这般功力，英雄出少年，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有意试试他到底有何实力，飞云子也使出全部实力，将毕生剑法精髓全部施展。

　　在五位剑术高手的围攻下，莫子名见识了无数精妙绝伦的招式。

　　本来他学剑天赋就极高，现在学了风灵剑法，一通百通，世间精妙剑法一看便会。他沉浸于五位掌门的上乘剑法中，如痴如醉。到后来，他竟然不自觉地使出了这五位掌门的剑法。对司空一剑使出了青城剑法，对何一凡使出了崆峒剑法，对玉虚子使出了昆仑剑法。

　　“你，怎么会青城剑法！”“怎么会昆仑剑法！”“崆峒剑法！”“这是两仪剑法！”

　　五位掌门全都震惊不已，不相信眼前所见。飞云子心想：难道他竟然从我们手中将剑法学了去？真是不可思议！

　　一旁观战的厄空大师，看到莫子名手上施展的是武当剑法，脚下踩的步伐却不是武当派的。他看着莫子名踏着的步伐，眼中放出精光，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剑惊风啊，剑惊风，想不到最后我还是被你救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妮子，看招！”另一边，宋虎一声怒吼，仗着自己浑身精钢铁骨，挥着一条独臂，将硕大的拳头砸向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沐清柔。他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寻常刀剑难伤。连功力高出他许多的至罡大师，以刚猛无措的般若金刚掌拍在他身上，也不能伤他根本。

　　沐清柔眼角一撇，完全不把宋虎看在眼里。手掌一翻，寒冰掌蓄势待发。

　　柳叶、陆义、赫连方同时从沐清柔右翼冲杀，唐绝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就在宋虎悍不畏死地扑到沐清柔身旁时，陆义看到沐清柔手上的寒光，察觉到不对，伸手抓过一个丐帮弟子，将他扔到宋虎面前。

　　宋虎硕大的身躯，与沐清柔的娇小形成鲜明的对比，远远看去如一头猛兽扑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沐清柔蓄力已久的寒冰掌对着宋虎一掌拍出。

　　寒冰掌刚好打在被陆义扔过来的丐帮弟子身上。原本拼命惨叫挣扎的丐帮弟子，在寒冰掌打在他身上的一瞬间，身体如同凝固了般，一动不动，惨叫声也戛然而止。稍一迟疑，宋虎硕大的拳头也砸在了丐帮弟子身上。

　　“砰”地一声响，丐帮弟子凝固了的身体，在宋虎拳头砸到的同时，碎裂成了无数块碎片，散落一地。骨头、脑袋、手脚、内脏、血液身体所有的部分都冻成了冰块。地上一块块的碎冰中，人体各部分组织已不可分辨。而宋虎高大的身躯却向后飞了出去，摔落于地后，他挣扎着坐起来。

　　“好冷啊！”只见宋虎身上覆盖了一层寒霜，身体不住地打颤。他隔着丐帮弟子的身体，仍被少量寒冰真气侵入。宋虎练的是外家横练功夫，内力并不如何高深，冰冷蚀骨的寒冰真气，在他体内侵蚀肆虐，他硕大的身躯如坠冰窖一般缩成一团。这少量寒冰真气当然不会要了他性命，不过足以让他吃些苦头。

　　“妖女，这是什么邪功！”冲杀到一半的陆义等人，看着丐帮弟子的身体碎裂后散落一地的恐怖场景，吓得不敢再前进一步。他们无法理解，刚才还大叫着的大活人，为何突然会如薄冰一般碎裂！


第八十二章   风灵再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厄空大师摇摇头，“玄冰决第九重！罪孽啊，罪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以厄空大师的眼力，当然看出了沐清柔所使的是玄冰决，而且是第九重的玄冰决！

　　当年惊才绝艳的剑惊风、冷月袭，会受到群雄围攻，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玄冰决太过阴毒。功力不济者中了第九重玄冰决的寒冰掌，承受不住寒冰真气，浑身所有血肉都会在一瞬间冻成冰。就算是内力深厚之辈，若是寒冰真气入体，也要吃尽苦头。直到冷月袭死后的十几年内，江湖中人提起寒冰掌，仍瑟瑟发抖。

　　“妖女，受死吧！”远处的唐绝看到沐清柔的实力，更加不敢近身。他手上扣了三枚毒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毒镖便激射而出。

　　一枚毒镖射向沐清柔胸口，一枚射向她小腹，另一枚却射向旁边的厄空大师！

　　“卑鄙！”沐清柔喝斥一声，衣袖甩动，三根天寒针飞了出去。

　　唐绝这一手暗器高明毒辣，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沐清柔身上时，他先以两枚毒镖拖住沐清柔，再以一枚毒镖暗算厄空大师。他知道以沐清柔的功力，毒镖自然伤不了她，可是中毒的厄空大师就不一样了。他若是得手，无论今日结果如何，都是大功一件！

　　“师父！”受伤的方丈，看到唐绝暗施毒手，又惊又怒。

　　身处险境的厄空大师反而对急速而来的毒镖视而不见，仍神态自若。

　　“叮、叮、叮！”三声，射向厄空大师的毒镖被天寒针钉在地上。另外两枚毒镖在半空中忽然停了下来，掉落于地。

　　“啊~”唐绝捂着右手臂，惨叫了起来。

　　“唐掌门，你怎么了？”陆义听到惨叫，却不明所以。

　　唐绝咬牙道：“这妖女，好厉害的暗器！”

　　“暗器？”陆义满是疑问，他并未看到沐清柔暗器出手。

　　天寒针本就极细，此时的沐清柔功力深厚，天寒针经她内力驱动，速度极快，肉眼几不可见。不是暗器行家，根本不知道她暗器出手了。寒冰真气包裹下的天寒针又无坚不摧，一枚毒镖被钉在地上，两枚毒镖被穿透。而且沐清柔的手法也令人称奇，她同时发出的三根天寒针，方向各不相同，穿透毒镖之后余势不衰，仍准确命中唐绝。

　　“何方妖女，如此厉害！”陆义、柳叶、赫连方等人再不敢前进分毫，身体不自主地慢慢后退。他们警惕地看着沐清柔，既怕她的寒冰掌，也怕她的天寒针，战战兢兢，生怕遭了她毒手。沐清柔与他们曾经见过，不过她现在蒙着面纱，又是满头白发，五位掌门均未认出她来。“妖女”二字，显示出他们心中的恐惧与不可思议。

　　战局另一边，另外五位掌门仍在苦战莫子名。打到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得意剑法均已施展过一遍，出招再无新意，都与先前重复。莫子名发现他们再无新招，不再拖延。只见他残剑挥动，一招武当剑法意撒乾坤，将五位掌门手中长剑全部击落。

　　司空一剑、何一凡、诸葛镇元、玉虚子、飞云子只感觉手腕大陵穴一麻，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一同撒手。

　　“承让！”莫子名一抱拳，不再出招。

　　五位掌门长剑脱手，急忙向后退开。他们心里均清清楚楚，若是莫子名出手再重一些，他们拿剑的手，早已随剑掉落。以剑尖同时点中他们手腕穴道，力道轻一分则不能使他们长剑撒手，重一分则割断手筋，甚至割下整只手。这份力道的掌握，这般认穴 眼力，这等仁义，均是极为难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厄空大师微微点点头。莫子名所做的一切都被厄空大师看在眼里。厄空大师看到莫子名、沐清柔两个人使用的是当年剑惊风与冷月袭的武功，而且均已达到惊人境界，不免陷入沉思：难道这两人会重蹈当年剑惊风的覆辙？尤其是在沐清柔寒冰掌击毙丐帮弟子时，厄空大师更加忧心忡忡。然而唐绝毒镖偷袭时，沐清柔却以天寒针相救。莫子名更是兵不见血，明明剑法在他们五人之上，却不伤他们分毫，这份仁义，实属难得。

　　司空一剑、何一凡、诸葛镇元、玉虚子落败之后，悻悻而回，垂头丧气。飞云子却另有心思，莫子名的剑法 功力令他佩服不已，尤其是他的仁义之心，更令他看到了希望。

　　陆义、赫连方、柳叶被沐清柔寒冰掌与天寒针震慑，不战而退。他们拉起蜷缩一团的宋虎，跟受伤的唐绝一起向后退去。

　　先逼退白虎、玄武两位堂主，又挫败十大门派掌门，莫子名与沐清柔心中甚喜。

　　“柔儿，没事吧。”莫子名走到沐清柔身边，拂开她脸上的一簇秀发。

　　“没事。”沐清柔喜悦之情只持续了片刻，她盯着魔宗众人，无限的仇恨充斥她的心田。

　　“柔儿！”莫子名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与杀气，他知道沐清柔想起了百合她们的死，想起了冷月宫的毁灭！他知道，她今日要报仇雪恨！莫子名眉头紧锁，他不想她被仇恨冲昏头脑。

　　仇恨的深渊，无穷无尽，永远没有尽头。而且心中的仇恨越盛，离魔道也就越近。

　　申屠夷见状气炸了肺：“一群没用的废物！”魔刀再度出手，直逼莫子名。

　　蓝香香也对叶知秋道：“知秋哥哥，去把那个上次没杀死的女人杀了吧。这次可别让她跑了，不然我会难过的。”

　　“好。”叶知秋对她笑着，眼中充满了爱意，更多的，却是哀愁。

　　他脚下用力，踩碎了石板，化作黑影，如黑色的恶魔一般冲向沐清柔。他发过誓，这辈子无论什么都听她的。他不会让她难过，他会杀尽一切她想杀之人。他可以变成恶魔，可以永坠阿鼻地狱，可以永世不得超生。今生他不负她。

　　沉浸于思绪中的莫子名发现申屠夷提刀杀来，立刻拔剑相迎。跟十大门派掌门不一样，申屠夷血驭魔刀的恐怖他是清楚的。他知道就算自己练了风灵剑法跟无量真经，要胜过魔宗四大邪功之一的血驭魔刀，也绝非易事。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成为他刀下亡魂。

　　血光闪动，一道巨大的血红刀影，割开地面，呼啸着斩向莫子名。刀影将他锁定，不饮其血，誓不罢休。

　　莫子名知道血驭魔刀不能避，只能挡！他内力激荡，残剑挥出，一道同样巨大的剑气，势如破竹。

　　刀影与剑气激烈地碰撞，正德广场坚硬的石板，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碎裂。一时之间飞砂走石，碎屑纷飞。

　　“好小子！短短几月时间，哪来的这般功力！”刀影剑气碰撞的同时，申屠夷已到了莫子名身旁，一刀劈下。

　　莫子名以残剑招架，刀剑相碰，竟然感觉手心一震，险些拿不住手中之剑。“奇怪！”莫子名先前与申屠夷魔刀相抗时并无此情形。仔细一看，他才发现此刻申屠夷的魔刀被一层血光覆盖，更加锐不可挡。

　　“原来如此！”莫子名当即领悟，立刻以剑气覆盖手中残剑。果然，再次刀剑碰撞时，变得轻松自如。

　　一团血光之中，申屠夷展开血驭魔刀，招招欲取莫子名性命。莫子名脚下踩着风灵剑法的步伐，手上用的仍是武当剑法。

　　很快，莫子名发现申屠夷并非靠一味的蛮力，他血驭魔刀在刀法上属上乘精妙刀法，招式也极霸道。只靠武当剑法渐渐不能招架，若非有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只怕早已落败。他曾答应崖下老人，绝不透露武功出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施展风灵剑法。

　　侧身躲过一招后，莫子名一招寒芒冲霄，反手一剑，直取申屠夷门面。申屠夷把头一仰，堪堪躲过一剑，同时手一松，魔刀竟然脱手而去。

　　在莫子名身侧的魔刀，脱手之后竟然有生命般，不可思议地一转，插向他腰间。

　　魔刀上覆盖的红光是精纯的刀气，莫子名身上的罡气竟然被它穿透！

　　“叮！”被罡气阻挡之后，魔刀的速度变得很慢，刺在莫子名身上竟然没刺进去。

　　莫子名暗呼一声：“好险！”魔刀刚好刺在他腰间的断笛之上。若非这铁笛也是世间少有的千年至宝，或者魔刀刺入的位置稍微偏了一分，只怕莫子名不死也必受重伤。

　　“风灵剑法！”再不迟疑，莫子名将风灵剑法施展了出来。

　　一刀不中，申屠夷手一探，魔刀再次回到他手中。这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武当剑法，而是当年剑惊风独步武林的风灵剑法！

　　“这是什么剑法！”申屠夷震惊不已。莫子名施展的剑法，是他生平仅见，时而如星河变幻、苍狗白云，时而如清风拂面、月照清泉，时而又如江河澎湃、天塌地灭。

　　风灵剑法施展开来，再也不会被血驭魔刀压制。

　　一刀一剑，一邪一正，纠缠在一起。


第八十三章   罪过，罪过


　　“阿弥陀佛！”厄空大师看到莫子名施展完整的风灵剑法，心中猜测：难道剑惊风还活着？想到这点，他不知为何，竟然冒出了一丝冷汗。

　　“师父。”方丈趁着十大门派掌门围攻莫子名、沐清柔这段时间，调息了一阵，所受之伤已不碍事。他走到厄空大师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厄空大师望着莫子名出神：“你可知道他用的是何剑法？”

　　“先前似乎是武当剑法，可又不完全是武当剑法。”方丈摇摇头，“现在是何剑法，弟子不知。”

　　“风灵剑法！”

　　“风灵剑法！剑惊风的剑法？！！”方丈惊愕不已。

　　叶知秋化作一团黑影，冲向沐清柔。还未到她身旁，就察觉到逼人的寒气与杀气。先前两次对掌，他便知道她功力不可同日而语。

　　“叮、叮、叮。”又是一阵金石相击之声。不等叶知秋到跟前，沐清柔天寒针已出手。分向他眉心印堂、胸口檀中等诸身要穴。寒冰真气包裹下的天寒针刺破他罡气，碰到他身体皮肤时，如同碰到精铁了，全部向四周弹开。

　　其实沐清柔早知道天寒针伤不了他，她只是想试试他诸身要穴有没有弱点、破绽。难道玄武真功就毫无破绽，难不成练了玄武真功真的是不死之身？！

　　排山倒海的掌力压过来，沐清柔将修炼无量真经得来无穷无尽的内力从掌心倾泻而出！

　　两股掌力激烈地碰撞，周围的空气形成一圈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掌力相交，不分上下。

　　叶知秋到了沐清柔身前，坚不可摧的黑色拳头砸向她柔弱的身躯。面对天下高手谈之色变的玄武真功，沐清柔竟不避让，纤纤玉掌正面相迎。

　　靠着无量真经，看似弱不禁风的沐清柔，身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面承受玄武真功的冲击，竟然丝毫没有退让。拳掌相交，沐清柔将体内玄冰决第九重的寒冰真气疯狂 泄出。很快，叶知秋身体被一层寒霜覆盖，寒霜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了厚厚的坚冰，将他整个冻住。

　　“知秋哥哥！”幽香魔女一声娇喝。她看到叶知秋被冻住，担心他跟先前丐帮弟子一样碎裂，一双美目全是担忧之色。只是她所担心的并不是叶知秋，而是那个练了玄武真功，武功高强，对她惟命是从之人。全天下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了，若果他死了，真是毁灭性的损失。所以她忧心忡忡。

　　听到蓝香香担忧的喝声，叶知秋心里无限欣喜，他轻轻用力，身上的坚冰便碎裂，散落一地。连寒冰真气也不能侵入他体内，玄武真功，当真可怕！

　　在清风山顶，沐清柔已发现寒冰真气对他不起作用，没想到现在她玄冰决第九重的寒冰真气，也奈何不了他！

　　蓝香香的担忧化为了叶知秋的力量。他如黑色的恶魔，没有丝毫犹豫，招招欲取沐清柔性命。他想：她还是关心我的，她怕我受伤，她不能离开我。

　　爱情有时候像是毒药，爱的越深，中毒越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沐清柔以寒冰掌精妙掌法与玄武真功抗衡。

　　一白一黑，一柔一刚，两个痴情人在搏命厮杀，时而相互拆招，时而激烈地对掌，一时之间不分胜负。

　　在他们周围的人忍受不住逼人寒意，全部向后远远退开。他们知道若是卷入其中，必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至清方丈不明白，莫子名怎么会剑惊风的风灵剑法？莫子名先是救了同心，讲经大会又助天宁寺抵御魔宗，方丈对他的身手也有些许了解。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又为何将实力展现出来？他怎么跟冷月宫宫主在一起？冷月宫不是投靠魔宗了吗，现在为何又跟魔宗做对？冷月宫宫主的武功为何也如此精进，竟然能与玄武真功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方丈心中。他看了看四周还在厮杀的天宁寺弟子，眼前的惨状，让他目不忍视。现在厄空大师中毒，至罡生死未卜，至谦重伤，自己也有伤在身，天宁寺的生死存亡完全在莫子名与沐清柔身上！若是他们胜了，天宁寺还有生机，若是他们中任何一个败了，天宁寺必定被魔宗屠杀殆尽，百年基业付之一炬。

　　捂着胸口血窟窿，脸色苍白的至谦也缓缓走到厄空大师身旁：“师父！”至谦先前已受了重伤，还未痊愈又被玄武真功重创。他的表现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对他有所怀疑。天宁寺的所有人都把他当作大英雄。

　　这次行动他跟魔宗密谋已久，整个冬天都在准备。本来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剧情发展，眼看厄空、方丈、至罡一个个都命在旦夕，不想哪里跑出来两个该死的，坏了他好事！

　　尤其是这个冷月宫宫主沐清柔！她为什么还活着？！幽香魔女不是带着人去清风山杀了她，还把冷月宫铲平了吗？沐清柔没死不说，功力还精进到这般地步，连玄武真功也奈何不了她！可不能让她活着，她知道太多事情了，至善的死她也亲眼目睹过。

　　想到这里，至谦冷汗直冒。

　　“至谦！”方丈将至谦扶到身后坐下。他看到至谦胸口鲜血直冒，脸色苍白，额头俱是汗珠，只担心他伤势，哪里还会怀疑他另有异心。方丈从怀里取出天宁寺的金创药，倒在他伤口。前一刻还在冒血的窟窿，在金创药作用下立刻止了血。

　　“阿弥陀佛，你们师兄弟受苦了，天宁寺所有弟子受苦了。”厄空大师看看至谦与方丈，又看看周围天宁寺弟子，神色凝重地走到方丈、至谦身前，手中多了一串念珠，“罪过，罪过！”

　　两声“罪过”，如混沌初开般地沧桑宏伟，如西天诸佛一同发声般波澜壮阔，如九天惊雷一般震人魂魄！

　　这声音像是有人操控着一般，天宁寺弟子听到毫无反应，魔宗弟子、十大门派弟子听到后，如闻可怕咒语，一个个丢了兵器，双手抱头在地上拼命打滚。连十大门派的掌门也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申屠夷感觉心中一震，眼前一黑，险些被莫子名一剑刺中，他听出是厄空大师的声音，心道：这老秃驴难道没有中毒？哪来的这般功力！叶知秋也被这声音激起内力翻涌，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看到蓝香香抱着头痛苦的样子，揪心不已，只想快点解决沐清柔，回到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伤害。

　　厄空大师道了两声“罪过”后，手上念珠开始急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看不出念珠的形状。只见他双手一抬，念珠开始向四周激射出去。

　　念珠像是长了眼睛，全部避开了天宁寺弟子。

　　一名魔宗弟子被念珠穿透脑壳，一名风月剑派弟子被穿透胸膛，被念珠打中的均是魔宗及十大门派的人。凡是被念珠波及之人全部当场毙命。念珠穿透脑壳、身体后全部钉入了地面，留下深不见底的小洞。

　　申屠夷看到厄空大师还有这等实力，心想今日大势已去，再不敢恋战。他一声巨吼，催动体内所有内力，猛然跃起，在半空中对莫子名斩出三道巨大的血红刀气。

　　莫子名正专心与申屠夷魔刀激斗，忽然听闻厄空大师两声“罪过”，心中一凛：这老和尚好深的内力！他练了《贝叶经》上的无量真经后，内力已经雄厚无比，没想到被厄空大师仅凭声音就激起他体内真力阵阵波动，如何不惊。

　　莫子名并不认识厄空大师，第一眼看到他时，只觉得他在魔刀之下仍泰然自若，定非寻常人物。他不知道厄空大师乃是至清方丈、至谦、至罡三人的师父，近百年的功力，世间少有。可是仔细听他声音，莫子名总感觉哪里不对，似乎发声之人后劲不足，绝非内力深厚者该有的情形！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缘由，申屠夷三道血红刀影已经砍到。莫子名残剑急挥，三道同样巨大的剑气迎着刀影，毫不示弱。剑气、刀影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申屠夷落地之后脚尖向后一点，借着碰撞产生的强烈风波，向后退去。

　　“今日算你们命大，来日方长！”申屠夷收起魔刀，愤愤道，“我们走！”一声令下，被厄空大师声音折磨的魔宗弟子、十大门派弟子如获特赦，忙向天宁寺外跑去。

　　十大门派掌门紧跟在申屠夷身后，赫连方、柳叶拉着宋虎硕大的身躯，将他往寺外拽去。

　　整个战场，只有叶知秋与沐清柔仍在战斗。叶知秋没听到蓝香香的命令是不会停手的，哪怕叫他一个人去对付整个天宁寺，对付天下所有人，只要是从蓝香香口中说出的，他就会去。

　　沐清柔则是报仇心切，一心想杀尽魔宗，为冷月宫所有人报仇。可是偏偏碰到个杀不死的玄武真功，饶是她已练成玄冰决第九重，也伤不了他。

　　两人一个为情，一个为仇，不死不休。


第八十四章   人心，人心


　　叶知秋兀自与沐清柔拼斗，蓝香香高声喊道：“知秋哥哥，我们也走吧。”申屠夷正带着人离开，叶知秋却无退意。蓝香香看到与申屠夷对敌的莫子名不去追击，反而走向沐清柔与叶知秋，急忙喊他离开。

　　听到蓝香香的喊声，叶知秋才打算退走。可他马上想到，沐清柔对蓝香香恨之入骨，只怕她趁机对蓝香香出手。沐清柔的天寒针令人防不胜防，稍不留神就可能遭她毒手，叶知秋只能等蓝香香安全后再走，他要替她挡住所有敌人。

　　“堂主，我们先走吧！”蓝香香旁边的黑煞急了。黑风十三鹰看着所有人都在撤退，而蓝香香还不走，急得团团转。

　　蓝香香又何尝不想走，她武功平平，从来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可是她哪里舍得叶知秋这个重要的棋子。现在魔宗强盛，她的用处越来越少了，若是她再失去了叶知秋，她在魔宗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堂主！”黑煞看到天宁寺弟子蠢蠢欲动，再不走，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数的怒火。

　　蓝香香也知道再多等一刻，就危险十分，只好在黑风十三鹰护送下忍痛撤出天宁寺。

　　莫子名走到沐清柔与叶知秋身旁，手中残剑举起了，又放下。他不知如何是好，按理说他应该帮沐清柔对付叶知秋，可是他想起了在茶馆第一次遇到叶知秋的情形，当时他被黑风十三鹰追杀，肯定是叶知秋救了他们。要他剑指恩人，他如何办得到。

　　就在莫子名犹豫纠结之时，叶知秋发现蓝香香已经离开，先以排山倒海的掌力将沐清柔逼退，然后转身便走。沐清柔早料到他有此招，不硬接他掌力，以巧劲将掌力卸向一旁，然后两掌寒冰掌全力拍向叶知秋后背。

　　听闻背后风声，叶知秋也不回头，仗着玄武真功，以后背承受寒冰掌掌力。

　　寒冰真气破不了玄武真功，他反而借着掌力急速向前，很快消失不见。

　　莫子名看着叶知秋消失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不敢去看沐清柔的眼睛，他知道她肯定会责怪他。

　　沐清柔还想去追，被莫子名拉住：“柔儿，别追了。”魔宗狡猾多端，她一个人追上去，极其危险。

　　沐清柔将他的手甩开，脸撇向一旁，不去看他。

　　无数道阳光刺破乌云，投射在天宁寺，整个天空变得明朗起来。

　　魔宗跟十大门派全部撤走以后，天宁寺上下所有人，没有一声欢呼。胜利的喜悦完全不足以平复他们心中的伤痛。遍地的尸首，鲜血流遍了正德广场每一个角落。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消失，脑海中萦绕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

　　忽然厄空大师像是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

　　“师父！”方丈还未松口气，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至谦也冲了过来，他血止之后，神色好了许多。

　　莫子名与沐清柔也走到方丈身旁。听到方丈叫“师父”，心想：这老和尚原来竟是方丈大师他们的师父，怪不得内力这般深厚。

　　在方丈焦急的目光注视下，厄空大师缓缓睁开眼：“扶我起来。”

　　方丈急忙将厄空大师扶起：“师父，您没事吧？”

　　“不碍事。”厄空大师对着莫子名与沐清柔道，“天宁寺今日全靠两位施主出手相救，两位大恩，天宁寺永远铭记在心。”原来厄空大师中了“玄天失功散”，内力越是催动，毒发越快。他见莫子名与沐清柔久战不下，天宁寺弟子又不断在死去，只好以剩余的内力震慑对手。内力一催动，流失地越快，如身体被一下子掏空一般，眼前一黑，跌倒于地。

　　莫子名忙道：“大师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大恩’二字，绝不敢当。”

　　方丈也道：“阿弥陀佛，莫少侠一片仁义，真是正道之福啊。”他只说莫子名一边仁义，却不提一旁的沐清柔，好像她从未来过一般。

　　“方丈过奖了。”莫子名从怀中取出《贝叶经》，说道，“这是......”

　　方丈、至谦同时惊呼：“《贝叶经》！怎么会在你手上！”《贝叶经》是天宁寺至宝，而且现在更是关系到至善大师的生死，一看到《贝叶经》方丈、至谦立刻变了一副脸色。

　　尤其是至谦，魔宗退走，他正担心沐清柔会揭发他，现在莫子名将《贝叶经》拿出来，肯定是有此打算！那日湖边激战，至谦虽然蒙着脸，却被至善大师认出来，沐清柔肯定知道了他身份！

　　莫子名察觉到方丈等人脸色骤变，小心地道：“这经文是至善大师临时前托付给清柔姑娘的。”

　　“是你们害死了至善师兄！”至谦怒吼道，“邪魔妖女我跟你们拼了！”至谦反咬一口，先把脏水泼在莫子名、沐清柔两个人身上。他情绪激动，一副要找他们拼命，替至善大师报仇的样子。

　　“哼！”沐清柔看到至谦恶人先告状，厌恶之极，不屑与之争辩，手上闪着寒光，只要他敢过来，就将他一掌打死。

　　“至谦！你给我退下！”方丈将至谦拉到身后，颤声道，“莫少侠，这么说至善师兄遇害时这位姑娘也在场？”这么久没有至善大师的消息，方丈早猜到他已经凶多吉少，现在第一次听到他遇害的确切消息，心中仍然无法平静。

　　莫子名道：“先前清柔姑娘被幽香魔女要挟，为了自保只好加入魔宗。至善大师是被魔宗设计陷害的。”方丈他们不去接过他手中的《贝叶经》，而是一再追问至善大师遇害的情形。至谦又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莫子名意识到，稍不留心，他们就可能将至善大师死因归咎于清柔姑娘！

　　“老衲没记错的话，沐姑娘曾经为了《贝叶经》来过鄙寺藏经阁吧。”方丈沉声道，“姑娘一掌寒冰掌，可让至罡吃了不少苦头。”

　　莫子名听到方丈此言，暗叫：不好，方丈认定柔儿是为了《贝叶经》才对至善大师出手的！

　　方丈又道：“当时若不是莫少侠，这位沐姑娘也没那么容易从天宁寺脱身吧。”方丈越说语气越是坚定，冷月宫曾经跟十大门派一样公然与魔宗走在一起，沐清柔又来天宁寺偷过《贝叶经》，至善大师遇害时她又恰好在场。谁会相信是至善大师把《贝叶经》托付给她，而不是她杀了至善大师，抢走了经文！

　　“妖女！天宁寺与你不共戴天！”至谦义愤填膺，周围所有天宁寺弟子，也被他感染，全都想杀了他们为至善大师报仇。若是至善大师没被他们害死，绝不会有今天被魔宗屠杀之事。天宁寺众僧将无限悲愤，化成无限怒火，恨不得一拥而上，将他们乱棍打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厄空大师一声佛号，稳住众僧，“且听他们讲完。”如果莫子名与沐清柔是魔宗一伙的，那他今日的诸多手下留情，就不是仁义之举了！难道这两个年轻人真的要步剑惊风的后尘？

　　莫子名道：“清柔姑娘当时被魔宗要挟，与两名黑衣人一起围攻至善大师。不过她及时被至善大师以佛法点化，与他一起对付那两个黑衣人。可惜至善大师最后还是被黑衣人害死。大师临死前将《贝叶经》托付给清柔姑娘。”沐清柔早已将事情经过告诉莫子名，他当然相信她，可是其他人呢，尤其是天宁寺的人，会相信吗？

　　“至善师兄的武功，莫少侠想必也清楚。”方丈道，“不知那两个黑衣人是何方神圣，能害死至善师兄？”

　　莫子名感觉方丈语气中满是怀疑，忙道：“至善大师是当今天下至强者，不过当时受了重伤，才让人有机可乘。那两个黑衣人，虽然蒙着脸，有一个还是被至善大师认出来！”

　　提到当日湖边情形，至谦背脊冷汗直冒，他知道莫子名一定是要将他指认出来了。

　　“谁！？”方丈心想：至善师兄受了重伤，那一定是与不平道人决战之后！可是他们决战地点极为保密，魔宗如何得知？

　　莫子名看了一眼至谦，断然道：“不是别人，正是这位至谦大师！”他在这个时候指认至谦，真是火上浇油，更加让人觉得他的话简直信口开河。

　　“一派胡言！”此言一出，方丈非但不信，之前对莫子名的感激之情已经荡然无存。至谦更是被气得怒急攻心，吐出血来。

　　同心站了出来，指着莫子名道：“方丈，我看就是他们害死了至善师伯，抢了《贝叶经》，反而污蔑至谦首座，还假意将经文还回来！”同心满脸怒容，脸上的刀疤沾满了血，更加狰狞。

　　“岂有此理！我跟你拼了！”至谦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不顾受伤之躯，运起达摩掌就要找莫子名与沐清柔拼命。达摩堂众僧，甚至整个天宁寺的僧众，全都想杀了他们。

　　似乎这些幸存者，已经忘了是谁救了他们。

　　人心啊，人心。


第八十五章   何去何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们不要忘了，今日是谁救了你们性命！”厄空大师喝住至谦与众僧，对莫子名道，“至善究竟是谁害死的，老衲自会查出。无论如何，今日天宁寺是被你们救了，这份恩情，天宁寺不会忘记。至于《贝叶经》你们拿着吧，天宁寺的东西，天宁寺会以自己的方式取回，不需人送上门来。”

　　“师父，《贝叶经》......”方丈还想再说，厄空大师看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多言。

　　莫子名知道今日他们是不会再相信他了，对厄空大师、方丈抱拳道：“晚辈知道多说无益，相信大师英明，自会查明，告辞了。”

　　“柔儿，我们走吧。”

　　“嗯。”沐清柔早不耐烦了，她小时候就听师父们说过，天宁寺高手也参与了围攻两位祖师，所以她对天宁寺一直怀有仇恨。这次若不是看在至善大师的份上，她是不会跟莫子名来救天宁寺的。至谦反咬一口，蒙蔽了天宁寺所有人，她更是厌恶，恨不得将他一掌打死！

　　看到他们转身离开，至谦急了：“师父，他们害死了至善师兄，可不能让他们走啊。”

　　厄空大师不理他，丢下一句：“那你能拦住他们吗？”便顾自己回方丈室内专心化解体内“玄天失功散”了。

　　至谦无言以对，也不敢冲上去拦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天宁寺。他们两个是唯一知道至谦背叛天宁寺，背叛天下正道的，从此至谦定会想方设法害死他们。

　　方丈等莫子名与沐清柔消失在视野中后，才去查看至罡伤势。还好他脉息尚存，方丈命人将他抬入罗汉堂疗伤。

　　等所有的伤员都安置妥当后，方丈在残破不堪的正德广场中央坐了下来，开始为这些亡灵超度。

　　佛祖慈悲，不知道这些死去的天宁寺、魔宗、十大门派弟子，会不会被佛祖一视同仁地接纳？

　　天空中本来还有些放晴的迹象，现在又被乌云笼罩，整片天空又是灰蒙蒙的。

　　淅淅沥沥的春雨下在正德广场，将遍地的鲜血冲淡。

　　方丈浑身已经湿透，仍在雨中虔诚地超度。雨水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看起来像是泪水一般。

　　一生修行佛法，他应该早无泪水。

　　至善大师的死讯，在他脑海中回荡着，挥之不去。本来这方丈之位是至善的，可他让给了至清，他说至清更适合做方丈。他只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撑着整个天宁寺，支撑着天下正道。现在他被人害死，方丈发下重誓：今生今世，我不成佛，哪怕入无间地狱受劫，也要报师兄大仇！

　　佛说“生死轮回，皆由天定”，可是仇恨呢？心中的无限仇恨，如何能够释怀？就那么任由仇人逍遥自在？

　　善恶终有报。由谁报？由天报？由佛报？

　　很多时候谎言比真相更容易让人相信。因为谎言往往披着真实的外衣，而真相却是那么冰冷刺骨。

　　下不完的雨，像是倾诉不完的恩怨。

　　离开天宁寺后，莫子名跟沐清柔在山下一座古老的木亭躲雨。

　　木亭四根柱子上分别刻着四句佛语：“菩堤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故。”“菩提本自性，性净是菩提，亦非可修相，更无可作相。”佛语字迹斑驳，年代久远，有些字已不可辨认。这四句佛语是天宁寺创立者，天宁法师亲手所刻，给过往行人参悟领会。

　　两人对木亭的佛语均没多大兴趣，他们望着亭外同样一片雨，心中所想却各不相同。

　　莫子名大难不死，又练了一身上乘武功，一心想铲妖除魔，为天下正道尽一份力。

　　他受笑红尘指引后立刻放弃在清风山祥和旖旎的生活，带着沐清柔日夜兼程赶到天宁寺，与魔宗血战，救天宁寺于水火之中。可是他先救厄空大师于魔刀之下，又败十大门派五位掌门，再与白虎血驭魔刀苦战，最后魔宗退走，天宁寺才得以保存。可是他一拿出《贝叶经》，满口谢言的方丈等人，立刻怀疑是他们害死了至善大师。被至谦反咬一口后，整个天宁寺全部把矛头指向他们。

　　他感觉手中的《贝叶经》有千万斤沉重，一身深厚内力的他竟然拿不稳，不住地抖动。

　　经过这件事，沐清柔对所谓的天下正道更加呲之以鼻，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替百合她们报仇，然后查出围攻冷月宫两位祖师的凶手，为他们报仇雪恨！她要重振冷月宫，不论是正道还是魔道，她要让他们全部臣服在她脚下，让他们对冷月宫俯首称臣！可是这可恶的玄武真功，为什么还是杀不死他！杀不死他，就报不了仇！沐清柔越想越气，又想到莫子名不帮他杀了叶知秋，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被天宁寺误会，莫子名正心烦，他发觉沐清柔对他爱理不理，更加烦闷。他猜测多半是因为他放走了叶知秋，让她报仇不成。

　　莫子名试探性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啊，我生什么气。”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浑身是气，却总喜欢说反话。

　　“你怪我没帮你杀叶知秋？”

　　“你杀不杀他，关我什么事。”沐清柔看着亭外的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听我说，我不杀他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可知道，他是我救命恩人。”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原来如此，沐清柔气消了不少。

　　“当年我在离此不远的古道上救了被黑风十三鹰追杀的同心，结果被他们追上，险些送了性命，是叶知秋救了我们。你说我岂能恩将仇报？”

　　“你不能恩将仇报，那我冷月宫的仇，找谁报？”知道了缘由，沐清柔气消了一大半。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叶知秋作恶多端，滥杀无辜，我怎会放任他不管。”看到她气消了，莫子名上前将她一把搂住，“我的好柔儿，别生气了，笑一下。”

　　沐清柔挣脱他怀抱，问道：“你救的哪个同心？天宁寺的同心？”女人就是喜欢不依不饶。

　　“是啊，怎么了？”

　　“他怎么会被黑风十三鹰追杀？黑风十三鹰不是一直负责保护幽香魔女吗，哪来的闲心追杀他？”

　　“这，这，难道同心也早投靠了魔宗？”莫子名越想越觉得可怕，难道一切都是他们在演戏，而自己恰巧成了他们的一粒棋子？怪不得同心不顾他救命之恩，站出来指责他，维护至谦。他们是一伙的！

　　忽然，至谦在御龙山庄英雄大会上，以石子弹开唐绝暗器的画面映入莫子名脑海。同时，离天宁寺不远的树林中，一个黑衣人以石子击落张鸣凤的场景也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将两种一模一样的手法联系到一起，再结合至谦背叛天宁寺投靠魔宗的事实，莫子名终于想明白：怪不得魔宗会不惜动用赤魔令追杀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他那天偷看到的两个与蓝香香密谈的黑衣人便是同心与至谦！

　　正是怕莫子名泄漏这个可怕的秘密，魔宗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取他性命！那还有一个黑衣人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莫子名又意识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御龙山庄英雄大会上，是至谦让同心代表天宁寺，告诉天下英雄魔宗总坛就在十万大山。然后龙庄主与天下英雄约定共赴十万大山，围剿魔宗。结果魔宗先害死至善大师，又布下“绝命烟”严阵以待，让正道英雄自投罗网。最后正道惨败也是理所当然，若不是笑红尘前辈神机妙算，命人破解了“绝命烟”，天下英雄不知能有几人活下来。

　　可怕，真是可怕。莫子名寒毛直立，浑身忍不住一颤。

　　“你怎么了？”沐清柔察觉到他异状，关切地问。

　　莫子名将自己的推断告诉她。沐清柔听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已见怪不怪。江湖的恶，人性的恶，她早已深有体会。她对正邪两道均无好感，他们的厮杀，在她看来，不过是双方尔虞我诈的必然结果。她早已看透，这个江湖就是弱肉强食，就是恶的，杀戮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沉默了良久，沐清柔打破平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他看着手中的残剑，眼神是那么迷茫。他本想杀尽天下恶人，可是天下恶人无穷无尽，杀得完吗？

　　谁是恶，谁是善？真正的大恶之人往往披着一件善良的外衣，让人无从分辨。他本想加入正道，为天下苍生对抗魔道。可是身为正道之首的天宁寺却不相信他们，反而认为是他们害死了至善大师。现在正道魔道都要与他为敌，他怎会知道何去何从。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沐清柔眼神坚定：“我要替我冷月宫的人报仇，还要查出加害两位祖师的凶手，为他们报仇。然后重振冷月宫！”她可不管你正道还是魔道，她只要血债血偿！


第八十六章   蛇蝎美人


　　“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唯一，他只知道，他离不开她。

　　“嗯。”沐清柔温柔的一低头，无限娇羞。忽然又抬头道：“你知道怎么破解玄武真功吗？”

　　莫子名摇摇头道：“连你的寒冰真气也不起作用吗？”

　　“不起作用。”沐清柔无奈地道，“他浑身坚硬如精铁，我用天寒针试探他浑身穴道，也没发现破绽。”

　　莫子名道：“不论他身体如何坚硬，终究是血肉之躯。寻常刀剑伤不了他，我们可以寻访天下神兵利器，总有一件神兵可以破他玄武真功。”

　　提到神兵利器，沐清柔下意识地看了眼莫子名手上的残剑。

　　莫子名顺着她目光，看着手中的残剑，叹道：“可惜，这只是一把残剑了，若是‘七星龙渊剑’未残，说不定真的可以破他玄武真功。”

　　“对了，我们离开时，前辈曾经说过，让我们去一趟铸剑城，或许可以给此剑一个新的生命！”沐清柔眼中放出光来，“我们何不试一试！”

　　“好，我们就去一趟铸剑城！”铸剑城的大长老曾经救过莫子名的性命，也热情邀请他一同前往铸剑城。可是他总感觉，有一丝不安，天下形势如此，铸剑城也不会风平浪静。但既然她说要去，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会陪她一起去。

　　几天之后，十万大山，魔宗总坛，青龙正在发火，他尖锐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你们真是废物，我精心安排的计划全部被你们打乱！”青龙气急败坏，“圣君大人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当的起！”

　　蓝香香低着头，不敢看青龙的眼睛，也不敢跟他申辩。叶知秋则静静地站在蓝香香身旁，对青龙的怒火视而不见。

　　申屠夷脸上凶恶的表情消失不见，一副做错事小孩的样子：“青龙大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结果忽然冒出来两个该死的，坏了我们大事！”

　　“谁那么大胆，敢跟魔宗过不去！”青龙怒视着申屠夷，“你的魔刀是废铁吗？两个人都对付不了？！”

　　申屠夷自知理亏，底气不足地道：“那两个该死的，上次还不是我对手，这次竟然连我也奈何不了他们。”

　　“到底是谁！上次不是你对手，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是，是冷月宫的沐清柔，和一个叫莫子名的小子。”此言一出，申屠夷就后悔了。

　　“什么！？”青龙将原先瞪得很大的双眼，瞪得更大，恨不得用眼神杀了申屠夷，“你说是上次你们在清风山杀了的沐清柔和那个用铁笛的小子？！！”

　　“是......”申屠夷的声音轻如蚊声，几不可闻。

　　“你是想气死我吗！”

　　申屠夷嘟囔道：“谁知道他们跳下万丈悬崖，还，还能活着。”

　　“就算他们还活着，也不可能是你们对手啊！”

　　“真是见鬼了，他们非但没死，还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上乘武功，连我也......”

　　青龙慢慢冷静了下来：“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再想对天宁寺出手就没那么容易了。厄空那个老狐狸，毒王的‘玄天失功散’只能对他用一次，他绝不会上第二次当。”

　　看到青龙脸色缓和，申屠夷才敢看着他眼睛：“至谦不是听命于咱们的蓝堂主嘛，有他在，不怕没有机会。”

　　“厄空不比至清、至善，他可要狡猾的多，没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青龙目光出神了一会儿，仿佛回忆起几十年前令他永世难忘的场景。

　　安静了片刻，青龙忽然道：“蓝堂主，那个叫莫子名的小子，是不是你动用赤魔令追杀的那个？”

　　“是啊，他知道不少秘密，不知为何现在又跟沐清柔那个贱人走在一起。”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沐清柔的美貌、武功，全都令蓝香香嫉妒，先前她想让毒王玷污沐清柔有一大半原因是嫉妒之心在作怪。

　　“去叫血和尚过来。”

　　“是。”暗处一声应答，响起了几声脚步声。

　　“等等！叫鬼郎中也过来。”

　　“是。”

　　申屠夷看到青龙不再针对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青龙察觉到申屠夷情绪变化，头也没抬，冷冷道：“你不要高兴地太早，这事我得向圣君大人禀报。”

　　申屠夷、蓝香香听到“圣君大人”四个字，脸色变得铁青。

　　回到朱雀堂后，蓝香香径直来到“芳香阁”。这芳香阁是她在朱雀堂设立的关押各种女囚之所。她将各种容貌姣好的女子关押在此，使尽各种严酷手段，将她们训练成对她惟命是从的工具。有些成了冷血杀手，有些成了男人淫乐工具。

　　看到蓝香香进来，两名中年妇女急忙上前迎接。这两名中年妇女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总给人一种阴森之感。她们掌管着芳香阁，对各种折磨人的刑具了如指掌。芳香阁可怜的姑娘们，暗地里都叫她们“母夜叉”。

　　“训练地怎么样了？”

　　“回禀堂主，这几个新来的丫头，骨头都硬得很，样样刑具都上了一遍，没一个愿意服从堂主的。”

　　“没用的东西！”蓝香香对男人千娇百媚，对女人就换了一副脸孔，“肯定是你们手软了！要不要我把那些刑具用在你们身上？”

　　“堂主饶命。”两个中年妇女拼命磕头，“不是奴才手软，奴才的手段堂主是知道的。那几个姑娘样样刑具都尝过了还不肯低头，奴才担心用刑过度，到时候没了人形，堂主怪罪。”

　　“真是废物！带我去看看。”

　　“是。”中年妇女听出蓝香香没有惩罚她们的意思，高兴地站了起来，跑在前面带路。

　　囚室里厚重的铁门打开，这熟悉的声音听在冷月宫诸女子耳中，像是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受尽折磨的她们，全都像是惊弓之鸟，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女人的容貌身体对蓝香香来说是最好的武器。她规定无论何种刑具，均不能在她们身上留下伤痕。毁了容的女人，在她眼里，就没了利用价值。所以这些女囚尽管受尽折磨，身上却看不出一丝痕迹来。痛苦只留在她们内心深处，牢牢记在她们脑海里，只流露在她们惊恐憔悴的眼神里。

　　叶知秋跟在蓝香香后面，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阻止，他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唉，最痛苦的，莫过于一相情愿的爱。他要对她千依百顺，哪怕她丧尽天良，做尽恶事。因为，他怕失去她。

　　蓝香香出现在冷月宫女子面前时，她们眼中的惊恐变成了愤怒与仇恨！她们想扑过去杀了她，却被沉重的铁链锁住。铁链一端连在墙上，一端扣着她们四肢脖子。为了不擦破她们的皮肤，铁链上还裹了一层柔软的皮毛。

　　“你们找死！”两个“母夜叉”提着手中特制的鞭子，就要去惩罚她们。

　　“算了。”看到她们眼中的杀意，蓝香香非但不害怕，脸上还露出了笑。她笑的很好看，仿佛一卷美好的画卷，缓缓舒展。外表看起来像是天使，像是仙女。

　　谁又知道那画卷上书写着的，是何种阴谋诡计。天使的外表下，遮掩着怎样一颗歹毒的心。

　　看了一圈，蓝香香目光停留在一个少女身上。少女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姣好的面容，让她很满意。

　　“把她梳洗打扮一下。”蓝香香指着少女，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吩咐道，“把这个给她喂下去，然后带到我房里来。”

　　“是。”中年妇女恭恭敬敬地接过药粉。

　　走出芳香阁，蓝香香让叶知秋回玄武堂，明天再来找她。她知道如何控制这个男人，她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神魂颠倒。她知道他是真心真意地爱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去做。

　　是什么样的人，能对真心爱自己的人，如此残酷。

　　等叶知秋走远后，蓝香香才吩咐道：“去把毒王请来。”

　　“是。”一个朱雀堂女子领命而去。

　　夜晚，蓝香香闺房里，烛光通明。红烛给幽香的闺房染上了一层春意。

　　美酒佳肴，美人在怀，幽香扑鼻。毒王快活地胜过神仙。

　　毒王吞下蓝香香喂过来的一口酒：“今天怎么想起了我这个老头子？”

　　“讨厌，人家什么时候忘记过您。”蓝香香推了一下毒王，娇声道，“人家一直把您放在心里呢。”

　　“你这小妮子，就是嘴甜。来亲一个。”毒王把脸一伸。他要是有手，早不规矩起来了。

　　蓝香香把香唇凑过去，在毒王满是皱纹的脸上，又留下一个红印。

　　“嗯。说吧，到底什么事？”酒足饭饱，毒王知道蓝香香若非有求于他，不会主动献身。

　　“您可记得冷月宫的沐清柔啊？”

　　“我怎么会忘记！到嘴边的肉飞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小子！”毒王一听到“沐清柔”，脸上立刻露出凶狠之色，眼中又满是欲望。

　　蓝香香对毒王的反应很满意：“您还想得到她吗？”

　　“怎么不想！那小妮子比当年的冷月袭也不差，我日想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想。”毒王看着前方跳动的烛光，仿佛沐清柔或者冷月袭就在他眼前。

　　“可惜她被你们杀了，可惜啊，可惜.......”沐清柔死了，意味着他永远也得不到她，永远也报不了剑惊风的仇。

　　“如果我说，她还活着呢？”


第八十七章   劫富


　　“什么？真有此事？”毒王眼中放出了吓人的光，“快给我说清楚！”沐清柔还活着，他就还有希望！

　　蓝香香被他目光吓了一跳，不敢再吊他胃口：“她从冷月宫断情崖上跳下去，竟然没死。这次我们去天宁寺，她跟那个姓莫的小子又出来捣乱。”

　　“他们人呢？你们没杀了她吧？”毒王内心深处的欲望之火，又被她点燃。

　　蓝香香叹口气道：“他们两个不知为何武功厉害了不少，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她又何尝不想杀了他们。

　　“你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他们吧。”毒王老奸巨猾，一下猜到了她的用意，“可惜我一个残疾老头，武功尽失，帮不了你了。”说罢，他装作起身欲走。

　　蓝香香张开双臂，扑了上去，将毒王搂住：“您说哪里话，这世界上，能杀人的又不一定是武功。”

　　毒王早被蓝香香勾起了欲望，这个时候又被她温软如玉的身体搂住，鼻子里吸着她身上的幽香，不禁飘飘然起来：“那你说，要我怎么帮你？不过杀她我可舍不得。”

　　蓝香香将纤纤玉手伸入毒王衣服内抚摸着，在他耳边低语：“听说您有一种药，叫‘失心丹’？”

　　“你这小妮子，老头子我的家底都被你摸清楚了。”毒王终于忍不住，在她脸上乱啃。

　　“啊呀，不要急。”蓝香香故意娇 喘道，“来，我今天还给您带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毒王得不到沐清柔，想把满腔欲 火发泄在蓝香香身上。

　　蓝香香放开毒王，到床边，拉开窗帘：“您看，这是什么？”

　　床上一个洁白如玉的少女，晶莹剔透的双眼现在却有些迷离。双颊潮红，嫩地能滴出水来。少女迷迷糊糊地躺着，双腿不时互相摩擦着。

　　“迷情合欢散！”毒王一下看出少女是中了他的迷情合欢散，喜道，“这么好货色，哪里找来的？”他一双眼睛，贪婪地在少女身上游走。

　　蓝香香故意翻脸，撒娇道：“讨厌，刚才还说人家是最好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小祖宗啊，你好，当然是你好，你比她好一百倍，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蓝香香脸上又恢复了笑，一边替毒王解衣服，一边道，“您可知道她是谁？她是冷月宫的，上次我特意留着没杀她们，现在有大用处了。”

　　“对，留着好，留着好，这么好看的姑娘，杀了多可惜。”毒王留着口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老色鬼，我留着可不只是给你享受的。”蓝香香将毒王衣服扔在地上，正色道，“你说叫她去对付沐清柔怎么样？”

　　“她愿意？”

　　“您不是有‘失心丹’吗，还怕她不愿意？”

　　“你这小妮子，想的还挺周到。”毒王说完像饿死鬼见到美食一般，扑向了床上的少女。

　　这个少女就是小樱，她跟百合她们一起被抓到十万大山，受尽折磨。可她全部咬牙忍住，就是不向仇人低头。她想过自杀，但她不甘心，她要活下去，总有一天要替宫主，替冷月宫死去的姐妹报仇！

　　她虽然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但毒王跟蓝香香的谈话她全部听在耳里。宫主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为什么身体这么燥热，好难过。

　　蓝香香跟毒王出现在她眼前，她想跳起来杀了他们，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毒王丑陋的身体扑在她身上时，泪水从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整片枕巾。

　　“宫主，您在哪里？来救救我啊！”

　　在离魔宗总坛千万里之外的一家客栈里，沐清柔猛地惊醒，她梦见百合她们在枉死城受尽阎王的折磨，她们死不瞑目的冤魂在向她招手！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再无睡意，穿起衣服，走出房间透透气。

　　夜深人静，只有雨滴拍打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沐清柔看着院子里一株百合花，花瓣已有些萎靡，仍在雨中坚强地挺立。

　　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顺着绝美的脸颊，沿着雪白的发丝，悄然滑下，轻轻落入泥土中，消失不见。就算她体内有再多的寒冰真气，眼泪总是热的。

　　她看着那株百合花，纤纤玉手握地越来越紧，琼脂般的皮肤，没了一丝血色，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了出来，沿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同样一片泥土中。掌心的疼痛，稍微缓解了她心里的痛。

　　血与泪，都不应该在这样的佳人身上出现，只有笑才是最适合她的。可是大仇未报，她笑的出来吗？

　　一个有力的臂膀将她拥在怀里。

　　沐清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睡不着？”他发现了她紧握的拳头，发现了拳头上滴着的血。看到鲜血在她白玉般的皮肤上流淌，他心痛不已。

　　“嗯。”她听出他语气中的温柔关切，将紧握的拳头缓缓舒展开。

　　“梦见百合她们了？”他用衣袖将她手上的血，一点点擦净。又从怀中取出天宁寺的金创药，小心地涂在伤口。

　　沐清柔点点头，眼中伤感自然流露。

　　“正好我也睡不着，我陪你走走吧。”他脸上全是睡意，睡梦中听到她在隔壁的开门声，急忙跑了出来。

　　“好。”

　　两人依偎着，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铸剑城路途遥远，两人身上不多的盘缠很快用完了。

　　在一个县城里，莫子名看着一家书画摊，灵机一动，对沐清柔道：“看我去赚点钱来！”

　　沐清柔轻轻一笑，她身为冷月宫宫主，从来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如今没了盘缠，她也不在意。

　　莫子名自幼熟读诗书，一手字也是一绝。他现在练了上乘剑法，内力又深，书法中透露出一股凌厉与磅礴大气。他到书画摊上，写了一幅字。书画摊老板是一个有两撇胡子的中年秀才，一看到莫子名的字，惊讶地下巴差点掉了，一口答应买下他这幅字。

　　第一幅字卖出去以后，莫子名将赚来的钱买了些笔墨纸砚，又写了不少字，画了几幅画。他写的字有些是圣贤古语，有些是内功心法，有些是剑法要诀，想到什么写什么。而这几幅画，全部都是沐清柔，佳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印在他脑海里。

　　人美，画美，美人如画，画里美人。

　　莫子名的字画很快就卖完了，夕阳西下，他发现沐清柔不见了踪影。以她现在的武功，他无需担心她有何意外，可她不在身边，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将赚来的银子收起来，起身去找沐清柔。他一直没发现，角落里，一双眼睛，已经看了他很久。

　　沐清柔不喜拥挤，在闹市中呆不下去，径向偏远处走去。想到莫子名去赚钱，她忽然脑海里有了个想法。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地上玩耍。女孩脸上脏兮兮的，饿的皮包骨头，只一双天真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沐清柔走到女孩身边：“小姑娘，姐姐问你个问题。”

　　“仙女姐姐，你要问什么？”小女孩看着沐清柔绝美的脸，又是满头白发，以为是仙女下凡。

　　“你们这里谁最有钱？”

　　女孩眨巴了下眼睛：“秦老爷。”

　　“你们这里谁最坏？”

　　女孩不假思索：“秦老爷。”

　　“不许胡说！”一个同样饿的皮包骨头的妇人听到女孩的话，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将女孩抱起，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秦老爷原来是一个富商，花大价钱买下本县父母官的位置后，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无恶不作。他深谙官场之道，其他官员对他的所作所为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有十三房夫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最小的一个才十六岁。拿着百姓的民脂民膏夜夜笙歌，日日淫乐。

　　沐清柔毫不费力地跃入秦府高高的围墙，抓了个家丁，很快就问出来秦老爷在哪里。他这几天跟新娶的第十三房夫人沉浸于鱼水之欢，寸步不离。

　　十三房夫人的房间里，装扮的还是婚房的样子，一片红色的喜庆。秦老爷正在温柔乡里快活享乐。

　　忽然房门“砰”地一声打开。

　　“谁不知死.....”秦老爷看到一个冷冰冰的白发美人，一步步向他走近，“你，你要干嘛？”他知道，能不惊动守卫，出现在他房里的，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沐清柔极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想找你借点钱。”

　　“你谁啊！凭什么借你钱！来人......”在秦老爷怀里的新婚夫人，不知天高地厚，她以为在这个县城里，秦老爷就是天，就是王法！她不知道天外有天，她没喊完，天寒针在她漂亮的脸颊穿过，钉入墙中。

　　“再说一个字，要了你性命！”对于这种仗势欺人的女人，沐清柔同样厌恶，差点没忍住将她一针钉死。

　　“好说，好说，钱不是问题，我带你去取。”还好是来借钱，不是借命，秦老爷松了一口气。


第八十八章  济贫


　　秦老爷跟吓得半死的十三房夫人走在前面，沐清柔跟在后面，她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招，他们在她面前如同蝼蚁。

　　秦府的守卫一看就明白了，惊慌失措地去搬救兵，越来越多的守卫、衙役围了过来。他们没有秦老爷的命令却不敢上前。全都远远跟在后面。秦老爷被沐清柔的天寒针吓得不轻，他知道她只要一抬手，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哪敢命令衙役攻过来。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库房。秦老爷停了下来。

　　秦老爷在库房厚重的铁门上按了几下，铁门缓缓打开，他转身对沐清柔道：“女侠，钱就在里面.....”话未说完，他将新婚夫人猛地推向沐清柔，自己迅速钻入铁门打开的缝隙中！

　　他一进去，铁门立刻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放箭！”

　　“且慢！”

　　秦府的师爷一声令下，衙役围了过来，搭满弓，就要射出。忽然出来四个江湖中人，阻止了衙役射箭。

　　这四个人一个身材高大，背着一把雪亮大刀，一个体格壮硕，一身横练功夫，还有一个竟然是个年长侏儒，最后一个是搔首弄姿的中年女子。现在魔宗在江湖上势头盖过了正道，魔宗四大邪功威震天下。这几个江湖中的二流角色，谎称学了魔宗的四大邪功，跑到这个县城里，助纣为虐，作威作福。秦老爷见他们有两下子，花重金请他们留在府内。

　　“在下所练正是血驭魔刀，何方妖女在此撒野！”

　　“在下是玄武真功！妖女还不快快离去！”

　　“在下圣婴元功！再不离去，要你性命！”

　　“我是十香媚功！妹妹呀，我劝你快走吧，不要枉送了性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四个人醉醺醺地，满身酒气，路都走不稳，还在这里虚张声势，浑然不知自己性命堪忧。

　　秦老爷将他十三房夫人推过来时，沐清柔本想一掌击出，将他们两人一起打死。手掌刚抬起，又想这十三夫人并无太大罪过，不忍下手。她就这一迟疑，秦老爷已经躲在了厚厚的铁门后面。

　　这四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四大邪功”修炼者，岂能瞒过沐清柔眼睛，她早发现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不知是被沐清柔眼中的不屑伤到了自尊心，还是酒意上涌，盲目自信。四人见沐清柔不为所动，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个个怒火中烧，大叫着冲杀过来。

　　看着四人冲过来，沐清柔不是想着如何出招对敌，而是在思考杀不杀他们。

　　她并没看到他们平日里如何杀人作恶，而且剑惊风那句“是非善恶难道是你说了算？”在她脑海中回荡。要是在遇到剑惊风之前，她肯定不假思索取了他们性命，现在她却犹豫了起来。

　　就在她犹豫之时，大刀、拳掌全部打在她身上。

　　“锵！”“砰、砰、砰！”四个人如活见鬼一般，不明所以。大刀、拳脚，在沐清柔周围停了下来，一层无形的罡气保护着她。

　　“妖女，什么妖术！”沐清柔越是镇定，他们越是恐慌，声音中无法掩饰的惊恐透露出来。

　　刀砍在罡气上，反而将握刀之人的手震地满是鲜血。拳掌直接打在罡气上，更是血流不止。

　　他们狰狞的脸让沐清柔终于做了决定。她双手轻轻翻转，四根天寒针从他们右手大陵穴上穿过。

　　“啊~”大刀掉在地上，四人全都用左手握着受伤的右手，喊叫着。

　　沐清柔缓缓拾起地上的大刀，随意一挥，四只作恶多端的手，一同掉落于地。

　　“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四位“魔宗四大邪功”的修炼者，不顾鲜血喷涌的断肢，拼命跪地磕头。

　　沐清柔哐当一声将大刀扔在地上，轻描淡写地道：“滚吧。”

　　四个人像是四条落荒而逃的狗，没命地逃离。

　　“放箭！”师爷手一挥，四只利箭不是向着沐清柔，却将那四条落水狗全部一箭穿心。

　　师爷再次挥手，衙役们蓄势待发的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一同射向沐清柔。

　　护体罡气自然运转，利箭射在罡气上，全部向四周弹开。

　　“放火箭！”师爷看到普通箭对她无效，立刻命人射出火箭。

　　无数只火箭，在夜空的黑幕下，如同无数条火蛇，一齐扑向沐清柔。

　　夜空被火光照地明亮，沐清柔能感觉到火箭上炽热的温度。

　　“玄冰决第九重！冰封万里！”只见她双掌齐出，大量的寒冰真气将漫天火箭冻成了一根根冰棍。寒冰掌雄厚的掌力将这无数冰箭全部沿着原来的轨迹反弹了回去。

　　周围的衙役被这一幕吓得双脚发软，有些躲避不及时的直接被冰冷利箭射死，剩下的哪里还敢对沐清柔出手，全部丢了手中弓箭，落荒而逃。秦府的师爷也看出沐清柔不是寻常江湖人物，远远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再不管秦老爷死活，跟着衙役逃出了秦府。

　　前一刻还围满了人，这时只剩下沐清柔和吓得瘫在地上的十三房夫人。沐清柔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满地的弓箭，回头想办法打开铁门。

　　秦老爷打开铁门时，她已看出铁门异常厚实，非常人可撼动。她试探性地一掌，铁门“嗡”地一声，只凹下去一个手印。

　　想了片刻，沐清柔将玉手放在手印的位置，体内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倾泻而出。只一瞬间，铁门就被一层寒霜覆盖。

　　沐清柔收回玉手，运起《无量真经》双掌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猛然击出。一声巨响，铁门应声碎裂。

　　秦老爷躲进铁门之后，以为万事大吉，拿耳朵贴着铁门听外面动静。

　　隐约听见一些声响后，铁门“嗡”地一声，他知道是外面人在砸铁门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对自己的铁门很有信心，这扇铁门后面可是他的无数金银财宝，他花重金请人锻造铁门，岂能轻易被人砸开。得意之余，他伸出手去触摸铁门。手掌一碰到铁门，一股蚀骨的阴寒，将他瞬间吞没。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冰雕，脸上的表情来不及变化，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在巨大的声响中，秦老爷的身体跟铁门一同碎裂成无数块。沐清柔走进库房，发现里面富丽堂皇，一箱箱的黄金，珠宝首饰更是堆积如山。她心想：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变成这些金银珠宝。而这只是冰山一角，天下有多少贪官，恐怕数也数不尽吧。

　　沐清柔摇摇头，叹了口气，取了些“盘缠”，又装了一大袋的金银珠宝才转身离去。出了库房，她发现十三房夫人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沐清柔走到她身边，伸手想将她扶起。

　　“我杀了你......” 没想到，她忽然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冷不防地刺向沐清柔。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法躲避，沐清柔在看到匕首的一瞬间，来不及思考，激发身体的本能，一掌寒冰掌全力拍出。秦老爷新婚的第十三房夫人，身体在一瞬间凝固，又远远摔出，落地之后，如秦老爷一般变成了无数碎片。

　　沐清柔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秦府。

　　是非善恶，到底谁说了算？天下武林，不管正道还是魔道，到处可见假仁假义。满口仁义道德，其实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的事情。官场更是贪官林立，官官相护，像秦老爷这种贪官，数不胜数。

　　那么是非善恶，到底谁说了算？正道说了算，还是魔道说了算，还是官府说了算？是天说了算，还是强者说了算？

　　当天夜里，秦老爷遇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县城。久被压榨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全都暗自欢呼。

　　那个饿的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家里忽然多了一块黄橙橙的金子。跟小女孩同样贫穷的邻居们，也发现各有一件金银珠宝出现在他们家里。

　　小女孩的父母跪在地上虔诚的拜着：“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小女孩却摇着头，睁着天真的眼睛，自言自语道：“不是菩萨，肯定是仙女姐姐。”

　　“小孩子胡说什么。快点跪下来。”

　　本来空荡荡的街头，忽然多了很多行色匆匆的衙役。莫子名猜测县城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不想惹什么麻烦，轻轻跃上房顶，四处寻找沐清柔的身影。

　　夜空中一轮明月，忽明忽暗，注视着善恶难辨的江湖。

　　在县城最高处，沐清柔送完了一大袋的金银珠宝，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县城。

　　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她一袭白发，一身白衣，迎风飘舞，宛若仙子，仿佛随时就要乘风而去。

　　“柔儿，你在这里干嘛？”莫子名终于找到了她，只是她眼里怎么多了一丝忧愁？

　　沐清柔看到莫子名，轻轻一笑：“没干嘛，你钱赚的如何？”

　　“足够我们花好几天了。”莫子名高兴地取出银子给她看，“你看，这么多。”

　　沐清柔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银子：“是好多，我们走吧。”

　　“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再走吧。”莫子名抖了抖手中的银子，“不差钱！”


第八十九章   通缉


　　“还是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好吧。”莫子名收起银子，这时他看到了她肩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问道，“那是什么？”

　　“没什么，走吧。”沐清柔从房顶跃下，急速往城外走去。

　　莫子名想起了那些形色匆匆的衙役，又看看那沉甸甸的包袱，跟上去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万万拿不得啊！”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说完沐清柔展开轻功，化作一道白影，向城外飞奔。

　　“你......”莫子名只好跟了上去，“等等我！”

　　住店吃喝，全都要银子。没几天，莫子名卖字画赚来的银子，全部花完。他这几天赌气不跟沐清柔讲话。沐清柔觉得自己劫富济贫，没有错，也不如何理他。

　　这天，两人到了一个热闹的集市。莫子名肚子饿了两天，本想停下来卖字画赚钱，可沐清柔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啊呀，好饿啊。”沐清柔故意摸了摸肚子，对身边饿地半死的莫子名道，“这家客栈不错，要不要进去吃点？”

　　莫子名打肿脸充胖子，赌气道：“我不饿，你去吃吧。”

　　“好吧。”沐清柔哭笑不得，只好自己走进客栈。她故意点了两人份的饭菜，慢慢品尝。

　　莫子名站在客栈门外，店小二见了，忙出来招呼。

　　“客官，里面请！”

　　“算了，我等人。”

　　“哦。”店小二本想将他赶走，又看他背上背着一把剑，多半是江湖中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任他在门口站着。

　　过了一阵，莫子名肚中饥饿，实在站不住了，想一屁股坐下，又觉得太没面子，便走入店中。他环顾一周，在沐清柔边上坐了下来。

　　店小二又上来招呼：“客官来点什么？”

　　莫子名小声道：“茶要钱吗？”

　　店小二马上明白是个穷鬼，没好气地道：“要钱。”还说什么等人，原来是没钱吃饭。若不是怕他会武功，早把他轰出去了。

　　“水要钱吗？”

　　“不要钱。”

　　“那来碗白开水。”

　　“好嘞，白开水一碗。”店小二这么一吆喝，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莫子名。他脸红到了脖子上，把头压得极低。沐清柔则自顾自地慢慢品尝，偶尔偷偷笑两声。

　　“客官，您的水。”店小二啪的一下，将一碗水砸在桌子上，手上抹布一甩，潇洒离去。

　　莫子名一碗清水下肚，饥饿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咕咕叫地更厉害了。

　　这时沐清柔吃的差不多了，对莫子名道：“我这些饭菜反正吃不完，你要不要吃点？”

　　莫子名把脖子一仰：“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

　　“哦，原来大丈夫只喝清水就行。”沐清柔故意道：“店小二，把这些饭菜全部扔了！”她点的饭菜只吃了一小部分，还飘着香气。这香气对此刻莫子名来说，比幽香魔女的十香媚功还具有诱惑力。

　　“好嘞。”店小二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剩下的饭菜。

　　莫子名急忙阻止：“慢着！这么香的饭菜，真是暴殄天物。”说完他在店小二惊愕的目光中，在沐清柔清脆的笑声中狼吞虎咽了起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饭菜一扫而空，还打了个饱嗝。

　　沐清柔结完帐，刚想起身离开，一群官差闯了进来。

　　客栈里的喧闹声，一下子消失不见，很多人站起来，想往门外走去。

　　官差刷的一声抽出佩刀：“都给我坐下！”

　　所有人都坐了下来，吓得大气不敢出。

　　店小二嬉皮笑脸地上去招呼：“几位官爷，是吃饭还是住店？”

　　“你滚一边去！”官差将店小二推开，“老子来抓犯人！”

　　店小二跌跌撞撞地跑进内堂，没过多久，客栈老板匆匆跑了出来。

　　没到官差身边，客栈老板脸上早堆满了笑：“几位官爷，小店哪有什么犯人。”

　　“有没有犯人是我们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官差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将刀架在客栈老板脖子上，“老子说你是犯人，你就是犯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客栈老板缓缓推开脖子上刀，握住官差的手，“小店招呼不周，这是一点小意思，几位爷拿去买点酒喝。”

　　官差看了眼手中的银子，不满道：“就这么点？你打发要饭的？给我搜！”

　　“等等，等等。”客栈老板又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交到官差手里。可以明显看出他的手在发抖。

　　“这还差不多。”官差满意地收起银子，“算你识相。弟兄们，我们走。”

　　“咦，大哥，你看那个女人。”这时其中一个官差将手中的通缉令展开，一边看沐清柔，一边看通缉令上的画像。秦老爷遇害之后，秦府的师爷凭着记忆将沐清柔的样子画下来，连夜向上级官府禀报。现在沐清柔成了重金悬赏的通缉犯。连几天前买了莫子名画像的人，也被抓起来，逼问画像上的人在哪里。

　　几个官差全部将目光聚集在沐清柔身上，看看她，又看看画像：“没错，就是她！”

　　“弟兄们，给我抓起来！”

　　“是！”

　　客栈老板可急了，在他店里出了通缉犯，他生意还怎么做，忙拦着官差道：“几位官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给我滚开，老子刀可不长眼啊！”官差把佩刀举起，“我跟你说，这不关你事，再不闪开，老子说你是同党，连你一起抓了。”

　　客栈老板再不敢多说，躲到一边去了。

　　沐清柔一看到官差进来，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她手上早扣了几枚天寒针，这种货色，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她看到这些官差明目张胆的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心中逐渐升起了杀意。等官差靠近，就要了解他们。

　　这几个官差也是平日里嚣张惯了，以为打着官府的旗号，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他们看到沐清柔貌美如画，更是得意了。他们也不想想，眼前的美貌女子，为何会被重金悬赏。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走到沐清柔边上，伸出手就要往她肩上抓去。

　　莫子名知道沐清柔性子，要是她出手，这些官差没一个能活着。他故意突然站了起来，装作喝醉酒，学着酒不醒的醉态，跌跌撞撞地撞在靠近沐清柔的官差身上。他这一撞之力，不大不小，刚好将官差撞倒。

　　“哎呦，不，不好意思。”莫子名伸手去扶倒地的官差，又故意一滑，身子反而压在他身上，“我，我扶你起来。哎呦，不，不好意思。”

　　“哪来的醉鬼！”官差急了，“快点滚开，不然一刀砍了你。”

　　“好，好，好，我滚，滚。”莫子名挣扎着要站起，站到一半又倒了下去，“哎呦，滚，滚不起来了。”

　　“哎呦，压死我了！”被莫子名压着的官差气得想抽刀砍他，可惜刀被压在身下拔不出来，又推不开他，“你们还看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拉开！”

　　“是。”两个官差伸手去拉莫子名。拉到一半，莫子名又是一滑，这两个官差也摔了下去，倒在原先那个官差身上。

　　“哎呀，不好，不好意思。”莫子名一副要拼命站起来的样子，其实是压着他们三个，不让他们站起来。

　　“你们两个废物，在干，干嘛？”最底下的官差，被三个人压着，喘不过气来。

　　剩下的两个官差，急忙去拉莫子名。这时莫子名不再装醉，轻轻用力，两个官差就被他拉倒在那三个官差身上，他则一屁股坐在他们五人身上。

　　客栈里所有人都出了口恶气，又不敢笑，一个个憋红了脸。客栈老板看出莫子名其实身怀绝技，暗暗佩服。

　　沐清柔知道莫子名是不想让她杀他们，故意装醉压住他们。她心中不快，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莫子名又点住五个官差穴道，才起身跟上沐清柔。

　　知道官府在通缉，他们买了两匹马，不走官道，专门从小路向铸剑城方向赶路。雨后的小路，到处都是泥泞和积水小坑，行走不便。两匹骏马踏着吧哒吧哒的小步子，艰难的行走，几次差点滑倒。

　　沐清柔听着马蹄踩着泥巴的脚步声和马儿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莫子名看到她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不知如何打破平静，只时不时地偷偷看她两眼。

　　小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一两个浑身是泥的农夫，拎着锄头，在路上小心的行走，口中抱怨着路有多滑，生活有多艰辛。

　　莫子名又看了眼沐清柔，发现她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只好识趣地望向前方。

　　不远处，一团物体吸引了他的目光。

　　仔细一看，这物体竟然是个人！

　　一个独臂壮汉倒在泥泞中，艰难地蠕动挣扎着，又时不时地浑身发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莫子名忙策马上前，定睛一看，这如野狗般在泥水中滚动挣扎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堂堂十大门派之一，金刚门的掌门宋虎！


第九十章   失心丹


　　一认出宋虎，莫子名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埋伏之后，他才小心地靠近宋虎。

　　沐清柔也认出宋虎，她知道他中了她的寒冰真气，以他的功力是绝对无法化解的。

　　十大门派的盟主司空一剑，大战之后功力消耗，哪里愿意耗费真力助他化解寒冰真气。而且司空一剑知道寒冰真气厉害，不敢轻易与之交锋，若是他出手化解时寒冰真气窜入他体内，可就惨了。于是他下令将宋虎扔在路边，任他自生自灭。

　　其他掌门本就没几个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救宋虎一命，又不敢违抗司空一剑命令，只好听之任之。而金刚门的那些弟子，平日里也被宋虎欺压，有不少盼着他早死，竟都随司空一剑回了武当山，没一个留下来照顾宋虎的。

　　莫子名到宋虎身边，跃下马背，伸手去探他脉息，察看他伤势。

　　宋虎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近，勉强睁开眼一看，发现是莫子名与冷冰冰的沐清柔，吓得拼命挣扎，口中不断求饶：“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他一只手被莫子名三个手指钳住，任他用尽全力挣扎，就是不能挣脱。

　　莫子名发觉他体内有一股沐清柔的寒冰真气在四处乱窜，便看了一眼马背上的无动于衷的沐清柔。中了她的寒冰真气，能撑到现在，也是他身为一派掌门，有些根基，若是功力差些的，早气绝身亡了。

　　沐清柔看着莫子名将掌心贴着宋虎的掌心，也不出言阻止。她对宋虎既无好感，也无仇恨，他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现在看到他像一条落水狗一样在泥泞中挣扎，他在天宁寺对她出手的那份恩怨，她已不介意。这也仅仅表示她现在不会动手杀他，可要她救他，是绝不可能的。

　　“别乱动！”莫子名以无上内力，将宋虎体内不多的寒冰真气很快化解。宋虎初始被莫子名钳住手腕，挣扎不脱，极其惊恐。后来莫子名又以掌心抵住他手掌，将雄厚的内力输入他体内。他以为莫子名要伤他，拼命运功抵抗，只可惜功力差距悬殊，无法抗衡，一瞬间就被雄厚内力充满全身。

　　就在宋虎惊恐万分，以为要爆体而亡的绝望时刻，莫子名将内力收了回去，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体内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寒冰真气。

　　察觉到体内寒冰真气消失，宋虎停止了瑟瑟发抖，在泥泞中跪了起来，拼命地磕头：“多谢救命之恩！多谢救命之恩！宋虎今后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把硕大的头颅在地上猛磕，任凭泥水溅地到处都是。

　　“起来吧，你怎么会在这里？”莫子名救他，只是可怜他凄惨，并不在意他是不是愿意赴汤蹈火。

　　“回禀恩公。”宋虎站了起来，一条独臂将拳头握地格格响，“司空一剑那个王八蛋，他不愿救我也就算了，竟然把我丢在这里！这笔帐我迟早要找他算！”他平日里自称“老子”，现在在恩人面前，不敢造次。

　　莫子名知道这确实是他们的作风，拍了拍身上的泥，跃上马背：“你体内寒冰真气已化解，走吧。”

　　宋虎疑惑不解：“恩公让我去哪？”

　　“腿长在你身上，你爱去哪去哪。”莫子名抓起缰绳，就要策马离去。

　　宋虎一副为难的样子：“天下虽大，又有何处是我宋虎的去处？天下正道必不容我，魔道也已弃我，我还能去哪里？”

　　“你可以回金刚门啊。”

　　“金刚门所有弟子，已离我而去，我现在不过是孤家寡人了。”宋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害怕地道，“他们都以为我死定了，若是被他们知道是恩公救了我，只怕我性命不保啊。”

　　一直没说话的沐清柔，早厌烦了：“既然这样，还是让我现在杀了你，一了百了！”

　　“恩公救命，恩公救命！”宋虎慌慌张张地躲到了莫子名身侧，又溅地到处是泥。他知道沐清柔不是开玩笑，可能随时将他一掌了解。寒冰真气的恐怖，他是深入骨髓的害怕。就算当时没死，也要被折磨死，这种痛苦他可不想再尝一次。

　　“柔儿，别吓他。”莫子名对旁边吓的不轻的宋虎道，“你的意思是天下无处可去，而且正道魔道都要杀你？”

　　宋虎点点头。

　　“那就是说只能跟着我了？”

　　宋虎又跪了下来：“若是恩公不嫌弃，宋虎愿给恩公当牛做马，伺候恩公。”

　　沐清柔可不想宋虎跟着他们，满脸厌恶：“若是嫌弃呢？”她向来不喜与人接触，有个粗野汉子跟着他们，她肯定浑身不自在。

　　宋虎不敢与沐清柔冰冷的目光对视，躲在莫子名身侧，不知该何去何从。

　　莫子名刚想答应他跟着，忽然又道：“你已服了十绝丹，若无解药，岂非一样活不久？”

　　提到十绝丹，宋虎眼神暗淡下来：“横竖都是死，宋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愿以剩下不多的时日报答恩公。”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子名实在不忍拒绝，但看到沐清柔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盯着他，想了一下，只好道：“我做事只求无愧于心，救你并不要求你报答。你跟着我，迟早会毒发身亡，不如还是回去找魔宗。此地人烟罕至，他们也猜不出是我救了你，到时候你就说是自己化解的寒冰真气便是。”

　　“可是......”

　　“不必多言。”莫子名一抬手打断他，“我们不需要你伺候服侍，若是你实在不想回魔宗，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过完余生吧。”

　　“柔儿，我们走吧。”

　　“嗯。”

　　两人策马离开，走了一阵，莫子名又不忍心，以内力传声：“天下正道能解你十绝丹之毒的，只有笑红尘前辈。去找神仙谷吧。”神仙谷虽然神秘莫测，机缘巧合，未必不能找到，也算是给他一丝希望。

　　宋虎看着莫子名远去的背影，跪在泥泞中，很久很久。等身上的泥水已经风干，双腿已经麻木，他们的身影已经很小很小，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慢慢站起。

　　本来沐清柔生莫子名的气，不理睬他。现在他依着她，不让宋虎跟着，她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的寒霜逐渐消退。

　　为了躲避官府通缉，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又过上了风餐露宿的的生活。还好莫子名厨艺精湛，花样百出，倒不乏味。

　　沐清柔常常看着莫子名忙碌的身影发呆，他们现在这么偷偷摸摸的，全是因为她。她不后悔杀了秦老爷劫富济贫，只有点过意不去让莫子名一起跟着风餐露宿。

　　“在想什么？”莫子名将烤好的乳猪洒上调料，撕下一块递给沐清柔，“给，小心烫。”每次有好吃的，他总是先给她吃。

　　“没什么。”她接过香喷喷的野猪肉，使劲啃了起来。他每次都提醒她小心烫，其实她体内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怎么会怕烫？

　　他看着她没有一点淑女样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忘了饿，欣慰的笑着。

　　“你笑什么！真好吃。”

　　“没什么。慢慢吃，还有这么多。”

　　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无论是住舒适的客栈上房，吃山珍海味，还是风餐露宿，都是幸福的。

　　莫子名沉浸在幸福之中，他似乎忘了，通缉他们的不只有官府，还有更可怕的赤魔令！

　　此时此刻，武当山上，血和尚坐在剑堂首座，满脸沉重。司空一剑坐在客座，好像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他们边上冷月宫的小樱安安静静的站着，她晶莹剔透的双眼此刻显得那么空洞。

　　血和尚看着小樱，又问了一次他反复问过的问题：“你叫什么？”

　　小樱机械地回答：“小樱。”

　　“你的主人是谁？”

　　“朱雀堂蓝堂主。”

　　“你主人叫你干嘛？”

　　“跟随血和尚大人，听从他的一切吩咐，协助他杀了沐清柔那个贱人。”小樱一字一板地回答，“沐清柔”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没有一丝感情，好像那就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血和尚试探性地下命令：“把衣服脱了。”

　　小樱面无表情地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解着衣服。毫无羞涩地将身上衣服一件件地解开，脱在地上。少女 宝贵的身体，赤裸地展现在陌生男子的面前。好像这身体完全不属于她，对她而言，丝毫没有意义。

　　“衣服穿起来，下去吧。”

　　小樱又一件件地把衣服穿起来，走出了剑堂。

　　血和尚忍不住道：“毒王真是厉害，‘失心丹’果然神奇，比‘十绝丹’可有用多了。”他知道小樱对魔宗，对蓝香香的仇恨不是一分两分，而是不同戴天。可服了“失心丹”之后，就失了本性，对蓝香香惟命是从。甚至叫她去杀她曾经誓死保卫的宫主沐清柔，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是啊。连圣君大人都对毒王礼遇有加，足见毒王的实力。”司空一剑接过话茬，“这小妮子姿色不错，可别浪费了。”他经过魔君血池授功，功力大涨，连血和尚他都敢开玩笑了。

　　“老子戒色不戒杀！不想浪费，你自己去享受吧！”


第九十一章   自投罗网（上）


　　血和尚本就阴沉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莫子名可是连申屠堂主的血驭魔刀都奈何不了他。那个沐清柔武功也是不在叶堂主之下。你说我们凭什么能杀了他们？凭你的剑吗？”天宁寺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接到青龙的命令后，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青龙没有过多地责怪他在清风山顶的失利，只让他把莫子名、沐清柔的人头带回十万大山。但是他能感觉出青龙说话时强忍着怒气。

　　这次他若果不能把那两颗人头带回去，只怕.......想到青龙的恐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也不寒而栗。

　　司空一剑知道触怒血和尚没好结果，再不敢开玩笑：“凭我们杀不了他们，还要靠那个小姑娘。”

　　“知道就好。现在想一想怎么实施我们的计划吧。”

　　“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武功高强，在外面不好对付，最好叫他们自投罗网。”

　　血和尚不屑：“说得轻巧，他们会自投罗网？”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筹码，不怕他们不上钩。”司空一剑满脸得意之色，“来人，把他们带上来！”

　　一个独臂汉子和一个年轻人被五花大绑地拉进剑堂。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独臂刀客钟天豪，和武当派的张鸣凤。两人口中塞了破布，不能喊叫发声。原来他们就是司空一剑的筹码！

　　血和尚不解：“这两个是谁？”

　　“这两个人在江湖上可以说无足轻重，不过对我们却大有用处。”司空一剑对血和尚道，“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朋友，那就是莫子名！”

　　提到“莫子名”，下面被五花大绑的钟天豪、张鸣凤对视了一眼，他们一下子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莫子名与沐清柔在天宁寺击退魔宗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们两个早已名满天下。

　　当然他们“害了”至善大师，抢了《贝叶经》的消息，也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

　　钟天豪跟快刀门早有积怨，这次被赫连方联合柳叶一起将他抓住，本来就要被赫连方一刀杀了，却被司空一剑阻止。张鸣凤一直偷偷潜伏在武当山，司空一剑功力大涨后，被他察觉了出来，几招制服。

　　他们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司空一剑不杀他们？现在他们知道，司空一剑早已打算用他们来对付莫子名。

　　天宁寺一役后，司空一剑意识到莫子名与沐清柔成了魔宗大敌，若能除了他们两个，圣君大人必定有重赏。他曾在天宁寺讲经大会上见过莫子名与钟天豪走在一起。张鸣凤更是与莫子名关系不浅，甚至他的剑法都是武当剑法！现在魔宗势力遍布天下，到处是他们眼线，他很快查出钟天豪下落，带着赫连方、柳叶去将他抓了回来。张鸣凤也在武当山落入他手中。

　　血和尚阴沉的脸，舒缓了些：“看来司空盟主是早有准备啊。”他只要能得到莫子名与沐清柔的人头，谁的功劳他并不在乎。

　　“能为圣君大人出力，是我等福气。”司空一剑，手一挥，“将他们带下去，好好关起来，可别出了岔子。”

　　“是。”

　　没过几天，武当派与冷月宫最后一个弟子被关押在武当山的消息，被故意传了出来。江湖的每个角落都在议论纷纷。可真正关心他们死活的，又有谁？那些人不过是在茶余饭后增加一些谈资罢了。

　　在乡间小路旁的一家简陋的茶棚里，几个不知名的江湖汉子在高谈阔论。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首先提起话茬：“哥几个，听说没，武当派、冷月宫的最后一个弟子被抓起来了。”他声音洪亮，茶棚里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他的谈话。

　　莫子名与沐清柔也在这茶棚中歇脚，他们听到“武当派、冷月宫”这几个字，身体一震。沐清柔更是警惕地抬起来头，冷冷地望着那个大汉。那大汉若是与她对视，就会发现她的目光有多么冰冷。

　　大汉身旁，一个驼背老人接过话茬：“你不要瞎说，武当派早就一个不剩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最后一个弟子？”老人拍了拍腿上的泥，话语中尽是不信。

　　一个年轻刀客，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上拿着的刀却看起来颇值几个钱，他接着道：“老驼子，你还别不相信，到处都在传这个消息。”

　　驼背老人道：“我还真不信。别说武当派早被灭门了，冷月宫好像也在前不久被灭了，不会有什么最后一个弟子咯。”他特意拉长语调，显得他的话最可信。

　　大汉听到驼背老人质疑他的话，洪钟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的消息千真万确。谁说冷月宫被灭了，你们没听说在天宁寺出现一个厉害妖女吗？她就是冷月宫的！而且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子，用的就是武当剑法！”

　　年轻刀客对大汉露出钦佩之色：“这位大哥消息如此灵通，小弟真是佩服！”

　　大汉听到有人赞许他，得意之极：“老子江湖人称包打听，大事小事都逃不过我的一双耳朵！”

　　“佩服、佩服......咦.......”年轻刀客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怎么这么冷？！”

　　大汉与驼背老人也疑道：“是啊，怎么回事？”他们一齐回头，发现沐清柔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旁，冰冷的寒气似乎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的。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着沐清柔的目光，发现她双眼中的杀气，比这寒气更加冰冷！

　　“你，你要干什么？”他们不知是被沐清柔寒气影响，还是被她杀气震慑，全部开始不自主地瑟瑟发抖。年轻刀客想将刀拔出来，手却不听使唤。大汉掌心都是汗，不时往身上擦。那个驼背老人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口中不断重复着“别杀我，别杀我......”

　　沐清柔冷冷地道：“你们说的‘冷月宫最后一个弟子被抓起来’的消息，是怎么回事？”莫子名也走了过来，站在沐清柔身边，仔细打量着这三个人。

　　几个在此歇脚的农夫，看到这阵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开了。茶棚里只剩下莫子名、沐清柔与这三个江湖客。

　　驼背老人哆哆嗦嗦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年轻刀客仍没有勇气把刀拔出来，用颤抖的手指着胡子大汉：“他，他知道，都是他说的......”

　　大汉勉强一挺胸脯，伸着脖子大声道：“我这消息千真万确。”他声音已不如先前洪亮，仔细分辨，还有些许颤音。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沐清柔盯着他，目光如她的声音一般冰冷。

　　大汉擦了擦手中的汗：“我一个兄弟的表兄是风月剑派的弟子，上次我们在一起喝酒，他跟我说‘武当派、冷月宫最后一个弟子被他们抓在武当山了’，不会有假的。”大汉说起风月剑派，还有些自豪，好像他也多多少少跟风月剑派沾了边了。

　　“要是有半分假话，我叫你生不如死！”沐清柔一掌劈开三人边上的石桌，走出茶棚，跃上马背疾驰而去。莫子名急忙策马跟上。

　　等他们驰出很远后，三个江湖客马上换了一副脸。

　　驼背老头站了起来，腰背挺地笔直，精神地很。

　　胡子大汉伸手扯下脸上茂密的胡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年轻刀客刷的一声抽出刀，脸上尽是狠厉之色：“臭婆娘，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莫子名追上沐清柔，与她并肩疾驰：“柔儿，先别急，等我们查清楚再说！”

　　沐清柔目视前方：“还等什么，不管冷月宫最后一个活着的是谁，我都要去救她。”

　　“我看他们像是故意将这个消息说给我们听的。多半他们早已认出我们了。”莫子名皱眉道，“这其中肯定有圈套。”

　　沐清柔两腿一夹，马儿跑得更快了：“管它是不是圈套，我都非去不可！”她雪白的长发，向后飘荡着，目光急切地望着前方。她心中最大的愿望是替冷月宫死去的弟子报仇，若是说冷月宫还有人活着，就算是只剩最后一个了，刀山火海她也会去救的。

　　莫子名知道无论他怎么劝，她都一定要去这一趟武当山。十万大山魔宗总坛她都想闯一闯，别说区区武当山了。他只有快马加鞭，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日夜兼程，五日后来到了武当山脚下。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随处听说“武当派、冷月宫最后一个弟子被抓在武当山”的消息，他们没遇到任何阻挡。越是这样，莫子名越发感觉其中有诈。

　　武当山周围，连风月剑派以及其他隶属于十大门派的弟子都没见到几个。

　　他们赶到武当山脚下时，尚是中午，沐清柔就要往山上硬闯，被莫子名好说歹说给劝住。

　　“我们现在到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的眼线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莫子名拉着沐清柔的手，“我们这样上去，必然中计。”

　　沐清柔把头一撇：“十大门派那些人，我完全不放在眼里！”


第九十二章   自投罗网（下）


　　“我知道他们不是你对手，可是谁能保证山上只有十大门派的人，没有其他厉害角色呢？”莫子名眉头紧锁，认真地看着沐清柔，“柔儿，人心不善，这世上能杀人的，有千百种方法，武功仅仅是其中之一啊。”

　　人心，永远比任何绝世武功更加可怕。

　　沐清柔看着他真诚的目光，终于妥协：“那你说，该怎么办？”她能从他目光中看出真心实意的关切。

　　“我们等入夜之后，偷偷潜入，敌暗我明，方是上策！”

　　“好吧，就听你的。”

　　他们一路上未做任何伪装，光明正大地来到武当山脚下。现在再躲躲藏藏也没有意义，于是他们干脆到最繁华的客满楼饱饱地吃了一顿。客满楼以前座无虚席，现在除了莫子名与沐清柔，竟没一个客人进来。客满楼的包老板认出了沐清柔。她曾与魔宗的幽香魔女一同来过客满楼。

　　包老板当时自然以为沐清柔跟幽香魔女是一伙的，现在他也听说了不久前天宁寺发生之事。这段时间十大门派弟子在他客满楼里，几乎天天咒骂着沐清柔与莫子名，包老板越听越感觉这两个人不一般。

　　“多少钱？”吃完饭，沐清柔去结账，“不用找了。”她不等包老板回答，丢下一锭银子就要往门外走去。

　　“客官等等。”包老板追了上去，“哪能不用找，我姓包的做生意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抓住沐清柔的手，硬是将手中的碎银塞给她。

　　包老板胖乎乎的手碰到沐清柔时，她两簇秀眉挤到了一起。她说“不用找”不是感觉自己钱多，也不是可怜包老板，大部分原因倒是不想拿被他碰过的东西。这包老板也是胆子大，竟然敢直接用手去抓沐清柔的手，连边上的莫子名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一直目送他们走远后，包老板才走回客满楼。他眼中没有一般生意人的贪婪，更多的倒是江湖客的忧虑。很多人劝他不要在这是非之地开酒楼了，把客满楼开到别处去。他苦笑着摇摇头。他要在这里坚持下去，他要看到武当派在武当山重镇雄风的那一天！

　　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沐清柔将握着碎银的手摊开，一个白色的小纸团混在碎银中！

　　“怎么回事？”莫子名发现她停下来，摊开手，又马上看到她手心的纸团，“这是什么？”他警惕地拿起纸团，小心地展开。纸团上只有四个字“切勿上山！”

　　莫子名将这四个字给沐清柔看：“柔儿，你看。‘切勿上山’，是叫我们不要上武当山？”他知道这动摇不了她上山的决心，却让他意识到眼下的武当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我与那胖子素不相识，他干嘛要帮我们。”沐清柔仍对包老板没好印象，对他的纸条也不重视。

　　“还是小心些为好。”莫子名道，“晚上上山你有何打算？”

　　“哼！”沐清柔冷哼一声，“我杀光他们！”风月剑派抓了冷月宫最后一个弟子，她把冷月宫灭门的仇恨转移到风月剑派，甚至十大门派身上。清风山顶流的血，她要让武当山加倍奉还。

　　“他们手上有人质啊。”莫子名知道，杀戮永远不能解决问题，杀戮只能激化矛盾。

　　“我倒想试试，是他们快，还是我天寒针快！”

　　夜幕像是无数厚实的黑布，遮住了整个天空。偶尔一两个忽明忽暗的星星给夜空带来些许微弱的光亮。

　　春雨后的山路，还有些湿滑。两条人影在黑夜中，如疾风般迅捷，又如春风般无声。

　　武当山顶，几个风月剑派的弟子举着火把，打着哈欠，在照例巡视。他们脸上尽是慵懒，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在靠近。没有人告诉他们今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不过是几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几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寒光一闪，这些棋子终于完成了使命，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掉在地上的火把照应出两道人影。

　　莫子名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柔儿，我们这样乱闯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我们去抓了司空一剑！”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

　　“那怎么抓？”

　　“我知道武当山有一条隐蔽的密道，四通八达。”莫子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我们从密道里走，总能找到司空一剑的。”

　　“好，走吧。”

　　“只是......”

　　“只是什么？”

　　“张鸣凤兄弟也被他们抓住了，只怕密道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秘密了。”莫子名心中总感觉一股不安，他不知道前方有怎样恶毒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顾不了那么多了，快走吧。”

　　“好。”

　　两人的身影，又在火光中消失，融入黑夜中。

　　他们身处的位置离剑堂不远，莫子名记得，上次张鸣凤带着他从这附近一间房子，进入密道。

　　回忆了很久，莫子名终于确定了密道入口在哪。沿着墙脚走了没多久，忽然，一个高大的壮汉，从黑夜中一下子窜了出来。

　　“谁！”沐清柔寒冰掌立刻打了过去。莫子名也瞬间抽出了残剑。

　　“恩公，是我！”

　　莫子名听出是宋虎的声音，眼看寒冰掌已经出手，势必将宋虎打得尸骨无存！间不容发之际，他以雄厚掌力将沐清柔寒冰掌击偏了三分。

　　冰冷的寒气如刀锋一般，在宋虎惊恐的脸颊上擦过，令他毛骨悚然。

　　“多谢恩公救命！”宋虎吓地浑身衣服瞬间湿透。

　　莫子名将残剑回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望了眼沐清柔，发现她没有责怪他之意，才松了一口气。

　　宋虎偷偷瞥了眼沐清柔，仍心有余悸：“回禀恩公。承蒙恩公救命之后，我左思右想不知何处去，又想到‘十绝丹’之毒未解，只好抱着侥幸心理回到武当山。”

　　“没想到司空一剑相信了我的话，还给了我这个月的解药.......”

　　莫子名感觉好像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好了，我不是问你为什么在武当山，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们！”他心想：宋虎能轻易地找到他们，岂不是说他们的行踪完全被人掌握？

　　“哦，恩公快走吧！”宋虎压低声音道，“这是个圈套，从你们一上山开始，就被人盯着了。”

　　莫子名惊出了冷汗，他看着沐清柔坚定的眼神道：“我们知道这是圈套，可为了救人也没办法了！”

　　“那，那你们打算如何救人？”宋虎不时向周围张望，好像随时会有人从黑暗中出来一样。

　　“擒贼先擒王，我们先抓了司空一剑！”

　　宋虎听了拼命摇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恩公有所不知，司空一剑早已布好局，等恩公自投罗网了！”

　　莫子名还未说话，沐清柔冷哼道：“哼！就凭他？”她对自己现在的武功，有绝对的自信。

　　司空一剑、血和尚利用的就是她的这份自信。

　　“我知道恩公武功高强，与魔宗堂主都不相上下，区区司空一剑自然不放在眼里。”宋虎又道，“可是两位毕竟是血肉之躯，司空一剑准备了大量的毒烟毒气和剧毒暗器，到时候你们还未接近他，先中了剧毒。”

　　莫子名点点头：“此话不假，若他在房间里充满毒气，我们是拿他没一点办法。别说抓他，命丧当场都不一定。”

　　沐清柔沮丧地低下了头，她武功再高，面对剧毒也没多少胜算。万一中了毒，别说救人，自己两个人的命也要搭进去。可让她放弃救冷月宫唯一的一个幸存者，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她感觉是那么无助，甚至感觉身子都无力支撑。她用手扶住墙，不让身体摇晃。

　　“你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些的？”莫子名望了望四周，又看着宋虎，“多谢了。你这份恩情我莫子名不会忘的。只是今日就算不抓司空一剑，人我们是一定要去救的。”

　　沐清柔听着莫子名坚定的语气，又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眼神，好像有无限的力量钻进她无助的身体。这一刻，她再次肯定，他是全心全意爱着她，她也暗暗发誓，从今往后自己的心永远属于他。她把头抬了起来，不再扶着墙，眼里满是坚定。

　　“恩公对我的恩情，宋虎没齿难忘，能为恩公效力，是宋虎福分。”宋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若恩公今日一定要救人，宋虎愿赴汤蹈火，助恩公一臂之力！”

　　“宋掌门快起来。”莫子名忙将宋虎拉起，“宋掌门将司空一剑的毒计告诉我们，算是救了我们两条命，说起来我还欠你一条命。今日救人凶险万分，趁他们还没发现，宋掌门快回去吧。”

　　宋虎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大力，令人不可抗拒，不禁暗暗惊叹莫子名内力之深。他略一迟疑，坚持道：“恩公哪里话，我不过动动口舌，怎能与恩公耗费真力救命之恩相提并论。”

　　莫子名不想再与他争辩：“唉，今日救人凶多吉少，你不必跟我们白白葬送性命。”

　　“宋虎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宋虎一拍胸脯，“若恩公非要去地牢救人，我宋虎愿打头阵！”


九十三章  黑风罗刹


　　莫子名眼中放出了光，他正愁不知去哪救人：“你知道他们关在地牢？”他高兴地望了一眼沐清柔，发现她也同样两眼放光。

　　“当然知道，怎么说我也是十大门派掌门之一。”宋虎道，“他们就关在原先武当派的地牢里，恩公跟我来，我带路。”说着他沿着墙脚，小心翼翼地在夜幕下潜行。

　　莫子名与沐清柔一同跟了上去。

　　两人心中均对宋虎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也是如此重情重义的血性男儿。

　　宋虎对地形非常熟悉，带着莫子名与沐清柔在黑夜中潜行，没惊动任何人。

　　地牢门口火光通明，十几个风月剑派弟子严密把守着。他们不像先前巡山弟子那般懒散，一个个神情紧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一只蚂蚁也不能放进去”。

　　“谁？”一道白影忽然出现，十几枚天寒针快如闪电。这十几个风月剑派弟子全部一针毙命。沐清柔望着地牢紧闭的大门，心脏剧烈地跳了两下，不知道里面是谁，冷月宫唯一活着的弟子是谁。

　　“柔儿。”莫子名走到沐清柔跟前，快速扫了一眼四周以及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宋虎也跟了过来：“他们就关在里面，趁司空一剑还没发现，我们快点进去吧。”

　　莫子名上前一步，对着地牢大门一掌拍出。雄厚的掌力将大门覆盖时，莫子名把手一缩，立刻又将掌力收了回来。木制的大门，在掌力的来回挤压下变成了粉末，露出地牢幽暗的通道。

　　“好可怕的内力！”宋虎看着散落一地的木屑粉末，眼中一丝恐惧一闪而过。他知道一掌将木门拍碎并不难，但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把木门变成木屑，就不容易了。非但需要雄厚无比的掌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来将这份掌力收放自如。

　　莫子名与沐清柔跨过木屑，并肩走进阴暗潮湿的地牢，宋虎大步跟了上去。地牢内两名看管的风月剑派弟子，几乎在看到沐清柔的一刹那，就死在了天寒针之下，连一声喊叫也来不及发出。

　　地牢的路面是漆黑的石板，沐清柔、莫子名踏在冰凉的石板上没发出一丝声音，宋虎笨重的身躯每跨出一步都发出一声沉闷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向寂静阴暗的地牢深处传递，显得格外清晰。

　　莫子名内力深厚，他能从这脚步声中听出宋虎内心的慌张。他没有回头，与沐清柔携手向更黑暗的地牢深处一步步走去。

　　黑暗的尽头，是一间铁牢。一根根精铁打造的黑色柱子，密密麻麻，像是地狱的獠牙。柱子在火把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泛着一层黑油油的光。铁牢内，关押着三个人，莫子名认出他们是张鸣凤、独臂刀客、小樱。三个人均被铁链牢牢锁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受尽折磨，破烂的衣服下面，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莫子名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沐清柔一眼认出小樱，看到她受尽摧残的躯体，忍不住流下泪来：“小樱！”

　　“小心点，这些柱子上都有剧毒！”宋虎看到沐清柔伸手想去触碰铁牢的柱子，急忙阻止。

　　莫子名朝宋虎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刷地抽出残剑，一剑劈开牢门上的枷锁。

　　“小樱！”沐清柔毫不犹豫地冲进铁牢，冲到小樱身边，将她残破的身体一把抱住。

　　莫子名也跟了进来，在小樱身边蹲了下来，一探她脉息，发现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府。“她没事，都是些皮外伤。”说着他将少许真力输入小樱体内，助她醒来。

　　果然，纯正的真力入体后，小樱慢慢睁开了眼：“宫主，真的是你吗？你来救我了？我不是做梦吧！”小樱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沐清柔抱着她。

　　“傻丫头，当然是本宫，你不是做梦，本宫来带你离开这里！”沐清柔流出喜悦的泪水，将小樱抱地更紧了，“本宫对不起你们.......”

　　看着沐清柔不断涌出的热泪，感受着她紧紧的拥抱，小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是一瞬间，仅仅一瞬间之后，这丝茫然就消失不见。这丝茫然是她的本性与“失心丹”的对抗。按理说服了“失心丹”就失了本性，可她被沐清柔的真情勾起了一瞬间的回忆。可惜“失心丹”实在太过强大，非人力可以抗衡。

　　莫子名等小樱醒来后，立刻去察看张鸣凤与独臂刀客伤势。他两只手分别把住两人脉搏，发现与小樱不同，他俩受伤极重，不仅仅受了皮外伤，五脏六腑均受重创，陷入了极深的昏迷之中。他眉头紧锁，想不通其中缘由，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被沐清柔紧紧抱着的小樱。他这一眼，恰好发现小樱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茫然。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等他用力眨了眨眼后，小樱眼中的那丝茫然已经消失不见。虽然到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他心中却更不安了：“柔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好。”沐清柔站起来，擦干净泪痕，拉了拉小樱身上的铁链，发现铁链纹丝不动。

　　莫子名又抽出残剑：“我来吧。”剑光闪动间，小樱身上的几条铁链哗啦一声，同时掉落于地。他此时剑法造诣不俗，又以剑气包裹残剑，劈金断玉轻而易举。

　　“宫主！”小樱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脚下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沐清柔眼疾手快，将她牢牢拉住。

　　莫子名又刷刷两剑，将张鸣凤、独臂刀客身上的铁链尽数斩断。他将残剑回鞘，心里发愁：这两个兄弟昏迷不醒，如何将他们带出武当山？只能跟宋虎一人背一个了。

　　想到这里，他四处张望，发现宋虎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不好！”莫子名惊叫道，“我们中计了，快走......”他话音未落，眼中瞥见小樱右手猛然抬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毫无戒备的沐清柔！

　　莫子名毫不犹豫地以生平最快地速度冲了过去，将沐清柔撞开。黑色的粉末全部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眼里、脸上、口鼻之中。

　　“啊~”蚀骨的剧痛，撕心裂肺地惨叫！眼、脸、口鼻，黑色粉末接触到的地方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莫子名勉强在剧痛中保持清醒，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莫子名发出惨叫的同时，铁牢各个角落突然冒出大量的黑色烟雾！地牢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显然是有什么厚重之物堵住了出口！这果然是一个恶毒的陷阱！两个人的背叛，十几条人命作为代价，为的就是让他们一步步进入这个有进无出的地牢！

　　地牢之外，司空一剑、血和尚带着十大门派的众人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尽是喜悦，尤其是司空一剑，得意之极。宋虎跟在司空一剑后面，看不出脸上有没有任何愧疚。

　　司空一剑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宋掌门，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宋虎接过药丸，拼命塞入口中，好像怕它会随时飞走一般。药丸入口，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他仍未摆脱对地牢里两人的恐惧：“盟主此计甚妙，只是他们武功高强，只怕困不住他们。”

　　司空一剑轻蔑地一笑：“地牢里现在充满了‘黑风罗刹’，就是大罗神仙也别想活着出来！何况地牢出口已被千斤巨石堵住，就算他们没有立时毙命，也休想出来！”

　　“黑风罗刹”是毒王的又一得意之作，毒性极强，纵是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中毒之后若无解药，七日之内也必死无疑。功力不济的普通人，一旦中毒，更是当场毙命，连服用解药都来不及。

　　宋虎终于放心了些，两眼紧紧盯着地牢外的千斤巨石，就怕有什么意外。

　　在剧痛中勉强支撑，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莫子名，完全不知道周围充满了剧毒无比的“黑风罗刹”！

　　“小樱，你干什么！”沐清柔愣住了，她不知道小樱为什么会突然下毒手。她扶着莫子名，感受着他的痛苦，又看看周围蔓延过来的毒烟，陷入了绝望之中。

　　小樱没说话，屏住呼吸，从怀里取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扑向了绝望中的沐清柔。

　　眼看着小樱如对付深仇大恨的敌人一样扑过来，沐清柔心痛不已，又不忍下重手杀她，只飞快地点住她穴道。

　　毒烟逐渐逼近，沐清柔发现莫子名双眼紧闭，对毒烟毫无察觉，急道：“有毒烟，快屏住呼吸！”她自己立刻运功屏气，踢开牢门，带着莫子名往地牢门口冲去。

　　她不再思考小樱为什么要害她，也不再绝望，她现在心中唯一想的，是要把她的爱人从这里带出去！

　　剧痛中的莫子名发现自己意识开始模糊，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沐清柔让他屏住呼吸。可他保持清醒已很勉强，哪里还有力气来屏住呼吸？

　　“黑风罗刹”肆无忌惮地大量侵入莫子名体内，他已经中毒的身体，变得雪上加霜。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再也无法保持清醒，昏死过去。


第九十四章   钻心蚀骨


　　沐清柔屏住呼吸，扶着莫子名，全力往地牢出口赶去。她感觉毒烟越来越浓，莫子名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最后他完全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她身上。好在她内力深厚，扶着他的身体也不如何吃力。

　　地牢阴暗的通道被“黑风罗刹”完全充满，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

　　走在通道里的沐清柔心中焦急，穿过毒烟，脚步如风。

　　漆黑的地板忽然刺出无数利刃！四周墙壁也射出无数剧毒利箭！

　　利箭由机械装置发出，非人力弓弩可比，力道之强，甚至射入对面墙壁。箭身穿透墙壁半截，留在外面的半截嗡嗡作响。

　　沐清柔以罡气护住自己与莫子名。若是普通弓箭她自可无需理会，可这些利箭力道太强，虽不能穿透罡气，却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无数利箭不停地冲击着，她虽然尽力维持着罡气，还是担心会伤到莫子名。她只好运起绝顶轻功，在利刃上更加快速地奔跑。然后腾出一只手，寒冰掌将利箭尽数劈落。

　　只是她这样运功，消耗极大，还要保持屏气，实是万难。

　　终于，毒箭射完了，她也带着莫子名来到了地牢出口处。

　　她试着推了推，千斤巨石纹丝不动！这么久没呼吸，又剧烈运功，她感觉眼前越来越黑。浓烈地毒烟，像是魔鬼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唯一的出路被巨石堵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或许这个时候，放弃是最轻松的选择。她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放弃挣扎，尽情地呼吸。然后中毒死去，不再痛苦。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快要放弃时，昏迷中的莫子名无意识地手一握，刚好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我可以放弃，可以死去，当我不能让他陪我去死！”沐清柔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脑海中的声音摔出去。她一只手扶着莫子名，单手成掌，玄冰决全力运转，寒冰掌对着巨石猛拍。

　　无论她如何用力，千斤巨石就是无法撼动。而且她越是运功，体能越是消耗，窒息般的感觉越发强烈。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深，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屏住呼吸了。或许这地牢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或许今日他们就要一起死在这黑暗之中。

　　生命之火，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艰难地燃烧着。

　　只要有生命存在，黑暗就不是无尽的。

　　在这残酷的江湖，很多时候，能与心爱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奢望。他们能相拥死去，也算是老天的眷顾吧。

　　就在沐清柔准备放弃挣扎，与爱人相拥死去时，她对生命的领悟让她想起了一段无量真经：“皓皓日月，茫茫天地，何为大者？唯我本心，无极无量，包容万象。......”绝望中，《无量真经》自行运转。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她周身毛孔，诸身穴道疯狂地涌入。

　　窒息之感慢慢消退，体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沐清柔感觉自己的身体就要炸裂一般！

　　“啊~”她仰天长啸，对着千斤巨石一掌拍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被她从掌心倾泻而出。巨石轰地一声炸裂成无数碎屑。

　　千斤巨石碎裂的一瞬间，沐清柔带着莫子名冲出了地牢。如获新生的她，尽情地呼吸夹杂着石灰味道的空气。能够随心所欲的呼吸，竟然也是如此地来之不易，如此地幸福。

　　他们越久没出来，地牢外面的众人就越相信他们已经中毒身亡。沐清柔内力充沛的一声长啸，隔着千斤巨石仍然震人心魄。

　　这声长啸，将司空一剑等人从得意忘形的幻想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司空一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和尚眉头一皱，握紧了戒刀。宋虎惊地脸色苍白，一身衣服全部被冷汗浸透。紧接着千斤巨石的轰然碎裂，如一把尖刀刺进了司空一剑、宋虎他们的心脏。

　　深吸了数口气，沐清柔以罡气护住自己与莫子名，化作一道白影冲向武当山下。

　　血和尚在巨石碎裂的瞬间，就提着戒刀拦在沐清柔面前。司空一剑也硬着头皮拔剑跟了上去。宋虎却对寒冰真气心有余悸，悄悄躲在人群之后。十大门派弟子，不等司空一剑命令，一齐冲杀过去。

　　沐清柔自然对司空一剑、宋虎等人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只是眼下莫子名重伤昏迷，她不想恋战。面对血和尚、司空一剑，她速度不减，天寒针激射而出。

　　天寒针极细，又极快，夜幕下几不可辨认。

　　血和尚只隐约看到一道寒光从沐清柔手中射出，他知道厉害，罡气护体的同时，戒刀挡住寒光。

　　“叮！”寒冰真气包裹下的天寒针竟从刀身穿透。血和尚这戒刀也非寻常之物，平日里断人兵器、削骨饮血，所向披靡。没想到今日竟会被她区区一根银针穿透。血和尚毕竟身经百战，震惊之余不忘把头一偏。穿过戒刀之后，天寒针速度慢了不少，还是将他罡气穿透，在他脸颊留下一条血痕后，湮没在黑夜之中。

　　司空一剑也见识过天寒针的厉害，沐清柔刚一出手，他便身子斜侧，向旁急闪。他这一侧一闪用出了毕生功力，动作已是极快。只是天寒针比他更快，从他左侧脸颊穿进，又从右侧脸颊穿出，留下一个冒血的针眼。司空一剑惊出一身冷汗，他心里清楚，哪怕慢了一分，就已死在天寒针之下了。

　　两枚天寒针，就挫败了血和尚、司空一剑的锐气，沐清柔并无半分喜悦，她寒冰掌开路，将十大门派弟子冲散开后，带着莫子名消失在夜幕中。

　　沐清柔轻功极高，血和尚、司空一剑追到半山腰，发现早不见了她踪影，只好悻悻而回。

　　“呸！”司空一剑吐出一口血水，“这该死的妖女，我们精心策划的陷阱都没困住她！”

　　血和尚收起戒刀：“我早就说过，司空掌门太过自信了。”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司空一剑黯然道，“我们任务失败，就怕圣君大人怪罪啊。”

　　血和尚摸了摸脸上的血痕：“谁说我们任务失败了，他们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莫子名那小子看起来是中毒了，多半活不了。冷月宫那个妖女好像并未中毒啊。”

　　“既然那小子中毒了，你说沐清柔接下来会干什么？”

　　“会去找郎中。”

　　“没错！就怕她找错了郎中啊。”

　　“你是说，鬼郎中？”

　　“哈哈哈哈，我们是失败了，鬼郎中还没出马呢。只要结局是他们两个死了，谁还会怪罪我们？”

　　司空一剑点点头，刚好碰见追下来十大门派众人，当下手一挥，带着他们回到地牢。

　　撒了些特制的白色粉末，“黑风罗刹”很快被清理干净，地牢内重新燃起了火把，暂时驱散了黑暗。

　　血和尚解开小樱的穴道，又命人给她服了“黑风罗刹”的解药。小樱功力太浅，若无解药，过不了多久便会毒发身亡。沐清柔还活着，他可不想失去如此重要的棋子。

　　“给这两个也喂些解药。”司空一剑踢了两脚张鸣凤，“说不定以后还用得着他们。”

　　“是，盟主。”

　　司空一剑心情极差，沐清柔活着离开武当山，是他没意料到，也极不愿看到的。如果最后鬼郎中成功杀了她，功劳全是他的，圣君大人肯定不会对他司空一剑有半分赏赐了。万一没杀了她，那他绝对少不了责罚。

　　寂静的夜空，几个寒星调皮地眨巴着眼，好像天下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们无关。

　　下了武当山，沐清柔仍不敢停歇，她找到他们的马匹。现在莫子名中毒昏迷，无法自行骑马，她扶他上马，自己也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将他护在怀里。

　　武当山下的小镇，已经陷入沉睡，街道上格外安静。两个人骑一匹马，自然走不快。马儿吃力地迈着步子，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另一匹马也很有灵性，不用沐清柔牵着它缰绳，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

　　怀里的莫子名如一滩烂泥，若不是仍有体温，沐清柔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充满地牢的毒烟必定剧毒无比，小樱手上撒出的黑色粉末也不会是寻常毒物。想到小樱，她心如刀绞。想到莫子名身中两种奇毒，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她又泪如雨下。

　　毒烟是“黑风罗刹”，小樱撒的黑色粉末是比“黑风罗刹”更可怕的“钻心蚀骨粉”，由世上百种毒药淬炼而成，剧毒无比。而且这百种毒药，毒理各不相同，因此“钻心蚀骨粉”无药可解，中此毒者必死无疑。

　　这些毒本应是她中的，这些苦也应是她受的。所有一切，他都替她挡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沐清柔将怀里的莫子名用力抱紧，决堤的泪水打湿了他的整个后背。


第九十五章   山间木屋


　　她虽然想让莫子名立刻躺下休息，然后赶紧找个郎中给他看病，可她知道只要还在武当山的范围，危险就还在身后，她绝不能停下来。

　　两匹马换着骑，连夜出了武当山的范围。

　　为了躲避仇敌，沐清柔拣了条僻静的小道，避开人烟，尽量往偏僻处赶去。

　　夜幕被升起的朝阳撕碎，沐清柔离武当山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她不时回头张望，见始终没有人追过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等沐清柔消失在远方后，路边草丛被人轻轻拨开，一双狡猾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焦急中的沐清柔，并不曾发觉，她骑的两匹马，被涂了一种极难察觉的特殊气味。无论他们到哪里，给马涂气味之人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

　　一路上沐清柔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人困马乏。

　　夕阳西下时，沐清柔感觉离武当山已经很远很远，周围也几乎没有了人烟。两匹马儿，先后倒下，沐清柔自己也口 唇皲裂，腹中饥饿，靠坚强的信念苦苦支撑着。

　　她将莫子名背在身上，徒步走向深山。

　　纵然内力深厚，她也始终是女儿身，背着莫子名沉重的身体，极耗体力。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她，难以施展轻功，一步一个脚印，在山中艰难地行走。荆棘将她衣服扯破，白皙的皮肤多了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太阳下山时，她已香汗淋漓，浑身酸痛，满是伤痕。每跨出一步，双腿都在颤动。贝齿咬着嘴唇，沁出了鲜血。“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救他！”

　　在她身心疲惫，体能、心理都到了极限时，山谷里出现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终于，身体严重透支的沐清柔，连同莫子名一起，倒在了木屋之前，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木屋坐北朝南，东边是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溪水清澈透底，鱼儿欢快地跳跃着，西边是一片菜园，种满了各种蔬菜。

　　沐清柔心想：这是哪？怎么这么像她梦中的家园？她不止一次地想，等解决了武林中的恩怨，就跟莫子名到一个深山里，在溪边建所木屋，男耕女织，种菜打猎，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莫子名身中奇毒，生死未卜，她早暗下决心，如果他活不了，她也要跟着他一起去死。难道老天有意将她带到这个她梦中的家园，了却她最后的愿望吗？

　　“老天真是有眼......”沐清柔苦笑一声，拉紧莫子名的手，终于晕了过去。

　　一个矮胖的老婆婆，用满是老茧的手端着盆水，走到屋外。水还未泼出去，木盆就掉在了地上。“我的天呐，老头子，快出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我正炒菜呢。”一个精瘦的老人，听到老婆的喊声，不情愿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滴着油的木铲。“我的天呐，真是活见鬼了！”老人手里的木铲也掉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跟他老婆一样吃惊，粗糙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在麻布衣服上搓着。

　　还是老婆婆先反应过来：“老头子，你说他们是死是活，怎么到这里来的？”她盯着莫子名与沐清柔的一动不动的身体，不敢靠近。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老人壮着胆子，猫着腰，慢慢靠近莫子名的身体，伸手去探他鼻息，“哎呀，还有热乎气，我说，老婆子，他还活着！”

　　“另一个呢？”老婆婆还是不敢靠近，“快去看看。”

　　“这个也有气！”老人发现他们活着，胆子大了许多，“你傻站在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两个人手忙脚乱，费了老大劲才把两人握着的手分开，将他们抬进木屋，放在床上。

　　老人满头大汗，坐在木椅上气喘吁吁：“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到我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乡僻壤来。”

　　“我还问你呢。”老婆婆盯着莫子名的剑，感觉有些害怕，她拉着老人的手臂，小声道，“老头子，他们多半是江湖中人，你说他们醒来会不会杀了我们？”她越说越害怕，缩在老人身后，好像床上的两个人会随时跳起来一样。

　　“我看他们不像坏人。”老人拉着老婆的手，安慰道，“再说，还有我呢。”老人看着莫子名与沐清柔，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样子。

　　老人年轻时叫阿牛，老婆婆年轻时叫阿花。他们一个强壮如牛，一个美貌如花。两人青梅竹马、耳鬓厮磨，一个非她不娶，一个非他不嫁。可两人到了成亲的年龄时，双方父母找算命先生一算，结果两人八字不合。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便成不了亲。

　　无奈之下，阿牛带着阿花，远走高飞，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苍天为证，大地为媒。

　　现在他们已经过了一辈子，爱情的甜蜜没有被柴米油盐冲淡，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清醇。老人深情地望着已变成老婆婆的阿花，在他眼里，她还是如年轻时那般美丽，他还是愿意付出生命去保护她。

　　“都看了一辈子了，还看什么看。你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有什么用。”老婆婆感受到老人的目光，感觉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哎呀，什么味道？”

　　老人慌忙跳了起来：“糟糕，菜糊了！”老人冲到厨房，发现木铲还掉在外面，又冲出去捡起木铲。

　　老婆婆看着老人慌乱的样子，笑骂道：“糊了就糊了，你慢点，一把老骨头了，急什么急。”

　　沐清柔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体力透支才晕过去。在木床上休息了一下，她很快醒过来。睁开眼，她不顾浑身酸痛，一下子坐了起来，还好莫子名还在她身边。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毫无血色。她用颤抖的手去探他鼻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怕她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将手伸了过去，他微弱的呼吸给了她一丝希望。她触摸着他冰冷的脸颊，仔细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被黑色粉末撒到的地方，慢慢肿了起来，还渗出了血水。沐清柔心疼地流下两行热泪。

　　“你醒了？饿了吧？”老婆婆走进来，看到沐清柔已经坐起来，关切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发现有人进来，沐清柔天寒针就要下意识地出手，随即想到她是这木屋的主人，定是她救了他们。听到老婆婆的询问，沐清柔才感觉到无比的饥饿，她微微地点点头。

　　看到沐清柔点头，老婆婆又露出了笑容：“老头子，把饭菜端进来。”

　　不一会儿，老人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他们两个老人家把糊了的自己吃了，又给沐清柔重新烧了一碗。

　　老人把饭菜端到沐清柔面前：“粗茶淡饭，让姑娘见笑了。”

　　沐清柔接过饭菜，没说话，也没吃。

　　“老头子，我们先出去。”老人还在疑惑，心细的老婆婆把他拉了出去。

　　等他们一出去，沐清柔就狼吞虎咽了起来，这粗茶淡饭，比世间任何山珍海味还珍贵，它让她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吃着吃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模糊了双眼。

　　吃完饭，老婆婆过来收拾碗筷，她没问沐清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只告诉她安心地待在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沐清柔对老婆婆感激地磕了个头：“多谢婆婆。”

　　“好孩子，快起来。你以后叫我花婆婆吧。”老婆婆将沐清柔扶起，“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我叫沐清柔，这是我丈夫莫子名。”沐清柔对老婆婆没有丝毫戒心，如实相告。莫子名愿意为她而死，她早在心中与他生死相许。

　　“沐姑娘，你们好好休息吧，老婆子不打扰你们了。”老婆婆退出了房间，她开始还在担心沐清柔醒过来会伤害他们。现在她确信沐清柔是个善良的姑娘。

　　木屋简陋，只有一个卧室，花婆婆跟老人就在客厅里简单铺了张草席，相拥而眠。

　　沐清柔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她在床边握着莫子名的手，睡意全无。她把他的手放在脸颊上，发现他原先冰冷的手，变得滚烫。一摸他额头，沐清柔更急了，他身体像火烧一样滚烫。

　　她不停地用凉水给他擦拭，一夜没合眼。高烧不退，说明他情况又恶化了，她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天，沐清柔爬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去，朦胧中好像听到老人出门的声音，以及花婆婆关切地嘱咐他小心点。她梦见莫子名被黑白无常拉进鬼门关，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无论她怎么拼命追赶也追不上。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花婆婆早站在她边上。

　　“醒了？来喝点粥。”花婆婆把一碗粥端到沐清柔面前，“莫公子还没醒吗？”

　　沐清柔接过粥，伤心地摇了摇头，他要是能醒过来就好了。经过昨晚，她与花婆婆亲切了许多，毫不遮掩地喝起了粥。

　　“他是中毒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沐清柔从未说过莫子名中毒，这花婆婆怎么知道的？她不再喝粥，眼中露出了杀意。


第九十六章   万灵血枯


　　花婆婆察觉到沐清柔语气中的敌意，忙道：“我家老头子说的。他说莫公子现在的样子，跟以前村里被毒蛇咬伤的人很像。”

　　“哦。”沐清柔低下头继续喝粥。她懊恼自己差点恩将仇报，不好意思抬头看老婆婆的眼睛。

　　“放心吧，我家老头子说镇上有个郎中治毒伤很厉害，他一大早就去请他了。”花婆婆拍了拍沐清柔的肩膀，安慰道，“等他把郎中请来，一定可以治好莫公子的。”

　　“嗯。”沐清柔点点头，又流出了泪水。老人与他们非亲非故，竟然为了他们跋山涉水，不辞辛苦去请郎中。只是沐清柔心里很清楚，莫子名中的毒，绝不是一般的郎中可以解的。

　　也许普天之下，也只有笑红尘一人可解。

　　施毒容易，解毒难，或许连笑红尘也解不了他中的两种奇毒。

　　逃离武当山后，沐清柔也在苦苦思索，该带莫子名到何处去，何人能救他。她当然第一个想到笑红尘，可神仙谷神秘莫测，不知何处寻找，也没时间给她寻找了。还有呢？断情崖下老前辈？前辈虽然功力深不可测，对于解毒却不一定在行，而且此地离断情崖颇为遥远，只怕还没到清风山，他就已经......天宁寺高僧？天宁寺把至善大师的死算在他们头上，即便有办法解毒，也断然不会施救。

　　除了这些人，她再想不到天下有谁能救他。她只能听天由命，将他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却残生。

　　明知道老人请来的郎中起不了作用，她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说不定这郎中是隐士高人，说不定他真的擅长解毒？这郎中成了她现在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莫子名的生死全靠他了。

　　完全没有希望时，人反而更加平静。看到一丝希望，沐清柔焦急了起来，担心老人路上出了意外，担心郎中不肯跟老人来救人。她替莫子名擦一遍身体，就跑到门外张望，期盼老人带着郎中出现在视线里。

　　“放心吧，老头子会把郎中带回来的。”花婆婆看穿了沐清柔心事，劝道，“你自己也休息一下吧，可别累垮了。”

　　沐清柔没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到莫子名身边，握着他滚烫的手，小心地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弟子沐清柔愿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她虔诚地祈祷，只要他能醒来，她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能是她的祈祷灵验了，午饭过后，在沐清柔焦急地期盼中，老人带着郎中出现在她视线里。

　　一路跋涉，老人与郎中均气喘吁吁。郎中更是满脸不悦，抱怨个不停。看来老人费了一番口舌才将他请过来。

　　“沐姑娘，这位是我们镇上的廖郎中，他治毒伤可厉害了，村里有人被毒蛇咬伤，都是他给治好的。”

　　听到老人夸他，廖郎中露出了得意之色，满意地捋了一把胡子。

　　沐清柔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花婆婆也替他们高兴，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搬凳子：“廖大夫吃过饭没，要不要吃点便饭？”

　　“不必了。”廖郎中喝了口水，把手一挥，“带我去看病人吧。”

　　“好好好，这边请。”

　　到了卧室，廖郎中检查了一边莫子名的身体，忽然道：“这位兄弟可不是被蛇咬伤的！”

　　老人与花婆婆顺着廖郎中的目光，看着沐清柔，等待她的回答。

　　沐清柔一下子跪在廖郎中面前，流泪道：“实不相瞒，我和夫君在江湖中漂泊，为救人却中了仇家圈套。我夫君脸上被毒粉撒中，又吸入了毒烟，危在旦夕，只求您大发慈悲，一定救救他，我沐清柔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老人与花婆婆也跪了下来：“不管他怎么中的毒，您菩萨心肠，一定要救救他啊。”

　　廖郎中似乎被沐清柔的真诚打动：“唉，也罢也罢。要救他也可以，只是我有两点要求。”

　　“您但讲无妨。”只要廖郎中愿意救莫子名，别说两点要求，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第一，我还想多活几年，以后你决不可跟人提起是我救了你夫君。”

　　“好，我只在心中铭记您的大恩大德，只在菩萨面前为您祈福，绝不跟人提起您。”

　　“第二，唉，我一个乡野郎中，能力有限，只怕......”

　　“您只要肯救我夫君，无论结果如何，我沐清柔只会感恩戴德。”沐清柔听出廖郎中言中之意，当下对他磕了个响头。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试他一试！”廖郎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去取碗清水来！”说罢，他右手伸出三指，替莫子名把脉。

　　“多谢廖大夫！”沐清柔与花婆婆激动地相拥而泣。老人急忙去厨房端来一碗清水。

　　廖郎中把脉良久，不住地叹气、摇头。沐清柔看在眼里，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把过脉，廖郎中取出一根黑色细针，扎破莫子名手指，将指尖流出的血滴入清水中。

　　指尖流出的血，竟然不是红色，而是紫黑色的。滴入清水中后，一碗清水瞬间变成同样的紫黑之色。同时一股腥臭之气，充满整个房间。

　　廖郎中盯着“清水”很久，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他竟然抓起药箱就要往外走：“这位公子中的毒，世间少有，非我辈可解，告辞。”

　　沐清柔的一颗心完全沉入冰冷的黑暗，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竟然瘫倒在地。短短两天内她经历了绝望，然后又有了希望，再是更深的绝望。

　　“沐姑娘！沐姑娘！”花婆婆慌了神，忘了去将她扶起，只顾拼命地喊。

　　廖郎中走了两步，听到动静，急忙回头：“你们站着干嘛，还不快把她扶起来！”

　　“对对对。”老人与花婆婆合力将沐清柔抬到床上。

　　廖郎中又放下药箱，过来替沐清柔把脉。

　　“放心，她只是操劳过度，又加伤心欲绝，导致肝气郁滞。”廖郎中安慰两位老人，“我这里有帖药，可疏肝理气，你们给她服下，必可无大碍。”

　　“好好好，多谢大夫。”老人接过药，连忙道谢。

　　“唉，才疏学浅，无能为力，惭愧惭愧。”廖郎中说罢拎起药箱，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木屋。

　　“廖大夫，吃点便饭再走吧！”老人追了出去，却不见了廖郎中身影，“奇怪了，他人呢？”

　　花婆婆忙着给沐清柔煎药，老人走回木屋，口中还在自言自语：“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奇怪什么？你这老头子，也不知道过来帮忙！”花婆婆用蒲扇扇着炉火，“这廖郎中真是好人，给我们药，也不问我们要钱。”炉火上的砂锅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厨房里充满了浓烈的药味，隐隐中似乎还有点腥臭之气。

　　老人还没回过神来：“廖大夫突然不见了。”

　　“胡说什么呢？”花婆婆把蒲扇塞给老人，“你来看着火，我去看看他们俩个。”

　　“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老人甩了甩头，不再考虑，专心煎药。

　　两个老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木屋外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等他们把药给沐清柔喝下，才离开。

　　夜空下，廖郎中正在赶路，身形极快。离木屋有些距离后，他干脆一跃而起，在树梢上快速闪动。药箱早被他丢弃，又行了一段距离，他竟伸手将脸上一层皮缓缓扯下，露出一张挂着奸笑的脸。

　　忽然树丛中跳出一人，血色的袈裟，在夜空下，透露出一股妖邪之气。

　　“血和尚，你来干什么？”廖郎中认出了来人。

　　“鬼郎中，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是办成了。”

　　“当然，我鬼郎中办事可不像你们。”鬼郎中得意之极，“那小子已经中了‘钻心蚀骨粉’与‘黑风罗刹’，本来就活不成了，我又给了他一针‘万灵血枯’！那妖女也已经服下‘万灵血枯’，他们两个没一个活的成！”

　　血和尚听到“万灵血枯”四个字，一脸震惊：“天下第一毒‘万灵血枯’？”

　　“没错，毒性还在‘黑风罗刹’与‘钻心蚀骨粉’之上的‘万灵血枯’！”

　　“我听说‘万灵血枯’已经绝迹江湖，连毒王也有数十年没有成功炼出了。你怎么还会有‘万灵血枯’？”

　　“师父是有好几十年没炼出‘万灵血枯’了，那是因为要炼制这天下第一毒，需要极特殊的原料，世间少有。”

　　“什么原料这么特殊？”

　　“具体什么原料，连我也不知道，这世上也只有我师父一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会有‘万灵血枯’的？”

　　“师父知道这次任务事关重大，他对冷月宫还有那姓莫的小子又恨之入骨，便将珍藏了几十年的‘万灵血枯’交给了我。”其实毒王将‘万灵血枯’交给鬼郎中，是让他对付莫子名的，至于沐清柔，毒王更想让她被活捉。

　　鬼郎中拿到‘万灵血枯’后，却有自己的心思，他知道沐清柔与莫子名两人的武功已经到了可怕的境界，一有机会当然是至他们于死地！


第九十七章   黑暗无尽


　　鬼郎中知道毒王要活捉沐清柔的用意，可是活捉她风险太大，稍不留心便是反遭她毒手。当然是将他们两个一起杀了，才是上上策。到时候既完成了青龙吩咐的任务，跟毒王也可以解释是沐清柔武功高强只能杀，不能活捉。

　　“既然他们两个都中了‘万灵血枯’，那是必死无疑了。”

　　“废话！中了‘黑风罗刹’没有解药也是死路一条，‘钻心蚀骨粉’又是无药可解，更不用说加上‘万灵血枯’了。那小子中了三种奇毒，够他死三次了，量他内力再深也无用。那妖女也中了‘万灵血枯’，普天之下还没有中了这天下第一毒能活命的！”

　　血和尚听了点点头，抽出戒刀在眼前晃了晃：“你的毒固然厉害，可我这个人只相信手中的刀，不砍下他们的头，我就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哼，一介莽夫！”

　　服药后，沐清柔再也没有醒过来，安静地睡在莫子名身边。而莫子名被廖郎中黑针扎过的手指，开始慢慢枯萎，并且逐渐向整只手，向手臂，向全身蔓延。好像他几十年的生命力一下子被吸干，血肉以可见的速度萎缩。

　　在莫子名身体发生异状之后，旁边的沐清柔，也开始慢慢变老。绝世的容颜，爬满了皱纹，皮肤变得干枯，整个人如一具枯萎的花朵，几近凋零。

　　木屋外面，小溪旁，两具干尸相拥倒在地上。

　　老人与花婆婆给沐清柔服药后不久，便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他们意识到生命正在可怕地流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来到承载着曾经无数欢声笑语的小溪旁，相拥着死去，没有一丝恐惧。

　　爱情走到最后，终于画上了句号，变成了永恒。

　　“万灵血枯”，不愧是天下第一毒，即便是只问到些气味，也被它残忍地剥夺了生命。

　　小溪里跳跃的鱼虾，全部翻着白眼，浮在水面上。一只饥饿的秃鹰，从水面上略过，叼走了一只死鱼。没多久，它便从空中栽了下来，摔得粉碎。

　　中了“钻心蚀骨粉”后，莫子名在剧痛中昏了过去。昏迷中，又无法控制地吸入大量“黑风罗刹”。两种致命的毒药在他体内施虐，一个钻心蚀骨，一个侵蚀着他五脏六腑。他的灵魂仿佛在昏迷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而且越陷越深。生命也将随着灵魂的消逝一同油尽灯枯。

　　“万灵血枯”从莫子名刺破的手指钻入，立刻霸道地向他全身扩散，吞噬着他的生命。

　　也许是“万灵血枯”太过霸道，激起了“钻心蚀骨粉”与“黑风罗刹”的强烈反抗。天下第一毒与另外两种奇毒，以莫子名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无论是“钻心蚀骨粉”还是“黑风罗刹”的毒性都不如“万灵血枯”。可是它们两者加起来，毒性就丝毫不亚于“万灵血枯”了。

　　鬼郎中聪明一世，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他给了已经必死的莫子名一针“万灵血枯”，反而助他以毒攻毒。

　　深陷黑暗中的灵魂，回到了莫子名的意识。他能感觉出身体的残破不堪，然而浑身的蚀骨剧痛已经消失不见。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却看不到一丝光亮，眼前还是无尽的黑暗。

　　“我在哪里？是在黑暗的地狱吗？为什么什么也看不见？柔儿呢，她又在哪里？”

　　终于，他确信自己不是在地狱，而是在冰冷的现实中。

　　眼前虽然是无尽的黑暗，可是他能听见边上有微弱的心跳呼吸声，能听见屋外的风声，还有溪水的流动声。他伸手向旁边触摸，一副冰冷的身体，让他一下子惊坐而起，却又摔在床上。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他知道身边躺着的一定是沐清柔。为何她的呼吸心跳如此微弱，为何她的身体如此冰冷？三种奇毒争斗之后，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连坐起都显得无力。

　　他触摸到她的手、她的脸。“怎么会这样！”她的手不再光滑，反而如同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一定也在承受天大的煎熬！我却帮不上忙！”

　　莫子名闭上了眼。还是无尽的黑暗，只是这片黑暗竟有点熟悉。“这难道是我内心的黑暗？”“原来我的内心也有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枉我熟读圣贤书，也没有驱散内心的黑暗。”“也许圣贤自己，内心也有黑暗吧。”

　　审视内心之后，他想到她也一定是中了可怕的剧毒，也许他们两个将一起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他平静地握紧她的手，生命的最后旅程，他要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掌心相对的那一刻，两人体内的无量真经像是受到彼此的呼唤一般，开始不停地运转。诸身百穴开始涌入无穷无尽的力量，莫子名感觉千疮百孔的身体正在被慢慢地修复。破损的内脏慢慢恢复完整，枯萎的血肉逐渐恢复原样，熟悉的真力又开始在体内流窜。他变得目不视物，却对自己的内心更加明了。

　　“沙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莫子名一下子睁开了眼！黑暗中，脚步声还在很远之外，而且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这两个人武功不弱，而且充满了杀意！其中一个更是有浓郁的杀气！”“这杀气非常熟悉！”“血和尚！”

　　他再无心疗伤，放开沐清柔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不担心血和尚对他不利，他担心的是他现在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怕无法保护她。她已经身中剧毒，生命垂危，他怎会忍心让她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剑，我的剑在哪里？”莫子名开始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里四处乱撞。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只有手中的剑是他唯一的依靠。越是着急，越是无法找到他的剑。

　　一阵乒乒乓乓之后，房间里乱作一团，各种物件散落一地。

　　脚步声已经逼近，杀气逐渐浓烈。

　　终于他静下心来，沿着四面墙壁慢慢摸索。

　　在他触摸到冰冷的剑柄时，“碰、碰”两声，鬼郎中、血和尚也闯入了木屋。

　　看到莫子名的那一刻，鬼郎中好像真的见了鬼一样不可置信。血和尚更是杀气冲冲地盯着鬼郎中：“你不是说他中了‘万灵血枯’吗？怎么还活着？”

　　鬼郎中也不明所以：“我，我，我也不知道......他明明中了‘钻心蚀骨粉’和‘黑风罗刹’，我又亲手把‘万灵血枯’刺入他体内，他怎么会活着？真是见鬼了！”

　　血和尚、鬼郎中虽然发现莫子名还活着，却不敢贸然动手。他们知道他武功不在白虎、玄武两位堂主之下，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

　　血和尚紧紧握着戒刀，死死盯着莫子名的一举一动。“奇怪，他怎么也不主动攻击？他明明功力在我之上，若是主动出击，我跟鬼郎中可不是他对手！”

　　莫子名当然知道他们闯了进来，可是目不视物，他当然不敢轻贸然出手：“血和尚，我早想杀了你，没想到今日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他提着剑，背向血和尚站着，他不想让他们发现他空洞的眼神，发现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血和尚没有回答，鬼郎中却忍不住道：“你，你明明中了‘钻心蚀骨粉’、‘黑风罗刹’、‘万灵血枯’三种天下最厉害的毒，为什么还活着？”

　　原来自己中的毒有三种，而且还是天下最厉害的毒。是啊，为什么还活着？他自己也以为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活着，天知道。

　　“哼，我早服过笑红尘前辈的‘万毒清’，已是百毒不侵之体，任你再厉害的毒，在我面前都是不值一提！”莫子名把笑红尘搬出来，想借他之名震慑鬼郎中。

　　“百毒不侵之体？”鬼郎中听到“笑红尘”三个字便对莫子名的话信了八九分。笑红尘之名天下皆知，毒王反复警告过鬼郎中，遇到笑红尘只能避开，切不可与之为敌。虽然笑红尘极少涉足江湖，鬼郎中也从未遇到过笑红尘，但他完全相信笑红尘有这个能力。当日在御龙山庄，鬼郎中曾经伪造笑红尘的金牌，假称是奉笑红尘之命来替龙庄主治伤，可惜被“天机子”识破。

　　血和尚仍警惕地盯着莫子名，他不管什么“百毒不侵之体”，他只知道“万灵血枯”对他不起作用，要杀他，只能靠手中的戒刀。“咦，他若先发制人，我早身首异处，为何他迟迟不动手？”血和尚撇了撇莫子名手中的剑，又看了眼床上的沐清柔。他一眼看出沐清柔干枯的身体是中了“万灵血枯”的样子。

　　“难道他在顾及她？他怕我们去杀她？”血和尚认定莫子名迟迟不动手，一是投鼠忌器，怕伤害沐清柔，二是当心他们中任何一个趁机去杀她。

　　“我今天不想杀人，你们走吧，不然……”莫子名随手挥动残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将木屋的一侧冲撞地粉碎。他知道拖得越久，他们就越会怀疑。

　　血和尚、鬼郎中看到莫子名这道剑气，均倒抽了一口气！


第九十八章   以心御剑


　　鬼郎中与血和尚自忖凭自己的功力绝无法挡下他这道剑气。

　　尤其是鬼郎中，他看到莫子名中了“万灵血枯”、“钻心蚀骨粉”、“黑风罗刹”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已萌生了退意，现在又见他展现了此等武力，更是惧怕。身为毒王的得意弟子，毒是鬼郎中的最拿手的武器。现在且不论莫子名是否有“百毒不侵”之体，连“万灵血枯”也杀不了他，那天下再无任何毒药可伤他性命了。

　　“既然毒对他无效，那我不如先避他锋芒。”想到这里，鬼郎中看了看血和尚，发现他杀意不减，还在盯着莫子名与沐清柔，寻找着破绽。

　　其实血和尚也自知不是莫子名对手，只是现在是他最脆落的时刻，若不趁现在动手，以后恐怕再无机会取他首级了。若是空手回到十万大山，青龙绝不会放过他，相比莫子名，他更惧怕青龙。“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拼！”

　　“鬼郎中，他虽然没事，可是他的女人中了‘万灵血枯’，已经是一副快死的样子。”血和尚仍盯着莫子名，对鬼郎中小声道，“他再厉害，也只能拦住我们中的一个。”

　　鬼郎中已经想往外退去，听到血和尚之言，又停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们完不成任务，回去不死也成了废人。”血和尚狠狠地道，“不如跟他拼了！”

　　“怎么拼？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你去拖住他，我去杀了他女人！”血和尚转头对鬼郎中使了个眼色。

　　鬼郎中读懂了他的眼色：“好，跟他拼了！”

　　说罢，两人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鬼郎中攻向莫子名，血和尚杀向垂死的沐清柔。

　　血和尚与鬼郎中的谈话清晰地传入莫子名耳中。他非常清楚，血和尚说的不错，他就算眼睛能看见，也只能先杀他们中的一个，不可能同时一招杀了他们两个，更不用说现在他目不视物了！

　　听到耳后风声，莫子名先以罡气护体，手中残剑循声逼向血和尚。他绝不能让血和尚去伤害沐清柔！

　　残剑逼来，血和尚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他好像早料到莫子名会如此。同时攻来的鬼郎中一掌本来劈向莫子名，到跟前后突然变招，身子一转，直逼床上的沐清柔。

　　“不好！他们使诈！”莫子名残剑即将碰到血和尚时，他听出鬼郎中突然变招欲加害沐清柔，急忙回身刺向鬼郎中。

　　“咦，奇怪！难道他……”莫子名慌忙中忘了掩饰，被血和尚看出他空洞的眼神。血和尚偷偷解下血色袈裟，朝沐清柔抛去。

　　果然，莫子名又急忙一剑刺向袈裟。慌乱而无招式。

　　“他果然瞎了！”血和尚大喜，戒刀一挥扑向莫子名。

　　鬼郎中也瞥见莫子名剑刺袈裟，又见他眼神空洞，知他眼不能视物。“不管你是不是百毒不侵，眼睛终归还是被毒瞎了！”鬼郎中见毒药有效，信心大增，回头一掌拍向莫子名颜面。

　　鬼郎中钻研用毒，内力修为虽然不深，用毒手法却有独到之处。他掌风中夹杂了细微的毒粉，即使掌力不敌对方，也能让对方中毒身亡。

　　莫子名听到袈裟的风声，慌忙一剑刺去，手上传来的却是一阵落空之感。目不视物，眼前一片漆黑，空有一身修为，却不知往何处使力。他拼命睁大眼睛，可是透进来的还是无尽的黑暗。大敌当前，心爱之人生命垂危，他却无力相救。恐惧，无限的恐惧涌入他内心。他脚步变得慌乱，出招变得杂乱，越想保护她，反而越是无助。

　　就在他恐惧慌乱之时，鬼郎中毒掌已到跟前。“碰”地一声，毒掌砸在他罡气上，鬼郎中被震开。可是细微的毒粉，透了过去，已随着他呼吸，被他吸进体内。

　　鬼郎中被震开之后，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自己的毒已经进入莫子名体内，随着他运功应该会很快起效。

　　莫子名又向鬼郎中的方向慌乱地挥了两剑。血和尚抓住破障，利用他眼睛看不见，先一掌诱敌，然后戒刀全力刺向他罡气最薄弱之处。

　　两剑落空之后，听到血和尚掌风，莫子名也一掌迎去。慌乱中他出掌用尽全力，掌力雄厚无比，却又是落空。同时“咔嚓”一声，在他罡气最薄弱之处，血和尚戒刀强行刺了进来。

　　不过戒刀被罡气阻碍，速度慢了不少。莫子名急忙举剑相迎。戒刀残剑战在了一起。本来莫子名剑法已极精妙，血和尚完全不是敌手。现在他出招杂乱无章，脚步更是慌乱，在血和尚戒刀压制下，自然处于下风。

　　一旁观战的鬼郎中，心里越来越慌，甚至比莫子名还慌。“他怎么还能战斗？按理说毒药早就起作用了！”“难道，难道他真的是百毒不侵？！”

　　“我不信，我不信！”鬼郎中散失理智，疯狂扑向莫子名。他又换了一种毒药，趁莫子名与血和尚激斗之际，撒在他身上。

　　莫子名在黑暗中疲惫地应付着血和尚与鬼郎中。“看来他们攻击柔儿，只为诱我露出破障！”“可能他们觉得柔儿已经必死，无需再下手了……”发现血和尚、鬼郎中不再伤害沐清柔，莫子名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既然目不视物，他干脆闭上了眼，用心感受周围的一切。血和尚的挥刀之声，鬼郎中焦灼的掌风，所有人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甚至屋外的风声，小溪的流水声。周围的一切声音逐渐清晰，整个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在他内心呈现。

　　莫子名出招不再慌乱，残剑总能准确地捕捉到血和尚戒刀的位置。至于鬼郎中，他每次都被罡气弹开，莫子名干脆不去理他。

　　相反，血和尚已经满头大汗，毕竟莫子名功力高他许多，每次刀剑相碰，他都感觉手臂传来强烈的冲击。鬼郎中更是变得手忙脚乱，他已经换了十几种毒药，每一种都能立刻致人死命，可是莫子名还好好地站着。

　　经过天下第一毒“万灵血枯”，还有“钻心蚀骨粉”、“黑风罗刹”三种天下奇毒的洗礼，莫子名对于毒药已产生抵抗，天下所有毒药在这三种奇毒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因祸得福，他现在不仅是“百毒不侵”，而且他的血液对各种毒药都有治疗作用。

　　“御剑之道，初始以身御剑，而后以气御剑，最后以心御剑。”内心平静之后，崖下老人的一句话，在莫子名内心深处响起。“以身御剑、以气御剑、以心御剑！”“以心御剑，心到剑到，心有多快，剑有多快！”

　　现在莫子名用内心感受周围的一切，突然领悟崖下老人“以心御剑”的剑意。他感受出血和尚、鬼郎中的位置，以剑气包裹残剑，然后剑随心动。

　　“好快的剑！”残剑如消失一般，血和尚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同时举起戒刀抵挡。“锵”戒刀断成两截。

　　鬼郎中正在出招的身体仿佛忽然凝固一般，变得一动不动。残剑在他脖子上划过，他没感觉到一丝疼痛，只有冰冷，剑的冰冷，死亡的冰冷。

　　好快的剑！

　　血和尚在戒刀断成两截后，便察觉到危险，他将断刀掷向床上的沐清柔，同时脚下生风，极速退出木屋。

　　冲出木屋后，血和尚发现莫子名没有追来，他才敢回头望去：断刀早被莫子名挡下。鬼郎中的头颅仍睁着眼，表情凝固，慢慢从脖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滚到了墙边，他没有头颅的身体，还诡异地站着，不断地喷着血。

　　血和尚再不敢停留，极速离去，很快隐入深深地黑暗之中。

　　“柔儿。”莫子名察觉到血和尚已经远去，鬼郎中已死在他剑下，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沐清柔满是皱纹的脸。“柔儿……”泪水不断从他空洞的眼里涌出，一滴滴滑落，滴在她枯萎的身上。

　　“为什么柔儿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世间会有如此残忍的毒药？”

　　伤心流泪了一阵，莫子名重新在沐清柔身边躺下。既然她活不成了，他也没有理由再活下去。

　　屋外的风不断吹着，夹杂着些许死鱼的腥气。

　　此时的木屋，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小溪中满是死鱼、死虾，两具干枯的尸体相拥倒在溪旁。木屋的墙壁残破不堪，里面到处洒满血迹，一具无头的尸体喷干了血，仍诡异地站着。墙边一颗沾满泥土、血水的头颅，仍睁着眼，望着床上的两人。

　　床上沐清柔中了“万灵血枯”，枯萎的身体，如几近凋零的花朵，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旁边的莫子名，知道爱人无药可救，在垂死的边缘，他也无意苟活。

　　本是远离人烟的世外桃源，现在却变成了恐怖的无间炼狱。

　　还好黑暗掩盖了这一切。

　　一阵风从木屋残破的墙面吹了进来，木质的墙面左右摇摆，不断发出声响。

　　“碰”鬼郎中的无头尸体，被风吹倒，砸在泥地上......


第九十九章   百毒不侵


　　鬼郎中尸体摔落的声响传人莫子名耳中，让他特别厌恶。他不想再跟鬼郎中的尸体同处一个屋檐下，他要跟沐清柔安安静静地死在一起。

　　他坐了起来，想去清理鬼郎中的尸体。“为什么你中了‘万灵血枯’还活着？”莫子名想起鬼郎中的话。

　　“看来柔儿也是中了‘万灵血枯’。”“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在武当山的天牢里就中毒晕了过去，为什么现在反而活着？”他想起在天牢里替沐清柔挡下小樱手中毒粉的场景。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像沐清柔一样变得干枯。

　　“难道毒药真的对我无效？”

　　“万灵血枯、万灵血枯……”莫子名心里默念着，“难道柔儿变得这幅模样是血液枯竭了？”“既然她血液枯竭，不如将我的血给她！”

　　想到这里，莫子名不再去管鬼郎中的尸体，他以剑划破手腕，将滚烫的鲜血滴入沐清柔口中。

　　直到脑海中传来眩晕之感，他才停下来。

　　他回忆起血和尚来之前，他与沐清柔两手相握时“无量真经”自行运转，将他残破的身体修复的情形。于是，莫子名将沐清柔身体摆成打坐的姿势，两人四掌相对，又运起无量真经。

　　莫子名百毒不侵的血液进入沐清柔身体之后，“万灵血枯”就被控制住，不再侵害她的身体。两人掌心相对后，莫子名运功带起沐清柔体内无量真经跟着运转。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她诸身穴道涌入，开始修复她枯萎的身体。

　　清晨，阳光驱散黑暗，从木屋残破的墙面射入，照在床上的沐清柔与莫子名。两人仍然四掌相对，沐清柔嘴边都是干了的血迹，不过她的身体恢复了年轻，她的呼吸平稳，她的心跳有规律地跳动。

　　莫子名脸色有些苍白，却无任何疲惫之色，他能感受出沐清柔身体的变化，她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听在他耳里，比世上任何美妙的乐曲都动听。他感觉到她呼吸时的吹气如兰，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开心的。他甚至忘了自己眼睛瞎了，忘了屋内还有一具无头尸体，还有一个瞪着眼的血淋淋头颅。

　　微风随着阳光吹进木屋，轻抚着沐清柔的满头银丝。昨日心力交瘁的沐清柔晕过去后，老人与花婆婆中了鬼郎中之计，将“万灵血枯”给她服下。她焦脆不堪的身体立刻被“万灵血枯”吞噬。若不是修炼了《无量真经》，内力充沛，根基扎实，她早没了性命。后来莫子名因祸得福，获得百毒不侵之体，将可抗百毒的血液给她服下，才解了“万灵血枯”之毒。

　　风吹过后，她睁开了眼睛。莫子名苍白的脸庞映入她眼帘，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像是欣赏绝世的美景，怎么也看不够。看到他完好无恙地出现她眼前，比自己获得新生还高兴。她感谢上天把莫子名还给了她，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冷月宫的深仇大恨，忘记了小樱的背叛，忘记了一切，她只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

　　她很快发现了鬼郎中的尸体和满屋的血迹，还有木屋经过打斗之后的残破。她能想象出清晨之前，黑夜中经历了怎样残酷凶险的战斗。

　　“你醒了？”莫子名察觉到沐清柔的动作，慢慢睁开双眼。

　　“嗯。”两人非常默契地一起收功。沐清柔盯着他的眼睛，他空洞的眼神，让她害怕。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将他一把抱住，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看到他还活着，沐清柔就在担心，害怕老天没这么好心。果然，老天拿走了他的双眼，让他永远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再也看不见你了.......”莫子名感受着她真切的拥抱，他好像听见她泪水滴落的声音。

　　“为什么，老天要对你那么残忍......为什么......”沐清柔抱着他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生性要强，从不在人面前哭泣。这次经历生死大劫，说是死而复生也不为过。劫后重生，她在心爱之人面前，彻底敞开心扉，将压在心头的所有委屈一起释放，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

　　莫子名听着她悲切地哭声，也用力将她抱起：“傻瓜，哭什么，老天把你还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哭累了，沐清柔才突然惊醒：“花婆婆呢？”她四下张望，房间内没有她的身影。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敌人趁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来杀他们，必定准备周全。老人与花婆婆不会半点武功，如何能活下来。而且除了莫子名，她没有感应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在木屋里找了一圈，她才冲出门外。小溪旁，两具干尸相拥着，脸色安详。沐清柔知道那是老人与花婆婆。她跪了下来，又哭泣道：“都是我害了你们。如果我不来这里，你们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危险......”看着他们的尸体，还有小溪里的死鱼死虾，她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惨无人道的手段。

　　循着沐清柔的哭声，莫子名也走了出来。他还不习惯独自行走，经常差点绊倒。

　　沐清柔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出来了，小心点。”

　　“是谁又因为我们而死？”莫子名到现在还不知道老人与花婆婆。

　　沐清柔将经过给他叙述，语气中尽是悲凉、自责。

　　听完，莫子名也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我们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嗯。”

　　两人将老人与花婆婆埋在木屋旁，立了个空白墓碑。他们选择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就是不想被人打扰。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地沉睡在此吧。

　　莫子名跟沐清柔对着墓碑又磕了三个头。然后将木屋一把火烧了。等大火烧尽了，他们才离开。沐清柔走在前面，牵着莫子名的手，低头不语。她知道无论她以后到天涯还是海角，老人、花婆婆还有他们的木屋，都藏在了她记忆的深处，永远不会忘怀。

　　莫子名背着剑，左手牵着沐清柔的手，右手拿着一根竹竿。他用竹竿点着地，走的很慢。沐清柔不时回头提醒他脚下的石块、蔓藤。

　　“我们去哪里？”莫子名本来就是路盲，现在变成了真正的瞎子，更是对方向一片迷茫。

　　沐清柔停了下来，大难不死，她该何去何从？是跟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从此不理天下之事？还是报仇雪恨，杀尽仇人？

　　“武当山！”

　　......

　　血和尚逃离木屋已经好几天，他在武当山整日坐立不安，十大门派的弟子已经被他随手杀死十几个。武当山上人人看到他，都像见到凶神一般，远远避开。

　　司空一剑也脸色极差，他走入剑堂，刚好看到血和尚一掌将一名风月剑派弟子活活打死。他手一挥，命人将尸体搬出去。两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生怕糟了同样的命运。

　　“血和尚，既然我们不是那小子的对手，不如向几位堂主禀报，让他们出马？”司空一剑可不在乎死几个弟子，他心思跟血和尚一样，这次任务失败，他也脱不了干系。

　　“几位堂主去对付神仙谷的笑红尘了，哪里有空理我们。”血和尚用袈裟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一屁股坐在剑堂首座，“好在冷月宫那个妖女活不成了，现在多半已经死了。而且姓莫的小子也变成了瞎子一个，我们任务不能说是完全失败，至少，至少完成了一半......”

　　“瞎子一个你还落荒而逃。”司空一剑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现在功力大涨，又受魔君亲自传功，自认为在魔君心中的分量不低于血和尚。

　　血和尚跳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一掌将座椅劈成粉末：“你说什么！”

　　“我说你言之有理，鬼郎中不是白死的，毕竟杀了他们其中一个。”司空一剑可不想跟血和尚动手，忙改口道，“你确定那小子已经瞎了？”

　　“哼！信不信由你！”

　　“当然信了，谁不知道血和尚掌管赤魔令，向来一言九鼎。”司空一剑又道，“既然他是孤身一人，又变成了瞎子，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虽然瞎了，功力还在，剑法还在，我们......”

　　“启禀盟主！”血和尚还没说完，一个守山弟子慌忙闯入。

　　“大胆！”司空一剑大怒，“竟敢如此无礼，来人，拖出去砍了！”

　　“是！”两名身材高大的弟子一左一右将守山弟子擒住，就要往外拖。

　　“盟主饶命，盟主饶命，我有要事禀报！”

　　“拖出去！”

　　“慢着！让他把话说完。”

　　“是。”两名弟子看了看血和尚，又看了看司空一剑脸色，才敢放人。

　　“多谢大人，多谢盟主。”守山弟子对血和尚、司空一剑各磕了一个头，才道，“有人，有人闯山！”

　　“谁这么大胆！”司空一剑怒道，“敢公然跟我们魔宗做对！”

　　“是，是一个白头发女的，和一个瞎子！”


第一百章   杀上武当


　　“什么！”“沐清柔和莫子名！”司空一剑和血和尚面面相觑！

　　司空一剑又惊又怒：“你不是说那妖女已经死了吗？”

　　“她，她确实中了万灵血枯......”血和尚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墙上。

　　“中了万灵血枯怎么会还活着？”司空一剑不可置信，“中了必死无疑的天下第一毒万灵血枯，怎么会还活着！？”

　　半山腰，沐清柔走在前面，一步步逼近山顶。莫子名跟在她后面，他内力充沛感觉灵敏，已慢慢学会独自行动。他们故意让一个守山弟子跑去通风报信，这次他们不会再偷偷摸摸了。

　　武当山顶高耸入云，松杉林立。十大门派早已严阵以待，每个人都风声鹤唳，战战兢兢。三个人质被压在最前面，各有一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司空一剑、血和尚藏在人群中间发号施令。他们知道这次，沐清柔跟莫子名不会再上当，而且连“万灵血枯”也奈何不了他们，世上还能有什么毒有用？他们只有出动所有人马，殊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放箭！快放箭！”

　　沐清柔一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弓箭手便万箭齐发。

　　淬毒利箭破空而至。沐清柔轻点脚尖，如九天仙女一般悬空而起。千万只利箭，全部落空。

　　“唐门，快上！”

　　毒镖，飞刀等暗器全部脱手而出，速度不亚于弓箭，全部刺向半空中的沐清柔。

　　“放火箭！”

　　唐门的毒镖、飞刀刚一出手，密密麻麻的火箭也嗤嗤射出。

　　他们在天宁寺见识过沐清柔寒冰掌的恐怖，知道不是她对手，只远远以弓箭暗器对敌。

　　身在半空中，自然再无法躲避暗器。她在半空中运起寒冰掌，雄厚的掌力将近身暗器反弹了回去。接下来的火箭先被冰冷的寒气熄灭，然后也随暗器一起反弹了回去。

　　暗器、利箭如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三个人质，全部飞向十大门派弟子。

　　在一片惨叫声中，司空一剑大喊道：“不要过来，不然我杀了他们！”三把架在人质脖子上明晃晃的刀也贴紧了脖子。

　　“宫主，救救我，我不想死......”小樱也哭喊了起来。

　　张鸣凤与独臂刀客两人满身是伤，神情狼狈憔悴，均是一声不吭。

　　沐清柔知道他们不会杀了人质，只要人质一死，他们也别想活了。小樱的哭喊，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小樱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樱。但她还是要把小樱救出来，她要查清楚，冷月宫还有没有人活着！

　　忽然，沐清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司空一剑急忙大叫：“不好！小心人质！”他话音未落，一条竹竿从天而降，深深插入坚硬的地面。一人一剑忽然出现在竹竿上，又忽然消失。

　　下一刻，三名人质脖子上的刀已经掉落，同时一把残剑架在了司空一剑脖子上。

　　“莫大哥，别杀他！”莫子名刚想割下司空一剑的头，张鸣凤的喊声传入他耳中，“留着他，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莫子名知道张鸣凤跟司空一剑有杀师灭门之仇，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他。

　　“滚吧！”莫子名抓起司空一剑手臂，将他远远抛开。

　　司空一剑看到竹竿就想拔剑，可剑还没拔出来，就被莫子名制住。他心想这下死定了。可是莫子名竟然放了他！

　　狼狈落地后，司空一剑不敢停留，落荒而逃。

　　抛开司空一剑之后，莫子名就在人群中感应血和尚的气息。可是血和尚，早已不见了踪影，趁乱逃离了武当山。

　　沐清柔救下小樱、张鸣凤、独臂刀客之后，又替他们震开枷锁。

　　风月剑派弟子看到掌门落荒而逃，也不敢抵抗，争先恐后逃下武当山。有些被同伴挤落悬崖，摔地粉身碎骨。

　　十大门派中其余几个门派，看着盟主被人轻易抛开后又落荒而逃，均不知所措地盯着各自的掌门。

　　金刚门掌门宋虎一听说沐清柔与莫子名还活着，他仿佛感受到了寒冰真气刺骨的冰冷。便想逃离武当山。可迫于司空一剑、血和尚的淫威，只能硬着头皮前来一同迎敌。现在司空一剑、血和尚均已各自逃离，他也混在人群中往山下逃去。

　　沐清柔为三个人质震开枷锁后，便将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她一眼发现独臂的宋虎正偷偷往山下逃去。

　　只见她身形一动，人已在宋虎面前。

　　宋虎低头逃窜，忽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人，差点撞了上去。当他看清楚是沐清柔站在他面前时，他吓得魂飞魄散，硕大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地咚咚响：“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可不是女侠，我是女魔头！”沐清柔面对宋虎，没有丝毫怜悯，一掌寒冰掌对着他的头颅劈落。

　　寒冰掌劈到一半，沐清柔余光瞥见点苍派掌门柳叶向小樱后背刺去，同时快刀门掌门赫连方也举刀劈向了手无寸铁的独臂刀客。

　　独臂刀客本来武功不在赫连方之下，只是现在身体虚弱，又无兵器在手，自然不敌。小樱更是完全不是柳叶对手。在他们就要成为刀下亡魂时，沐清柔放下仇恨，寒冰掌及时收手，化作一道白影，分别挡下一刀一剑。而宋虎则被她掌力波及，虽未立时丧命，也是受了重伤。

　　她将小樱、独臂刀客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柳叶与赫连方。

　　赫连方知道沐清柔的可怕，不敢再出招，又不甘心仇敌从他眼皮底下溜了：“钟天豪，是条汉子就不要躲在女人背后！”

　　“老子怕你不成！”独臂刀客随手捡起把单刀，迎了上去。

　　柳叶自知不是沐清柔对手，却仍使出最得意的一招回风舞柳，独自杀向沐清柔。

　　“你找死！”沐清柔完全不把柳叶放在眼里，也不运罡气护体，寒冰掌排山倒海的掌力完全把柳叶淹没。

　　“沐姑娘小心！”就在沐清柔把注意力放在柳叶身上时，小樱在她背后悄悄取出一把匕首，轻轻刺了过去。张鸣凤离她们最近，一下子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

　　雪亮的匕首刺入张鸣凤的后背，小樱又把匕首拔了出来，再次刺向沐清柔。同时柳叶在寒冰掌掌力未到之时，便远远闪开，然后冲下了武当山。

　　听到喊声，沐清柔回过头，一掌将小樱打昏。还好张鸣凤没伤到要害，无性命之忧。

　　“柔儿！”莫子名目不视物，周围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张鸣凤的那句“沐姑娘小心”便知不妙。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两道杀气直逼了过来。

　　“格老子的，都是爹娘养活的，老子不信打不过你个瞎子！”青城派掌门玉虚子长剑一拔，直愣愣地杀向莫子名。

　　同时昆仑派掌门何一凡，也紧随其后，剑花一抖，刺向莫子名。他们在天宁寺五人联手都败在莫子名剑下，现在他自认为两仪剑法虚无缥缈，莫子名目不视物，能奈他何？

　　剩下的几个掌门，唐门掌门唐绝、丐帮帮主陆义等，均趁乱逃离了武当山。只有崆峒派掌门飞云子，平静地看着莫子名等人，既不出手，也不逃走。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莫子名闭着眼，他能听见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现在目不视物，他不想拖延，以剑气包裹剑身，心念一动，残剑挥动。

　　玉虚子、何一凡还未看清楚莫子名如何出剑，手中的剑已被斩断。他们呆在原地，看着剑断之处铮亮的切面，不明所以。

　　一念之间，高下已分。

　　“好快的剑！”飞云子在远处看地清清楚楚，“他的剑法境界比上次又提升不少！”

　　“老子服了！”玉虚子把断剑一丢，“龟儿子的，老子不是你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何一凡也认命地低下头，他一生心高气傲，从不轻易服输。现在还没看清楚对方出剑，就已经输了，如此大的差距，让他不得不服。

　　莫子名将残剑收了起来：“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

　　“什么？”玉虚子、何一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江湖险恶，人心不善，如此仁义大肚之人，他们从未遇见过。

　　“你们就当我已经杀了你们。有了第二条命，不要再造杀孽了。”劫后重生，莫子名知道生命的可贵。

　　杀人容易，难的是不杀。

　　在天宁寺飞云子就对莫子名武功、仁义佩服不已，今日更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见他抽出长剑，双手高高举起，缓缓走到莫子名面前，双膝跪下，低着头，大声道：“在下崆峒派掌门飞云子，愿追随莫少侠，赴汤蹈火，任凭差遣！”

　　“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人追随。”宋虎的背叛，险些让他送了性命，如今他岂会再轻易相信？

　　飞云子身为一派掌门，在众弟子面前放下自尊，对莫子名俯首称臣，实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身中十绝丹，每月需服解药，还有魔宗也不会放过他，他这一跪，是将生死置之了度外。没想到莫子名一口将他回绝，丝毫不给他面子。

　　换做常人，早悲愤离去。飞云子既下决心要弃暗投明，追随莫子名做一番事业，怎会轻易放弃？


第一百零一章   回头是岸（上）


　　“飞云子昔日贪生怕死，竟替魔宗屠杀正义之士。现在有心悔过，还望公子成全。”飞云子把头磕在地上，等待莫子名的回答。

　　崆峒派弟子见掌门如此，也一齐跪下：“望公子成全！”

　　玉虚子、何一凡还呆在原地，看到飞云子如此，也受他感化，一起跪了下来，磕头道：“青城派掌门玉虚子、昆仑派掌门何一凡愿追随公子，还望成全！”玉虚子与飞云子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幽香魔女蛊惑。现在与他们一同处境的飞云子放下一切，诚心悔过，他们也终于下定决心。

　　青城派、昆仑派弟子，自然也跟着掌门跪下磕头：“还望公子成全！”

　　莫子名能听出他们语气中的真诚，只是上次的痛，实在难以忘记。若不是他坚持出手救了宋虎，也不会让沐清柔跟他一起险些送命。他怕重蹈覆辙，他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那种噩梦。

　　武当山顶突然安静了下来，崆峒派、青城派、昆仑派所有人均跪在地上默默地等待莫子名的回答。沐清柔抱着被她打昏的小樱，望着那曾经熟悉的脸庞，感觉是那么陌生。

　　张鸣凤望着各派向莫子名跪倒称臣的情形，心中无限感慨。十大门派的确并非全是真心投靠魔宗，不少门派只是迫于形势，为了自保而已。假如武当派还在，他师父郝千钧为了武当上下百余人的性命，也会委曲求全，加入魔宗。

　　只有快刀门掌门赫连方和独臂刀客钟天豪还在交手。赫连方凭借着一柄快刀，将独臂刀客死死压制住。只是无论他如何快，始终不能破解独臂刀客刀法，更别说伤他性命。

　　赫连方看到崆峒派、青城派、昆仑派分别向莫子名臣服，他又久战不下，心中越来越慌：“大势已去，可别因为报仇送了性命，不如先走为妙！”

　　萌生退意，赫连方无心再战，一刀劈落之后，向后急退：“钟天豪，今日算你命大，先放你一马，下次定取你狗命！”说罢头也不回地带着快刀门弟子逃离武当山。

　　三天三夜之后，飞云子、玉虚子、何一凡等人还纹丝不动地跪着，有几个功力浅的弟子，身体扛不住，昏了过去。

　　终于赶跑了司空一剑，从风月剑派手中抢回了武当山，最高兴的当然是张鸣凤。他不顾伤痛，与独臂刀客痛痛快快地大醉了一场。莫子名没告诉他们自己的眼睛是如何瞎的，只说是魔宗害的。也当然没说为了救他们，差点送了性命，他不想让他们内疚。

　　房间里小樱被点了穴道，身体动弹不得，一双原本天真的眼睛此刻恶狠狠地盯着沐清柔。

　　沐清柔被她的目光看地一阵心寒：“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冷月宫的贱人，是我主人的仇人！”小樱咬牙切齿道，“你说我不杀你，杀谁？”

　　“冷月宫还有没有人活着？”

　　“我不知道！”

　　沐清柔伤心地牵着莫子名的手，走出了房间。

　　夜风，有些凉，吹在她脸上，凉透了整颗伤痕累累的心。

　　“柔儿。”莫子名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伤感，将她往怀里靠了靠。

　　沐清柔任他拥紧自己。两人走了一段，沐清柔深吸了一口凉风，忽然道：“他们在外面跪了几天了？”她不想让他陪她一直伤感下去。

　　“有三天三夜了吧。”

　　“原来他们已经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了。”沐清柔特意把“不吃不喝”加重了语气。

　　莫子名叹了口气：“让他们跪着吧，跪累了，他们自然会走的。”

　　“我看不一定。”

　　“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追随你，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怎会怕累？”

　　“你的意思是......”

　　“我们势单力薄，多一些力量，总是好的。”她望着茫茫星空，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

　　“你不怕他们背叛？”

　　“怕？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她现在只怕失去他，其余的，就算是死，她也不怕。

　　“好，我们去见见他们。”

　　“嗯。”

　　武当山顶，飞云子抱着必死之心跪了三天三夜。他已决定若是莫子名始终不愿接纳他，他便自行了断，也算是对那些枉死在他手上的亡灵一个交代。

　　一个崆峒派弟子，再也坚持不住，哀求道：“师父，我们走吧，我快不行了。”

　　飞云子久跪之后，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你们可自行离去，为师不怪你们。”

　　“师父，你呢？”

　　“为师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飞云子叹道，“你们还年轻，不必随我一同送死。”

　　“师父！我们不怕死！”

　　飞云子感激地老泪纵横：“好，好......”

　　一旁的玉虚子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竟也泪如雨下：“飞云子，你个龟儿子的，煽什么情，害得老子，老子也......”

　　何一凡心里也被他们感动，嘴上却道：“一群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何一凡，你个铁石心肠的龟儿子。”

　　“我们是弃暗投明，又不是真的要去送死。”

　　“你们今天全都得死！”黑夜里，一道恶毒的声音，传到武当山顶。两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忽然出现在飞云子他们面前。

　　何一凡惊道：“谁！”

　　来者不善，飞云子、玉虚子、何一凡一同站了起来，却又几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们几个叛徒，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司空一剑人随声至，后面跟着血和尚，还有十大门派的其他掌门。

　　飞云子知道不是他们对手，把心一横：“要杀便杀，无需多言。”

　　“好，送你上西天！”司空一剑长剑直刺飞云子胸膛。

　　飞云子站都站不稳，如何能抵挡。

　　这时，先前那位劝飞云子走的崆峒派弟子，竟然挣扎着，挡在飞云子身前。长剑立刻将他身子穿透。

　　“小海！”

　　“师父......”小海是飞云子的大弟子，在紧要关头替师父挡下一剑，吐出一口血后，永远倒在了地上。

　　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黑衣人，正是漠北双鹰，他们被赤魔令的赏金吸引，联合司空一剑、血和尚来杀莫子名。他们兄弟俩可没什么耐心：“杀个人还婆婆妈妈的！”说罢，他们各出一爪，闪电般地按在飞云子左右肩头，欲将他活活撕成两半。

　　肩头传来死亡的剧痛，飞云子感觉自己在下一个瞬间，就要死去。

　　“住手！”漠北双鹰两爪按在飞云子肩头的同时，一道冰冷的喝声，传入所有人耳中。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寒冰掌左右齐出，分向漠北双鹰兄弟。

　　漠北双鹰也非泛泛之辈，察觉到凌厉的掌风中夹杂着逼人的寒气，立刻收回手爪，各出一掌，迎了上去。

　　同时，莫子名也随后赶到，将飞云子拉出战圈。不然飞云子夹在三股掌风之下，必将粉身碎骨。

　　“般若金刚掌！”沐清柔惊觉，这两人使出的竟然是般若金刚掌掌力！虽然掌力不及至罡大师，但他们两掌夹击，威力还在至罡之上。漠北双鹰在天宁寺藏经阁虽然没偷到《贝叶经》，却偷到了《般若金刚掌》掌谱，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司空一剑见到沐清柔出现，急忙提醒：“小心她寒冰真气！”他在上山前已和这兄弟两个说过《玄冰决》的可怕之处，现在仍忍不住出言提醒。

　　面对刚猛的般若金刚掌，沐清柔浑然不惧，催动《玄冰决》，寒冰掌夹杂了大量的寒冰真气。周围有些凉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离他们近的几人，身上都结了层寒霜。

　　漠北双鹰知道寒冰真气厉害，不敢硬接她掌力，发出般若金刚掌掌力之后，便各自向后退开。两道刚猛的般若金刚掌掌力很快被摧毁，寒冰掌余势不衰，冰冷的寒气直扑漠北双鹰。

　　“好可怕的掌力！”他们兄弟身上已经结满了寒霜，寒气竟然能透过他们的护体罡气，不断往他们体内渗透。不难想象，若是直接被她寒冰掌击中，是何等可怕的后果！兄弟两个往后急退的同时，各自伸手抓过两个崆峒派弟子，挡在身前。

　　沐清柔发现他们用崆峒派弟子的身体做挡箭牌，立时收了掌力。

　　可惜为时已晚，她现在练成玄冰决第九重，寒冰真气势不可挡，四名崆峒派弟子还是瞬间冻成了冰。

　　漠北双鹰残忍地将四具冰冻的尸体抛向沐清柔。

　　沐清柔向后一跃，闪到莫子名身旁。四具冰冻的身体碰撞在一起，碎裂成无数块。

　　飞云子看到又有四个弟子送命，更是黯然伤神。

　　“三位掌门，你们带着各自的弟子先走。”莫子名对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道，“这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飞云子点点头，带着他们先行离开。

　　司空一剑、血和尚他们的目的是来杀莫子名、沐清柔的，飞云子等人走了，他们完全不以为意。

　　“柔儿，小心。”等飞云子他们走远了，莫子名对沐清柔轻声道，“还有高手埋伏。”

　　“嗯。”沐清柔点点头，她也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第一百零二章   回头是岸（下）


　　漠北双鹰终于知道司空一剑为什么要反复提醒他们，注意那白发妖女的寒冰真气。现在亲眼见识过了，他们兄弟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司空一剑、血和尚也不敢先动手，无论是沐清柔还是莫子名，都有能力瞬间取他们性命。或许他们在等待什么契机。

　　对峙了良久，黑暗中藏着之人，始终没有出现。

　　莫子名不愿再等，抽出长剑，一瞬间斩出五道凌厉的剑气！分向漠北双鹰、司空一剑、血和尚，还有黑暗中的那人。

　　五个人离莫子名尚有些距离，剑气划开地面，瞬间斩到他们面前。

　　顿时，武当山顶飞沙走石。

　　漠北双鹰各出一掌般若金刚掌，又向旁跃开，避开剑气锋芒。司空一剑全力斩出一道剑气，也躲了开去。血和尚暗暗吃惊：“我未出一言，又故意收敛气息，他竟能准确扑捉？！”他离得尚远，剑气未到，他已远远闪开。未受阻碍的剑气，从他身旁略过，将一个巨大的磐石劈成两半。

　　黑暗中藏着之人，他的吃惊不亚于血和尚，他离得最远，又小心藏匿、收敛气息，居然也被他感知！他可不想与这种人为敌，躲避剑气的同时，几个起落，纵下武当山。

　　漠北双鹰自忖不是沐清柔与莫子名的对手，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展开双臂，如两只黑鹰一般向武当山下滑翔，很快消失不见。

　　“这些混蛋！”司空一剑急得跺脚，也不敢再逗留，与血和尚一起又一次逃走。

　　莫子名一剑逼退五位强敌，拉着沐清柔往回走去：“柔儿，回去吧。”

　　“嗯。”沐清柔往莫子名身上靠了靠，脸上洋溢出幸福之色。他坚实的胸膛，给她无限的踏实感。

　　飞云子、玉虚子、何一凡率领弟子，在剑堂之外等待莫子名回来。张鸣凤、独臂刀客也知道强敌来袭，各持兵器，要去帮忙。

　　“莫大哥！”“莫兄弟！”“莫少侠！”

　　众人看到莫子名回来，均甚欣喜。

　　“多谢莫少侠，救命之恩！”飞云子、玉虚子、何一凡上前一步，欲下跪行礼。

　　“三位掌门无需多礼！”莫子名右手探出，一股浑厚的掌风将三人缓缓扶起。

　　三人站了起来，心中感慨：“好强的内力！”

　　莫子名对他们道：“三位的妻儿老小均在魔宗手上，你们若是追随我，他们........”

　　“莫少侠不必担心，我们的妻儿均被司空一剑关押在武当后山。”何一凡道，“我已派人前去解救。”

　　“好，那就好。记得把其他门派的妻儿老小也一并放了。”莫子名又道，“你们身中十绝丹，若无解药，必然毒发......”

　　提到“十绝丹”，三位掌门一齐低下了头，他们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后果。

　　过了片刻，飞云子抬起头，坚定地道：“莫少侠！我等既决心悔过，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莫子名心中一阵难过，为何正义之士总是多灾多难：“时候不早了，各位早点休息吧。”

　　“告辞。”

　　“莫大哥。”“莫兄弟。”三个门派的人走后，张鸣凤、独臂刀客一起走了过来。

　　“莫大哥，没事吧？”张鸣凤望着莫子名空洞的眼神，不免替他伤感。

　　“没事。”莫子名想到司空一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会再上武当山，而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想了一下，他忽然道：“张兄弟，带我们去密室。”

　　“好。”

　　莫子名、沐清柔、独臂刀客随着张鸣凤来到武当派的密室。这间密室连司空一剑都不知道，比那些暗道还隐蔽。张鸣凤能在武当山躲这么久，就是因为有这间密室藏身。

　　“柔儿，你替我护法。”

　　沐清柔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轻声应道：“好。”

　　“张兄弟、钟大哥，你们坐下吧。”

　　张鸣凤、独臂刀客不知道莫子名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在他身前坐下打坐。

　　莫子名放开牵着沐清柔的手，在他们身后坐下，先运了一阵功，然后分别将手掌贴在两人后背。

　　张鸣凤、独臂刀客只感觉一股雄厚的真力从莫子名掌心涌入他们体内。他们没有运功抵抗，因为他们完全相信莫子名，他们知道他是不会害他们的。

　　原来莫子名知道形势危急，现在要在短时间内提升他们修为，只有助他们打通玄关！

　　一炷香之后，莫子名的头上冒出丝丝白烟，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冒出。

　　这时张鸣凤、独臂刀客均已察觉莫子名是不惜损耗自身功力，助他们打通玄关，他们也各自运功向玄关冲击。

　　沐清柔心疼地看着莫子名，她真想办办他，又怕自己的寒冰真气会伤到他们。她想去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此刻在运功的关键时期，贸然打扰，恐怕会走火入魔。

　　又过了半炷香，张鸣凤忽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而独臂刀客却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钟天豪内力刀法均在瓶颈，只差一步便可修出罡气，现在被莫子名冲破玄关，功力一下子提升，精神大振。张鸣凤功力尚浅，被强行冲破玄关，身体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莫子名又运功替张鸣凤稳固了心脉，才疲惫地站起来。沐清柔忙将他扶住，又替他擦去汗珠。

　　“多谢莫兄弟耗费真力，替我冲破玄关！”钟天豪对着莫子名一拜到地。

　　莫子名疲倦地道：“钟大哥不必多礼，快扶张兄弟到床上休息。”

　　“他没事吧。”钟天豪将张鸣凤扶起。

　　“没事，只是他底子浅，承受不住我的真力。明日自会醒来。”

　　第二日清晨，莫子名站在武当山顶悬崖边，手中拿着《贝叶经》，面向山外的整个武林。昨日被寒冰真气冻住后，碎裂成无数块的崆峒派弟子的血肉，化成了血水，渗入地面。莫子名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心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沐清柔走过来，看到他手中的《贝叶经》，一下子猜到了他的心事。

　　“柔儿，今天的天空蓝吗？”莫子名抬头望着天空，阳光照在他眼中，却似被黑幕阻隔。

　　沐清柔鼻子一酸，没回答他，岔开话题道：“我感觉昨日黑暗中的气息有些熟悉。”

　　“我也感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莫子名收起《贝叶经》，“我感觉到了他的剑气。”

　　沐清柔疑惑道：“有什么人我们都遇到过，而且武功还不弱？”

　　莫子名摇摇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察觉出是张鸣凤、独臂刀客、还有三位掌门。

　　“莫兄弟，一大早出来约会啊。”钟天豪性格豪爽，声音洪亮，现在冲破玄关，更是神采奕奕。

　　沐清柔俏脸绯红，低头不语。

　　莫子名岔开话题：“钟大哥找我何事？”

　　“哦，张兄弟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莫大哥，如今武林形势危急，可你的眼睛偏偏......”张鸣凤神情仍颇憔悴，“不如我们再去神仙谷，请笑红尘前辈先治好你的眼睛？”

　　“好！”莫子名还未回答，沐清柔抢着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只是......”

　　“只是什么？”

　　张鸣凤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你们听说没。”

　　莫子名道：“什么事？”

　　“御龙山庄龙庄主的死讯！”

　　“什么！”莫子名惊道，“龙庄主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知道龙啸天龙庄主是正道武林的支柱之一，他的死必会引起武林动荡。

　　“就在前不久。”张鸣凤又道，“御龙山庄的少庄主龙施雨，竟然决定在继承庄主之位那天，接受天下英雄挑战！”

　　“哦？”莫子名不解，继承御龙山庄庄主之位是武林大事，他竟然要在那日挑战天下英雄？

　　独臂刀客也愤然道：“这小子简直目中无人，他竟然扬言谁能击败他，庄主之位拱手相让！”

　　“有这等事？”莫子名奇道，“御龙山庄庄主之位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飞云子也摇头道：“这位龙少庄主若不是确有过人的实力，便是无知狂妄之徒。”

　　何一凡嗤鼻道：“哼！竟然小看天下英雄！”

　　玉虚子阴阳怪气地道：“这龟儿子，莫非忘咯，上次在十万大山，被揍成猪头。”

　　莫子名道：“听说要学了龙神功，才能继承御龙山庄庄主之位。想必他是学成了龙神功，才有如此自信。”

　　张鸣凤补充道：“不止龙神功，他跟随不平道人多年，无影剑造诣也必是不凡。”

　　“他身负龙神功、无影剑两大神功，日后修为不可限量，必然青出于蓝，超过他父亲龙啸天和师父不平道人。”莫子名道，“只是他毕竟年纪太轻，功力不可能有多深，为何竟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沐清柔这时冷冷道：“天下英雄，有名望的，像天宁寺高僧、铸剑城城主长老等，必然不会跟他争什么庄主之位。剩下的就算要争，也争不过他。他这一挑战，即可扬名天下，在天下英雄面前立威，又不会真的丢了庄主之位。”

　　独臂刀客马上赞同道：“沐姑娘，言之有理，这小子真是狡猾！”


第一百零三章   武林公敌


　　莫子名还是不放心：“正道名宿自然不会跟他争，可是魔道呢？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张鸣凤道：“到时候正道高手云集，魔宗自然不会自讨苦吃。”

　　“我还是不放心。”莫子名皱眉道，“不行，我也要去一趟御龙山庄！”

　　沐清柔关切道：“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以后再说。至少先去一趟御龙山庄。”莫子名苦笑道，“有时候瞎了更好，再也看不到世间的丑恶了。”

　　可是看不到，不代表世间的丑恶就没有了。

　　龙施雨继承御龙山庄庄主之位的日子已经临近，莫子名留下独臂刀客、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镇守武当山，带着沐清柔、张鸣凤赶往御龙山庄。他打算先去御龙山庄，再去神仙谷。

　　独臂刀客冲破玄关之后，功力今非昔比，自可应付司空一剑。而张鸣凤知道神仙谷的位置，只能带他同行。

　　龙啸天的死讯，震动了整个武林。他在十万大山被魔君重伤的事，早已尽人皆知。随着时间推移，至善大师、不平道人的死讯也已慢慢在江湖中传开。

　　同时，作为杀死至善大师的“凶手”，沐清柔、莫子名自然被当成了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正道武林中最顶级的三位强者全部陨落，魔道越发强盛，整个武林陷入了恐慌之中。

　　好在天宁寺厄空大师还活着的消息，如燎原之火，很快传遍每一个角落。正道武林无不将厄空大师视为武林的最后救星。

　　确定了至善大师的死讯，天宁寺寻遍天下也没找到他的尸体。只在一片枫林中发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和无数魔宗弟子腐烂的尸体。

　　天宁寺为至善大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为他超度。整个天宁寺上下，除了厄空大师，无不痛哭流涕，尤其是至谦，更是悲痛欲绝，几欲追随至善大师而去。

　　与至善大师隆重的葬礼不同，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悼念不平道人。他从小孤苦无依，亲眼看到父亲惨死，发誓练剑，剑法大成之后，取号“不平道人”，誓要铲尽天下一切不平。他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天下第一剑不平道人”的名号天下皆知，可真正见到他，知道他就是不平道人的，寥寥无几。

　　被不平道人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他们却很少知道救他们的，就是不平道人。他一生只在晚年收了一个徒弟，并将剑法倾囊相授，最后却死在自己爱徒手中。

　　造化弄人，甚至没有人为他哭泣。

　　御龙山庄，龙啸天的葬礼不亚于至善大师。龙施雨披麻戴孝，龙夫人、龙伯一身素衣，金衣铁卫白盔白甲。葬礼上龙夫人、龙施雨哭成了泪人。

　　这几天前来御龙山庄的江湖豪杰，络绎不绝。有些自然是为了悼念龙庄主，有些是来确认龙啸天真的死了，更多的是为了看龙施雨继承庄主之位那天的热闹。

　　龙夫人因为过度悲伤，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日日夜夜在龙啸天灵前哭泣，眼睛已经哭肿，声音已经哭哑。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龙啸天的伤势明明在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行走。他将龙神功的最后一招“飞龙在天”传授给龙施雨后，已经决定跟她退出江湖，从此归隐。没想到却被人以重手杀害！她回来看到龙施雨抱着他尸体痛哭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龙庄主死于龙姓人之手！”笑红尘的那句警告，如噩梦般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坚持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为什么要亲自去神庙替他祈福。龙姓之人，她当然第一个想到“龙啸风”，除了他，还会有哪个姓龙的跟御龙山庄，跟龙啸天有深仇大恨？

　　“母亲。”龙施雨走到龙夫人身边，在龙庄主灵前上了一炷香，磕了一个头。

　　“雨儿，我的乖儿子！”龙夫人沙哑着声音，将龙施雨拥入怀中。现在龙施雨就是她的一切，甚至她可以不要整个御龙山庄，也不能没有龙施雨。

　　龙夫人抚摸着龙施雨的头：“雨儿，再过两天，就是你继承庄主之位的日子。”

　　“嗯。”龙施雨点点头，“母亲不用担心，所有一切孩儿已准备周全。”

　　龙夫人担忧地道：“你还是要在那天接受天下英雄的挑战？”

　　“没错！”龙施雨站了起来，“孩儿身负龙神功、无影剑，不会有问题的。”

　　“可不要小看天下英雄。”龙夫人沙哑着声音，语气中尽是疲倦。

　　“母亲，不要再说了，孩儿已经决定了。”龙施雨皱眉道，“既然再过两天孩儿就是御龙山庄的庄主了，以后母亲应该听孩儿的。”

　　龙夫人宠溺地道：“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我的雨儿长大了。”

　　经过两天紧张的筹备，整个御龙山庄完全换了一番面貌。

　　低沉的白色被扯下，换上了喜庆的红艳。山庄内的每个人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庆。只有御龙山庄门口，两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一如既往的沉静。它们每隔几十年，就见证一次山庄的新老交替，见惯了悲伤、欢喜。

　　终于到了这个对御龙山庄最重要的日子，山庄上下一片忙碌。龙夫人脱下素服，脸上勉强堆出了笑容。龙伯斑白的头发在这几天变成了雪白，整个山庄在他指挥下，有条不紊，忙碌而有序。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操心，要是失了礼数，整个御龙山庄都会被天下英雄笑话。

　　但是龙伯最担心的，绝对不是礼数。到时候天下英雄云集，龙蛇混杂，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更重要的是，龙施雨要在这天挑战天下英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御龙山庄丢尽颜面不说，这庄主之位都有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龙伯叹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容，大步踏了出去。

　　龙战又换上了护龙金甲，带着金衣铁卫紧张地巡视四周。他身上的担子很重，龙伯语气严肃地警告过他，今天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金衣铁卫统领也别做了。

　　莫子名、沐清柔、张鸣凤三人赶到时，御龙山庄内已经人声鼎沸，各路英雄云集。山庄门口的两名金衣铁卫扫了他们两眼，一句话没说就让他们进去了。

　　莫子名感觉奇怪，上次英雄大会还要凭英雄帖入内，这次竟然连问都不问。“是了，他要挑战天下英雄，自然是来者不拒，无需多问。”

　　山庄内一个巨大的石制擂台上，站着一个矮胖的汉子。此人身高跟腰围几乎一样，手持双刀，江湖人称“滚地龙”，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一来到御龙山庄就跳上擂台，要第一个挑战龙施雨。台下看热闹的人把擂台围地水泄不通。

　　嘈杂地人声中，莫子名察觉到许多熟悉的气息。他们三个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面，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滚地龙”已经在擂台上叫阵了整整一个时辰，龙施雨还迟迟没有出现。这更加增长了他的信心，出言越发不逊，越发张狂。

　　台下唯恐天下不乱的众人，也为“滚地龙”呐喊助威，他们不是相信“滚地龙”有多厉害，只是想看到御龙山庄出丑，增加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些有见识的江湖长辈，都在叹气摇头。

　　这时，一队金衣铁卫簇拥着一个白发老伯，分开众人，走上擂台。

　　“滚地龙”看到终于有人上来，嚣张地叫道：“老东西，你就是龙庄主？”

　　“在下不过是龙庄主的管家奴才。”来者正是龙伯。他虽然对“滚地龙”充满了不屑，还是堆满了笑。

　　“既然是个奴才，就快滚吧，不然老子先砍了你出气。”

　　台下笑声一片，众人已经认出，来者是御龙山庄名满天下的“天机子”龙伯。这“滚地龙”竟然无知狂妄到这种地步，台下无不仰脖子大笑。

　　“滚地龙”还不知道众人笑他无知，竟然得意地把双刀举过头顶。

　　龙伯仍笑着说道：“好好好，老朽说完一句话就走。”

　　“有屁快放！”

　　“今天，鄙庄少庄主龙施雨，正式继承庄主之位。”龙伯朗声道，“在此之前，少庄主决定，先接受天下英雄的考验，如有能打败他的，他将庄主之位拱手让出！”龙伯这几句话蕴含了高深内力，在鼎沸地人声中，仍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他特意将“挑战”换成了“考验”，既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也不会显得狂妄目中无人。

　　“好！好！好！”台下众英雄佩服龙伯的德行武功，全部为之呐喊。

　　呐喊声还未结束，一句苍老的声音盖过所有人的声音：“龙伯，请少庄主出来吧。”

　　众人都停止了呐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火云白袍，手持赤黑铁杖的老人。场内所有人都站着，只有他一人坐着。

　　“谨遵大长老吩咐。”龙伯也早望见老人，拱手笑道，“御龙山庄还需大长老费心照应。”

　　老人正是江湖地位极高的，铸剑城大长老。他对着龙伯只微微点了点头。

　　“有请少庄主！”龙伯对着庄内喊了一声，便退下擂台。

　　“滚地龙”把双刀碰在一起，大声狂叫了起来。

　　一个翩翩公子，面如冠玉，身着白衣，从天而降。正是今日的主角，御龙山庄少庄主，龙施雨。

　　好巧不巧，恰好落在“滚地龙”的头上。


第一百零四章   剑出无影


　　“哈哈哈......”台下一片哄笑。

　　龙施雨的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与“滚地龙”的大腹便便，五大三粗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在龙施雨出场之前，还在隐隐期待御龙山庄出丑，现在都被他折服，都想让他早点解决碍眼的“滚地龙”。

　　在台下所有人都惊叹龙施雨的轻功、仪表风度时，沐清柔只撇了他一眼，好像在她眼里，他龙施雨与“滚地龙”没有任何区别。

　　立于“滚地龙”头顶，高高在上的龙施雨环顾四周，他能从武林长辈眼中看出欣赏，从江湖草莽眼中看到羡慕，从妙龄少女眼中看到爱慕，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有点沉迷。

　　然而沐清柔那淡漠的一瞥，准确地被龙施雨捕捉，宛如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他骄傲的内心。他刻意盯着沐清柔露在外面的一双美目，他能想象出她面纱下是一张何等惊艳的脸。也许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在这一刻就下定决心，要将她征服，将她纳为己有。

　　“滚地龙”又羞又怒，双刀对着龙施雨猛砍。

　　龙施雨有意在天下英雄面前，尤其在沐清柔面前卖弄，他脚尖一点，身子又腾空而起，躲过了攻击。“滚地龙”被龙施雨那轻轻一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等他站稳之后，龙施雨又堪堪落在他头顶。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又爆发出一阵越发强烈的哄笑。

　　龙施雨在众人笑声中望向沐清柔，发现她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始至终望着她身边一个眼神空洞，手拄着竹竿的男子。嫉妒转化为怒气，在他心中升腾，充斥着他整个内心。他忽然想起，这两个人就是魔宗和天宁寺共同的敌人。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盘算着，不过脸上始终挂着笑。

　　“滚地龙”感觉头顶越来越重，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擂台上，然后用双刀勉强支撑着。

　　这时台下一直没出声的莫子名忽然小声道：“这个人要死了。”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龙施雨的杀意。这杀意透过黑暗，准确地被他感知。而且他有种错觉，这杀意竟是冲着他的！

　　张鸣凤不解：“谁？”

　　话音未落，擂台上龙施雨右手伸出，罡气化成龙鳞，很快爬满整条手臂，手爪变成了龙爪。

　　只见他一翻身，龙爪抓着“滚地龙”的头颅。

　　“龙神功”！

　　“滚地龙”感觉到了头上传来的剧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道：“你，你骗......”话没说完，他的头颅咔嚓一声，脑浆迸裂。

　　在众人惊呼声中，龙施雨又将他抛入高空之中，然后摔在擂台坚硬的石面上，血肉模糊。两名金衣铁卫立刻上来将“滚地龙”的尸体清理掉，只留下一滩血污。

　　龙施雨仍笑着对台下众人道：“还有哪位英雄愿意指点在下武功？”他有意在天下英雄面前立威，想凭此战一战成名。

　　台下鸦雀无声，看到龙施雨展现的这招龙神功，有些还跃跃欲试的江湖好汉，都缩了回去，生怕成为下一个“滚地龙”。至于那些武林长辈，一方之主，更加不会轻易出手。没人知道龙施雨究竟有多少实力，若是一不小心输在他一个后生晚辈手上，颜面何存？若是胜了他，那便成了御龙山庄的敌人。所以他们一旦出手便是骑虎难下。至于魔宗，更加不会为难他。其实能威胁到他的，只有一心想做御龙山庄庄主的龙啸风。

　　看到台下群雄沉默，龙施雨笑地越发灿烂，他又朗声说道：“还有哪位英雄好汉，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一柄长剑，从山庄围墙外，急速刺来。

　　龙施雨察觉到剑气，立刻以罡气护体。

　　黑衣人在半空中刷刷两剑，斩下两道剑气。

　　龙施雨龙爪挥动，将剑气击碎：“敢问是哪位英雄，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故意沙哑着声音：“你不必知道。”说完长剑刺出，速度极快，一把剑竟然幻化出了许多剑影。

　　“是你！”龙施雨以化形龙爪，挡住攻击，大喊一声，“拿剑来！”

　　龙伯将一把宝剑抛上擂台，龙施雨伸手接住。

　　宝剑出鞘，剑身通体透明，阳光下竟不反光，剑出无痕！

　　“白露！”黑衣人与台下众人一同惊呼。

　　龙施雨手持白露，得意地道：“正是我师父不平道人的白露，受死吧！”

　　无影剑剑法在白露配合下，剑出无影，快到了极致，无迹无踪，无影可寻。黑衣人出剑已算极快，每一剑都留下了长长的幻影。只是跟无影剑相比，仍是慢了一分。

　　此时擂台上一白一黑，两道人影相互交错，剑气四散，剑光闪动。两把剑不时激烈地碰撞，火星四溅。

　　台下人只觉眼睛不够用，看不清他们出招，惊叹于他们的精妙剑法。

　　龙伯认出了黑衣人的剑法，皱眉道：“他怎么会来跟我御龙山庄过不去？”他已经看出，黑衣人剑法虽高，龙施雨却更胜一筹，取胜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龙施雨若是同时使出龙神功，必定早结束了战斗。

　　莫子名感应到黑衣人的剑气，忽然对沐清柔道：“是他！”

　　“没错！”沐清柔也察觉到，黑衣人就是那日在武当山暗中埋伏之人。她盯着黑衣人的剑法，猛然醒悟：“是他！”

　　“我找到另一个杀至善大师的凶手了。”沐清柔在莫子名耳边轻声道，“就是他。”

　　“那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了。”

　　沐清柔冷冷道：“他跑不了！”

　　张鸣凤盯着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他像是见到可怕的魔鬼一般，满头大汗。他认出了黑衣人的剑法，那天重伤他师父的，就是这种剑法！

　　擂台上黑衣人已渐渐处于下风，被无影剑逼地步步后退。黑衣人今天来，是冲着“无影剑”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来的。不平道人死了，天下只有龙施雨一人会“无影剑”，他要试试自己的剑法，跟“无影剑”究竟谁更强。

　　现在龙施雨不用龙神功，只凭无影剑法已经将他压制，若是加上龙神功，他该如何招架？念及于此，黑衣人无心再战，顺势向后退去，接近擂台边缘时，借着两剑相交的冲击力，飘出了擂台。

　　“想走？没那么容易！”龙施雨有意杀他立威，白露急刺。

　　“少庄主，大事要紧！”龙伯知道龙施雨年轻气盛，急忙劝住。

　　龙施雨听到龙伯的喊声，迟疑了片刻。

　　黑衣人就在龙施雨这一迟疑的功夫，两个起落，逃出了御龙山庄。

　　沐清柔在黑衣人跃出御龙山庄后，也化作一道白影，从后面追了上去。

　　龙施雨望着黑衣人消失的背影，强忍怒气，又露出笑脸：“不知道是哪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无名鼠辈，且饶他不死。”完全凭剑法胜过黑衣人，龙施雨骄傲不已，自认为一手剑法已经独步武林。

　　“你才是鼠辈！”一声山崩海啸般的吼声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忍不住惊叹：“好深的内力！”循声望去，一个中年人，在十名黑衣人的守护下，威风凛凛地从半空中降落在擂台之上。

　　“龙啸风！”龙伯、龙施雨一眼认出来人，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一看到龙啸风，龙伯、龙战就带着金衣铁卫快步走上擂台，欲杀他替龙庄主报仇。龙施雨却一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龙伯、龙战不敢违逆，只好退下，眼睛却紧紧盯着龙啸风。

　　落地之后，龙啸风完全不把龙施雨放在眼里，自顾自面对着台下众英雄道：“在下龙啸风，多谢各位前来我御龙山庄捧场。”

　　台下一片哗然，“龙啸风”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已经消失了二十几年，现在重新在江湖中出现，群雄一下子猜到他要做什么。当年龙啸天与龙啸风争夺御龙山庄庄主之事，可谓轰动一时。现在他重新出现在天下人视线里，为的当然是这个御龙山庄庄主之位。

　　“御龙山庄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龙施雨直面龙啸风，“你已被逐出御龙山庄，还有颜面回来？”

　　“少庄主，龙啸风可是你的长辈，跟长辈这么说话，可不大合适啊。”台下一句苍老的声音响起，龙施雨恼怒地望去，发现发声之人正是铸剑城大长老。他心里暗骂：这老东西，难道也被龙啸风收买了？

　　群雄听到大长老的话，都纷纷点头赞同。

　　龙施雨满腔怒火，又无法发泄，勉强笑道：“大长老的意思是，让我把庄主之位拱手相让？”

　　大长老怪笑道：“嘿嘿，习武之人，手底下见真招！”

　　台下人又开始起哄呐喊。他们知道龙啸风的实力，可不是“滚地龙”这种货色能比的。他在二十几年前就只略逊于龙啸天，现在造诣必然更加可怕，真的动起手来，龙施雨不一定是他对手。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第一百零五章   剑破龙威


　　龙施雨脸上仍挂着笑，不动声色地对龙啸风道：“你来干什么！”

　　龙啸风一甩衣袖：“我来干嘛，你心里清楚，不必多说。”

　　龙施雨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沐清柔又走进了山庄，便大声道：“好，手底下见真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痛快！”

　　龙伯知道龙施雨先前已经凭借龙神功，打败过龙啸风一次，这次比武自不用担心。只是龙啸风诡计多端，台下也有众多支持者，甚至包括铸剑城大长老，该如何杀他，替庄主报仇？这次千万不能让他再跑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莫子名察觉到沐清柔走到他身边，小声道：“没追上？”

　　沐清柔摇摇头：“没有。他有替身。”原来她追出山庄后，发现一个仓皇逃窜的黑衣人，追了两步，她便察觉到眼前的黑衣人已经换了一个人。发现中计之后，她知道再追也没有意义，便回到山庄，回到莫子名身边。

　　擂台上龙啸风两手空空，手无寸铁，龙施雨不想让人说他是靠兵器取胜，将白露抛给龙伯，也以赤手空拳对敌。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两人。这一战，可是决定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御龙山庄庄主之位，由谁来坐。

　　两人同时冲到擂台中间，一瞬间就拆了十几招，用的都是御龙山庄的武功。龙施雨虽然身负龙神功、无影剑两种上乘武功，实战经验毕竟不足。相反，龙啸风却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不是龙施雨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可比的。又过了十几招，龙施雨渐渐处于下风，只能招架龙啸风出招。

　　龙施雨有意在天下人面前立威，落于下风后，他一声龙啸，使出龙神功，浑身长满龙鳞，头上生出龙角，双手化为龙爪，俨然真龙化身，一股龙威弥漫开来。

　　“龙神功！”台下众英雄被他龙威震慑，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哼！你以为只有你会龙神功？”龙啸风不屑地道，“在我面前还逞什么英雄！”说吧，他竟然也发出一声龙啸，罡气化形成龙鳞、龙角、龙爪！而且化形速度比龙施雨还快！同样一股龙威散出，与龙施雨散发出的龙威互相冲击着。

　　“龙神功！他也会龙神功！”众英雄被两股龙威笼罩着，功力不济者体内翻江倒海，一个个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内力高深的，也要运气抵抗，才不被龙威震慑。

　　最诧异的，当然是龙伯、龙战这些御龙山庄的人。龙神功历来只有每一代庄主才有资格修炼，旁人即便是庄主的儿女骨肉，也不得修炼。每代庄主也恪守庄规，绝不会私自将龙神功传授旁人。龙伯心里焦急如麻：“他怎么会龙神功的？他怎么也会龙神功？这可如何是好？！”任他是“天机子”也不可能猜到龙啸风从何处学来龙神功。

　　两股龙威蔓延到莫子名附近时，他眉头一皱，运气抵抗。忽然他感觉背上背着的残剑一阵颤动，同时附近的龙威立刻消失不见。莫子名心想：这残剑如此神奇，竟可驱散龙威？是了，前辈说过它本叫“七星龙渊剑”，也有个“龙”字，所以不惧龙神功散发出的龙威？

　　其实，“七星龙渊剑”传说中曾经斩杀泾河龙王，当然不惧他区区龙威。

　　擂台上龙施雨自然不会诧异龙啸风也会龙神功。两人使出龙神功之后，速度变得肉眼不可见，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强烈的撞击让坚硬的擂台一阵晃动，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向擂台四周快速扩散，离得近的一圈人纷纷向后倒去，台下一片混乱。众人无不惊叹龙神功的强大威力。

　　莫子名心道：龙神功，不愧是武林绝学，创练龙神功的龙家祖先，真乃神人。

　　同时使出龙神功后，龙施雨与龙啸风陷入了一番苦战，石制擂台出现无数裂缝。龙施雨修行龙神功的时日自然远不及龙啸风，但他练的是完完整整的龙神功，又受到龙啸天的亲自指点，造诣不必龙啸风差。相反，龙啸风练习龙神功虽久，但多多少少有些遗漏，而且最后一招飞龙在天无处偷学，不是完整的龙神功，自然打了折扣。两人使用龙神功拼斗良久，均奈何不了对方。

　　台下众英雄被他们眼花缭乱的招式吸引，摒住了呼吸，生怕不小心错过任何一招一式。

　　久战不下，龙施雨把心一横，跃入半空之中，使出飞龙在天！

　　震天龙啸响起，一条化形巨龙在空中盘旋，睥睨着众生。

　　春夏交际的天空，说变就变，刚才还是万里晴空，这时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龙施雨化形的巨龙，一声闷雷响彻天空。震天龙啸与惊天闷雷，相互呼应，震人心弦。

　　“飞龙在天！”龙啸风惊呼一声，忍不住后退两步。他一生最大的愿望，除了坐上御龙山庄庄主之位，更重要的便是学了这招飞龙在天，傲视天下。现在看到龙施雨将这招他梦寐以求的飞龙在天施展出来，他内心自然无法平静。

　　龙伯望着天空中的巨龙，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为龙施雨年纪轻轻，练成龙神功最后一招飞龙在天。忧的是他曾听龙啸天反复告诫过龙施雨，功力未到时，切不可强行使出飞龙在天！龙啸天自己与魔君一战时，也是因为被魔君重创之后还勉强维持飞龙在天，才元气大伤，动摇了根本。

　　“神龙摆尾！”巨龙快速地挥动尾部，猛然砸向擂台上的龙啸风。龙施雨咬牙维持着巨龙，他知道今日只要他使出飞龙在天，一招将龙啸风击败，他便一战成名，从此在武林中人人敬仰！

　　龙啸风在巨龙尾巴甩动的同时，拼命生出罡气，将身上铠甲般的龙鳞增厚了数十倍。他罡气化形成的龙鳞，比任何精铁铠甲都要坚硬，现在瞬间增厚了数十倍，防御力可想而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跟龙啸天抗衡，这是他想出来对付飞龙在天的方法。只是没想到对手不是龙啸天，而是龙施雨。

　　神龙摆尾，瞬息便至。

　　惊雷般的巨响，整个御龙山庄都在震动。擂台轰然碎裂，石屑纷飞，尘土四起。

　　观战的众英雄感觉地面在摇动，晃了两下，勉强站稳后急忙往擂台方向望去。碎裂的擂台中间，尘土散去之后，龙啸风咬牙站了起来，浑身是血。众人惊叹飞龙在天的恐怖，也为龙啸风能接下这招还能不死而震惊。

　　半空中巨龙发出一击之后，便消于无形。龙施雨脸色苍白地落到地面，龙伯一下子扶住他。

　　还没来得及得意，龙施雨赫然发现，龙啸风正面承受飞龙在天一击之后，竟然还活着！怒气将他内心吞没，再也顾不得许多，龙施雨抢过龙伯手中的白露，一剑刺向龙啸风心脏。

　　接下飞龙在天后，龙啸风虽然还活着，但是功力耗竭，五脏俱裂，光是站着就用尽了全力。龙施雨白露刺来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龙啸风再也没半分力气招架。

　　在白露即将刺到时，一根赤黑铁杖带着呼呼风声，“锵”地一声插入地面，拦在龙施雨面前。

　　龙施雨感受到了赤黑铁杖上传来的炽热，朝大长老望去，只见他早已站起，双掌赤红，冒着白烟。

　　看看龙啸风，又看看大长老，龙施雨不甘心地收起白露：“今日且饶你不死，不要让我再遇到你！”

　　跟随龙啸风的十名黑衣人，同时抢上，带着他们的主人，越过众人，逃离御龙山庄。

　　龙战拔出金刀，就要冲上去拦住他们，龙伯一把将他拉住，无奈地摇了摇头。龙伯知道当年大长老就公开支持龙啸风，现在他自然不会允许御龙山庄当着他的面杀了龙啸风。现在的御龙山庄不宜再树强敌，龙伯深谙江湖之道，强忍下了这口气。

　　龙啸风走后，大长老双掌恢复了常态，露出慈祥的笑脸，缓缓走到龙施雨面前：“老朽代表铸剑城恭贺少庄主，正式成为名副其实的御龙山庄庄主！”

　　“龙庄主！龙庄主！龙庄主！......”大长老在武林中极具威望，他话音刚落，众英雄全部呐喊着附和他。

　　龙施雨强压下怒气，抱拳道：“多谢大长老，多谢各位英雄！”

　　大长老拄着赤黑铁杖，回到了座位上。台上又剩下了龙施雨一人，缓了两口气，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许多。

　　龙施雨挺起胸膛，朗声道：“承蒙众位英雄抬爱，我龙施雨今日正式继承御龙山庄庄主之位！”

　　“好！”

　　“家父曾经教导过我，御龙山庄肩负武林重任。”龙施雨忽然盯着莫子名，厉声道，“我龙施雨成为御龙山庄庄主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武林除害！”

　　“好！好！好！”众英雄拍手叫好。

　　莫子名仿佛感受到了龙施雨充满敌意的目光，对沐清柔道：“柔儿，大局已定，我们走吧。”

　　“嗯。”沐清柔拉着莫子名，转身往山庄外走去。

　　“站住！”龙施雨发现他们要走，喝道，“你们害死了至善大师，今日又公然踏进我御龙山庄，还想活着离开？！”


第一百零六章   残剑出鞘


　　众人顺着龙施雨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蒙面女子，拉着一个手拄竹竿的男子，正要离开。莫子名他们不认得，可是沐清柔这个“白发妖女”的特征太过明显，所有人一下子想到，他们就是近段时间传地沸沸扬扬的武林公敌！

　　莫子名感觉到带有敌意的目光，越来越多，许多熟悉的气息，也充满了敌意。他不想再停留，快步往庄外走去。

　　“杀我至善大师，夺我《贝叶经》，就想这么走了？”天宁寺至谦大师愤然怒道，“拿命来！”他故意将“贝叶经”三个字说得响彻全场。说罢和至罡大师跃过众人，落在莫子名、沐清柔、张鸣凤三人面前。天宁寺弟子也往他们的方向快步移动过来。

　　姜还是老的辣，至谦“贝叶经”三个字，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充满了贪婪和杀意。“武林公敌”让他们厌恶，《贝叶经》却让他们一下子下定决心，要杀了这两人！

　　莫子名、沐清柔武林公敌的身份，让所有人都有了名正言顺公然杀了他们，抢夺《贝叶经》的机会。在场的江湖好汉，全部变得蠢蠢欲动，场面混乱了起来，纷纷推搡着往莫子名、沐清柔两人靠去。

　　所有人都要与他们为敌，莫子名知道今日不会善罢甘休，恐难全身而退，小声对张鸣凤道：“张兄弟，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

　　张鸣凤哪里肯丢下他们：“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你先走，他们奈何不了我们。”

　　“那好吧，你们自己小心。”张鸣凤知道他们两人轻功绝高，真要走，没人拦得住他们。他在这里反而要让他们牵挂，便趁乱混入人群中，伺机离开御龙山庄。

　　其实就算张鸣凤大摇大摆地走出御龙山庄，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现在所有人眼里，只有武林至宝《贝叶经》，他们甚至忘了来御龙山庄的初衷。武功高强的，想着如何能当着天宁寺的面，将《贝叶经》名正言顺地据为己有。武功差些的，也在盘算如何分一杯羹，哪怕抢到《贝叶经》的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龙施雨对众人的表现很满意，他不在乎什么《贝叶经》，他身负龙神功、无影剑，已经傲视天下，不必再冒风险抢什么《贝叶经》，他在乎的是沐清柔。这个绝色佳人今日是无法轻易离开这里了，势必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念及于此，龙施雨似乎忘了今日受的气，运气朗声道：“诸位英雄，听我一言！”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龙施雨与龙啸风决战时的神威，深深地烙印在众人心中。他现在更是御龙山庄庄主的身份，他的话，在武林中变得极具份量。

　　看到众人听他的话安静下来，龙施雨心中满是得意，脸上露出了以天下为己任的表情，正色道：“在下身为御龙山庄庄主，有责任为武林除害。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武林公敌，害死了至善大师，抢了《贝叶经》，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御龙山庄，简直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他故意强调“武林公敌”是在御龙山庄，暗示众人一切要听他的。

　　大长老听出他话中之意，问道：“依龙庄主之意，该当如何？”

　　龙施雨提着白露步步逼近莫子名：“若是诸位信得过在下，便由在下处理如何？”

　　大长老心道：他莫不是要独吞《贝叶经》？转念一想：且先让他出手，老夫来个坐收渔人之利！

　　天宁寺至谦大师首先道：“天宁寺信得过龙庄主，一切听龙庄主吩咐。”至谦对莫子名、沐清柔的实力非常清楚，也非常害怕，他不知道莫子名是怎么瞎的，但他们在天宁寺打退魔宗两位堂主的情形，他仍历历在目。龙施雨要出头，自然是最好，不然他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师兄？”至罡耿直，不知至谦为何将仇人交给旁人，刚想说什么，看到至谦严厉的目光，也只好作罢。

　　说是武林公敌，其实他们“杀”的是天宁寺的至善大师，“抢”的也是天宁寺的《贝叶经》，既然天宁寺都说交给御龙山庄处理，其他人更没话说了。

　　大长老也接着道：“老朽信得过龙庄主，一切但凭龙庄主吩咐。”

　　众英雄也只好道：“但凭龙庄主吩咐！”武林形势向来由天宁寺、御龙山庄、铸剑城三巨头决定，江湖散客极难左右局势。

　　“好，既然诸位信得过在下。”龙施雨提剑飞跃到至谦、至罡身前，面对着莫子名、沐清柔，“这两个人姑且由在下处理。”此刻近距离面对沐清柔，她偶尔被风吹起的面纱，露出些许绝世的面容。这种若隐若显，更加勾起了他的欲望。她身上清新脱俗，仙女般的气质，是蓝香香无法比拟的。幽香魔女的媚当然让人着迷，沐清柔的冷却让人沉醉。

　　变天之前的微风带着清凉，龙施雨手持宝剑，白衣飘飘，潇潇洒洒地站在沐清柔面前。沐清柔撇了他一眼，抓紧莫子名的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龙施雨感受到了她眼中的冷漠，把剑一横，拦住他们：“不打败我，别想离开御龙山庄。”

　　沐清柔放开莫子名的手，双掌泛起白光，站在莫子名身前，冷冷地盯着龙施雨：“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走。”她可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御龙山庄庄主，寒冰掌蓄势待发。

　　周围一股冰冷的寒气弥漫开来，至谦、至罡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他们感受过寒冰真气的可怕，实在不愿与她为敌。

　　大长老盯着沐清柔双掌闪动的白光，心道：“没想到这小妮子，玄冰决也有了这般造诣，看来今日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龙施雨把剑轻轻垂下，戏虐道：“在下身为御龙山庄庄主，怎么会跟你一个姑娘家动手。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躲在姑娘背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哈......”

　　哄笑声刺耳地钻入莫子名耳中，他轻轻拉开沐清柔：“柔儿，交给我，不用担心。”

　　“还算有点骨气！看剑！”龙施雨身子旋转着拔地而起，一剑刺向莫子名。

　　沐清柔只好退到一旁，她对莫子名的剑法有绝对的信心，只是他毕竟眼睛看不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子名，只要他落于下风，她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至谦也在一旁观战，他暗骂龙施雨狡猾，竟然避开了沐清柔，去对付瞎了眼的莫子名。留下沐清柔站在一旁，他上又打不过，不上又会被人笑话。至罡可顾不了这许多，他为至善大师报仇心切，怒吼一声，般若金刚掌迎面朝沐清柔拍去。

　　沐清柔感受到强劲的掌风逼近，下意识地一掌寒冰掌就要迎上去。她发现是至罡时，心想：他现在接不住我一掌，若是将他打死，更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想到这里，她收回寒冰真气，运起无量真经，用雄厚的掌力迎接般若金刚掌。

　　两股掌力碰撞在一起，金刚掌掌力被摧毁，至罡护体罡气被击碎。

　　“噗......”一口鲜血喷出，袈裟染上了血红。至罡虽然重伤，意识还算清醒，他不明白，她明明可以一掌将他打死，为什么冰冷的寒冰真气突然消失不见？

　　“师弟！”至谦忙上前紧紧扶住至罡，将他拉到一边，远离沐清柔。

　　无影剑将至，莫子名放下竹竿，拔出背后残剑。

　　“七星龙渊剑！”大长老两眼放光，差点叫出声来。这“七星龙渊剑”是铸剑城代代相传的祖传宝剑，历代城主都将它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天下至宝。没想到上上代城主欧世雄竟然将如此至宝私自送给了剑惊风。

　　看到七星龙渊剑的那一刻，大长老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剑惊风不是早死了吗，七星龙渊剑怎么会重现江湖，而且还在那小子手里？！”

　　残剑出鞘的同时，白露刺到。无影剑，剑出无影。龙施雨将满腔的怒火与妒火全部发泄在莫子名身上，今日不把他碎尸万段，决不罢休。白露剑剑刺向莫子名要害。

　　无影剑，快到无影。莫子名目不视物，眼前一片漆黑，然而白露运行的轨迹，却清晰地被他感知。剑再快，快的过心念吗？莫子名眼盲心不盲，以心御剑，竟比无影剑还快了一分。

　　两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拆了数十招，当真快如闪电。

　　“怎么可能！”龙施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也会无影剑法！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这，这是风灵剑法！！！”大长老惊恐地一下子瘫坐在座位上，手中的赤黑铁杖掉落于地，滚在一旁。“风灵剑法，风灵剑法！七星龙渊剑跟风灵剑法同时重现江湖，难道剑惊风还活着？！”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后，大长老紧紧盯着莫子名与沐清柔，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杀意。


第一百零七章   冰火不容


　　在场其他人，就算是号称“天机子”的龙伯，也不认识莫子名的风灵剑法，只被这个相貌平平，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眼神空洞，看起来是个瞎子，为何能跟得上无影剑的速度？他年纪轻轻，在江湖中没什么名气，为何会有如此高的剑法造诣？

　　“《贝叶经》，一定是传说中的武林至宝《贝叶经》！”所有人眼中的贪婪变成了疯狂，全都拔出了兵器，无论龙施雨与莫子名谁获胜，他们都要冲杀过去。

　　在旁观战的沐清柔，发现莫子名不落下风，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欣喜。

　　一群疯狂的江湖汉子，被疯狂冲昏了头脑，他们忘记了刚才沐清柔一掌将至罡大师打伤吐血的情形，嘶吼着冲向沐清柔。

　　沐清柔收回关切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身上很快结了层寒霜，不知是受寒气还是杀气的影响，浑身颤抖了起来。可他们还是没停下脚步，疯狂地前冲。

　　等这些疯狂的人靠近，沐清柔寒冰掌掌力向周围扩散。掌力波及之处，疯狂戛然而止，碎裂的血肉撒落一地。

　　“妖女，妖女，妖女.......”如此恐怖的场景，让疯狂的众人一下子清醒，纷纷后退，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玄冰决第九重！她竟然经历死而复生，练到了玄冰决第九重！”大长老双掌又变得火红，“剑惊风、冷月袭！难道是天意？我不信天，不信命！我不信！”

　　在莫子名、沐清柔两人身上看到了剑惊风、冷月袭的影子，大长老真气激荡，披头散发，张牙舞爪，陷入了可怕的癫狂。他周围的江湖好汉，甚至连他的亲信下属，也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从来没有人见过一向沉稳的大长老变成这幅样子。

　　莫子名风灵剑法施展开来，龙施雨无影剑再快也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什么剑法！？”龙施雨越斗越慌，“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剑法！”风灵剑法时而如星河变幻、苍狗白云，时而如清风拂面、月照清泉，时而又如江河澎湃、天塌地灭，不是无影剑法可以相提并论的。遥想当年，不平道人也是受了剑惊风的指点，才有了较高的剑法造诣，更在剑惊风消失后获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现在无影剑的传人，怎么会是风灵剑法传人的对手？

　　龙施雨心烦意乱之后，剑法更乱，高手过招，哪容他分心？忽然，冰冷的残剑贴在了他脖子上。

　　威风不再，龙施雨呆立当场，心里一片茫然，手中的白露哐当一声，掉落于地。

　　龙伯、龙战不顾一切地冲到两人身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龙伯双掌发抖，一下子没了主意。龙施雨现在是御龙山庄庄主，是御龙山庄重新在江湖中立足的唯一希望，他若有个闪失，御龙山庄也跟着亡了。龙战没想这么多，他只知道保护庄主是他的使命，他为了庄主，可以死一千次，一万次。

　　莫子名对龙伯、龙战，还有大批围过来的金衣铁卫，丝毫不在意，轻轻收回残剑，淡淡地道：“你输了。”

　　在所有人惊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莫子名缓缓转身离去。龙伯、龙战不知所措，金衣铁卫不自觉地向后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没等莫子名走远，龙施雨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席卷而来的羞愤让他陷入如大长老一般的癫狂。只见他狂叫着强运龙神功，又化形出龙鳞、龙爪、龙角，一脚将白露踏成粉碎，然后疯狂地冲向莫子名：“我要杀了你！”

　　龙伯看到龙施雨的癫狂，眉头紧锁。身为御龙山庄的庄主，被人打败又从背后偷袭，更在天下英雄面前露出如此狂态，这还是正道武林的领袖吗？这就是魔道啊！难道他已走火入魔，陷入魔道！？

　　莫子名察觉到背后的疯狂，立即以剑气包裹残剑，回身一剑。

　　“叮”地一声，火花四溅。化形的龙鳞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剑气包裹的残剑砍出一道火花后，竟然伤不了他分毫。

　　强行使出飞龙在天后，龙施雨已经伤了元气，这时强运龙神功，嘴角渗出了鲜血，更加狰狞可怖。

　　龙施雨一双龙爪以闪电般的速度猛攻，欲将莫子名生生撕成千万块。

　　“龙神功真是厉害！”莫子名破不了他化形龙鳞，只好以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与之周旋。

　　使出龙神功后，龙施雨的速度奇快，而且招招致命。莫子名目不视物，只能听声辨位，用心感知他出招。情形变得凶险万分，饶是有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稍不留神，他也将死在龙施雨龙神功之下。

　　解决了一群疯狂的江湖汉子，沐清柔又把注意力放在莫子名身上。看到他以风灵剑法压制龙施雨，又一招制胜，她心中欣喜不已。忽然，龙施雨又从背后偷袭，沐清柔怒斥道：“卑鄙小人！”

　　就在沐清柔忿忿不平，要出手一同对抗龙神功时，一股可怕的杀气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要将她吞噬。沐清柔感受到杀气的同时，一根炽热的赤黑铁杖夹着千钧之力，忽然到了她面前。

　　强敌来袭，沐清柔全力一掌寒冰掌，拍向赤黑铁杖。她看到铁杖那头，身着火云白袍的铸剑城大长老，披头散发，满脸杀气。

　　冰冷的寒冰掌，拍在炽热的赤黑铁杖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后退了两步后沐清柔稳稳停住，纤纤玉手抵上铁杖的瞬间，铁杖上的赤色黯淡了下来，并快速向另一端扩散。

　　铁杖另一端，大长老火红的手掌微微一动，赤色黯淡的速度就停了下来。

　　靠近沐清柔的一端，铁杖逐渐趋于黑色，越来越冷。靠近大长老的那端，铁杖逐渐变得通红，越来越热。

　　沐清柔与大长老两人之间隔了一根赤黑铁杖，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小妮子，年纪轻轻，哪来如此高深的内力！”大长老眼中喷出怒火，放开铁杖，双掌夹杂炽热的掌风，瞬间欺到沐清柔跟前。

　　沐清柔急忙收回掌力，施展寒冰掌与大长老周旋。

　　一冰一火，斗地难解难分。

　　斗了片刻，沐清柔惊讶地发觉，她的出招好像全部在大长老的意料之内，她从来没遇到对寒冰掌如此熟悉，又能如此克制她的对手！

　　冰火不容，相生相克，看的是孰强孰弱。

　　玄冰决自然不会弱于烈火掌，只是沐清柔修行玄冰决时日毕竟不长，相比之下大长老浸淫烈火掌数十载，更可怕的是他熟知玄冰决的所有弱点！

　　这样可怕的对手，沐清柔如何对付？很快，她就渐渐落于下风。

　　“妖女，老夫今天要替天行道！”占了优势，大长老趁胜追击，使出烈火掌最强一招“烈火焚天”，势必取沐清柔性命。

　　只见漫天掌影，在火焰包裹之下，将整个天空映地火红。无数烈火巨掌呼啸着要将沐清柔吞噬。

　　“极寒冰封！”沐清柔将体内所有寒冰真气，毫不吝惜地散发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极冷罡气罩。

　　周围的好汉看到他们这阵势，急忙逃开。不少卷入其中的，不是被烈火烤成灰烬，就是被极寒冻成冰人，然后碎裂。

　　火焰巨掌从天而降，将沐清柔的罡气罩一点点撕碎。每一次剧烈的冲撞，沐清柔浑身都是一颤。终于她口吐鲜血，罡气罩摇摇欲坠。

　　大长老看到沐清柔的样子，知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心道：“小妮子，看来你的命运跟冷月袭一样！”

　　一声惊雷响彻天空，滂沱大雨应声而下。

　　半空中的火焰巨掌，在雨水侵蚀下威势大减！

　　“贼老天！”大长老见状怒骂一声，再次举掌扑向沐清柔。

　　大雨中极难听声辨位，风灵剑法也变得迟缓，莫子名暗叫一声：“糟糕！”

　　龙施雨聪慧过人，很快发现了莫子名在雨中的破绽，心道：“老天有眼！”他趁机攻出数招，抓住机会击碎莫子名护体罡气，将他胸口扯下一块肉来。

　　若非莫子名躲避及时，早被他一击毙命。剧痛钻心，鲜血喷涌。

　　一招得手，龙施雨再次出手，他故意发出声响从莫子名右侧攻击。到他跟前后，将龙爪暴增数十倍，悄悄从他左侧偷袭。

　　吃了一次亏，莫子名不敢等龙施雨靠近，又生出罡气护体，同时一连斩出十道剑气，欲将他逼退。

　　龙施雨以化形龙爪，将剑气击碎，然后暴增数十倍后巨大的龙爪猛然抓向莫子名。

　　护体罡气咔嚓一声碎裂，莫子名被一股可怕的冲击力撞出老远，重重地摔落于地，吐血不止。

　　龙施雨得手之后，刚想过去一脚将莫子名脑袋踩碎，忽然也吐了口血。原来他强行使出飞龙在天之后，又强运龙神功过度，终于再也不能维持化形之态。龙鳞、龙角、龙爪一同消失，他又恢复了常态，不过脸上却越发狰狞。他知道莫子名伤的极重，擦干净嘴角血迹，缓缓向他走去。

　　另一边大长老也趁着沐清柔受伤，欲取她性命！


第一百零八章   深陷绝境


　　沐清柔此时已知道凭现在的自己，是无法战胜大长老的，又看到莫子名受伤危急，更加无心再战。

　　“小妮子，与老夫对敌，还敢东张西望！”大长老炽热的双掌带着强劲的掌风冲向娇弱的沐清柔。

　　沐清柔感受到了掌风中的炽热，两掌寒冰掌瞬间击出，同时十枚天寒针分向大长老双眼、眉心、咽喉、心脏等诸身要害。

　　寒冰掌大长老自然不惧，这十枚细小银针除了速度极快之外也无甚特殊，他也不放在心上，仍然迎面而上。

　　“咦，这些针竟然能穿透罡气！”发现这点后大长老急忙侧身躲避。他一身高深的修为，可惜太过轻敌，自以为了解冷月宫的一切，可这天寒针是沐清柔自创，他当然不知道。纵使已经全力躲避，十枚中有九枚被他躲开，最后一枚斜着刺入他鼻梁，穿过他右眼，再从眼眶穿出。

　　“啊！妖女，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大长老双掌捂着鲜血淋漓的右眼，又变得疯癫抓狂。

　　黑暗中充满了雨声，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疼。不过浑身的剧痛遮掩了这种微不足道的疼痛。

　　身受重伤，胸口剧烈地起伏，内力激荡，耳边嗡嗡作响，除了雨声，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听不见，重伤之躯又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绝望，无助，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随时会有人过来杀他。

　　他尝试着在雨中，在黑暗中站起来，挣扎了两下，又倒了下去。

　　战？他已无力再战。逃？他甚至不知往何处逃。

　　全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剑，是他唯一的依靠。

　　黑暗的尽头，是光明的开始，还是更深的黑暗？

　　绝望中的莫子名在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他扬起脸，让雨水冲刷身上的血迹，他不想带着血离开这个世界。

　　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他僵硬的左手，将他一把拉起。

　　这个世界，除了手中的剑，他还有她！他仿佛透过黑暗，看到了一丝光亮。

　　沐清柔以天寒针，出其不意击伤大长老后，使出全力化成一道白影，冲破雨帘，冲到莫子名身边。在龙施雨充满妒火的眼神注视下，她撒下一把天寒针，逼退众人，带着重伤的莫子名逃离了御龙山庄。

　　等大长老恢复清醒，满脸是血，睁着一只独眼，四处寻找沐清柔下落时，再也无处寻找。

　　至谦对着沐清柔、莫子名离去的方向暗骂：“龙施雨跟大长老都是废物，明明都快得手了，还让他们跑了！下次再难有此机会了！”

　　龙伯没有下令金衣铁卫追赶，今天发生太多的事，需要他好好思考。为什么龙啸风会龙神功？他上次袭击御龙山庄时为什么没使出龙神功，反而被龙施雨轻易打败？为什么眼前的龙施雨好像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御龙山庄少庄主？为什么莫子名年纪轻轻有如此绝妙的剑法？他真的是武林公敌？他明明可以一剑杀了龙施雨，为何收手，反而差点让自己被对方所杀？

　　御龙山庄本来安排设宴款待众英雄。现在无论是御龙山庄还是到场的诸位，没有一个有心情开怀畅饮的。

　　各方人马都冒雨离开了御龙山庄。有的回去疗伤，有的回去向各自的主人禀报，更多的是去追寻莫子名、沐清柔的下落！《贝叶经》的诱惑实在太大，现在他们都有伤在身，是抢夺经文的最好时机！

　　御龙山庄一下子冷清了下来，几个金衣铁卫在大雨中清理战斗留下来的痕迹。这场争斗死了不少人，诡异的是除了一开始死的“滚地龙”，竟然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死于寒冰掌的，只有些毛发和空荡荡的衣服，其余骨肉全部冻成碎末，死在烈火掌之下的，甚至连衣服也烧成灰烬，被雨水冲刷后，什么也没留下。烈火掌与玄冰决的可怕之处，可见一斑。

　　沐清柔自己也受了内伤，她带着受伤更重的莫子名，在雨中穿梭。她不知道人性为什么会这么恶。为什么御龙山庄、天宁寺、铸剑城，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与他们为敌？她终于慢慢明白，为何冷月宫的两位祖师，一身修为傲世群雄，又行侠仗义，却也落得那般下场。

　　滂沱大雨，像是突然被无边无际的雨布拦住一般，说停就停。

　　沐清柔感觉人间的一切，都被老天随意地玩弄，人命更是如同草芥。

　　在事先约定的树林中，张鸣凤一刻不停地在练剑。他玄关打通之后，每一天功力都突飞猛进，每一剑刺出都与先前不同。

　　他挥舞着武当派祖传宝剑，全力使出一招“横断山河”。一道剑气随剑斩出，周围一圈粗大的树木拦腰而断。

　　“谁！”张鸣凤来不及欣喜，忽然听见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莫大哥！”他一回头，发现脸色苍白的沐清柔搀扶着精神萎靡、浑身是血的莫子名，慌慌张张地赶来。

　　“快走！”沐清柔看到张鸣凤，只说了两个字，便匆匆向前。大雨惊走了他们的马匹，只能徒步而行。

　　张鸣凤从她眼中看到了身后的可怕危机，忙收起宝剑，一同搀扶莫子名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雨水混合着汗水，湿透了全身。腐烂的树叶有股死亡的味道，他们加快了脚步。离开这片阴暗的树林，就出了御龙山庄的范围，或许外面，不会如此阴暗吧。

　　在泥泞潮湿的树林中，走了片刻，忽然响起一阵怪笑：“嘿嘿嘿，我就说，这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又一个声音残酷的声音响起：“哈哈哈，这个主意好，守株待兔，坐享其成。”

　　四个人从周围树上窜了下来，将莫子名他们团团围住。

　　张鸣凤马上认出，他们是漠北双鹰、司空一剑、血和尚。

　　司空一剑拔出长剑，冷笑道：“在御龙山庄闹得那么欢，最后还不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沐清柔没理他，冷冷地扫视着他们四人，然后像是察觉到什么，往一棵茂密的树上望了望。

　　张鸣凤年轻气盛，容不下侮辱，拔剑便冲向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司空一剑。

　　“哟，小子，剑法长进不少！”司空一剑格开张鸣凤剑锋，戏谑道，“刚才就看你在那里卖弄，要不是怕他们看不到你，心中起疑，不敢进入树林，早杀了你！”

　　张鸣凤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不敢大意，一招“紫电批霜”，又攻了过去。

　　司空一剑嘴上虽然不把张鸣凤当回事，心中却诧异不已：这小子短短数十日不见，功力怎这般突飞猛进？难道也有圣君大人一般功力通神之人将他打通了玄关？不可能，绝不可能！

　　终于有了跟司空一剑一战之力，张鸣凤抛开了一切，心中只有剑，将武当剑法施展开来，与司空一剑死命周旋。

　　血和尚、漠北双鹰根本不把张鸣凤当回事，他们眼中只有莫子名与沐清柔。现在莫子名重伤，浑身是血，靠在沐清柔身上勉强站着。对他们来说，现在正是杀了莫子名的绝佳时机。他们迟迟不敢出手，是在顾及沐清柔，他们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实力。玄冰决的可怕，他们终身难忘，谁也不想成为寒冰掌下又一个亡魂。

　　此刻，沐清柔的面纱早已掉落，清丽绝伦的脸庞，带着让人心疼的苍白。

　　“你们先走。”莫子名勉强开口，他不想拖累他们。受伤之后，他一直在运功疗伤，这时勉强开口，真气外泄，鲜血又冒了上来，不断从嘴角溢出。

　　沐清柔与莫子名经历生死，早与他不分彼此。这种时候听到他竟然让她先走，不由恼怒地道：“要走你自己走。”

　　莫子名听出她语气中的愠怒，满是不解：为何我受如此重的伤，她还要生我的气？她怎不知我心意？

　　沐清柔的绝色脸庞没了面纱的遮掩，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漠北双鹰等人的面前。她苍白的脸色，愠怒的秀眉，在她冷若冰霜的气质衬托下，让人无法忘怀。

　　漠北双鹰看看莫子名摇摆的身体、嘴角的血迹，又看看沐清柔绝美的脸，心中升腾起炽热的欲望。兄弟两个目露凶相，死死盯着沐清柔。终于，在兽欲的驱使下，漠北双鹰各取出两只铁爪，然后分左右攻向沐清柔，速度奇快。

　　漠北双鹰身形刚动，血和尚雪亮的戒刀也同时砍向重伤的莫子名。

　　三位强敌同时出手，沐清柔顾此失彼。只见她瞥了一眼漠北双鹰四只铮亮的铁爪，毫不犹豫地冲向血和尚。

　　莫子名听出周围风声有异，知道沐清柔舍身救己，哪里舍得，咬牙踏出一步，用后背挡住漠北双鹰的铁爪。

　　漠北双鹰见状，嘴角挂起残忍的微笑，速度不减反增，铁爪呼啸而下。

　　“阿弥陀佛！”眼看莫子名的身体就要被铁爪撕碎，忽然传来一声佛号，一个赤脚番僧凭空出现，双掌齐出，挡在莫子名身前。

　　漠北双鹰怒视着番僧：“又是你这个死和尚！”


第一百零九章  绝处逢生


　　“又是你们两个畜生！”番僧骂了一句，双掌一翻，以一敌二攻向漠北双鹰。

　　莫子名察觉出来人正是久别的西域神僧，心中无限感激。

　　原来西域神僧也参加了这次御龙山庄的比武大会。他始终不相信莫子名会成为武林公敌。在所有人，尤其是龙施雨与他为敌时，西域神僧很想站出来助他一臂之力。但是御龙山庄对他而言，有救命之恩，他若与之为敌，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龙啸天龙庄主！

　　在沐清柔带着受伤的莫子名逃出御龙山庄后，西域神僧立刻跟了上去。身负玄冰决的沐清柔他不了解，但是他绝不相信莫子名会做出背叛正道武林的事。他一直觉得莫子名身上有一股凛然正气。相反，在无数耀眼光环下的龙施雨，总给他一种妖邪之感。尤其看到莫子名以精妙剑法胜了龙施雨，后者却又从背后偷袭时，他更加看清了龙施雨的黑暗一面。

　　西域神僧挡下了漠北双鹰的攻击。沐清柔一掌寒冰掌也将血和尚逼退。

　　血和尚狡猾之极，寒冰掌还未拍到，他便往后急闪。

　　沐清柔追了两步，马上意识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头顶树梢上，树叶轻轻抖动，雨滴纷纷下坠。一道剑光，刺破雨滴，直取莫子名咽喉。

　　“哼！早就在等你了！”沐清柔瞥见一个黑衣人，忽然拨开树叶，居高临下，偷袭重伤的莫子名。她冷笑一声，天寒针应声而出，眨眼到了黑衣了面前。原来，血和尚攻击莫子名，旨在引开沐清柔，然后由暗中的黑衣人发动偷袭，一击致命！

　　还好沐清柔修行《无量真经》后功力深厚，早察觉到了暗中的黑衣人。她感觉到这个黑衣人就是在武当山顶埋伏之人，也是挑战龙施雨无影剑法之人。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杀害至善大师的凶手之一。

　　黑衣人在半空中发现一枚细小的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激射而来，当下剑锋回转，带起一条剑的幻影。“叮”，天寒针被斩落。黑衣人剑尖又向着莫子名刺去。

　　沐清柔玉手一抬，又是三枚天寒针，分向黑衣人三个要害，速度比先前更快！

　　黑衣人修为极高，他马上意识到以他的功力，只能击落其中一枚，另外两枚只能躲避。于是，他对着莫子名斜斩出一道剑气，同时身体借力一转，避开了天寒针。

　　沐清柔见状全力一跃，一掌寒冰掌将剑气尽数挡下。

　　她身形一动，血和尚又从侧翼攻向莫子名。

　　沐清柔只好又回过来对付血和尚。

　　莫子名知道沐清柔以受伤之躯，以一敌二，腹背受敌，极为勉强，心中实是不忍。他又去听张鸣凤与西域神僧的动静，发现张鸣凤敌不过司空一剑，而神僧竟也渐渐落入下风，时间一长，他们两人都要落败！

　　张鸣凤打通玄关之后功力大增，可是司空一剑本身修为就比他高，而且早被魔君打通了玄关，功力更加不可同日而语。张鸣凤凭目前的修为，能跟司空一剑一战，已经属难得。

　　漠北双鹰偷学般若金刚掌之后，功力自然精进。他们兄弟所学太杂，内力不纯，驱动般若金刚掌时，威力大不如内力精纯的至罡大师。饶是如此，金刚掌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们兄弟心意相通，两人联手威力更强。

　　西域神僧被青龙圣婴元功重伤之后，差点性命不保，直到现在他胸前仍有一个骇人可怖的黑手印。他时时刻刻要分出内力与黑手印抗衡，功力自然大减。

　　这样一盈一亏，强弱之势已很明显。

　　莫子名思考片刻，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到时候大家都要死在这里！绝望中，他回忆起上次《无量真经》修复他中毒、破败的身体时的情形。他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这世上肯为他而战的人，缓缓坐下，掌心相对，又运起了《无量真经》。

　　《贝叶经》被天下人视为武林至宝，并不是空穴来风，它上面记载的《无量真经》实在太过神奇。不说当年天宁法师凭它平定了天下，创立天宁寺，成为正道武林之首。现在莫子名一运起《无量真经》，就感觉身体开始逐渐恢复。取之不尽的力量，从四周涌入，在他周身百骸流转，将他的身体构筑地比他原来还要坚实。

　　体内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一股逐渐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慢慢弥漫开来。

　　“速战速决！”黑衣人察觉到莫子名气息变化，知他在恢复伤势，不敢拖延。

　　沐清柔听到黑衣人的声音，更加确定他就是当日在湖边杀害至善大师的凶手之一，冷冷地道：“果然是你！”她有意将黑衣人留下，抓他到天宁寺对质，还自己一个清白。奈何他们卑鄙狡猾，时刻准备偷袭莫子名，她只能将他们牵制，无法伤他们性命！

　　听到黑衣人焦急的“速战速决”四个字，血和尚也跟着急了，他也感知到莫子名的变化，知道再拖下去，等他伤势恢复就完了。只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这么快恢复伤势！

　　沐清柔寒冰掌、天寒针都极厉害，血和尚、黑衣人稍不留神也有生命危险，她若不是顾及莫子名，早可将他们各个击破。血和尚、黑衣人也只有干着急。

　　一丈开外，漠北双鹰发现西域神僧功力大减之后，心中甚喜，杀意升腾，势必将西域神僧撕成碎片。他们兄弟两个各出一掌金刚掌，两股掌风一左一右夹击西域神僧。

　　神僧已在他们般若金刚掌上吃了不少苦头，再不敢硬接他们掌力，脚尖一点，袈裟迎风鼓起，向后急退。刚退两步，身后一棵参天大树拦住去路。神僧一双黝黑的赤脚，如手一般灵活，攀住树干，咻地爬上树梢。

　　两掌般若金刚掌，毫无阻挡地拍在树干上。木屑纷飞，百年古树如脆弱的枯草一般轻易折断。

　　漠北双鹰同时跃起，铁爪直取西域神僧要害。

　　神僧猛踏一脚树干，双掌居高临下，借助下坠之势欲与漠北双鹰强拼。

　　漠北双鹰毫不畏惧，四掌齐出。

　　西域神僧全力运功，双掌刚要击出，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原来，他功力消耗，全力运掌，压制黑手印的功力立减，黑手印又开始作怪。

　　胸口一痛，手上劲力顿消，漠北双鹰四掌般若金刚掌全部打在西域神僧身上。

　　“噗~”神僧胸腹各中两掌，受伤极重，在空中吐血不止。重伤的身体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裂，他又重重地摔在潮湿的灌木丛丛中。

　　张鸣凤听到声响，忍不住往神僧撇了一眼。

　　“小子，郝千钧没教过你，对敌时不能分心吗？”司空一剑找准机会，突然使出他得意的十招齐出。

　　等张鸣凤回过神来，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剧痛，武当掌门佩剑掉落余地。

　　与此同时，莫子名突然站了起来，一股强到可怕的气息，传遍四周。

　　司空一剑刚想一剑杀了张鸣凤，感应到莫子名强大的气息，手腕一转，将长剑架在张鸣凤脖子上。

　　漠北双鹰也刚想去杀了西域神僧，刚到神僧跟前，察觉到莫子名强大的气息，都警惕地停了下来。“这小子，比上次在武当山又强了不少！”他兄弟两个凶恶之极，明知大势已去，还想杀了西域神僧再走。

　　他们自认为轻功高强，莫子名再强也是个瞎子，绝对追不上他们。主意已定，漠北双鹰一人朝西域神僧头颅踏去，一人举起铁爪击向神僧心脏。

　　莫子名站起来之后，周围的一切都被他清晰地感知。草木上轻轻滑落的雨珠，树叶微微的晃动，沐清柔发自内心的微笑，西域神僧慌张地喘息，张鸣凤绝望地闭眼，漠北双鹰凶恶的必杀一击，黑衣人、血和尚、司空一剑悄悄后退的脚步，所有一切都在莫子名心中清晰地展现。

　　只见他右手一伸，几张宽大的树叶被他吸入手中。随意撒出，树叶在剑气包裹下急速旋转，速度之快，比之沐清柔的天寒针也不逊色。

　　漠北双鹰离西域神僧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察觉到可怕的剑气！“嗞~”一阵火花四射，护体罡气被撕开一道裂缝，区区树叶就要将他们身体贯穿！

　　“好精纯的剑气！”兄弟两个从未遇到如此情形，以为是极厉害的夺命暗器，忙用铁爪拼命去挡。“锵！”精铁铸成的铁爪，应声而断。斩断铁爪后，树叶也停了下来，轻飘飘地滑落。

　　落叶仍带着雨滴，完好无损！

　　“居然只是区区树叶！”漠北双鹰看着轻轻飘落的树叶，不可置信。他们没想到莫子名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再不敢停留，展开轻功，仓皇消失在树丛中。

　　另一个方向，两片树叶各携无上剑气，分别飞向黑衣人和血和尚，速度奇快，风驰电掣，瞬息便至！


第一百一十章   再寻神仙谷


　　黑衣人察觉到树叶上可怕的剑气，睁大震惊的双眼，以自身剑气包裹剑刃，朝树叶一剑斩下。

　　“叮！”火星迸射，长剑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黑衣人握着剧烈颤动的长剑，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黑衣人一身剑法也是极高，他对自己的剑法修为非常自信。不平道人一死，天下第一剑的名号空了出来，他甚至不计后果地去找龙施雨挑战。

　　他想不通，为什么莫子名年纪轻轻，能有如此精纯的剑气，又能这般操控自如。

　　另一片树叶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斩向血和尚。

　　血和尚护体罡气也被撕裂，手中戒刀也被随后斩断。他发现黑衣人在这种关头还在愣神，当机立断，抓起他肩膀，带他慌忙逃离。

　　司空一剑早将张鸣凤挟为人质，让莫子名不敢轻易出手。没想到莫子名随手一把树叶撒出，竟将漠北双鹰、黑衣人、血和尚四位高手，一同逼退。

　　忽然背后传来轻微的破空之声，司空一剑像是察觉到什么，急忙闪到一旁。一片急速旋转的树叶本来直取他后心，现在直指张鸣凤！

　　司空一剑忽然躲开，张鸣凤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死神已离他越来越近。

　　莫子名感知到司空一剑的位置变化，眉头一皱，右手一挥，树叶以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弧度，贴着张鸣凤后背划过。

　　张鸣凤只觉后背一凉，一转头，发现一排树木同时拦腰而断。

　　司空一剑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不等莫子名再度出手，在轰鸣的树木折断声中，落荒而逃。

　　强敌尽退，沐清柔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了。受伤之后，她先带莫子名逃离御龙山庄，又强运玄冰决与黑衣人、血和尚周旋，此时心力交瘁，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柔儿。”莫子名察觉到沐清柔的脚步踉跄，急忙将她扶起。

　　沐清柔感觉到后背一股温暖雄厚的力量涌入，疲劳之感立时减轻了不少。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莫子名，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莫大哥。”张鸣凤知道是莫子名救了他，他却不知该如何道谢。莫子名对他的恩情，可谓再生父母，无法用言语表达。

　　“快去将神僧扶起。”莫子名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岔开了话题。

　　西域神僧受伤极重，被漠北双鹰般若金刚掌击中不说，胸口的黑手印也侵蚀着他受伤的躯体。

　　“咦？这是什么？”张鸣凤上前扶起神僧，发现他胸口扯碎的袈裟，露出一只狰狞的黑手印。黑色的脉络向四周逐渐蔓延，神僧脸色越来越差。

　　莫子名听到张鸣凤的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他目不视物，只能感知到神僧气息越发微弱，却看不见眼前情形。

　　“神僧胸口有一个可怕的黑手印，还有些黑色的脉络。”张鸣凤道出眼前所见。

　　莫子名不解：“黑手印？”

　　“圣婴元功！”沐清柔接触魔宗多年，对圣婴元功也有所了解，她曾听说中了圣婴元功，若是当场不死，也会被一个黑手印折磨一生。

　　“圣婴元功？”莫子名、张鸣凤同时惊呼，“又是魔宗的四大邪功！”

　　莫子名蹲下来，替西域神僧把脉。他发现神僧体内暗流涌动，脉息紊乱，一股邪恶的力量在他体内四处冲撞。

　　“将神僧扶好。”莫子名让张鸣凤把神僧扶正，就要坐下来替他疗伤，助他压制体内邪力。

　　“不可！”沐清柔上前拉起莫子名，“我们身后还有强敌，此地不可久留！”

　　莫子名知道此片树林还是御龙山庄的范围，若是他运功之际强敌来袭，后果不堪设想。犹豫了片刻，莫子名只好答应先离开此地。

　　“我们现在去哪里？”张鸣凤背着西域神僧，随同莫子名、沐清柔离开树林。

　　“神仙谷！”沐清柔、莫子名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下一个目的地。只是沐清柔想着是让笑红尘治好莫子名的眼睛。莫子名想的是让笑神医治好西域神僧的伤。

　　神仙谷的路，神秘而遥远漫长。还好沐清柔身上盘缠充裕。现在她与莫子名伤势痊愈，两人联手，也不怕路上遇到什么仇敌。

　　他们买了马匹、马车，两人骑马，两人坐车。神僧重伤，无法骑马，由张鸣凤用马车载他前往神仙谷。莫子名已经用深厚的内力将他体内乱窜的邪力，重新逼回黑手印之内，神僧气色好了许多。

　　张鸣凤在前面带路，他将马车赶得平平稳稳。身为江湖中为数不多知道神仙谷下落的幸运儿，他非常感激自己的师父，让他有这番经历。想到师父郝千钧，他将手中的缰绳紧紧抓牢，用力地抽了一下马背。

　　他回忆起幽香魔女曾去找过他师父，却被他师父轰下了山。当天晚上，就有一个神秘高手来将他师父打成重伤。然后第二天，司空一剑就公然杀上武当山，将武当派上下尽数铲除。今天又见到了那种剑法，他认定黑衣人就是重伤他师父的神秘高手！

　　武当派的仇人，除了司空一剑，当然还有那神秘高手，而且与魔宗也脱不了干系。司空一剑他现在仍是不敌，黑衣人剑法修为比司空一剑又高了一个层次，魔宗更是高手如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此大仇，张鸣凤心中满是烦闷，他下定决心，要更加刻苦，比别人多花十倍、百倍的时间去练剑！

　　马车中西域神僧体内乱窜的邪力，被压制回黑手印后，神僧精神一天天好转。他胸腹的外伤并不碍事，致命的是极重的内伤。体内真力涣散，无法凝聚功力，圣婴元功留下的黑手印随时会再次发作。莫子名每日都会替他把脉几次，察看他伤势变化，又用上乘内功替他续命。若不是莫子名内力充沛，只怕西域神僧还没到神仙谷，就气绝身亡了。

　　春夏之交，生命的迹象随处可见。

　　盎然翠绿莫子名看不见，他闻着空气中夹杂着的草木芬芳，心中忍不住去思考天下。

　　这个武林到底怎么了？魔宗杀人如麻还能理解，正道武林为什么也是这般景象？天宁寺对自己的叛徒视而不见，反而恩将仇报，与他跟沐清柔过不去。御龙山庄不分青红潮白，也要取他性命。铸剑城大长老更是像与沐清柔有深仇大恨一般，全力击杀沐清柔。甚至整个武林都视他们为公敌，人人都想杀了他们。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是打着为至善大师报仇的旗号，真实目的自然是他手中的《贝叶经》。

　　为什么人心可以恶到这般地步？拿什么拯救这个武林？

　　接近夏日，阳光已有些炽热。沐清柔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阳光照在她身上，只让她感觉到一些暖意。终于踏上了去神仙谷的路，她脸上露出久违的喜悦。笑红尘笑神医的名号，传遍武林中每一个角落，她相信妙手回春的笑神医一定能让莫子名重见天日。这个时候她忘记了所有的仇恨，心中只剩下了希望。

　　经历过江湖中太多的丑恶，他们尽量避开人烟，挑一些偏僻的路前行。有了鬼郎中的前车之鉴，他们一路上只吃自己带的干粮，只喝自己取的水，晚上也只在野外露营。

　　小心谨慎走了几天，倒也风平浪静。莫子名与沐清柔在天宁寺、御龙山庄的表现，天下英雄有目共睹。没有绝对的实力，一般的江湖汉子，也不会傻到去触他们的霉头。

　　这天，他们吃光了所有的干粮，只能去城中再买一些。莫子名眼睛不便，张鸣凤要照顾西域神僧，沐清柔便孤身一人进入城中。

　　她特征太过鲜明，容貌宛如仙女，在集市中鹤立鸡群，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到有人的地方，她便用面纱遮住脸。不知为何，她对城中的喧闹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无论是市井大汉，还是卖菜阿婆，她都皱着眉头远远避开。

　　阳光直晒，一个满身肥肉的粗野汉子，光着膀子，浑身流着油腻的汗珠。他睁着一双藏在缝中的小眼，贼溜溜地盯着过往的人群。

　　沐清柔遮掩不住的美色气质，一下子映入汉子眼帘。他发现沐清柔身边没有护卫，只有孤身一人，马上摇晃着满身肥肉，分开人群，挤到沐清柔身后。

　　“啊哟！”汉子故意脚下一绊，身子向前倾倒，油腻的双手就往沐清柔身上抓去。

　　此时的沐清柔，武功修为已非常人可比。她不用回头，身后的一切尽在掌握中。不用说区区市井登徒子要占她便宜，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杀手来暗中偷袭，也绝对逃不过她的感知。

　　汉子双手还未碰到她身体，沐清柔已经不知何时闪到了他身后。她有意让他吃些苦头，伸出食指，对着汉子腰眼凌空一指。

　　“啊哟，见鬼了！”汉子感觉眼前一花，美人凭空消失，然后一阵阴寒忽然传遍全身。他肥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满脸泥泞。明明艳阳当空，汉子却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剧烈地颤动。“见......鬼......了......见......鬼......了......”

　　“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沐清柔冷哼一声，自顾自离开。其实以她的性格，这汉子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她下手只要再重一丝，这汉子就没命在了。

　　等沐清柔走远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冷笑道：“小丫头，好俊的身手！”

　　“婆婆，她那么厉害，我们能对付吗？”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本应清澈的双眼中，闪烁着狡黠。

　　“嘿嘿，刚才她如果一指将那肥猪指死，我们就没半点机会。”

　　“现在呢？”

　　“现在？她死定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幽冥鬼母


　　“是吗？”狡黠的小姑娘啃着一根冰糖葫芦，满是不信。

　　“你个死丫头，我‘幽冥鬼母’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白发老婆婆一把抢过小姑娘手中的冰糖葫芦，“吃吃吃，再吃牙口全蛀完了！”

　　“嗯~婆婆，我的好婆婆，还给我吧。”小姑娘眼中又变得楚楚可怜，拽着老婆婆的衣角，不住地摇晃。

　　“死丫头，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老婆婆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冰糖葫芦还给了小姑娘。

　　“嘿嘿，谢谢婆婆。”小姑娘露出甜美的笑容。她若擦去脸上的泥垢，也是个美人胚子。

　　沐清柔在城中绕了两圈，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她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中，用一片金叶子，买下一大包干粮。

　　为避免官兵搜查，她跟进城时一样，直接跃过城墙。

　　出了城，天色渐晚，路上行人稀疏，归去匆匆。沐清柔也加快了脚步，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莫子名身边。

　　离城不远，官道旁边，一个白发婆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宛若干尸。一个衣衫褴褛、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哭红了眼睛，边摇晃老婆婆的身体，边哭喊：“婆婆！婆婆！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啊~”哭声悲切，天上归巢的鸟儿也被她感动，发出一声悲鸣。

　　三五个经过的商贩，从小姑娘旁边走过，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久经风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凭小姑娘哭声感天动地，他们也充耳不闻。

　　这群商贩从沐清柔身边经过时，有两个年轻一些的，腿上像是灌了铅，迈不开步子，盯着沐清柔的倩影，蠢蠢欲动。

　　“快走！要关城门了！”一个最年长的喝斥了一声，他们才依依不舍，奔向城门。

　　一切都被沐清柔看在眼里，她看着小姑娘孤单无助的身影，仿佛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孤苦无依的日子。

　　犹豫了良久，她终于在小姑娘真切的哭声中，走了过去。

　　沐清柔走上前，蹲在老婆婆身边，伸出玉手探她鼻息，触她脉搏。果然，老婆婆身体冰冷，脉息全无，已然气绝身亡。

　　“唉。”沐清柔叹了一口气，将脏兮兮的小姑娘一把抱了起来，“乖，不哭。”

　　“你放开我，我不要离开婆婆！呜~”小姑娘痛哭着拼命挣扎了起来，对沐清柔拳打脚踢，身上的泥垢沾地她到处都是。

　　“乖，婆婆不在了，以后姐姐照顾你。”小姑娘的拳脚，打在内力深厚的沐清柔身上，自然不痛不痒。她还怕自己内力将小姑娘震伤，故意压制内力。满身的泥垢，她也浑然不觉，只把小姑娘紧紧抱住。她一生孤傲，从不轻易吐露心声，只是这小姑娘太像她小时候的样子，不忍她从此孤苦，要将她抚养成人。

　　“放开我！我婆婆还活着！”小姑娘却不领情，忽然对着沐清柔肩头用力一口。

　　“啊哟。”沐清柔肩头吃痛，终于放开了小姑娘，她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满是鲜血。疼痛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她就感觉不到了疼痛。一股麻痒的感觉，从肩头传遍了全身。

　　“我跟你说我婆婆还活着，你非是不信。”小姑娘脸上的楚楚可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狡黠。她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根冰糖葫芦，用心啃了起来。

　　“不好！中计了！”沐清柔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浑身的力气以可怕的速度被抽离。她运起寒冰掌，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将狡黠的小姑娘一掌打死，手伸到一半，又不忍心，还是缩了回去。

　　“嘿嘿嘿，我说吧，她死定了！”干尸一般的白发婆婆一下子跳了起来，比任何人都精神。

　　“哼，还不是靠我。”小姑娘又是满脸不屑。

　　“你个死丫头，没有我的龟息功，她哪会上当？”

　　沐清柔听着她们的谈话，头越来越晕，意识逐渐模糊，终于无助地倒在地上。冰清玉洁的身体，瘫倒在脏兮兮的尘土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满头银发，纤尘不染，如水银一般泼洒。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幽冥鬼母，丑陋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狡诈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沐清柔终于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晃动的煤油灯，四周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身处何方，从地上厚厚的灰尘，和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判断，这是一个久无人烟的废弃之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只感觉是在一个深夜里。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她试着动了一下，竟然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她知道是被人点住了穴道，只是从未见过这种点穴手法。按理说她内力深厚，就算被点了穴道，也能马上冲开。可她运气冲了两次，发现越冲穴道锁地越紧，最后竟有些气滞。

　　“哟哟哟，大美人这么快就醒了！”一个商贩打扮的年轻汉子，从沐清柔背后转了出来，伸手就要往她脸上摸去。

　　沐清柔瞪着唯一能动的眼珠，惊愕的发现他就是那三五个路过的商贩之一。她暗暗发誓，只要他敢碰她一下，她一定让他尸骨无存！

　　又一个满嘴黄牙的中年“商贩”，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淫笑道：“大美人知道我们兄弟等的着急，就早点醒过来了。”

　　沐清柔能闻到他口中的腥臭之气，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住手！”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婆婆没回来之前，谁也别想动她。”

　　两人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沐清柔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换了一身打扮，从脏兮兮的小乞丐，变成了精灵般的小仙女。不变的是她手中还是拿着一根冰糖葫芦，好像她有吃不完的冰糖葫芦，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的。

　　年轻商贩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舍弃不下沐清柔的美色，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恶狠狠地对小姑娘道：“小丫头，你可管不到老子！”

　　中年商贩忙按住他作势拔刀的手，赔笑道：“小祖宗，这种大美人我们兄弟从没见过，你让我们解解馋，也不会少她一块肉。”

　　小姑娘语气坚决：“不行！婆婆交待过，她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你！”中年商贩也没了性子，脸上尽是疯狂之色，与年轻商贩一同缓缓抽出腰间短刀。

　　小姑娘看似不会半点武功，却浑然不惧，仍不紧不慢地吃着冰糖葫芦。

　　两柄短刀，一左一右，同时斩向小姑娘雪白的脖子。

　　“住手！”一个年长的商贩忽然出现，一瞬间便将两柄短刀打落于地，同时又给他们啪啪两个耳光，“你们两个瞎了眼的混蛋，你们活腻了，老子可还想多活几年！”

　　两人碰到眼前的年长商贩，如同两只被打掉门牙的看门狗，没有一点脾气，低声下气地赔罪：“属下一时色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你们要是敢动小魔女一根寒毛，任你们躲到阴曹地府，幽冥鬼母也会将你们找出来，剥皮抽筋。”

　　“咳、咳。”小姑娘听到“小魔女”三个字，咳嗽了两声。

　　“是小仙女，我的小祖宗，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年长商贩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与之前的严厉，判若两人。

　　小姑娘嘟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小祖宗，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这里有我。”

　　折腾了一天，小姑娘也确实累了，她回头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停下来看看沐清柔，又看看那两个年轻商贩。

　　年长商贩猜出了她的小心思，又堆起笑容：“小祖宗，有我在，你还不放心？要不要我杀了他们两个？”说到后面，他笑得越来越冷，只要小姑娘一句话，两颗人头就要落地。

　　两个年轻商贩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小魔女”。

　　“算了。”小姑娘扯下一颗又红又亮的冰糖葫芦，嚼了两下，慢慢说道，“这两条狗说不定还用得着。”

　　“好，暂且饶他们不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特别明显。年长商贩首先察觉到声音，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仔细一听，这脚步声中夹杂着不可掩饰的慌乱，来者似乎受了伤？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一下子推开，带起一阵灰尘。一个满头银发，身着白衣的绝色美女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急促地道：“收拾一下，赶紧离开！”

　　来者竟然与沐清柔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声音也如出一辙，说不出地诡异。

　　“婆婆！”小姑娘看到进来的“沐清柔”，高兴地迎了上去，“婆婆，你受伤了？”她发现“沐清柔”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清晰可见。

　　一群商贩全部拜倒：“参见鬼母。”

　　“沐清柔”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擦干净嘴角血迹，不甘心地道：“那该死的瞎子，竟然一开始就识破了我的易容术，我反而上了他的当！真是可恶！”


第一百一十二章   黑暗中的眼泪


　　“幽冥鬼母”，可以易容成任何人，从来没人知道她真正的长相。她时老时少，时胖时瘦，时美时丑，时男时女。可怕的是她的声音也可以随着样貌改变。之所以称她为“鬼母”，是因为她大多数时候，还是以白发老婆婆的样貌出现的。

　　甚至“幽冥鬼母”也仅仅是她其中一个身份而已。

　　只可惜，莫子名现在是个瞎子，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管她易容成什么样子，在他面前都是一样。

　　样貌可以易容，甚至声音也可以模仿，但是沐清柔修炼《玄冰决》之后，身上独特的冰冷气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或许莫子名眼睛看得见，反而会先入为主，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他现在全凭每个人的气息认人，因祸得福，躲过一劫。

　　小姑娘不解地问道：“他那么厉害？我还没听说天下有人能识破婆婆的易容术呢。”

　　年长商贩也跟着道：“鬼母的易容术天下无双，竟有如此奇人，能轻易识破？”

　　沐清柔看到一个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进来时，比任何人都要震惊。她马上意识到，这个冒牌货一定是去害莫子名了！她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全盘心思为莫子名担心了起来。他眼睛看不见，可不要上了她的当啊！

　　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出，莫子名非但没中了她的诡计，还将计就计，将她打伤。“老天保佑！”沐清柔现在才觉得，老天还是有眼的。

　　“沐清柔”撤去脸上一阵薄皮，又露出一张苍老、丑陋的脸，恶狠狠地道：“技不如人，来日方长！”她脸上是一个丑陋的老婆婆，露在外面的双手，却如沐清柔一般宛若白玉雕刻，青色的脉络，在雪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两种样子在同一个人身上展现，格外的诡异。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们有人质在手上，就这么放弃？”幽冥鬼母已决定撤走，年长商贩却还不死心。《贝叶经》的诱惑实在太大，任何人都愿意舍命一搏。

　　幽冥鬼母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不甘：“你不知道那该死的瞎子有多厉害，我们就算拿了《贝叶经》也走不了。”说完，幽冥鬼母便带着小姑娘往门外走去。

　　既然幽冥鬼母都吃了亏，年长商贩自认为讨不了好处，也只好放弃。他跟着幽冥鬼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着沐清柔道：“那她怎么办？”

　　幽冥鬼母仿佛这时才想起沐清柔，她转身看了沐清柔一眼，又看看几个年轻商贩满脸的馋相，嘴角挂起复仇的微笑：“她被我点了穴道，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完带着小姑娘，头也不回地穿出破门，消失在黑夜中。

　　倒是小魔女，一直盯着沐清柔慌张的眼神，脸上尽是不忍。

　　年长商贩自然不想对沐清柔做什么，他也马上消失在门外。

　　破旧的房间内，只剩下动弹不得的沐清柔和几个如狼似虎的年轻商贩。他们被死亡的恐惧压制住的欲望，随着幽冥鬼母一句“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成倍地扩散，占据了整颗残忍的心。

　　沐清柔望着这些疯狂的汉子一步步逼近，她不敢想象自己落到他们手中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嘴巴能动，她一定已经咬舌自尽了。为什么连死也是一种奢望？

　　“哈哈哈！大美人，老天有眼，还是把你赐给了我们！”他们疯狂地扑到沐清柔身边，刺啦一声，一把扯下她一只衣袖。

　　沐清柔洁白如玉的手臂上，一点守宫砂，娇艳欲滴。无助的泪水，决堤而出，沿着绝美的脸庞，无声地滑落，滴在地上，被厚厚的灰尘瞬间吞没。

　　“哟哟哟，大美人，哭什么，我们会好好疼你的！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起此彼伏，在破旧的房间里，满是罪恶。

　　罪恶的笑声还未结束，忽然，轰地一声，厚重的墙面轰然倒塌。泥土灰尘，扑腾而起，将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煤油灯瞬间淹没。

　　黑暗一下子将整个房间吞没，几个年轻商贩，睁着惊恐的双眼，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仿佛老天感应到了沐清柔的祈祷，黑暗中她的救星无声而至。她第一次感觉黑暗，是那么安全，那么亲切。

　　这些年轻商贩，看到沐清柔凝脂般光滑细腻的玉臂，早变成了疯狂的野兽。突然的声响和随之而来的黑暗，让这些野兽变得狂怒。

　　“是谁坏了老子的好事！”他们呼喊着，叫嚣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倒塌的墙壁尘埃落定之后，黑暗的那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没有任何的动静。

　　“到底是谁？！”年轻商贩感觉到了黑暗中的恐惧，好端端的墙壁不可能自己倒塌，一定是有人捣鬼。难道是有人来救这美人？为什么他还不出手？

　　等了片刻，他们终于忍不住，全部抽出腰间短刀，扑向墙壁倒塌之处。

　　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竿，如有灵性的长蛇，先后将这些商贩的心脏穿透。

　　几个欲望还未平息的年轻商贩，还没弄清楚自己遇到了如何可怕的对手，身体就像一串冰糖葫芦一般被串在一起，然后钉入对面墙壁之中。

　　莫子名跟踪幽冥鬼母到这座破房子之后，一直怕伤到沐清柔，直等到他们冲过来，才出手。他听到他们要对沐清柔图谋不轨之后，便不打算饶他们性命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柔儿？”他感觉到了沐清柔的气息，呼喊了一 声，却没有人回答。

　　沐清柔在黑暗中听到这一声关切的“柔儿”，如同听到人间最动听的之音，所有的恐惧立刻一扫而空。她很想应他一声，喉咙抽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莫子名怕她已经受了伤，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黑暗中跌跌撞撞，碰倒了横七竖八的桌子，终于到了她身边。

　　“柔儿，你受伤了吗？”他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

　　沐清柔被他温柔的手轻轻摸着脸颊，委屈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傻瓜，不哭，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了！”莫子名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双手扶住她肩头，很快发现了她被五花大绑着。

　　粗大的绳索，被他轻易扯断。松绑之后沐清柔仍一动不动地站着，莫子名意识到她是被人点了穴道，立刻为她解穴。

　　当年他惯用铁笛，对于点穴手法比一般人更加精通。试了两遍之后，他发现沐清柔仍是一动不动。“咦，这是怎么回事？好奇怪的点穴手法！”

　　“既然解不开，只有强冲！”莫子名拉起沐清柔的双手，掌心相对，无量真经自行运转，雄厚的真力涌入她体内。

　　沐清柔感应到莫子名的真力，知他要为她强行冲开穴道，也运起体内的无量真经，冲击着封住的穴道。

　　在内外两股无穷无尽的力量夹击之下，封住的穴道瞬时解开。

　　穴道一解，沐清柔一下子将莫子名紧紧抱住：“你终于来了。”喜悦的泪水滴在莫子名的肩膀，渗入了他的皮肤，钻进他的内心。

　　“是我来迟了，害你受苦了。”莫子名抚摸着沐清柔光滑的玉臂，心中尽是爱怜。

　　经历过幽冥鬼母这一劫，相信沐清柔以后对所有陌生人都会充满戒心了。江湖中的恶，令人无法想象，稍不留心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休息了一夜，他们再次踏上前往神仙谷的路。莫子名心想：或许天下只有神仙谷是人间最后一片净土了吧。

　　春夏之交的神仙谷，彷如世外桃源般的人间仙境。天空纯净地没有一丝杂质，千百种鸟无拘无束地在空中嬉闹。百花尽情地开放，花香遍地。一只炫丽的百灵鸟，在空中飞累了，落入花丛中。无数彩蝶被它惊起，扇动着欢快的翅膀，随风跳跃。

　　清澈见底的溪流，从花丛中流过，滋润着万物。

　　这几天神仙谷热闹得很，除了鸟语花香，还有很多英雄好汉。

　　东海岛主狄傲祖仰慕笑红尘已久，早想一见，只恨无缘。这次在酒家兄弟的带领下，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神仙谷。

　　十万大山一战之后，狄傲祖已知正不胜邪，武林的各个角落都将被魔宗霸占。他虽身处东海诸岛，远离内陆，暂时没有危险，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东海也迟早遭到魔宗毒手。

　　难道真的是天道沦丧，正道该绝？

　　笑红尘既是神医也是神相，是个大智大慧之人，狄傲祖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一间草舍外面，酒家兄弟与东海四位舵主围坐在一张石桌旁。边上摆满了酒坛子。他们在一起已经喝了三天三夜。酒家兄弟受伤之后被狄傲祖带往东海疗伤。东海四位舵主也是豪爽爱酒之人，大家一见如故，整日泡在酒里。

　　身为大哥的酒不醒，回到神仙谷心情大好，破天荒地连喝三大碗神仙谷的陈酿。

　　当然，喝完之后，他趴在石桌上已经大睡了三天三夜。剩下酒不醉一人独战海中蛟龙崔龙、浪里西施尤三娘、三斧巨鲸费硕、半字不识慕容慧四位舵主。

　　酒不醉，人如其名，千杯不醉，以一敌四，兀自稳占上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刀的使命


　　“来，干了！”费硕又跟酒不醉干了一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哎呀不行了，兄弟我去方便方便，你们接着喝，接着喝！”

　　“走吧你，别拉裤子上！”崔龙用力拍了一下费硕的屁股，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费兄弟这是怎么了，来神仙谷的一路上可去方便了不下十次啊，这两天也老是往茅房跑。”酒不醉又倒满一碗酒，摇了摇空了的酒坛，重新抱上来一坛美酒，“来，我们接着喝。”

　　崔龙举起大碗，跟酒不醉碰了碰：“这个死肥猪，人胖屎尿多！别管他，我们接着喝！”

　　慕容慧摇着纸扇，皱眉道：“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平时费兄弟见了好酒就好比见了美人，不喝到起不来，是不会罢休的。这几天怎么感觉他故意躲开似的。”

　　尤三娘也举起大碗，娇笑道：“慕容大哥，也太多虑了，那个胖子能有什么花花肠子。来，我敬各位一碗！”

　　“来来来，我们再干三大碗！”酒不醉好久没有这样纵情畅饮了，兴致高涨。

　　“好！来！”

　　三碗之后，又是三碗，黑塔般强壮的崔龙开始了胡言乱语，内力深厚的慕容慧也变得摇头晃脑。只有风韵犹存的尤三娘，脸上攀上了红晕，笑得越发灿烂。

　　“咦？两位兄长，这是怎么了？”尤三娘抓起一个酒坛，故意笑道，“不会是不行了吧？还有好几坛酒呢~”

　　崔龙一拍石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谁，谁不行了？来，接着喝！”

　　慕容慧也摇头晃脑地扇着铁扇，咬文嚼字地道：“古人云：美酒配佳人。有三妹在旁，不管还有几坛，大哥我全部先干为敬！”

　　“痛快！”酒不醉仰起脖子，一人干了一大坛。

　　摇摇晃晃的费硕，走到没人的花草丛中后，醉态全无，脸上显出紧张之色。

　　没过多久，一只黑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飞离了神仙谷。

　　费硕用清澈的溪水，洗了把脸。溪水倒影出他的脸，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越看越觉得后悔，他恼怒地举起拳头砸向水面。拳头还没砸到，溪水中出现一个曼妙的身影，娇笑着向他招手。他看着水中的倩影，眼中的恼怒立刻被无尽的欲望取代。

　　很快，费硕又摇晃着他肥大的身躯，一副醉醺醺地样子，往回走去。经过一间精致的木屋时，不经意地往屋内看了一眼。

　　屋内，狄傲祖与笑红尘相见恨晚，两人促膝长谈了三天三夜。狄傲祖身为一方霸主，江湖阅历丰富，笑红尘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两人从各个方面探讨武林的未来，越说越投机。

　　在黑色信鸽起飞的同时，笑红尘眉头一皱，叹了一口气。

　　狄傲祖察觉到笑红尘的神色，放下手中竹制的茶杯，问道：“笑神医，何事叹气？”

　　笑红尘喝了一口清茶，叹道：“看来我这些年江湖事管得太多了，终于，连神仙谷也难逃一劫。”

　　“此话怎讲？”狄傲祖听出笑红尘这句话，虽然说得平平谈谈，却暗含无限杀机。他听出了话中的血腥味。

　　笑红尘淡淡地道：“魔宗的人，就要来了。”

　　“什么！”狄傲祖惊讶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眼桌子上的寒月刀。他看着笑红尘的淡然，慢慢恢复了一方霸主的冷静：“神仙谷向来不为人知，魔宗如何知道？”

　　笑红尘轻轻一笑：“神仙谷再不为人知，狄岛主不是来了。”

　　狄傲祖还想说什么，马上意识到，笑红尘说的对，既然他可以来，魔宗也自然会有他们的法子进来。

　　“既然笑神医已经未卜先知，为何不避他一避？”狄傲祖还是不解。

　　笑红尘苦笑道：“一个高明的相士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们可以知道结局，却不能改变结局。哎，天意不可违啊。”

　　狄傲祖默然，身为天下第一神相，明知道结局，却改变不了结局，确实令人悲叹。

　　“笑神医放心，就算神仙谷该有此一劫，既然老天安排狄某在此，狄某岂会袖手旁观？”狄傲祖手握寒月刀，一股天生的寒气充斥整个木屋。

　　笑红尘感激地道：“多谢狄岛主！”他明白，就算狄傲祖跟他几位舵主在神仙谷，也难敌魔宗锋芒。

　　狄傲祖一摆手，豪气地道：“你我一见如故，笑神医何须多言。”

　　笑红尘盯着寒气逼人的寒月刀，叹道：“狄岛主真乃有福之人，竟能拥有如此神物。”

　　狄傲祖对于寒月刀，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若无此刀，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听到笑神医称赞他引以为傲的宝刀，不由放声大笑道：“哈哈，此刀是上天对狄某的恩赐。”

　　笑红尘感受到了寒月刀散发出来的逼人寒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狄岛主可曾想过，若是寒月刀的锋利，加上《玄冰决》的霸道，会是什么样子？”

　　“《玄冰决》？”狄傲祖奇道，“冷月宫的武功？”

　　“狄岛主也知道冷月宫？”

　　“当年剑惊风、冷月袭叱咤风云，狄某即便是远在东海，也常常听闻他们的威名。可惜他们死的太早，可惜，可叹！”

　　“狄岛主可知他们因何而死？”

　　“这，狄某倒是不曾听说。”狄傲祖疑惑道，“当时狄某年纪尚轻，涉足江湖不久，并不知其中缘由。”

　　笑红尘故意卖关子：“如今狄岛主也是一方之主，可想清楚其中缘由？”

　　“他们那般人才武功，两人联手，足以纵横天下。”狄傲祖猜道，“如今想来，能害死他们的，只有.......”

　　“人心！”

　　笑红尘叹道：“是啊，人心远比任何武功招式可怕。人心不善啊！”

　　“好一句人心不善！”狄傲祖沉思了片刻，回过神来，抬眼望着笑红尘：“笑神医，为何突然提起冷月宫？它跟寒月刀有什么关系？”

　　笑红尘正色道：“想必狄岛主听说过魔宗的四大邪功。”

　　“岂止听说，狄某亲眼所见。”狄傲祖回忆起当日十万大山，与魔宗鏖战的情形。

　　 “如何？”

　　“除了十香媚功，剩下圣婴元功、玄武真功、血驭魔刀都是极可怕的武功！”

　　“比之狄岛主的刀法如何？”

　　“狄某自是远远不如！”

　　笑红尘又道：“连狄岛主都自愧不如，世间能有几人是他们对手？”

　　“魔宗三位堂主各自身负一种邪功，世间能敌过他们的，或许只有天宁寺厄空大师、铸剑城欧城主和大长老、御龙山庄已经学会龙神功的龙施雨。”狄傲祖叹道，“除了他们几位，世间再难找出与之匹敌之人。”

　　笑红尘摇头道：“非也，非也。”

　　狄傲祖不解：“难道还有人是他们对手？”

　　“不知狄岛主可听说过不久之前，天宁寺一战？”

　　“听说是天宁寺被魔宗大军围困，至清、至谦、至罡三位大师不敌，最后请出了闭关多年的厄空大师才化解一场危机。”

　　“哦？原来江湖上是这么传言的。”笑红尘冷笑道，“那可有关于一个年轻书生和一个白发女子的传言？”

　　“年轻书生？白发女子？”狄傲祖略一思索，马上想到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公敌”，“是杀了至善大师，又公然进入天宁寺，最后也被厄空大师打退的两个‘武林公敌’吗？笑神医为何提起他们？”

　　“因为他们才是正道武林的希望！”

　　“他们是杀害至善大师的武林公敌，笑神医何出此言？”

　　“江湖传言，颠倒黑白。狄岛主可曾想过，他们年纪轻轻如何能杀害身为顶级强者的至善大师？”

　　“这......”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然而又有多少事能够亲眼所见？更何况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笑红尘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木屋之外，望着变化莫测的天空，叹道，“世间万物，真真假假，难分难辩，谁能真正做到慧眼识天下？”

　　狄傲祖知道笑红尘号称神相，自是独具慧眼。他既然称那两人为武林的希望，必然不会信口开河。“那两人是何方人物，笑神医如此器重？”

　　“他们是冷月宫的传人！”

　　“冷月宫！？”狄傲祖如闻惊雷，心中不能平静：难道数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冷月宫，终于要再次崛起了吗？

　　“冷月宫沉寂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能有所作为吗？”狄傲祖不解，剑惊风、冷月袭已死，冷月宫早已没落，如今他们的传人真的能成为武林的希望？

　　笑红尘道：“老天自有安排。我们要做的是助他们一臂之力。”

　　“如何相助？”

　　笑红尘不答，将目光又投向寒气逼人的寒月刀。

　　“寒月刀？”狄傲祖也是聪明之人，一下子领会笑红尘的意图，“笑神医是让我将寒月刀送给他们？”他从得到寒月刀之日起，便将它珍如生命。让他放弃寒月刀，等于是让他放弃生命！

　　“寒月刀天生寒气逼人，与冷月宫的《玄冰决》结合在一起，必然如虎添翼，说不定可破魔宗的可怕邪功！”笑红尘顿了一下，正色道，“相传寒月刀从而降，定是背负神圣的使命！”

　　仿佛是听到了笑红尘之言，寒月刀颤动了一下，寒气更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危机


　　狄傲祖听了笑红尘那句“定是背负神圣的使命”，又感觉到手中寒月刀的颤动，心中感慨万千。他自知自己人到暮年，武功再难有所突破，此生不会再有何建树，更不用说完成寒月刀的使命了。

　　狄傲祖也是深明大道大义之人，为了武林的未来，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他抚摸着寒月刀光滑的刀身，眼中闪着不舍的泪花。狄傲祖一身豪情，纵是万箭穿心也不会落泪。

　　想到宝刀更好的归宿，他像是与陪伴多年的情人道别一般，潸然泪下。英雄滚烫的泪珠，滴在寒月刀上。灵性的宝刀像是回应他一般，又发出了一阵颤动。

　　这时莫子名一行人已经接近了神仙谷，眼前的景象让张鸣凤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原先一片无边无际，道路错综复杂，神仙谷赖为屏障的桃林，全部化为了灰烬。张鸣凤看着遍地的灰烬、未灭的余火，可以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的火光冲天。

　　莫子名闻着空气中的烧焦味，心中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桃林，这一大片桃林被人一把火烧了！”

　　莫子名当下醒悟：“不好！神仙谷有难！”他一颗心悬了起来，生怕笑红尘糟了什么不测，恨不得两肋生翼，立刻赶到神仙谷。

　　沐清柔也道：“一定是魔宗的人，我们快去！”

　　与此同时，魔宗朱雀、玄武、白虎三位堂主，在信鸽和沿途暗号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神仙谷。

　　白虎堂堂主申屠夷，扛着血色魔刀，第一个穿过瀑布，残忍地大笑道：“哈哈哈，笑红尘这个缩头乌龟，既然这么怕死，找了个如此隐秘的地方躲着，偏偏还要多管闲事，真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玄武堂堂主叶知秋也抱着朱雀堂堂主蓝香香，穿了过来。蓝香香从叶知秋身上下来，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娇声道：“终于到了神仙谷，我可要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

　　申屠夷哼了一声：“我们是来杀人的，可没空欣赏风景。”他晃了晃早想饮血的魔刀，杀气升腾。

　　“你杀你的人，我看我的风景。”蓝香香一副即使血流成河她也毫不关心地样子，迫不及待地走向神仙谷。叶知秋忙跟了上去，护在她身后。

　　申屠夷扔下几根绳子，很快，黑风十三鹰以及三个堂的精英人马陆陆续续地爬了上来。

　　神仙谷内，笑红尘与狄傲祖在花丛中摆了张石桌，两人在花香彩蝶中饮酒，一副天下事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态。

　　“神仙谷果然是人间仙境，不知今日洒满遍地鲜血，会是何种景象？”申屠夷带着大批人马杀气腾腾地走进神仙谷。

　　笑红尘、狄傲祖故意充耳不闻，自顾自小酌美酒。

　　申屠夷对他们的无视，气炸了肺，杀意不可抑制地弥散开来。只见他随手抓起一个白虎堂弟子，割断他头颅，让鲜血洒满全身。魔刀饮血之后，嗡嗡颤动。

　　“血驭魔刀！”申屠夷饮尽颅中鲜血，变成张牙舞爪的野兽，全力一刀斩向笑红尘、狄傲祖两人。

　　一道精纯的血红刀影，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破空而去。时隔不久，血驭魔刀变得更加恐怖。

　　魔刀刚动，笑红尘、狄傲祖已经同时闪到一旁。

　　红光一闪，精纯的血红刀影消失不见。

　　石桌咔嚓一声，裂开两半，断面之整齐，宛若天成。

　　本来魔刀斩出的血红刀影，不饮血，不罢休。现在刀影速度太快，无法转弯，一瞬间就没入地面之中。

　　“好快的刀！”狄傲祖盯着地面深不见底的裂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寒月刀。若不是他在察觉到申屠夷抬手的瞬间就避开，只怕已经........

　　上次交手时申屠夷尚无此功力，血驭魔刀恐怖如斯！

　　全力一击被他们躲开，申屠夷大怒，提刀杀向狄傲祖。申屠夷与狄傲祖在十万大山有过交手，知道他的底细，欲先将他除去。

　　申屠夷身形一动，狄傲祖寒月刀已护在身前。

　　“铛”两刀相击，火星四射。狄傲祖只觉虎口震痛，连退三步。

　　一招之间，高下立分。笑红尘已看出狄傲祖不是血驭魔刀对手，身形闪动，伸掌成刀，直劈申屠夷后脑。

　　“这便是寒月刀吗？这次一定要毁了它！”申屠夷早听闻世间有一把寒月刀，可与他魔刀相媲美。上次十万大山一战，他便发现这寒月刀与他魔刀硬碰硬，居然毫发无损！这次他又全力斩出，想将狄傲祖人与刀同时斩断！却没想到只是将他击退而已。

　　申屠夷魔刀挥动，又冲到狄傲祖身前。忽然身后传来强劲掌风，申屠夷知道是笑红尘出手了。他趁势挥刀成圈，一圈弧形的血红刀影，向四周扩散，以攻为守。

　　狄傲祖挥刀劈下，寒月刀白色刀影与斩到身前的血红刀影互相抵消。

　　笑红尘则轻轻一跃，翻身躲开。

　　弧形血红刀影余势不衰，破空斩向魔宗众人！

　　最前面的一圈魔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知死神突然降临，身体已被斩成两截！血肉，肠子流了一地。鲜血洒在百花上，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娇艳。

　　“知秋哥哥！”蓝香香虽在众人身后，自知无法躲避，只能向叶知秋求救。她知道，无论是何种险境，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不等蓝香香说完，叶知秋早闪到她身前，排山倒海的掌力将血红刀影尽数挡下！

　　蓝香香兴匆匆地跳到叶知秋跟前：“知秋哥哥，我们去帮帮申屠堂主吧。”

　　“好！”叶知秋化成黑影，瞬间闪到笑红尘身后。他不想蓝香香再被他们的战斗波及，早点结束战斗，早点带她回去。

　　申屠夷眼光一撇，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这一刀，既是以攻为守，击退笑红尘、狄傲祖，也是想试一试叶知秋玄武真功到了什么境界！他血驭魔刀已经变得越发恐怖，玄武真功号称魔宗四大邪功之首，应该进步更加飞速。连魔君都先练玄武真功，再以玄武真功之体修炼弑神魔剑！足见玄武真功的可怕。

　　申屠夷修炼血驭魔刀时日已久，叶知秋却是这两年刚练的玄武真功。他感觉自己在魔宗地位每况日下，早想与叶知秋一较高下，来提高自己的声望，只恨找不到机会。这时看到叶知秋轻松挡下自己的血红刀影，又惊又怒，手握魔刀将满腔怨气撒在狄傲祖身上。

　　笑红尘落地之后，便察觉到身后传来恐怖的气息，他不用回头便知道是魔宗修炼玄武真功的玄武堂堂主来了。

　　玄武真功的可怕，笑红尘当然知道。他不与叶知秋硬碰硬，只与他游斗拖延。

　　叶知秋招招致命，势不可挡。笑红尘脚步轻灵，所用的步伐，竟然也是来自风灵剑法！他借助风灵剑法空空如风的步伐，在叶知秋一阵猛攻之下，仍得以保全。他看着面目全非的叶知秋，心中感叹“天意难违啊！”他曾亲自前往天宁寺旁边的小镇，只为点化叶知秋，不让他坠入魔道。没想到他非但加入魔宗，还练了可怕的玄武真功，成为武林大敌，屠戮正道英雄。

　　叶知秋本身修为既高，又练了玄武真功，此刻力大无穷，出招快如闪电。他也认出了笑红尘便是当日点破他身世之人，他知道笑红尘也是一片好意。只可惜，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如同草芥！她想杀之人，无论是善是恶、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都会去杀！今生今世，他只不负她！

　　笑红尘在愣神感慨之际，叶知秋快如闪电的一指，如钢筋铁杵一般，直接插入他胸口。笑红尘的血肉之躯，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危急关头，笑红尘怒睁双眼，使出毕生修为，身子向后倾斜，脚下步伐不停，硬生生躲过了这一致命杀招。只要他稍稍慢哪怕一分，身体就会被叶知秋贯穿！

　　一旁的幽香魔女也没了心情赏花赏景，她看到叶知秋稳占上风，轻轻一笑，比百花还要妖艳。她一双媚眼又瞥向申屠夷，发现他也将狄傲祖逼地步步后退，自可轻松取胜。

　　既然这边稳操胜券，她把目光投向了神仙谷深处。

　　“你们跟我来。”蓝香香纤纤玉手轻轻一摆，带着黑风十三鹰杀进谷内。

　　谷内费硕回到酒桌旁，给所有人都倒了一碗酒。没有人注意到，他一根手指，每一次都不经意地碰了碰他们碗里的酒。

　　费硕举起酒碗，朗声道：“来，小弟再敬各位大哥一碗！”说罢张开大嘴就要一干而尽。

　　“慢着！”尤三娘扭着腰肢，娇声道：“费兄弟，你敬各位大哥，就不敬我？”

　　“敬敬敬，小弟说错了话，先干为敬！”说罢仰起脖子，一口喝干碗中酒。

　　“好，痛快！”尤三娘也当仁不让，举碗就干。

　　酒不醉自然是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慕容慧刚才还有所顾虑，现在酒至半酣，也不去思考那许多，与身边的崔龙比赛谁先喝完，争先喝地一滴不剩。

　　“哎呦，这酒......”话音未落，尤三娘扑通一声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哈哈哈！三妹枉称女中豪杰！”慕容慧、崔龙发现尤三娘第一个“醉倒”，都拍着桌子大笑。

　　“哎呀，我也不行了。”费硕摇了摇硕大的脑袋，也倒在了桌子上。

　　慕容慧、崔龙又想嘲笑，却也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哈哈，你们终于倒了吧......不对......”酒不醉见他们一个个倒下，以为自己终于赢了，来不及高兴，便感觉自己一阵头晕目眩，“不对，这酒......有......”终于，他也倒了下去。

　　蓝香香带着黑风十三鹰，恰于这时来到了这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救星


　　“启禀堂主，属下搜寻了一圈，整个神仙谷，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

　　蓝香香心想：一定是笑红尘做了手脚！不过只要能杀了笑红尘，其他人也不重要！

　　她扫了一眼横七竖八、酒气冲天的几个人，淡淡地道：“你还不起来？”

　　说罢，费硕庞大的身躯，抽动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盯着幽香魔女，表情复杂。

　　“既然没醉，就动手吧。”蓝香香媚眼如丝，把费硕看地神魂颠倒。

　　费硕毫不犹豫地摸出一把淬毒匕首，走向身边的尤三娘。他面目狰狞地举起匕首，落到一半，终于还是下不了手。

　　蓝香香眉头一皱。费硕不等她出言，又立刻走到酒不醒身后。尤三娘他一时下不了手，酒不醉与酒不醒他可没什么感情，先杀了他们两个再说！

　　淬毒匕首插向酒不醒后心，毫不留情。

　　“咔嚓”一声，匕首离酒不醒只有一寸时，插在了他护体罡气上！

　　“不可能！”费硕又使出全力刺出。仍是不能得手。

　　蓝香香边上的黑风，冷哼一声：“婆婆妈妈！”只见他抽出长刀，一跃而起，直接劈向酒不醒头顶。

　　一阵罡风，以酒不醒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离他最近的黑风、费硕首当其冲，被远远甩开！甚至酒不醉、慕容慧、崔龙、尤三娘也被罡风卷到一旁。

　　黑风十三鹰见状立刻将蓝香香团团围住。在一阵惊呼、惨叫声中，魔宗一群人全部被卷起，又一个个摔落于地。

　　原来酒不醒在前所未有的大醉中，《醉八仙》心法练到了醉也非醉之境。人醉心不醉，感应到危险之后，护体罡气自动暴发了出来！

　　莫子名一行人来到进谷的瀑布之前，先辨明山洞的位置，然后沐清柔牵着莫子名，莫子名拉着张鸣凤，张鸣凤背着西域神僧，飞快地冲向深潭。

　　沐清柔轻功极高，踏水成冰，如同一只飞天的白鹭一般，带着莫子名他们轻松穿过了瀑布。

　　进入神仙谷之后，沐清柔来不及欣赏这个人间仙境的美色，急匆匆地赶向谷内。她怕万一笑红尘有什么意外，那世间再无人能治好莫子名的眼睛！

　　莫子名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血腥之气，难道笑神医已经遭人毒手？！

　　他们两个施展绝顶轻功，如离弦之箭，直扑谷内。

　　张鸣凤也是心急如焚，背着西域神僧，快步向前。

　　越是接近，血腥之气越重。

　　沐清柔与莫子名很快发现了大批魔宗弟子。百名魔宗精英弟子，一齐涌了上来。沐清柔冷哼一声，寒冰掌就要出手。莫子名轻轻拉住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残剑出鞘，凌空挥动，剑气纵横。百花被剑气割断，又在剑气包裹下，飞向了魔宗众人。

　　每一朵花，都准确而快速地飞入一名魔宗弟子的心脏。这百名精英全部一声不吭地倒下，心口鲜血直冒，被血染红的花朵，又被鲜血冲出来，如死神的使者，静静地躺在每一具尸体旁。

　　他们扫除眼前障碍，终于发现了笑红尘。

　　此时笑红尘嘴角挂着血迹，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前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一件灰布衫，已被鲜血浸湿。

　　他靠着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勉强支撑到了现在。只是步伐已渐渐迟钝，随时会命丧玄武真功！

　　不远处狄傲祖脸色苍白，数道粗大的刀伤，鲜血不断地涌出。他浑身都是血，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知道申屠夷是在戏弄他！

　　像狄傲祖这种高手并不多见，申屠夷不想一下子杀了他，他要让他流尽身上的每一滴血！他要让他的魔刀好好饱餐一顿。

　　瞥见莫子名、沐清柔两人冲过来之后，申屠夷心道：“血和尚、鬼郎中那两个废物，连毒王的‘万灵血枯’都带去了，还是没杀了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强敌已到，他知道不能再拖延，魔刀忽然变化招式，格开寒月刀，直接往狄傲祖脖颈摸去。

　　莫子名与沐清柔心有灵犀，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冲向血驭魔刀，一个杀向玄武真功。

　　莫子名此刻身法极快，刹那间，残剑已经挡住了魔刀。

　　申屠夷狂怒中，仍保留了清晰的理智，他惊讶地发现莫子名身手比上次在天宁寺又厉害了不少。还好果然如情报所言，他已经是个瞎子了！只不过，他既然什么也看不见，为何能准确地捕捉到他魔刀的位置？！

　　情况危急，莫子名一来就使出了风灵剑法，他现在剑法造诣已经到了“心到剑到”之境，虽然尚未完全达到剑惊风所说的“以心御剑”境界，在当今武林也算是极罕见了。

　　申屠夷自觉血驭魔刀已经更上一层楼，不想莫子名的剑法也大有进步。连砍数刀，均被轻松挡下，申屠夷脚尖一点，身体向后跃开，同时魔刀连挥三下，三道极精纯的血红刀影，分三个方位斩向莫子名，让他避无可避。

　　血红刀影速度极快，以莫子名当前修为绝对无法避开。他眼不见物，察觉到三道霸道刀气，立刻以精纯剑气包裹残剑，迎刃而上。

　　轰然巨响，剧烈地撞击，剑气、刀影相互消融的同时，形成强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重伤的狄傲祖已经退至一旁，拄着寒月刀在观战。他并不认识莫子名，只觉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书生，剑法之高，正道武林中只有当年的“天下第一剑”不平道人可与之相比。申屠夷后退的同时，斩出三道极精纯的血红刀影，狄傲祖暗叫不好！他知道这刀影有多恐怖，非但快到了极致，威力也是他生平仅见。他也发现了莫子名眼睛不便，心想他绝对无法避开！

　　强烈的冲击波，险些将狄傲祖重伤的身体冲倒。他后退了两步，又用寒月刀抵着地面，才勉强站住。

　　“他竟然挡住了！”狄傲祖震惊不已。

　　他是无法避开，可他毫发无损地挡了下来！

　　在莫子名挡下魔刀的同时，沐清柔也以寒冰掌接下叶知秋的杀招，救下了笑红尘。寒冰真气虽然对玄武真功无效，沐清柔此刻内力已是极高，掌风雄厚强劲，与玄武真功硬碰硬也不落下风。

　　叶知秋与沐清柔数度交手，知她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武功路数确是极为强硬。可是玄武真功怕的是人不与他硬碰硬，上次十万大山，酒不醒就是以柔克刚，与他周旋。天下绝没有一种武功能比玄武真功还强硬！

　　只见叶知秋左手一掌，雄厚的掌风直扫沐清柔门面，同时右手伸出一指，直刺她胸口！

　　沐清柔同样一掌相迎，剧烈的撞击后，两股掌风相互消融。可是，叶知秋铁杵般的手指，也同时刺到。

　　沐清柔知道叶知秋的身体坚硬如铁，连天寒针也无法穿透，他的手指，就是最恐怖的武器，忙施展轻功，向后飘去。她的反应已是极快，可叶知秋的半截手指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笑红尘终于坚持到了莫子名他们前来相救，他早看出沐清柔武功修为其实不在叶知秋之下。只是玄武真功太过霸道，叶知秋浑身都是可怕的武器，血肉之躯根本无法与之相抗衡。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狄傲祖，刚好狄傲祖也看到了沐清柔迎战叶知秋的那一幕。

　　沐清柔一出招，周围立刻寒气逼人。狄傲祖一下子猜到她就是冷月宫的传人。“原来江湖传言真是颠倒黑白，一派胡言！他们怎么可能是什么武林公敌？！”他这时想起了笑红尘先前的预言。“难道他们真是正道武林的希望？”

　　他看看沐清柔，又看看手中的寒月刀，终于做出了决定：“姑娘，接刀！”

　　寒月刀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玄冰决与寒月刀仿佛注定要结合在一起，沐清柔循声望去，感应到寒月刀的寒气之后，玉手一探，寒月刀就握在了她手里。

　　寒月刀入手的一瞬间，沐清柔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连受伤之后的疼痛也宛若不觉。她体内玄冰决疯狂地运转，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源源不断地散了出来，白发飘动、衣袖飞舞。寒月刀发生剧烈的颤动，似在兴奋地欢叫，又似在讨好沐清柔。

　　寒冰真气所到之处，在场所有人身上都结了一层寒霜。周围的飞鸟、彩蝶早被惊走。百花全部在寒气中瑟瑟颤抖。

　　叶知秋擦了擦身上的寒霜，表情凝重。他凭直觉知道沐清柔手上的寒月刀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就算是号称刀枪不入的玄武真功，也不能大意。

　　就在这时，幽香魔女由黑风十三鹰守护着，逃也似的，从谷内退了出来。

　　蓝香香走路一拐一拐，嘴角有一丝血迹，神情狼狈，脸色极为难看。

　　叶知秋在蓝香香露面的一瞬间，就护在了她身旁，他知道无论是沐清柔还是莫子名，都能轻易地取她性命。他发誓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看着她狼狈的神色，心中尽是爱惜自责。

　　张鸣凤背着西域神僧也到了众人面前，他将神僧放在一旁，抽出掌门佩剑，盯着魔宗众人。

　　蓝香香发现莫子名与沐清柔之后，便知道这次行动宣告失败了。

　　“我们走吧，谷内还有高手！”蓝香香在叶知秋护送下，从莫子名、沐清柔面前自信地走过。有叶知秋在，她谁也不怕。

　　申屠夷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含恨收手，跟上蓝香香脚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暗尽头


　　放他们离去实是后患无穷，莫子名心知肚明。但是己方也无必胜把握，只好作罢。沐清柔对蓝香香当然恨之入骨，可惜有叶知秋护着她，完全拿她没办法。而且他们此行是来向笑红尘求救的，现在能从他们手上救下笑红尘，已算万幸。

　　蓝香香、申屠夷从魔宗百余精英的尸体上踩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叶知秋，尽量从尸体旁边走过，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魔宗三位堂主终于退走，受伤最重的狄傲祖心弦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发黑，就往身后倒去。

　　莫子名离他最近，身形闪动，将他扶了起来。狄傲祖想说个“谢”字，眼睛睁开一半，又闭了起来，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笑红尘忙过来帮忙：“快把他扶进去，狄岛主失血过多，恐有生命危险！”

　　张鸣凤也赶过来：“笑神医，你自己也受伤不轻，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可。”

　　“不碍事，都是皮外伤。”笑红尘浑身已被血浸透，胸前血窟窿触目惊心，明显受伤极重，却仍强撑着。

　　张鸣凤将狄岛主背进药房，又回去背西域神僧。

　　笑红尘取出一瓶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药粉，洒在狄岛主的刀伤处。药粉遇肉即化，鲜血遇之即止，伤口开始慢慢愈合。比天宁寺的金创药还神奇。

　　替狄傲祖止血后，笑红尘才在自己胸前也洒上药粉。

　　“沐姑娘，你也受了伤，老夫这药粉，多少有些作用。”笑红尘示意沐清柔上前敷药。

　　沐清柔心想：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笑红尘，素未谋面已知她姓名。她生性要强，摇了摇头，仍站在莫子名身旁，没有过去。

　　“柔儿，没事的，去吧，不要辜负笑神医一片好意。”莫子名看不见她身上的伤，听到笑红尘之言，自然担心。

　　沐清柔这才走了过去，药粉入体，浑身一阵清凉，疼痛立消。

　　笑红尘撒完药粉，又去替西域神僧把脉。此时神僧经过一路颠簸，已经气息微弱，口 唇发黑，脸色极差。他坐在神僧床旁，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神僧脉门。

　　张鸣凤、沐清柔看着笑神医闭眼专心把脉，生怕惊扰他，都不敢发出声音。

　　忽然，笑红尘猛然睁开眼睛，又立刻站了起来，将神僧胸口袈裟一把扯开！

　　一个黑手印狰狞地显现在众人眼前，黑色的脉络几乎遍布他全身。

　　“圣婴元功！”笑红尘惊道，“西域神僧中了圣婴元功，再迟一步，就算勉强保全性命，也会散失心智！”

　　“啊？”莫子名急道，“前辈快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神僧！”西域神僧一生恪守诺言，从未杀过一人。难道老天真的忍心让这样的人落入这般下场？

　　“要化解圣婴元功，需要大量真力。”笑红尘摇了摇头，叹道，“老夫此刻有伤在身，恐怕无此能力救神僧性命。”

　　莫子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西域神僧一生从未杀过一人，一颗仁心天地可鉴！前辈一向心系天下，千万要救救神僧！”

　　沐清柔、张鸣凤也跟着跪了下来。

　　笑红尘忙去扶起莫子名：“莫少侠快快请起，不说你们今日救了老夫一命，就算是素未谋面，老夫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只是化解圣婴元功非同儿戏，若是中途内力不济，非但前功尽弃，老夫与神僧俱当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莫子名听罢站了起来，表情凝重地道：“在下不才，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笑红尘点点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好，老夫且试他一试！”他观察莫子名时，发现他中庭饱满，中气充足，神采奕奕，显然内力深厚，或许能救了西域神僧也未可知。

　　笑神医将西域神僧扶起打坐，他在其身后坐定，双掌抵住他后心。莫子名则在笑神医身后，也将双掌抵在他背心。

　　坐定之后，笑红尘催动内力，真气涌入西域神僧体内。他立刻察觉到神僧体内一股汹涌肆虐的暗流，在四处侵蚀着神僧的五脏六腑。暗流意识到外力侵入，全部扑过来对付他的真力。

　　笑红尘其实受伤颇重，体内真力所剩无几，一遇到暗流反噬，便觉力不从心。

　　就在他感觉体内空虚之时，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后心涌入。笑红尘只感觉这力量浩瀚如海，无穷无量，有些佛家至高无上的味道。他立即引导这力量汇入神僧体内，一同对付暗流。

　　感受到莫子名深不可测的内力，笑红尘心道：“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内力，将来必定不可限量，正道武林的兴衰全在他身上！”

　　很快，笑红尘、西域神僧脸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只有莫子名仍然若无其事。

　　一炷香过后，三人头上都冒出了丝丝青烟。笑红尘与西域神僧的一身衣服已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过神僧脸色渐渐好转，身上的黑色脉络先前还忽隐忽现，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半炷香，笑红尘脸上疲惫之色已不可掩饰，他猛地睁开双眼，左掌一拍神僧后背。西域神僧身体旋转了起来，转了一圈，面朝着笑红尘停了下来。笑红尘双掌又抵上神僧胸口。

　　又是半炷香，莫子名、笑红尘掌心俱冒出青烟，笑红尘双臂开始微微颤动，勉强咬牙坚持。他一拍神僧胸口，神僧转了过去。

　　笑红尘收回双掌，莫子名雄厚的内力仍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只听他一声大喝，双掌猛然拍向西域神僧。

　　终于，西域神僧“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紫黑之血。胸口的黑手印彻底消失不见。

　　大功告成，笑红尘收回功力，身体虚脱一般，没有半分力气。

　　莫子名察觉到笑神医已经回掌收功，他却仍将真力不停地输入笑神医体内。《无量真经》可治疗内伤，又能锻炼人筋骨。莫子名助笑神医化解西域神僧体内圣婴元功后，又不惜耗费真力，替他疗伤。

　　半盏茶之后，笑红尘开口道：“莫少侠，老夫的伤已不碍事，收功吧。”他知道莫子名适才化解圣婴元功时，耗费真力巨大，现在又为他疗伤，只有真正大仁大义之人，才有此胸怀。

　　听到笑红尘语气已不像向前那般疲倦，莫子名才作罢。

　　将西域神僧安置好后，莫子名又对笑红尘磕头道：“多谢前辈相救之恩。”医者仁心，能做到像笑神医这般，不顾自己重伤之躯，拼尽全力救治他人，当今武林，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笑红尘忙扶起莫子名：“莫少侠折煞老夫了，化解神僧体内圣婴元功，全凭少侠深厚内力。少侠又耗费真力替老夫疗伤，老夫如何受得起少侠此等大礼？”

　　张鸣凤、沐清柔也过来谢过笑神医。

　　笑红尘看了眼仍未清醒的狄傲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道：“不好，倒把他们几个忘了！”说罢急忙冲出门外。

　　张鸣凤、沐清柔带着莫子名也跟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晚，半空中一道晚霞，仿若天宫仙境。

　　他们现在却无心思观赏，跟着笑红尘大步赶向谷内。

　　一阵浓郁的酒香，被晚风传遍整个神仙谷。

　　笑红尘很快发现散了一地的酒坛，他的陈酿没一坛保存下来。他一眼看到酒不醒仍趴在石桌上大睡，而酒不醉和东海的四位舵主，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

　　他看着酒不醒，想起了幽香魔女狼狈的神色，仿佛明白了什么。他随手拿起一个破碎的酒坛，忽然砸向酒不醒。

　　莫子名也感应到了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个的气息，他发觉他们兄弟两个变强了许多，尤其是酒不醒，更是让人惊讶。不知为何，笑红尘忽然出手，莫子名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酒坛砸到酒不醒身旁，离他还有一寸时，忽然碎裂成无数块，散落一地。

　　“原来如此！”笑红尘点点头，他能想象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张鸣凤认出了酒家兄弟，跑到酒不醉身边，用力推了他两下，酒不醉如同烂泥一般，一动不动。“酒兄弟？”他喊了两声，仍是没有回应。

　　“笑神医，他们怎么了？”张鸣凤又看了看东海的四位舵主，问道，“为何怎么叫也叫不醒？”

　　笑红尘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明日午时，他们自会醒来。”

　　既然笑神医这么说，莫子名、张鸣凤也不再担心，随同笑神医离去。所有人都走远后，费硕的眼皮眨了一下，不过仍是一动不动。

　　一场大战，所有人都身心疲倦。

　　夜幕降临，神仙谷一片寂静，连蝉鸣声也不曾听见。

　　星光之下，一下下锄头锄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张鸣凤挥汗如雨，他不忍心魔宗百余具尸体曝尸荒野，将他们全部埋在百花丛中。

　　或许来年，神仙谷的百花会更加妖艳吧。

　　杀戮之声，随着夜幕渐渐远去。莫子名在黑夜中，仿佛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热血染地鲜红，他有一种错觉，自己似要永远陷入黑暗之中。

　　无边的黑暗，到底有无尽头。

　　黑暗的尽头，是光明的开始，还是更深的黑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如芒在背


　　正邪大战，魔宗大获全胜，天下形势本来尽在掌握之中。按照青龙的计划，先杀至善大师、不平道人，再除龙啸天。然后将武林中各门各派逐个击破。

　　首当其冲，便是天宁寺。若能将天宁寺一举铲除，正道武林必定无人再敢反抗魔宗。厄空大师的出现，让青龙大感意外。还好有毒王的“玄天失功散”，本来也是势在必得。可是偏偏冒出来一个莫子名和沐清柔，两个人就让魔宗全盘计划彻底打乱。

　　这次魔宗终于查出了神仙谷的下落，预先除去一直在搅局的笑红尘，又是在即将得手之际被莫子名他们阻挠。无功而返不说，还损失了百余名精英人马。

　　十万大山，青龙堂里毒王气冲冲地闯了进来。青龙从来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压住一肚子的火，忙去扶他坐下。

　　“老夫自己能走！”毒王一甩袖子，自顾自一屁股坐在堂主的藤木椅上。这次为了对付莫子名、沐清柔，先后动用了“钻心蚀骨粉”、“黑风罗刹”、“万灵血枯”。尤其是“万灵血枯”，是他毕生心血研制的天下第一毒！没想到花了这么大代价，仅仅是弄瞎了莫子名一双眼睛！而且最关键的是毒王最得意的弟子鬼郎中，死在了莫子名剑下。

　　鬼郎中一直是毒王的左膀右臂，没了他，毒王再高明的毒药也没了下毒的手。毒王等于真的变成了废人，他如何不气。

　　行动失败，青龙也是一肚子的火，他自己也在气头上，还要受毒王的气。他真想一掌将这个残疾色鬼打死算了。杀意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青龙城府极深，不会轻易得罪魔君身边的红人。

　　“毒王何事光临青龙堂？”青龙用他诡异的稚嫩声音，故意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聊天？”

　　毒王知道他明知故问，没好气地道：“你不要拽着明白装糊涂！”

　　青龙道：“毒王此话怎讲？”

　　“哼！”毒王愤愤道，“鬼郎中可是跟你血和尚一同去杀那小子的，现在为何只有他一人回来？”

　　青龙仿佛这时才明白：“哦，这事啊。鬼郎中没完成任务，就算活着回来，圣君大人能不能让他活命也说不定。”

　　“你！”毒王怒道，“我可听说血和尚还活得好好的！”

　　青龙一拍脑门：“你不说，我倒忘了！来人，去把血和尚叫来！”

　　“是！”一个青龙的得意手下，快速出了青龙堂。

　　青龙又道：“我听说有人暗中吩咐鬼郎中，要活捉冷月宫那小妮子，将她带回十万大山享用。”

　　毒王听到青龙此言，自知理亏，仍故意道：“有这等事？”魔君知道他好色如命，曾经因为好色误了不少大事。要不是因为一个“色”字，他也不会得罪剑惊风，最终被砍了双臂。魔君曾多次警告过他，下次要是再因为好色误了事，一定剁了他命 根子。

　　“毒王不知道？”青龙道，“有个不知死活的，还说是毒王下的命令。”

　　毒王站了起来，破口大叫道：“污蔑！一派胡言！”

　　青龙笑道：“毒王不要生气，我也知道是污蔑，我已经将污蔑毒王之人剁了喂狗。”

　　毒王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这时血和尚急匆匆赶来：“拜见堂主！见过毒王！”

　　青龙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任务失败，还有脸来见我？”

　　血和尚听罢，二话不说，当下取出戒刀，就往自己脸上削去。戒刀极快，血和尚出手又恨，他半边脸直接被削掉。半张脸连着一只眼睛，半个鼻子，一只耳朵，掉在了地上。他睁着一只独眼，另一边鲜血直冒，极为狰狞恐怖。

　　血和尚残忍凶恶，一刀削去半边脸，戒刀又一挥，往另一边脸上削去。只因为青龙一句“你还有脸来见我？”便要真的把脸削掉。

　　青龙身形一动，伸出二指轻轻夹住他刀锋。

　　血和尚出刀极快，青龙身在远处，竟然能在电光火石间轻松夹住他刀锋，身手之快，可见一斑。

　　青龙夹住血和尚刀锋之后，手指微微用力，戒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退下吧，别脏了我的地。”

　　“多谢堂主不杀之恩！”血和尚下意识地跪下磕头。他半张血淋淋的脸仍在冒血，这一磕头将满地溅地都是血。血和尚忍着剧痛，撕下袈裟擦干地上的血迹，才退出青龙堂。

　　毒王看地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血和尚如此狠厉，竟然一下子削下自己的半边脸。

　　青龙等血和尚退下之后，才对毒王道：“眼下圣君大业未成，正是用人之际，血和尚活着还有他的用处。”

　　毒王自然无话可说。

　　“等圣君一统天下之日，我便杀了血和尚，让他给鬼郎中陪葬。”

　　“不必了，鬼郎中自己任务失败，死有余辜。”毒王站了起来，甩着空荡荡的袖子道，“老夫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龙堂。

　　等毒王走远后，青龙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堆满了杀意。其实他原是想杀了血和尚泄气，毒王反而过来兴师问罪，他偏偏要留下血和尚的命。

　　“把其他三位堂主请来！”青龙又坐回堂主之位。他说是“请”，却完全不是“请”的意思。上次在天宁寺他们被莫子名、沐清柔阻挠，这次又是损兵折将，空手而归，魔宗的颜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离圣君大人出关之日不远，要是被他知道魔宗这些日子一连串的失败，不知道他会何等震怒。想到圣君震怒之下的恐怖杀气，青龙简直不寒而栗。

　　“启禀堂主，白虎堂堂主、朱雀堂堂主、玄武堂堂主求见。”

　　“让他们进来。”

　　申屠夷自知任务失败，不好交代，跟在叶知秋身后，不敢直面青龙。蓝香香感觉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出色了。连一向以神秘著称的神仙谷也被她找到，青龙肯定不会拿她怎么样。叶知秋更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完全不把青龙放在眼里。

　　“申屠夷，你躲在后面干嘛，给我过来！”果然青龙不能拿蓝香香、叶知秋怎么办，只能把满肚子气撒在申屠夷身上。

　　申屠夷没办法，只能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嘿嘿，青龙大哥找我何事？”

　　“你们办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青龙没好气地道，“圣君大人就要出关，要是被他知道我们这些日子一事无成，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提到圣君大人，申屠夷、蓝香香脸上俱显出恐惧之色，只有叶知秋仍不甚在意。

　　“青龙大哥，可要替我们想想办法！”申屠夷脸色煞白。

　　“哼！”青龙担忧地道，“圣君大人怪罪下来，连我也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蓝香香感受过魔君的杀气，再不敢得罪他，急忙道：“青龙大哥足智多谋，一定有补救的法子。”

　　青龙心想：有法子我早就想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他刚想对蓝香香发作，又感受到叶知秋冰冷的眼神，只好忍住。

　　看到叶知秋，青龙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怒气顿消，对蓝香香道：“眼下棘手的人物，无非是厄空、笑红尘、姓莫的小子和冷月宫的妖女。”

　　申屠夷、蓝香香发现青龙神色变化，猜到他定是有了什么注意，都竖起耳朵听着。

　　“厄空那老不死的极难对付，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笑红尘诡计多端，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了。”

　　申屠夷点点头，等着青龙说下去。

　　“剩下屡次坏我们好事的莫子名和沐清柔，我们可以先从他们身上入手。”

　　提到莫子名，申屠夷咬牙切齿，真想喝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蓝香香也早想对付他们，只恨无从下手：“青龙大哥有所不知，他们两个现在武功极高，连申屠堂主也奈何不了他们。而且他们最近形影不离，两人联手更难对付。”

　　“嘿嘿。”青龙怪笑道，“我听说有个人可以将天下男人随意摆弄，就算是清心寡欲的高僧，也对她痴迷不忘。”

　　申屠夷听了也怪笑两声，偷偷看了眼叶知秋。

　　蓝香香当然知道青龙在说她，只沉默不语，等他下文。

　　“姓莫那小子正当盛年，难道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青龙得意地道，“只要能将他诱惑，那妖女必定跟他反目成仇，到时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甚好？”

　　蓝香香跟莫子名早就接触过，在她看来，莫子名可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好色之徒。她看男人，比任何人都准。什么男人能下手，什么男人难对付，她一眼便知。听到青龙让她去魅惑莫子名，蓝香香满是为难。

　　青龙目光锐利，马上发现蓝香香脸显难色，心想：姓莫那小子，想必也是意志坚定之辈，不易下手。而且有那个妖女在他身旁，蓝香香更无机会动手。思考片刻，青龙马上问道：“蓝堂主，你的十香媚功练到什么境界了？”

　　“第八重吧。”蓝香香自幼修炼十香媚功，加上天生丽质，可谓魅惑一方。武林中被她魅惑之人，遍布各门各派，简直数不胜数。但她十香媚功练到第八重已经多年，现在事务繁忙，而且她感觉第八重已经够用，十香媚功已经被她搁下。

　　青龙皱眉道：“为何不练到第九重？”

　　蓝香香小声道：“第八重已经够用。”

　　“够用？”青龙道，“那为什么姓莫那小子不吃你那一套？”

　　蓝香香自觉理亏低头不语。

　　“你闭关一段时间，把十香媚功练到第九重。”青龙语气缓和不少，“我们手上有冷月宫的人质，时机成熟，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就范。”

　　蓝香香只好点头领命。

　　“申屠夷你呢？”

　　“我？我什么？”

　　“你的血驭魔刀练到什么境界了？！”

　　“离，离最高境界还差了一步。”

　　“血驭魔刀威力巨大，练到最高境界武林中罕有敌手。”青龙正色道，“你这段时间也给我好好闭关，不把血驭魔刀练到最高境界，不要给我出门。”

　　“是。”

　　“唉。”青龙叹口气道，“离圣君大人出关之日不远，到时候必定有一番大战。”

　　“圣君大人出关之日就是我魔宗一统天下之时！”


第一百一十八章   品茶议江湖


　　魔君以玄武真功之体，修炼弑神魔剑，上次正邪大战便已经击败了龙啸天。这次出关，正道武林不知还是否有人是他对手。

　　神仙谷内，笑红尘、狄傲祖、西域神僧三人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他们与莫子名、沐清柔、张鸣凤坐在先前酒不醒他们坐的石桌旁，以茶代酒，商议武林大事。

　　酒家兄弟、东海四位舵主，感觉自己喝酒误事，害得狄岛主和笑神医身受重伤，差点遭遇不测。他们自责内疚，站在一旁低头不语。费硕自然心里有数，慕容慧、崔龙、尤三娘和酒不醒都怪自己喝多了。酒不醉却一直狐疑，他喝酒从未醉过，难道这次真的醉了？还是说酒有问题？可是这酒是笑神医的陈酿，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啊，真是奇怪！

　　多亏了莫子名及时赶到，才弥补了他们犯下的错。他们心中既佩服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武功修为，又对他们无限感激。

　　尤其是酒家兄弟，他们与莫子名久别重逢，自然欣喜。他们当然惊叹莫子名的修为，更为他目不视物而伤感。

　　笑红尘首先开口道：“老夫再次谢过莫少侠救命之恩！”

　　狄傲祖、西域神僧也一同抱拳相谢。

　　莫子名不好意思了起来：“各位前辈言重了，魔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晚辈不过恰好赶到而已。”

　　狄傲祖不顾浑身刀口隐隐作痛，举起茶杯一干而尽：“怎么说都是我狄某人欠你们一条命。从今往后，只要莫少侠吩咐一声，东海一定鼎力相助！”

　　莫子名也站了起来，饮尽杯中清茶：“多谢狄岛主！”

　　沐清柔却仍坐着自顾自一口一口地品茶。她对这些人毫不关心，她只关心笑红尘什么时候替莫子名治眼睛。

　　西域神僧也道：“莫少侠一身仁义，当今武林中再找不出第二个。”

　　笑红尘又道：“莫少侠，可否将你背上之剑借老夫一观？”

　　“好。”莫子名解下残剑，交到笑神医手中。

　　笑红尘接过残剑之后，双手竟开始不自主地颤抖，口中喃喃自语：“多少年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你。”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残剑，残缺不全的剑身上，一个个巨大的缺口，记录下了当年战况的惨烈悲壮。

　　“莫少侠所练的剑法，可是风灵剑法？”笑红尘眼中似有泪花闪动，“这把残剑可是七星龙渊剑？”

　　“风灵剑法？”

　　“七星龙渊剑？”

　　西域神僧久在西域，极少涉足中原，当然不知道“风灵剑法、七星龙渊剑”。就连东海四位舵主中一向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半字不识”慕容慧，也对于这些陈年旧事一概不知。更不用说其他三位舵主，还有酒家兄弟他们了。

　　只有狄傲祖，似乎对当年名动天下的“风灵剑法”仍有些印象。他印象中，那应该是当年剑惊风的剑法！

　　莫子名低头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沐清柔也扭头不答。他们曾向断情崖下老人发誓，绝不会透露关于他的半点消息。

　　笑红尘看他们神态就知道了答案。他把残剑缓缓回鞘，小心地还给莫子名。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点破为好。

　　沐清柔从笑红尘语气中听出，他对当年的事情应该知道不少，忍不住问道：“笑神医，可否告诉晚辈当年冷月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笑红尘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沐清柔，他很清楚她是在问哪些人是冷月宫的仇人！“逝者已逝，往事已矣。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沐清柔贝齿咬着嘴唇，眼神坚定。她不明白，为什么笑神医也跟她祖师一样不愿告诉她仇人是谁。既然他们都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笑红尘摇摇头，叹了口气，目光望着远方的天空，思绪回到了数十年前。那时他与剑惊风也是至交，可惜他相术未大成，只算出他们要遭逢大难，却不知何时何地。他也提醒剑惊风小心行事，可是剑惊风只相信手中的剑，却不信命，最终他们还是遭人所害。天意不可违啊！

　　狄傲祖能听出他们话中之意，西域神僧却茫然不知他们所云。

　　狄傲祖打破尴尬：“看来两位真的是冷月宫的传人，现在的武林还是需要你们来拯救啊。”

　　莫子名沉默不语，沐清柔哼声道：“我们是武林公敌，武林中人恨不得杀了我们，哪里用得着我们拯救。”

　　狄傲祖愤然大怒道：“江湖传言，颠倒是非，一派胡言！”他一激动，太过用力，伤口裂开，沁出了血。

　　慕容慧忙劝道：“岛主息怒，身体要紧。”

　　莫子名黯然道：“江湖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我们不过是被人陷害利用，替人背了骂名。”

　　“哦？有这等事？”狄傲祖奇道，“是谁如此可恶，敢利用莫少侠？！”

　　笑红尘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望着莫子名，听他讲述事情真相。

　　莫子名道：“事情起因，只在至善大师的死和一部《贝叶经》！”

　　提起至善大师的死，笑红尘忍不住叹了口气。至善大师与不平道人两位绝顶强者，一直是正道武林的支柱力量，可惜两人一同陨落。唉，正不胜邪啊。

　　“当年沐姑娘身为冷月宫的宫主，为了在错综复杂的江湖中立足，只能暂时投靠魔宗的幽香魔女。”

　　冷月宫与魔宗走在一起，公然与天宁寺作对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提到幽香魔女，费硕一下子抬起了头，又赶紧把头低下，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笑红尘当年听闻冷月宫投靠魔宗时，也是痛心疾首。但他也清楚，正道武林谁愿意又有这个能力庇护冷月宫？沐清柔年纪轻轻神功未成，肩负重担，为了生存只能如此。

　　莫子名接着道：“沐姑娘接到幽香魔女命令，到一片枫林中埋伏，袭杀受重伤的至善大师。”

　　“啊？”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沐清柔，心想：难道至善大师真的死于冷月宫之手？

　　沐清柔被他们目光看地一阵内疚，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等他们发问，莫子名赶紧道：“幸好，沐姑娘及时被至善大师以精深佛法点化。沐姑娘反过来协助至善大师一同对付另外两名杀手！”他仿佛感受到了沐清柔的羞愧，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沐清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羞愧之色逐渐褪去。

　　笑红尘、狄傲祖、西域神僧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沐姑娘能及时回头，没酿成大错。

　　莫子名又道：“可惜沐姑娘当时功力有限，至善大师也已身受重伤，加上那两个杀手也是当世顶尖高手，最终......唉，结局你们已经知道了。”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仰慕至善大师人品武功多时，这时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他死在面前一般，一阵伤感。

　　“至善大师圆寂之前，将身藏的《贝叶经》托付给了沐姑娘。”莫子名伤然道，“沐姑娘将《贝叶经》带回冷月宫，立刻引来杀身之祸。冷月宫已经付之一炬。”

　　回忆起伤心往事，沐清柔也黯然落泪，她感觉自己对不起百合她们。

　　这时狄傲祖忍不住问道：“至善大师一身修为在武林中罕有敌手，他如何会身受重伤？”

　　笑红尘叹道：“至善大师武功虽是极高，可有个人完全能将他重伤。”

　　“谁？”东海四位舵主、酒家兄弟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不平道人！”

　　“不平道人？”狄傲祖不解，“不平道人武功修为虽然不在至善大师之下，可是他一身正气，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协助魔宗伤害至善大师！”

　　慕容慧等人纷纷点头同意。

　　笑红尘摇摇头：“不平道人早就想找至善大师一决高下。据我所知，上次天宁寺四月初八讲经大会，不平道人就是冲着至善大师来的，不过被魔宗和十大门派一场闹剧给搅了。他们后来必定又重新约定了时间地点，再决高下。”

　　狄傲祖等人这才点头释然。不平道人与至善大师两人在江湖中一直齐名。不平道人的无影剑号称“天下第一剑”，而至善大师悲悯神掌也是纵横天下。不说他们自己，就是每一个武林中人也常常将他们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武功到一定境界之后，能找一个与自己不相上下之人一决高下，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慕容慧皱眉道：“不平道人与至善大师决斗的时间地点应该是绝对机密，魔宗如何能事先知道，提前埋伏？”

　　笑红尘苦笑一声，叹道：“人心不善，居心叵测。世上没有绝对密不透风的事，像我神仙谷，一向以神秘著称，不也是被魔宗发现？”

　　慕容慧插嘴道：“一定是有人背叛他们，将他们决斗的时间地点透露给魔宗！”

　　“不错！”莫子名握紧拳头，“背叛至善大师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天宁寺中人！”

　　“谁？”

　　“至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祸得福


　　狄傲祖满脸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可能！至谦大师为人一向是谦和正气，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天理难容之事！”他虽然知道莫子名不会污蔑至谦，但是要说至谦背叛至善大师，背叛天宁寺，他绝对不信。上次十万大山正邪大战，至谦也是与魔宗一番苦战，完全不像是背叛正道武林的样子。

　　酒家兄弟却知莫子名必定不会空口无凭，一定是有确凿的证据。他们纷纷出言咒骂至谦。

　　慕容慧摇着铁扇分析道：“魔宗手段非凡，连十大门派也全部投靠他们。说不定至谦被他们收买也不是没有可能。”

　　崔龙、尤三娘、酒家兄弟、张鸣凤俱点头同意，费硕也跟着点了两下头。

　　“一派胡言！”狄傲祖回头训斥道，“至谦大师身为天宁寺达摩堂首座，在武林中地位极高，魔宗如何能将他收买！你怎么不说至清方丈也被他们收买了！”

　　“狄岛主息怒，小心伤口又裂开。”笑红尘忙劝道，“魔宗幽香魔女手段高明的很，禁不住她诱惑，坠入魔道者数不胜数啊。”

　　笑红尘这番话既是说给狄岛主听，又像是说给费硕听的。

　　费硕以为笑红尘要揭发他了，冷汗直冒。

　　狄傲祖还是不相信：“笑神医，你说旁人受不住她诱惑，我还相信。至谦大师的为人，我还是佩服的。他精研佛法，清心寡欲，如何会......唉，我还是不信。”

　　酒不醒开口道：“莫兄弟，既然你知道至谦出卖了至善大师，为何不揭发他？”

　　“是啊。”尤三娘也道，“莫少侠为何白白替他背了骂名？”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这时道，“我们不要猜了，还是听莫少侠把话说完吧。”

　　众人又静了下来，一同望着莫子名。

　　“我们大难不死，受笑神医指点后前往天宁寺一同对付魔宗。”莫子名道，“击退魔宗后，我们也当场指认至谦就是杀害至善大师的凶手之一！”

　　“结果呢？”

　　“结果？”莫子名摇头无奈道，“天宁寺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我们才是杀害至善大师的凶手，就因为我们手上有《贝叶经》。”

　　酒不醉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唉，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莫子名叹道，“我们对天宁寺来说完全是外人，他们肯定更相信至谦。”

　　“加上至谦恶人先告状，抓住我们手上有《贝叶经》这点，反咬我们一口。”莫子名道，“连至清方丈和他们的师父厄空大师也不相信我们。”

　　“连厄空大师也不相信？”笑红尘站了起来，认真地盯着莫子名，“他老人家的见识眼光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怎么说的？”

　　莫子名道：“说也奇怪。我们将《贝叶经》拿出来，想交还天宁寺。可厄空大师只说了一句‘至善大师的死因他自会查明，天宁寺的东西，天宁寺自会以自己的方式取回’，还是让我们将经文带出了天宁寺。”

　　“哦？”笑红尘知道厄空大师的为人，他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

　　天宁寺创派祖师，天宁法师，凭借《贝叶经》横扫天下，铲妖除魔创立天宁寺的故事，笑红尘自然清楚。他知道《贝叶经》上有一种绝顶武学，但是要遇圣人之血才会显现。然而，天宁法师能有这番作为，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学。武功只是一种杀戮的手段，杀戮迎来的只有反抗。《贝叶经》上有一种比武功更加强大的力量。

　　笑红尘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莫子名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内力修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莫子名的内力会有一股佛家至高无上的味道。

　　厄空大师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贝叶经》，更知道《贝叶经》对于天宁寺甚至整个武林的重要性。他让莫子名留着经文，绝不会是随口一说，肯定有他的用意。难道他也看出莫子名将是武林的救星？

　　“莫少侠，可否将《贝叶经》给我们看看？”慕容慧的一句话打断了笑红尘的思绪。江湖一直传言《贝叶经》是武林至宝，慕容慧他们非常好奇它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啊，是啊。”酒家兄弟也伸长脖子，咽了咽口水。

　　“好。”说着，莫子名从怀中取出了《贝叶经》，轻轻放在石桌上。

　　狄傲祖伸出双手小心地拿起，慕容慧等人一下子簇拥了过去。

　　“咦，这是什么字？”狄傲祖翻了几页，发现经文上面的字歪歪斜斜，没一个认识，“好似天书一般！”

　　慕容慧脱口而出：“这是梵文！”

　　狄傲祖斜了他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慕容慧摇头惋惜道，“可惜，可惜。我们空有武林至宝也等同几张废纸。”

　　这时，西域神僧道：“可否给老衲试试？”

　　“对对对，我们怎么把神僧给忘了。”狄傲祖将经文小心地递给西域神僧。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接过《贝叶经》后开始仔细参详经文。他发现并没有什么绝世武学，上面记载的是高深莫测的佛家经文。原来这是一部劝人从善，教化世人的佛家经典。寓意之深刻，用心之良苦，可谓神僧生平仅见。

　　“神僧？”狄傲祖看西域神僧看地入神，小声打断道，“神僧，上面写着什么？”

　　“是啊，是啊，可是绝世武学？”慕容慧他们双眼发光，直盯着西域神僧。

　　西域神僧摇摇头：“上面只是教化世人的佛家典籍，并无什么武功心法。”

　　莫子名、沐清柔、笑红尘都知道要遇圣人之血，《贝叶经》才会显现出绝世武学来。只是那是天宁寺的重大秘密，不便轻易透露出去，他们都沉默不语。

　　狄傲祖叹道：“看来又是江湖传言，故弄玄虚罢了。”

　　莫子名却对《贝叶经》上面的经文颇感兴趣：“有劳神僧将经文翻译一下，晚辈倒想仔细看看。”

　　“好！”西域神僧道，“给我七日时间。”

　　“神僧有伤在身，不必着急。”莫子名苦笑道，“反正我现在也看不了。”

　　听到莫子名此言，沐清柔看了他一眼，望着他空洞的眼神伤感落泪。

　　狄傲祖、东海的四位舵主不知道莫子名原来的样子，都无甚感触。笑红尘、西域神僧、酒家兄弟、张鸣凤无不露出伤感惋惜之色。尤其是张鸣凤，更是内疚自责。若不是因为救他，莫子名也不会遭此一劫。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笑红尘打破沉默：“莫少侠，可否将你受伤的经过说给老夫听听？”

　　莫子名本来不想提起伤心事，既然笑神医问起，他便将如何上武当山救人，又如何中计，再遇到鬼郎中、血和尚的情形全部讲了出来。

　　狄傲祖、东海几位舵主、酒家兄弟全部对魔宗、十大门派恨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十万大山，将他们杀得一干而尽。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皱着眉头，宣了一声佛号。

　　笑红尘沉思片刻，又问了莫子名、沐清柔一些细节问题。莫子名他们全部如实相告。

　　“若老夫没猜错的话，莫少侠一共中了三种天下剧毒。”笑红尘猜测道，“撒在你眼睛上的是‘钻心蚀骨粉’，地牢里冒出的黑烟是‘黑风罗刹’，最后那个郎中应该就是鬼郎中，你们两人都中了‘万灵血枯’！”

　　“啊？”狄傲祖、慕容慧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尤三娘不解：“岛主、慕容大哥，何事惊慌？”

　　慕容慧正色道：“莫少侠中的这三种毒，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剧毒，尤其是这‘万灵血枯’，更是号称无药可解的天下第一毒。”

　　狄傲祖点点头：“这三种毒全都是毒王的得意之作，本来已经销声匿迹几十年，没想到现在又在江湖中出现。”

　　尤三娘等人全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莫子名，他一人竟然身中三种天下剧毒！下一刻，所有人又马上意识到，莫子名不是还好好地坐在他们面前，除了眼睛看不见，完全没有一点中毒的样子。他们又像看珍惜动物一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子名。

　　还是尤三娘最先忍不住好奇，问道：“笑神医，既然莫兄弟中了三种剧毒，为何，为何......”她“还活着”三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哈哈。”笑红尘笑道：“这鬼郎中聪明过头，反而弄巧成拙。”

　　“笑神医此话怎讲？”

　　笑红尘道：“无论是这三种剧毒中的哪一种，都能轻易要人性命。就算莫少侠内力深厚，中了‘钻心蚀骨粉’、‘黑风罗刹’两种剧毒，也是必死无疑。”

　　“可是这鬼郎中偏偏还不死心，还要再将‘万灵血枯’也施在莫少侠身上。”笑红尘道，“这样一来，反而以毒攻毒，救了莫少侠一命。”

　　“而且，老夫如果没猜错的话，莫少侠已经因祸得福，获得了‘百毒不侵之体’！”

　　“百毒不侵？”

　　“没错，经过三种天下剧毒的洗礼，世间再无任何毒药能对莫少侠起作用！”


第一百二十章   以眼换眼


　　众人先前还是对莫子名惋惜同情，现在全部用无比羡慕的眼神望着莫子名。

　　莫子名苦笑一声，心道：真的是百毒不侵了，怪不得他的血可以救柔儿。

　　张鸣凤欣喜道：“恭喜莫大哥！”

　　酒家兄弟也喜道：“恭喜莫兄弟啊，莫兄弟真是有福之人。”

　　武林中的毒药有千万种，就算武功再高之人，稍不留心也极易遭人暗算。若能百毒不侵，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笑红尘笑而不语。

　　忽然，张鸣凤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神医？这么说，就算是‘十绝丹’莫大哥也不用怕了？”

　　笑红尘点点头：“这是自然。”

　　“太好了！”张鸣凤道，“武当山那几位掌门有救了！”

　　提到“十绝丹”，费硕猛然睁大双眼，脸上尽是痛苦挣扎之色。片刻之后，他不再犹豫，又装作了若无其事。

　　“费兄弟，你今天怎么了？”崔龙感觉到了费硕的异常，“脸色这么难看？”

　　“哦，没，没事。”费硕急忙掩饰，“这几天酒喝多了，有点不舒服。”

　　笑红尘循声看了费硕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笑神医，他的眼睛还有救吗？”沐清柔眼中闪着泪花，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笑红尘走到莫子名身边：“莫少侠，可否让老夫一探究竟？”

　　莫子名睁开空洞的双眼，点了点头。

　　笑红尘将莫子名的双眼对着阳光，仔细研究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办法还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沐清柔站了起来，心想：只要能治好他的眼睛，哪怕让她用自己的眼睛去换，她都愿意。

　　张鸣凤、酒不醒、酒不醉也齐道：“笑神医，千万要救救莫兄弟！”

　　笑红尘无奈道：“莫少侠的眼睛伤的太重，不是寻常草药可以医治的。”

　　沐清柔不顾满地尘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洁白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请笑神医一定想想办法！”她娇嫩的皮肉磕在生硬的碎石上，沁出了鲜红的血，浸湿了一块泥土。

　　笑红尘赶紧将她扶起：“沐姑娘快快请起！你和莫少侠对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自当竭尽全力医治。”

　　沐清柔这才站了起来，几粒沙石嵌在她白皙的额头，鲜血一点点往外冒，顺着她秀鼻缓缓往下流。

　　“要救莫少侠的眼睛，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眼换眼！”

　　“啊？”此语一出，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在其他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沐清柔清脆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用我的眼睛！”她的语气是那么坚决，又带着些许欣喜。

　　“不行！”莫子名激动地一把拉过沐清柔，将她拥入怀中，“绝对不行！如果说要用你的眼睛来换，那我宁愿一辈子看不见！”泪水从他空洞的双眼中不断地涌了出来。他将她紧紧地抱着，他怕她做傻事。

　　“用我的眼！”这时张鸣凤也坚定地道：“莫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就用双眼来报答。”

　　酒家兄弟也一起站了出来，酒不醒对着酒不醉道：“我们兄弟俩有几只眼？”

　　酒不醉道：“四只。”

　　酒不醒故意道：“四只？真是浪费！”

　　酒不醉道：“是啊，真浪费。”

　　酒不醒又道：“我看，不如给莫兄弟两只！”

　　酒不醉道：“好啊！”

　　狄傲祖听着他们兄弟一唱一和，早猜出他们用意，他分开众人，沉声道：“莫少侠救了老夫的命，如今东海无以为报，便让老夫用一双眼睛......”

　　“岛主不可！”狄傲祖话音未落，慕容慧忙打断道，“用属下的眼吧！”

　　崔龙、尤三娘、费硕也争相道：“用我的眼！用我的眼！”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一声佛号，盖过众人声音，“老衲一双浊眼看过世间太多的恶，早已厌倦，就送给莫少侠吧！”

　　众人还在争着要把自己的眼睛给莫子名。笑红尘摇头道：“并不是谁的眼睛都有用的，也许我们中没有一个适合的！”

　　众人不解：“笑神医，此话怎讲？”

　　笑红尘叹道：“一言难尽，众位且稍等片刻。”说着，快步走进了一间木屋。

　　笑红尘走后，石桌旁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莫子名自己打破尴尬：“我莫子名何德何能，值得众位如此啊。”

　　西域神僧道：“如今武林正不胜邪，魔道猖獗，正是需要莫少侠这种英才俊年的时候。若能凭老衲一双眼睛，助莫少侠重见光明，老衲已心满意足。”

　　“实不相瞒，笑神医早已预言，武林的未来或许还要压在两位冷月宫的传人身上。”狄傲祖也道，“老夫的寒月刀在沐姑娘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就让老夫的一双眼睛也在莫少侠身上，替你扫尽世间黑暗！”

　　酒不醒这个时候格外地清醒：“我们两个酒鬼，整天只知道饮酒，若能带给莫兄弟光明，也算对正道武林做出了贡献。”

　　张鸣凤急了，抢着道：“莫大哥对我的恩情，众位无法理解。如今终于有机会能报答他，你们就不要跟我争了！”

　　众人还想争辩，那边笑神医带着十余个大腕和一桶清水，走了过来。

　　笑红尘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大腕，又将清水倒入碗中。

　　众人都不知道他用意，却都没有出言打扰。

　　作完这一切后，笑红尘取出一把小匕首说道：“莫少侠，请在每一个碗中滴入一滴血。”

　　莫子名还想犹豫，沐清柔二话不说接过匕首，就拉着他往每一个碗走去。然后轻轻刺破他手指，在每一个碗中滴下一滴鲜血。

　　清水白碗中，一滴鲜红的血，分外鲜明。

　　“再请各位愿意将自己的眼睛给莫少侠之人，分别在自己面前的碗中滴入一滴自己的血。”说完，笑红尘自己也割破手指，在碗中滴入鲜血。

　　鲜血入水，与莫子名的那一滴血格格不溶。笑红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所有人也学着笑神医的样子，在自己面前的碗中滴入鲜血。

　　笑红尘逐个检查，他发现狄岛主、西域神僧、四位舵主、张鸣凤、沐清柔的血，全部都与莫子名的血不相溶。他每走一步，都无奈地摇头叹气，眉头越锁越紧，就怕这些人中没有一个适合的。

　　终于，笑红尘来到酒家兄弟面前时，他看着两个碗中完美相溶的血，眼睛一亮，欣喜万分：“还是你们兄弟俩与莫少侠有缘！”

　　酒家兄弟相视而笑：“哈哈，多谢老天！”

　　狄岛主、西域神僧、张鸣凤均为自己的眼用不上而叹气。沐清柔却是感觉用谁的眼睛都一样，只要能治好莫子名就行。

　　莫子名却还是不愿接受旁人的眼睛，坚持道：“老天弄瞎我的眼睛，自有他安排，我不能害得其他人也看不见！”

　　酒家兄弟听罢，无奈道：“既然莫兄弟不要我们的眼睛，那我们干脆自己弄瞎眼睛，剩的浪费！”说罢，两人各自伸指往自己眼睛戳去！

　　“不可！”莫子名、沐清柔同时出手阻止，两人出手如电，分别抓住酒不醒、酒不醉的手。

　　看到酒家兄弟竟然准备自废眼睛，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看到他们被阻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笑红尘劝道：“莫少侠，不要再推辞了，一切皆有定数，这也是老天的安排。”

　　莫子名只好道：“那好吧，两位兄长的恩情，莫子名永世难忘！”

　　酒家兄弟大笑道：“哈哈哈，莫兄弟多陪我们喝几天酒就成！”

　　“两位真是豪爽之人！”狄傲祖道，“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去我东海，老夫与你们大喝三天三夜！”

　　“好！”

　　很快，莫子名、酒家兄弟就被笑红尘带入一间精致的药房。房门一开，药香扑鼻。这间房子在神仙谷最深处，平日里连笑红尘最青睐的弟子，也不允许进入。甚至连这房子周围的花，也比别处奇特。沐清柔也是爱花之人，这里的花她却一种都不认得。

　　沐清柔已经在房子外面等了整整三天。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是安静，沐清柔越是担心。她几次走到门边，想伸手推开房门，进去一探究竟。又怕惊扰到笑神医，出了岔子，每次手伸到一半，都缩了回来。

　　又过了三天，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张鸣凤与狄岛主等人也再忍不住，纷纷过来探望。神仙谷的众位弟子，也陆续回到谷中。众人聚集在这间药房外面，谁都不敢出言打扰。

　　烈日照射下，除了沐清柔，所有人都汗如雨下。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动静，众人纷纷坐下，在烈日下打坐，静静地等待，心中默默地祈祷。

　　当骄阳退去，血红的晚霞挂在天边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阵药香随风飘出，传入众人鼻中。所有人立即精神一振，烈日炙烤的疲倦一扫而空。沐清柔也感觉神清气爽，说不出地舒适。

　　酒家兄弟先窜了出来，他们兄弟两个，一人左眼上缠了白布，一人右眼上缠了白布，俱都脸色苍白。

　　“终于出来了！”酒不醒睁着一只独眼，精神有些萎靡，声音却仍洪亮，“这么多天没喝酒，真是憋死我了！”

　　“是啊，憋死了！”

　　说着两人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咳咳。你们还不到喝酒的时候。”屋子里传出笑红尘疲倦的声音。

　　酒家兄弟，酒葫芦伸到一半，脸上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又不敢违逆笑神医的话，仿佛承受巨大痛苦一般，缓缓放下酒葫芦。

　　众人看地哭笑不得。

　　这时笑红尘扶着莫子名缓缓走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遗文来历


　　莫子名双眼缠了白布，神色平静。笑红尘眼皮沉重，脸上尽是疲倦。

　　沐清柔赶紧上前扶住莫子名。笑红尘这才放手。

　　“笑神医，怎么样？”狄傲祖、西域神僧、张鸣凤等人全都围了上来。

　　笑红尘抚须叹道：“该做的，老夫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神仙谷内，每个人都在担心莫子名究竟能不能重见天日。

　　神仙谷外的江湖，又是另一番情形。

　　不久前御龙山庄一战，早已传遍武林中每一个角落。龙施雨本意是想通过挑战天下英雄，从此名动天下，威震八方。没想到莫子名与沐清柔的出现，让人们关注的焦点一下子转移。人人都知道《贝叶经》是武林至宝，只是经文归天宁寺所有，除了魔宗没有任何一门一派敢公然争抢。

　　现在《贝叶经》在莫子名与沐清柔手中，他们可是“武林公敌”，任何人杀他们都名正言顺。整个江湖都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甚至连一些名门大派，也在暗中想办法夺得《贝叶经》。

　　至谦自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暗自偷笑。至清方丈可急了，他一听说人人都在想办法抢夺《贝叶经》，就心急如焚。他既不想《贝叶经》落入他人之手，也不愿看到本就满目疮痍的江湖，再起争端。

　　方丈实在想不明白厄空大师用意，眼看《贝叶经》就要回归天宁寺，他却不愿接受。

　　这天，至清方丈在佛前打坐半天，仍是心烦意乱，他索性收起木鱼，往厄空大师房间走去。

　　厄空大师重出江湖之后，仍是不理江湖琐事，在天宁寺最僻静处吃斋念佛。

　　方丈还没靠近厄空大师的房间，一声声木鱼敲击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忍不住心想：师父这一辈子，到底敲了多少下木鱼，念了多少次经？

　　不知不觉，方丈来到厄空大师房门之外。

　　“是至清来了吗？”房门未开，木鱼之声未停，只是传出厄空大师极苍老的声音。

　　“至清拜见师父。”方丈心想：不愧是师父，我还未出声，他就知道是我来了。

　　“你不去处理寺中事务，又来打扰老衲清修？”厄空对江湖琐事极其厌倦，方丈还未道出何事，他语气中已充满了责备。

　　方丈急忙拜倒：“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父。”

　　“可是关于《贝叶经》？”

　　“正是关于《贝叶经》，请师父明示。”方丈心道：师父不但武功出神入化，连我的心思也被他猜透。

　　“你可知道《贝叶经》的来历？”

　　“是我寺创寺祖师，天宁法师的遗物。”方丈不解：师父为何突然问起如此简明之事？

　　“那你可知道天宁法师又是从何处得来？”

　　方丈摇头道：“弟子不知。”

　　“你可仔细参详过《贝叶经》？”

　　“《贝叶经》是我寺至宝，弟子曾反复参详。”

　　“可有所悟？”

　　“弟子愚钝，又从未遇到过圣人之血......”

　　“《贝叶经》遇圣人之血会显出绝世武学，你可知道这种绝世武学从何而来？”

　　《贝叶经》遇圣人之血会有绝世武学出现，这个秘密只有历代方丈知道。天宁寺中就算是地位崇高的达摩堂、罗汉堂首座，也只知道“血染圣经”，却不知道要圣人之血。

　　“是天竺一位先贤古佛。”

　　“那你可知道这位先贤是如何成为先贤的？”

　　“弟子不知。”

　　“那为师告诉你。那先贤也是因为《贝叶经》才成为了先贤！”

　　“啊？”

　　“《贝叶经》的价值远不在于它上面的武学！”木鱼之声戛然而止，厄空大师打开房门，缓缓走了出来。透过房门，只见房内空荡荡，除了一个木鱼，空无一物。至清方丈正是沿袭了厄空大师的简朴作风，才将方丈室布置得那般简陋。

　　厄空大师走到方丈身前，将他扶起：“《贝叶经》也有它的使命，让它在江湖中走一趟，或许比它一直待在天宁寺，更有价值。”

　　说着，厄空大师又走回房间，重新敲起了木鱼。只留下至清方丈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许久之后，方丈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句“《贝叶经》也有它的使命”。

　　等方丈走远之后，木鱼之声忽然停了下来。厄空大师盯着手中的木鱼，思绪飘到了数十年前，口中喃喃自语：“剑惊风啊，剑惊风，上次是老衲对不起你，这次可是你欠老衲了。”

　　御龙山庄，上次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整个山庄又恢复了往日山水画般的精致优美。

　　龙施雨坐在庄主的龙椅上，抚摸着龙椅上精心雕琢的龙头，心中成为御龙山庄庄主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他脸上尽是无聊烦闷，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全都是同样一个白衣佳人。“沐清柔，总有一天本庄主会让你彻底臣服！”

　　“启禀庄主，有人将此香囊交给属下，说是要亲手交给庄主。”一名金衣铁卫快步而来，手中拿着一个不起眼的香囊。

　　“本庄主忙得很，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我，拿给龙伯看便是。”龙施雨一脸不耐烦，刚想将他打发走，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拿过来吧，给本庄主看看。”

　　金衣铁卫恭恭敬敬地呈上香囊。

　　龙施雨接过香囊，随口道：“你下去吧。”

　　“是。”金衣铁卫领命往外走。

　　龙施雨解开香囊，一阵熟悉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里面掉出来一张小纸条，龙施雨急忙展开。“凝秀客栈，不见不散。”几个秀气的小字，透着抚媚。

　　“慢着！”龙施雨故意正色道，“交给你香囊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衣铁卫停下来，回禀道：“是个美貌女子。”

　　“哦。”龙施雨眉毛不经意地一跳，“你可看过香囊里的东西？”

　　金衣铁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交给庄主之物，属下岂敢私自偷窥！”

　　龙施雨很满意，点头道：“好了，下去吧。”

　　金衣铁卫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擦了擦冷汗，忙退了出去。

　　龙施雨撕了纸条，收起香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便往门外走去。

　　刚出门，龙伯恰好过来，看到龙施雨的样子，问道：“庄主可是要出去？”

　　“本庄主要不要出去，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龙施雨满脸不悦。

　　龙伯赶紧低头道：“属下不敢。”龙伯在御龙山庄一向是德高望重，连龙啸天对他都礼遇有加，没想到他随口一问，龙施雨如此不悦。

　　龙施雨是极聪明之人，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又道：“龙伯不要介意，本庄主最近心情不好。”

　　龙伯忙道：“是属下问地唐突了。”龙伯心想：庄主刚经历丧父之痛，心情难免烦闷，也是情理之中。

　　“龙伯来找本庄主有何事？”

　　“哦。庄中有些事务，要找庄主商议。”

　　“庄中事务，全权交给龙伯。”龙施雨道，“本庄主出去散散心。”

　　龙伯还想说什么，龙施雨将手轻轻放在他肩膀，诚恳地道：“本庄主年纪尚轻，很多事还要龙伯多费心。”

　　龙伯老泪纵横，想起龙家最近的不幸，又想到龙施雨年纪轻轻担负重任，不免伤感难过：“庄主放心，只要我龙伯还活着，御龙山庄就不会出岔子！”

　　“嗯。”龙施雨点点头，脸色沉重地转身往庄外走去。

　　一出了御龙山庄，他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夜幕渐浓，龙施雨身形闪动，很快来到偏僻的凝秀客栈。他故意绕到客栈后面，轻轻一跃，跳了上去。

　　一股熟悉的幽香，从一间灯火最明亮的房间飘出。龙施雨循着幽香推门而入。

　　房内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子，备好了酒菜，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龙施雨进来，忙上前笑脸相迎。这女子虽不如蓝香香那般娇媚，也不如沐清柔那般清丽脱俗，却也自有一番风味。

　　美貌女子娇声道：“龙庄主，你可来了。让人家好等啊。”女子姿色不错，声音也是甜美。

　　龙施雨自然猜到她来历，仍故意一本正经地道：“你是何人，找本庄主所为何事？”

　　“哎呦，龙庄主真是威风八面、仪表堂堂，怪不得我家堂主对你朝思暮想呢。”美貌女子不答他，仍不停地往他身上靠。

　　龙施雨闻着女子身上的香气，心猿意马，既没躲开也没靠近。

　　女子看到龙施雨没有躲开，干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小女子准备了些酒菜，还望龙庄主赏脸。”

　　龙施雨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吃什么酒菜，本庄主要吃你！”

　　女子搂着龙施雨脖子，咯咯咯笑个不停。

　　龙施雨将她扔在大床之上，如饥饿的猛兽般扑了上去：“每次都是蓝香香自己来的，这次怎么叫你来了？”他嘴上说着，手上可没停，女子本就不多的衣服，很快被他熟练地除干净。

　　“蓝堂主最近在闭关修炼，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吩咐我来伺候龙庄主了。”女子说着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药丸，在龙施雨眼前一晃，媚眼如丝地盯着他，张开樱桃小嘴，缓缓塞入口中。

　　龙施雨知道那是“十绝丹”的解药，二话不说，就着她红唇亲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武当鏖战（上）


　　第二日中午，龙施雨才回到御龙山庄，神情疲倦、精神萎靡，完全不像身负两种神功的一庄之主。龙伯等人也不敢多问，只道他是心情烦闷出去散心了。

　　在武林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幽冥鬼母在打坐疗伤，她经过这些日子疗养，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一个小姑娘嘴上叼着一根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静静地看着幽冥鬼母没有说话。

　　“小丫头，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进来打扰我疗伤啊！”幽冥鬼母闭着眼，皱着眉头。

　　“婆婆，可不是我要打扰你。”小姑娘无辜地道，“外面来了一个黑衣人，非要见你。”

　　“哦？”幽冥鬼母这才睁开眼，“你有没有说我在疗伤？”

　　“我当然说了。”小姑娘又道，“结果啊，他竟然说别说你在疗伤，就是死了，他也要见你。”

　　“好吧，我知道是谁了，你让他进来吧。”幽冥鬼母双掌一压，气归丹田。

　　小姑娘又跑了出去，很快果然进来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一进来就冲着幽冥鬼母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幽冥鬼母没好气地道：“你明知故问。”

　　黑衣人道：“这么说，事情被你办砸了？”

　　“这次我是失手了。”幽冥鬼母自知理亏，“大不了那箱黄金还你便是！”

　　“还我？你说的倒轻巧。”黑衣人阴阳怪气地道，“黄金你既然收了，想还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替我主人要那两颗人头和《贝叶经》而已。”黑衣人不依不饶，“你如果到时候交不出来，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哼！”幽冥鬼母站了起来，“这你放心，我幽冥鬼母行事自有我的规矩。”

　　“这样最好！”黑衣人说着一甩衣袖，转身离去。黑衣甩动间，露出一片火云图案。

　　武当山顶，独臂刀客在烈日下演练了一遍刀法，浑身大汗淋漓。他金刀插在地上，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武当绝壁之前，独臂刀客极目远眺，他一只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地不停甩动。他回忆起二十年前自己与魔君的那一战。那时他刀法初成，决心做一番大事业。便约了当时的快刀门门主等几位至交好友，一同约战新任的魔君。结果魔君竟然只身赴约，凭借恐怖的实力，让一场决斗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至今钟天豪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被那天的可怕情形惊醒的。

　　十万大山一战，独臂刀客也响应御龙山庄的号召，与魔宗死战。他那时未见到魔君，可是魔君与龙啸天决斗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仍让他不寒而栗。他当日在山脚下，望着山顶天空中的血红巨剑，感觉自己与魔君相比，如同蝼蚁般不值一提。魔君的修为已经真的如同神魔一般可怕无敌。

　　独臂刀客抚摸着肩头断臂之处，感觉伤口仍然隐隐作痛。莫子名现在经过一番奇遇，武功进步飞快，已经可以与魔宗的几位堂主抗衡。但与魔君仍然相差甚远。钟天豪一想到莫子名总有一天要面对魔君，便替他捏了一把汗。

　　“钟大侠何事如此忧虑？”

　　崆峒派掌门飞云子、昆仑派掌门何一凡、青城派掌门玉虚子一起走了过来，他们三人与钟天豪留守武当山。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们相互间熟悉了许多。钟天豪本来对十大门派投靠魔宗之事十分痛恨，这些日子下来也渐渐明白了飞云子他们的苦衷。

　　独臂刀客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在担心莫兄弟他们，不知他们此行是否顺利。”

　　飞云子安慰道：“莫少侠与沐姑娘两人武功极高，他们两人联手，江湖中没多少人是他们对手，钟大侠不必过虑。”

　　何一凡也道：“我听说他们在御龙山庄大闹了一场，最后连那个自负的龙施雨和铸剑城的大长老也没留下他们，真是了不起！”

　　玉虚子则骂骂咧咧：“御龙山庄这些个龟儿子！莫少侠好心去帮他们，他们却恩将仇报，真是气死老子了！”

　　钟天豪叹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莫兄弟他们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真让人担心。”

　　飞云子道：“眼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何一凡忿忿不平：“这天宁寺也真不是东西，竟然把莫少侠身上有《贝叶经》的事情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想方设法去抢夺。”

　　玉虚子也气呼呼地道：“格老子的，这些名门正派，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没有莫子名的消息，心中俱是担心，又不能去改变什么，满是无奈。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天地，空气中连风也是滚烫的。一名崆峒派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三位掌门和独臂刀客立即警觉。

　　飞云子急忙问道：“何事惊慌？”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司空，司空一剑来，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呼啸而至，飞云子下意识地退开。这名崆峒派弟子躲避不及，身体被直接劈成两半，血肉飞溅。

　　“司空一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司空一剑手提长剑，带着快刀门掌门赫连方、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丐帮帮主陆义、唐门掌门唐绝、点苍派掌门柳叶气势汹汹地杀了上来。这些掌门中只有宋虎受伤未愈，没有一同前来。

　　一路上把守的崆峒派、青城派、昆仑派弟子已经全部被杀干净，司空一剑用衣袖擦去长剑上的血迹，目中无人地道：“三位掌门见到本盟主驾到，怎么不跪下迎接？”他知道莫子名、沐清柔两位高手不在，现在武当山没有人是他对手了。他又带着另外五位掌门，自可轻松杀了飞云子等人，重新占领武当山。

　　飞云子仰面傲然道：“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惧你司空一剑？！”

　　何一凡也不是轻易服输之人，他刷地抽出长剑，直指司空一剑：“莫少侠好心饶你性命，你却恩将仇报，还敢来武当山撒野！”

　　玉虚子也手握长剑，骂道：“老子早不想活了，今日正好拉几个垫背的！”

　　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不等司空一剑开口，长剑出鞘，直刺玉虚子：“既然不想活，我就先杀了你！”诸葛镇元城府极深，平时绝不会第一个动手，他知道玉虚子与飞云子等人相比，剑法最弱，他最有把握取胜。而且他现在第一个出手，司空一剑必定欣喜。

　　“老子怕你不成！”玉虚子见诸葛镇元如此不顾情面，也举剑相迎。玉虚子与飞云子、何一凡相比剑法是差一些不假，但他浸淫青城剑法数十年，早领悟“万化归一，一归虚无”的要诀，连武功高出他许多的至罡大师也一时之间无法胜他。

　　诸葛镇元多次见过玉虚子出手，自认为武功在他之上。一经交手，他才发现玉虚子人看起来傻头傻脑的，长剑一出鞘就变地比谁都精明。诸葛镇元不敢大意，使出全力与玉虚子周旋。两人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快刀门门主赫连方，与独臂刀客水火不容，他见诸葛镇元出手了，也不等司空一剑发话，一柄快刀直扑钟天豪。

　　独臂刀客此时玄关已通，刀法境界早不是赫连方可比。他担心的是如何对付司空一剑。见到赫连方扑过来，他伸手一探，金刀在手，举刀横劈。金光一闪，一道刀气横斩过去。

　　赫连方这次抱着必杀钟天豪，为兄长报仇的决心，杀气冲冲地来到武当山。见到钟天豪便全力冲杀过去。忽见他金光一闪，一道刀气直扑过来。赫连方完全无法理解，竟然忘了躲避。眼看刀气就要将他拦腰斩断，司空一剑及时出手，抓住他腰间衣服，将他横向提起。

　　司空一剑危急中出手，不想用力过猛，“刺啦”一声，赫连方的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如此一来，赫连方的身体本来能堪堪躲过刀气，衣服一破，他身子往下急坠，一条拿刀的手臂耷拉下来。刀气闪过，赫连方半条手臂被应声斩断。“哐当”一声，半条断臂连同仍被紧紧握着的快刀，掉在了地上。

　　远处几位掌门各自躲开刀气。赫连方被剧痛带回现实，握着嗤嗤喷血的断臂惨叫不绝。

　　司空一剑将赫连方丢在一旁，神情严肃地走到独臂刀客身前。与原先的目中无人不同，现在他将目光紧紧盯着钟天豪手中的金刀，丝毫不敢大意。不久前他与张鸣凤交手时就震惊不已，现在看到钟天豪一刀斩出刀气，心中反而能够理解。

　　“看来莫子名那小子的武功境界已经到了极可怕的地步，张鸣凤、钟天豪这两人一定是被他强行打通了玄关！”他自己也是被打通玄关之人，一下猜出了张鸣凤、钟天豪武功突飞猛进的原因。

　　“只是莫子名那小子原先武功平平，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会有这般......对了，一定是《贝叶经》！江湖一直传言，《贝叶经》上有绝世武学，姓莫那小子能有这般境界，一定是学了上面的武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武当鏖战（下）


　　猜到这点，司空一剑心意立刻转变，本来只是为了重新占领武当山，这下他要打败独臂刀客，逼他说出他武功进步的真相，进一步验证他的猜测。

　　念及于此，司空一剑下令道：“既然这几个叛徒一心求死，我们便成全他们！给我上！”说完他长剑劈落，对着独臂刀客斩出一道剑气。

　　司空一剑自忖玄关打通时间比独臂刀客长，剑法修为自然不在他之下。不过他生性谨慎小心，未免意外，先以一道剑气试探独臂刀客功力。

　　快刀门门主赫连方已经重伤，剧痛中仍不忘拾起那柄快刀，不过却是失去了再战之力。剩下点苍派掌门柳叶、丐帮帮主陆义、唐门掌门唐绝，听到司空一剑命令，不敢违抗，各自出招攻向飞云子、何一凡。

　　柳叶身法最快，马上到了飞云子、何一凡面前。飞云子长剑同时出鞘，柳叶“回风舞柳”绝招还未施展，他长剑已先一步刺到柳叶胸口。十大门派投靠魔宗以来，飞云子只有万不得已时才出手，也从未展现过全部的实力。现在生死关头，他一出手就全力以赴，先发制人，令柳叶无法施展绝招。

　　飞云子的实力着实令柳叶吃了一惊，他平日里也看出飞云子未出全力，但绝没猜到飞云子剑法高到了这般境界。就算是司空一剑，在玄关未通之前，也不可能一出手就令他无法施展“回风舞柳”。

　　脑海中的思绪只在一念之间，柳叶长剑在外，无法回招自救，只好以左手剑鞘去格挡。如此一来飞云子长剑虽被格开，却在柳叶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剑痕。

　　与此同时，丐帮帮主陆义、唐门掌门唐绝也跃至跟前。陆义一眼看出柳叶不是飞云子对手，双掌齐攻向飞云子要害。

　　那边唐绝自然要面对剩下的何一凡。唐门一向以暗器著称，唐绝还未到何一凡跟前，一把毒砂先撒了过去。

　　何一凡早就在注意唐绝的暗器，唐绝毒砂一出手，他便施展两仪剑法，以轻灵的步伐躲了过去。

　　唐绝一手暗器也是精妙，何一凡身形未定，他一柄飞刀已经出手，如长眼睛一般紧紧盯着何一凡。

　　飞刀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何一凡一剑将它劈落。飞刀刚落地，又是一枚毒镖到了跟前，何一凡剑回身前挡住毒镖。

　　唐绝宽大的斗篷下也不知藏了多少东西，暗器好似源源不断。何一凡剑光闪动，每次都精确地将暗器斩落。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总有一次会被他剧毒暗器击中！”何一凡了解唐绝的武功，若要取胜只能与他近身格斗。

　　唐绝当然清楚自己的弱点，岂会轻易让何一凡近身，只以密密麻麻的暗器压制住他。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仪剑法，剑招变化多端，有九九八十一变化，身法更是按照五行八卦变换位置。何一凡脚踩八卦变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忽然到了唐绝身前。

　　唐绝只觉眼前一花，何一凡已欺身至他跟前。近身格斗，唐绝暗器无法施展，只能抽出腰间两把淬毒匕首，与何一凡拼斗。他这匕首和他所有暗器一样，只要擦破对手一点皮，对方立马毒发身亡。

　　飞云子被陆义与柳叶两位掌门夹击，剑法再好也无法快速取胜。柳叶更是缓了一口气，“回风舞柳”施展了出来，与陆义一起，全力夹攻飞云子。同样是十大门派掌门之一，飞云子一人独自面对柳叶与陆义，也竟不落下风。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如书法大师手中的笔，挥洒泼墨，潇洒自如。

　　绝壁旁，司空一剑的一道剑气，与独臂刀客金刀发出的刀气相互消融，逐渐消于无形。司空一剑不等剑气消失，长剑也跟着刺到。钟天豪一条独臂，挥着金刀直面剑锋。

　　独臂刀客二十年前就敢约战魔君，虽说是血气方刚、不顾后果，在刀法造诣上也算小有成就。他的刀法，在当年就在当时的快刀门门主之上。本来他在二十年里早应该突破瓶颈，修出刀气，成为顶尖高手。与魔君一战之后，他纵然侥幸存活，刀法造诣却一直停滞不前。

　　死里逃生后，那天的场景成为了他一生的噩梦，反复在他梦中出现。甚至他在十年之后才有勇气重新拿起刀！再次拿起金刀之后，他又凭着一条独臂，苦练十年刀法。他刀法已经无比纯熟，在江湖上也有一定名气。只是无论他如何苦练，就是无法突破临界点。

　　这次莫子名以《无量真经》至高无上的内力的助他打通玄关，一下子突破瓶颈，跃入顶尖高手之列。更重要的是，《无量真经》是佛家武学，有一股无可比拟的浩然正气。让钟天豪彻底从那天炼狱般的阴影中走出来。内心摆脱束缚、身体又打通玄关，钟天豪数十年修行积累，终于体现了出来。

　　论本身刀法和剑法造诣，钟天豪不在司空一剑之下。论修为，钟天豪厚积薄发，也不弱于司空一剑。司空一剑唯一的优势仅仅在于多了一条手臂，在出剑之余即可出掌又可点穴。

　　长剑金刀已经战了一阵，无论司空一剑如何出招，钟天豪金刀总能化解。久战不下，司空一剑突然使出他苦练的十招齐出绝招。

　　独臂刀客早从飞云子等人口中知道了司空一剑的绝技，一开始便在提防。只见他将金刀舞得快如风，一团金光将他护在中间。司空一剑“十招齐出”，归根结底，只一个“快”字。独臂刀客苦练的金刀，丝毫不比他慢。

　　唐绝被何一凡近身之后，暗器一直无法出手。他竭力苦战的同时，仍四下打量各方战局。他发现他们威风凛凛的司空盟主神情紧张，也是陷入了苦战，能不落败已是不易，更不用说取胜来帮他了。还有柳叶和陆义，两位堂堂一派之主，联手之下竟然还处于下风。他忍不住多看了飞云子一眼。

　　只有诸葛镇元那边，一直不弱下风，而且隐隐有取胜之态。

　　现在武当山顶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双方之间谁也无法战胜谁。不过这个平衡极易被打破，生死输赢都在一线之间。唐绝很清楚这点，他担心自己一旦落败，何一凡腾出手来去帮其他人，那就糟了。

　　脑海中有了这个念头，唐绝又将目光瞥向玉虚子。全力与诸葛镇元交战的玉虚子并未在意唐绝的举动。他身形纵然飘忽不定，对唐绝却毫无防备。

　　唐绝找准时机，先以左手匕首格挡何一凡长剑，然后右手匕首突然向外甩去。

　　“啊！”一声惨叫。

　　不是玉虚子在惨叫，而是唐绝。

　　何一凡注意到唐绝目光东张西望，早猜到他想暗器伤人，一直等着他露出这个破绽。在唐绝右臂即将伸直，手中匕首就要脱手时，何一凡左手剑鞘狠狠地打在他手腕。

　　唐绝惨叫声中，手腕骨已经碎裂，淬毒匕首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何一凡又趁势上前一步，丢了剑鞘，出手在唐绝胸前急点。

　　惨叫声戛然而止，唐绝胸口要穴全部被点住，立刻动弹不得，如一尊雕塑般，站着一动不动。

　　唐绝从手腕处传来剧痛时，就知道自己输了。

　　既然输了，命也就没了。他想闭上双眼，可惜连眼皮也动不了。他在绝望中只希望何一凡出手干脆一些。

　　快速制住唐绝之后，何一凡并未杀他，而是提剑去帮玉虚子。

　　诸葛镇元独战玉虚子时，已经渐渐占了上风。忽然听到唐绝的惨叫声，他便知不妙。下一刻，何一凡已经提剑杀到。

　　强弱之势立变，诸葛镇元自然无法同时面对玉虚子与何一凡。

　　很快，何一凡冰冷的长剑架在了诸葛镇元脖子上。

　　“罢了，罢了！”诸葛镇元无奈地丢了手中的剑，也绝望地闭上了眼。

　　同样，何一凡也没有杀他，也只是点住了他穴道。莫子名的仁义之风在何一凡心中落地生根，让他轻易不会下杀手。

　　玉虚子也只是咒骂了一句，便再次提剑与何一凡一道，前去协助飞云子。

　　战斗也在顷刻间结束，柳叶、陆义同时被点住穴道。

　　“司空一剑，投降吧！”飞云子等人将剑架在柳叶、陆义、唐绝、诸葛镇元的脖子上，对着司空一剑喊道，“再不投降，这几颗脑袋可就一起搬家了。”

　　瞥见唐绝落败后，司空一剑便知道再战下去也没有了意义。他心中暗自咒骂：“这几个饭桶，同样身为掌门，又有人数优势，还全部被抓住！真是猪！”

　　骂归骂，局势如此，他也改变不了了。司空一剑长剑往前一刺，独臂刀客以金刀挡住。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司空一剑借势往后急退，直到绝对安全之后，他才停了下来，不满地道：“这几头猪我也不要了，你们要杀便杀，不必啰嗦。”他话虽如此，这几位掌门以及各自的门派，对魔宗来说也是重要的战力。如果一下子就损失了五位掌门，还是徒劳无功，他回到魔宗也极难交代。

　　诸葛镇元等人在平日里也是堂堂掌门，如今为魔宗卖命不说，在司空一剑眼里简直猪狗不如。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只苦于身中“十绝丹”之毒。唉，一步错，步步错。

　　何一凡听到司空一剑如此说，气上心头，手中长剑作势砍向唐绝脖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客气什么！”

　　“慢着！”司空一剑急道，“何掌门，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飞云子道，“我们跟你没什么好交易的。”

　　“那可不一定。”司空一剑从怀中摸出三颗药丸，奸笑道，“这个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玉虚子眼睛一亮：“十绝丹解药！”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见天日


　　“不错！正是十绝丹解药。”司空一剑得意道，“用这三颗药丸，换他们几条命，不过分吧？”

　　飞云子他们还未说话，独臂刀客先道：“好！我们换！”

　　何一凡、飞云子、玉虚子三人相互望了望，各自点点头。

　　何一凡收起长剑，就要过去解开唐绝等人的穴道，放他们回去。

　　“等等！何掌门，莫要着急！”玉虚子脑袋中酝酿了个歪点子，他将唐绝等人的兵器全部收集了起来，一股脑全扔下了悬崖绝壁。

　　何一凡见状也不免笑了出来。他也留了个心眼，将唐绝等人下半身的穴道解开，让他们只能行走，无法动手。

　　司空一剑等唐绝、柳叶等人穴道解开，右手一挥，三枚药丸分别射向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

　　飞云子三人稳稳接住药丸。玉虚子二话不说就要往嘴里塞。何一凡不等他药丸入口，忙将他拉住。

　　玉虚子愣神不解：“干啥子？”

　　何一凡的举动，司空一剑看在眼里，他丢下一句：“解药有限，何掌门可不要浪费啊。”说完便带着五位掌门下了武当山。

　　等司空一剑他们走远后，何一凡仍未服下药丸。飞云子也看着手中的药丸，取舍不定。玉虚子这时也从他们两人神态中发觉异常，将药丸放在鼻子前用力嗅了嗅，又在阳光下看了又看：“司空一剑那个龟儿子，不会骗我们吧？”

　　飞云子、何一凡摇头不语。

　　犹豫了良久，飞云子狠心用力一捏，药丸碎裂一地。

　　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随着药丸的碎裂，传遍整个武当山顶。

　　“啊？”何一凡、玉虚子赶紧丢开药丸。这三枚药丸果然不是什么“十绝丹”的解药，而是剧毒之物！又差点中计，他们三人全都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司空一剑这个龟孙王八蛋！”玉虚子对着司空一剑离去的方向不停咒骂，将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骂了一阵，玉虚子忽然感觉胸中憋闷，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同时，何一凡、飞云子也感觉耳鼻中有液体流出，用手一擦，竟然都是鲜血。

　　独臂刀客发觉不对劲，急忙问道：“三位掌门，可是遭了他们暗算？”

　　“十绝丹！”飞云子捂住口鼻，低声道，“我们这个月解药未服！”

　　适才一场激战，牵动元气，“十绝丹”药性发作。独臂刀客空有一生蛮力，也是束手无策。

　　飞云子、何一凡自知“十绝丹”发作了，两人对视一眼，一同伸出右手往各自胸前急点。

　　“自封穴道！”独臂刀客对他们肃然起敬。自封穴道也只是暂时封住心脉，不让毒性攻心。时间久了，没有解药还是一样要毒发。这样一来虽可暂时保命，却要承受穴道被封、无法运气之苦。习武修行之人，无法运气，等同废人。

　　玉虚子也效仿飞云子、何一凡，狠下心自封心脉。

　　独臂刀客无奈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心情沉重。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朝阳还未升起，神仙谷内仍是一片昏沉。

　　这天是莫子名解开绷带的日子，笑红尘早早将他带到药房之内。沐清柔、狄傲祖等人在屋外焦急地等着。

　　“苍天有眼！恭喜莫少侠！”

　　笑红尘一句激动欣喜的道贺，清晰地传入屋外众人耳中。

　　沐清柔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沁出的鲜血沿着掌纹蔓延。她要靠疼痛来保持清醒。

　　在所有人激动期待的目光中，莫子名独自走出药房。缓缓睁开双眼，当第一丝光亮射入他眼中，映入他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天下间有什么能比一个失去光明的人重见天日还令人激动？

　　沐清柔第一个跑了过来，莫子名紧紧将她拉住：“柔儿，我又能看见你了！”他仔细盯着她的脸庞，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恭喜莫大哥！”、“恭喜莫兄弟！”、“恭喜莫少侠！”

　　张鸣凤、酒家兄弟、狄傲祖、东海四位舵主也全部围过来道贺。笑红尘也走了出来，满脸欣慰。

　　莫子名对着酒家兄弟、笑神医道：“大恩不言谢，莫子名永远铭记各位恩德。”

　　酒家兄弟一人睁着一只独眼，扶着莫子名肩头：“莫兄弟不必多言，区区两只眼睛而已，我们兄弟多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均被他们兄弟滑稽的言语逗地大笑不止。连沐清柔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酒家兄弟又对着笑红尘恭恭敬敬地道：“笑神医，现在我们可以喝酒了吧？”

　　笑神医抚须笑着点点头。

　　酒不醉开怀大笑道：“太好了！慕容大哥、崔大哥、尤大姐、费兄弟，上次我们胜负未分，这次再决高下！”

　　“对对对！再决高下！”酒不醒也热情高涨，似乎忘了自己上次大醉三天三夜的事。

　　慕容慧等人因为上次喝酒误了事，被狄岛主责罚。这次他们可不敢再如此放纵了。四位舵主一同望着狄岛主，畏畏缩缩地道：“这......”

　　狄傲祖上次是大骂了他们一通，这些日子过去，他气也消了：“要去喝也可以，不过只许赢不许输！”

　　“多谢岛主！”慕容慧、崔龙、尤三娘、费硕连忙道谢。

　　酒家兄弟比慕容慧他们还高兴：“我们走！”

　　“等等！”慕容慧忽然道，“上次我们醒来，笑神医的陈酿已经全部毁了，哪里还有酒？”

　　众人一齐看向笑神医。

　　笑神医笑而不语。

　　“走走走，跟我们走，我们知道哪里还有酒！”酒家兄弟对于酒，比谁都敏感，他们这些日子在神仙谷闲逛，发现一处地窖，有些许酒香飘出。

　　笑红尘笑骂道：“你们兄弟的鼻子，比狗还灵！”地窖中藏的是笑红尘精心配制的药酒，极为珍贵。

　　“太好了！走！”

　　莫子名没跟他们一同去喝酒，重见天日的第一天，他不想在大醉中渡过。等他们走后，他在人群看了一圈，没发现西域神僧的影子。“咦，神僧呢？”

　　张鸣凤回道：“神僧这几日都在翻译《贝叶经》。”莫子名能够重见天日，他也欣喜不已。

　　“哦，辛苦神僧了。”莫子名对众人道，“多谢各位关心，晚辈先失陪了！”说完他牵着沐清柔的手，向着阳光升起之处走去。

　　笑红尘、狄傲祖等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均是满脸微笑。尤其是笑红尘，他望着莫子名与沐清柔逐渐走向朝阳，眼中有一种错觉，好像是剑惊风与冷月袭重新出现在了他眼里。

　　“笑神医？”狄傲祖的声音打断了笑红尘的出神。

　　笑红尘揉了揉眼睛：“狄岛主，我们两个老骨头是去喝酒还是喝茶？”

　　“喝酒！”

　　“好！哈哈哈！”

　　两人伤势未愈，仍大笑着决定大醉一场。

　　微弱的晨光对于久在黑暗的莫子名来说，仍是那么刺眼。他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由衷地感叹：“能看见，真好！”光明，是那么稀松平常，对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却是比任何黄金宝物还珍贵。

　　原来清晨的朝露是那么晶莹剔透，原来天上的白云是那么变化多端，原来远处的山脊是那么蜿蜒曲折。

　　莫子名在这一刻放下心中的一切烦恼，张开双臂，兴奋地拥抱整个天空。

　　沐清柔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莫子名的一切举动。她知道，她再也不能失去他。

　　仔细看了一圈，莫子名闭上了眼睛，不仅仅是让眼睛休息一下，他要把这一切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他要让这朝阳下的美好留在他灵魂深处。

　　重新睁开眼睛，莫子名第一眼看到的，是沐清柔在朝阳和煦的光芒中带着微笑的脸。是怎样神奇的巧合，才会有这样完美无瑕的绝色脸庞。

　　“柔儿。”莫子名心神一荡，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

　　沐清柔任他那么紧紧抱着，只是俏脸羞地绯红。

　　若是世间永无纷争，若是江湖没有恩怨，若是人心没有仇恨。

　　他想就那么紧紧抱着她，直到永远永远。

　　她想让他这样紧紧抱着，直到天荒地老。

　　没有纷争的神仙谷，对久经风雨的江湖中人来说，无异于人间仙境。

　　只是这个人间仙境，现在也暴露在了魔宗视线里，最终还是没逃过纷争。

　　莫子名带着沐清柔在神仙谷中四处逛了整整一天。他终于可以牵着她，为她扫平前方的坎坷。这一天对于莫子名来说，洋溢着久违的幸福。这一天他走出了黑暗，重新看见阳光，看见了天地，看见了山河，看见了花草。更重要的是，重新看见了她。他再也不会让她在他眼中消失。

　　第二天，莫子名也加入了酒家兄弟他们的战局。还没靠近，浓烈的药香和酒香扑面而来。

　　“来来来，莫兄弟，你可来了，我们正说你呢！”酒不醉将莫子名拉过身前。他边上的酒不醒，当然已经沉醉不醒。

　　慕容慧也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莫子名笑道：“几位大哥在说些什么？”

　　尤三娘倒满一碗酒，娇笑道：“莫兄弟，先喝了这碗酒，我们再告诉你说些什么。”

　　“好！”莫子名接过碗，用力一闻，酒香夹杂着药香让人精神大振，“好酒！”只见他举碗痛饮，一碗美酒顷刻间一滴不剩。

　　莫子名也是爱酒之人，现在内力充沛，酒量随之增长。

　　“痛快！”尤三娘这才道，“我们在说莫兄弟你与沐姑娘什么时候成婚啊？哈哈哈......”

　　酒家兄弟也跟着哄笑。

　　莫子名放下酒碗，仰天长叹：“天下未平，何以家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放不下的仇恨


　　“好！”慕容慧一拍桌子，端起一大碗酒，朗声道，“果然是大丈夫所为！我敬你一碗！”

　　“多谢慕容大哥！”莫子名倒满一碗药酒，也是一饮而尽。

　　“痛快！”酒不醉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酒坛，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用碗喝不过瘾，来，我们用坛喝！”

　　“好！”

　　莫子名重见天日之后心情舒畅，又是对着酒家兄弟这些生死之交，举坛就饮，毫无顾忌。

　　这边喧闹吆喝，酒气冲天。沐清柔却独自待在她幽静的房间里，对着窗外思索发呆。她向来不喜吵闹，更不饮酒，莫子名要去陪兄弟们喝酒，她却宁愿一个人静静地待在房间里。

　　她坐在窗沿，双手梳理胸前的银发，时不时将手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然后笑意如清凉的夏风一般，铺展开来，甜蜜了整个房间。

　　手上还有他的味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一阵凉风透过窗户，将沐清柔满头银发吹地四处飘动。风吹过后，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感觉屋内充斥着寒气。“寒月刀！”她当然知道寒气从何而来。

　　她站了起来，走向刀架上的宝刀。

　　寒月刀似灵性地知道了主人靠近，屋内寒气更甚。就连从小修行《玄冰决》，对寒冰真气比谁都熟悉的沐清柔，也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她不由地心想：这寒月刀到底是何物所铸，散发出的寒气像是来至九天寒宫般源源不断，比她《玄冰决》第九重发出的寒冰真气还要精纯！

　　“如此神物，当真不似人间所有。”沐清柔玉手摸上刀身，熟悉的冰冷，让她非常受用。寒月刀被她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竟然不住地颤动，嗡嗡作响。

　　“真是神奇！”她举起宝刀，仔细端详。这些日子为莫子名担心，她还没有好好看过寒月刀。

　　只见寒月刀通体光滑晶莹，光芒四射。沐清柔忍不住轻轻一挥。面前桌子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她一阵诧异：自己并未运功，只是轻轻一挥，竟然隔空劈开桌子？

　　宝刀天成，劈风斩疾！

　　“如此神物，能为我所有，真是天助我报仇！”沐清柔得此宝刀，自然大喜。

　　只是宝刀无鞘，寒月刀太过锋利，如何带在身上？如果任它那么锋芒毕露，不但太过招摇，也容易伤人伤己。

　　沐清柔犯愁了，秀眉凑在了一起。既然寒月刀如此锋利，世间岂有何物可容之？

　　“也许冷月宫的两位祖师，便是如寒月刀般太过锋芒毕露，最终才会不为天下英雄所容的吧......”

　　想起了两位祖师，沐清柔目光哀伤地流转。一盆清水不经意间进入她目光。她灵光一闪，心中有了一个点子。

　　她将清水慢慢倒在刀身，同时掌心泄出寒冰真气，将清水冻成寒冰。

　　寒月刀本就极寒，寒冰附在上面，不会一时化开。如此一来便可遮住寒月刀的锋芒毕露！沐清柔再以黑布将之包裹，乍看之下，完全看不出是稀世宝刀。这样既便于携带，也不会引人耳目。

　　当夕阳西去，晚霞挂上天边，神仙谷内到处飘满了酒香。醉人的酒香，连晚归的飞鸟也摇摇欲坠，似要醉倒。

　　狄傲祖与笑红尘同时醉倒，两人趴在花亭石桌上呼呼大睡。旁边几个酒坛横七竖八，酒气被晚风带地到处都是。

　　另一边，莫子名又喝干一坛药酒，忽觉酒气直冲脑门，肚中更是翻江倒海，忍不住哇哇直吐。

　　“哈哈哈！”酒不醉哈哈大笑，“莫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哈哈哈......”他环顾四周，酒不醒、慕容慧、崔龙、尤三娘、费硕早倒地不起，如烂泥一般东倒西歪。

　　吐了肚中所有食物，莫子名感觉连肠子都要被他吐出了。在头痛欲裂中，莫子名只听到酒不醉放肆地大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所有人都醉倒了，酒不醉很快从胜利后喜悦的高峰跌落，一股落寞孤独之感席卷而来。

　　夏日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是一个个希望的火种在闪动。

　　沐清柔一个人睡意全无，在星空下漫无目的地独自行走。夜风清凉，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睁眼之后，几只调皮的萤火虫，在夜空中漫步。

　　年纪轻轻就压上了冷月宫的重担，又背负着两位祖师的深仇大恨，可以说她就没怎么笑过。也许是神仙谷这块风水宝地，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沐清柔忘记了一切烦恼。这几天又因为莫子名重见天日，她心情更是舒畅。此刻见到夜空中闪闪点点的萤火虫，被她一直刻意压抑的少女情怀萌生了出来。

　　沐清柔玩心顿起，莞尔一笑，秀足轻点，纤纤玉手就往空中的萤火虫探去。她怕自己下手太重，伤到萤火虫，出手极缓。萤火虫也是灵巧，不等她靠近，早扇动翅膀，往远处飞去，只留下一点荧光。

　　“哼！我就不信！”沐清柔倔脾气上来，非抓到这小小萤火虫不可。她施展轻功，两下追到跟前。此时萤火虫已闪入花丛中，在花瓣上落下，一边歇息一边采食花蜜。

　　沐清柔踏花而来，在萤火虫旁轻轻落下，双手轻轻向它合拢。

　　即将得手之际，又一阵夜风袭来，吹动花瓣左右摇摆，萤火虫被惊起，又飞了出去。

　　其实沐清柔只是不想伤害这区区萤火虫，以她的身手，只要快速抓去，萤火虫绝逃不出她手心。再者，她天寒针也比萤火虫快了数倍，只是要害了它性命。

　　萤火虫飞起的同时，沐清柔也一跃而起，在花丛中追逐。夜空之下，萤火虫闪转跳跃，忽左忽右。沐清柔脚踩花瓣，如花中仙子般踏花而行，紧追不舍。

　　追了一阵，萤火虫扇累了翅膀，落了下来，沐清柔双手一合，将它捂在手心。成功抓获这个调皮的萤火虫，沐清柔开心地如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在百花间旋转。繁星之下的这一幕，若是被人看在眼里，一定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花仙子趁夜出来玩耍。

　　转了两圈，她也玩累了，安安静静地从手指缝中观察手心里的萤火虫。现在的她内力深厚，耳目极灵，夜风中好像夹杂着兵器舞动之声。她一下子警惕了起来，皱着眉头四处寻找。

　　远处果然有个人影！

　　沐清柔小心靠近。走了几步，她看清了这个人影。是张鸣凤在星夜练习武当剑法。只见他衣服湿透，满头大汗，显是已练了很久很久。沐清柔也是聪明之人，很快明白张鸣凤为何如此拼命地练剑。

　　是仇恨。他心中充斥着的无限仇恨在鞭笞着他，让他一刻也不敢停留。

　　“仇恨”二字，究竟有多么沉重，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能明了。

　　“放下”也是两字，世间又有多少人真正懂得放下？

　　沐清柔叹了一口气，手中的萤火虫已不知何时，飞地无影无踪。她没有打扰他练剑，只是心情沉重地独自走了回去。

　　酒不醉提着酒坛，在星光下饮酒闲逛。

　　不知不觉，也来到溪水花丛之中。寂静的夜空下，似有剑光闪动。

　　酒不醉睁亮了双眼，心道：“难道魔宗又来偷袭？”他提气急往剑光处赶去。

　　到了跟前，原来是张鸣凤在星光下练剑。酒不醉肃然起敬，观察了片刻，他发觉张鸣凤剑法大有进步，已不输当世一流高手。

　　他有意试探，一声不响地慢慢靠近，到了跟前，忽然出手偷袭。

　　张鸣凤大仇未报，从不浪费一丝时光，一刻不停地练剑。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玄关已通，内力增长飞速，每日练剑均有收获。

　　夜幕已深，张鸣凤练了一天剑法，正想收功，忽闻脚步踏花之声。“有人！”他不动声色，手上未停，长剑随时准备出手。

　　“看招！”酒不醉猫腰靠近之后，忽然大喝一声，出掌攻向张鸣凤侧面。

　　“好凌厉的出掌！”张鸣凤暗道，“是个高手！”他听到侧面掌风袭来，长剑回头，应声刺去。

　　酒不醉这掌实为需招，只为逼出张鸣凤长剑。等他长剑刺出，酒不醉左手酒坛直砸向他门面。

　　酒坛砸到，张鸣凤一招天鹅卧雪，躲过之后，长剑又刺向酒不醉腰间。拆了两招，张鸣凤已认出来者正是酒不醉，心想：怪不得我感受不到杀气，原来是酒兄来试我武功！

　　两人有来有回，又斗了几招，张鸣凤忽然一剑刺向酒不醉咽喉。酒不醉下意识用酒坛挡住。

　　眼看长剑就要刺破酒坛，张鸣凤剑花一抖，撤回了长剑。

　　酒不醉不解：“张兄弟为何突然收手？是瞧不起我？”

　　张鸣凤笑道：“酒大哥功力深厚，处处手下留情。小弟只是不想毁了一坛好酒！”

　　“好！看来张兄弟也是惜酒之人，何不与我畅饮一回？”酒不醉将酒坛递到张鸣凤面前。

　　张鸣凤剑交左手，一把接过酒坛：“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他练了一天剑法，出了一身汗，早已烦渴，如今美酒当前，他举坛就饮。

　　看着张鸣凤咕嘟咕嘟，喉结上下活动，一坛美酒很快去了半坛。酒不醉可急了，一下子又抢过酒坛：“张兄弟给我留点啊！”他晃了晃半坛酒，心疼地抱入怀中，然后背过张鸣凤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张鸣凤擦了擦嘴边残酒，望着酒不醉哭笑不得。

　　酒不醉喝完了酒，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我真是糊涂，怎么能把那几个兄弟丢在那里！”说完，也不跟张鸣凤告辞，展开轻功，又跃向适才与莫子名等人饮酒之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啸海刀法


　　上次魔宗乘他们醉酒来偷袭，这次他可长了个心眼，不敢大意了。

　　一直守护到天明，酒不醉也未曾合眼。

　　莫子名在刺眼的阳光下醒来，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仍感觉阵阵头痛。慕容慧等人也陆陆续续醒来，只有酒不醒，仍然沉醉不醒。

　　“还是酒兄厉害，真是人如其名，千杯不醉！”慕容慧等人对酒不醉佩服地五体投地，连连称赞。他们这句“人如其名”当然也包括了酒不醒，一天到晚沉醉不醒。

　　这时，笑红尘、狄傲祖，带着西域神僧匆匆赶了过来。

　　西域神僧满脸疲倦，显是多日未眠。他一手拿着《贝叶经》，一手拿着一卷白布。

　　莫子名忙上前招呼：“神僧幸苦了。”他知道这几日西域神僧彻夜为他翻译《贝叶经》，不免有些愧疚。

　　西域神僧将一卷白布递给莫子名：“莫少侠，此为《贝叶经》的译文。”

　　“有劳神僧！”莫子名接过白布，小心展开。白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西域神僧道：“《贝叶经》博大精深，寓意深刻。老衲能力有限，难免词不达意，其中内容还需莫少侠自行参悟。”

　　“晚辈再次谢过！”

　　“此经虽然深刻，归纳起来只是一个‘善’字。若能时时研读必会有所成就。”西域神僧将《贝叶经》还给莫子名，又将手搭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语重心长地道：“眼下人心不善，莫少侠可要好好利用此经！”

　　笑红尘、狄傲祖等人也将目光聚在莫子名身上。

　　莫子名将经文收了起来，坚定地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笑红尘也走了过来，将一个药囊交给莫子名：“这里面有几颗药丸，是从你本身血元中提炼而成，可解百毒！”

　　“可解百毒？”莫子名喜道，“这么说‘十绝丹’的毒能解了？”他现在是百毒不侵之体，体内血液可抗百毒。

　　笑红尘点头不语。

　　“太好了，那几位掌门有救了！”

　　不远处张鸣凤恰好过来，听到莫子名说“有救了”，问道：“莫大哥，谁有救了？”

　　“武当山上那几位掌门有救了！”莫子名将药囊放在张鸣凤面前晃了晃，喜道，“笑神医替他们制了解药！”

　　“哦？真是太好了！”

　　相聚是缘，有聚就有散。笑红尘问道：“莫少侠，今后有何打算？”

　　莫子名满脸的喜悦慢慢散去，无奈道：“本来我们曾受一前辈指点，前往铸剑城。可是现在我们是武林公敌的身份，前不久在御龙山庄更是与他们大长老结下了怨。只怕我们再去铸剑城就......”那日大长老使出全力欲取沐清柔性命，还好一场大雨助他们逃了出来，现在他们还去铸剑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欧世英那个老混蛋，到现在了还跟冷月宫过不去！”笑红尘愤然怒斥，“当年欧世雄老城主与剑惊风一见如故，以祖先留下的至宝‘七星龙渊剑’相赠。结果遭到了身为十大长老之一的欧世英极力反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有脸对冷月宫传人出手！”

　　数十年前，欧老城主宝剑赠英雄，让剑惊风凭着惊世剑法和绝世宝剑，荡平天下，成为天下第一剑客。这段武林佳话，曾经广为武林传颂。时过境迁，如今已鲜有人知了。

　　“欧世雄老城主与剑惊风老前辈也是至交？”莫子名道，“江湖传言欧老城主曾经一夜之间神秘失踪，笑神医可知为何？”

　　笑红尘摇摇头：“这件事情极为诡异神秘，至今无人知晓。”

　　莫子名奇道：“连笑神医也不知道？”

　　笑红尘望了眼远处，叹道：“我只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莫子名道：“看来铸剑城也是是非之地！”

　　张鸣凤也道：“是啊，既然铸剑城如此危险，莫大哥还是不要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笑红尘却道，“想必莫少侠也是为了‘七星龙渊剑’才想去铸剑城？”

　　莫子名摸了摸背后的残剑，点点头：“此剑以前再辉煌，现在也仅仅是一把残剑了，若不能将它重铸，极难有所作为。”什么事也瞒不过笑神医的眼睛。

　　狄傲祖也道：“魔宗血驭魔刀、玄武真功都是至刚至强，没有稀世神兵绝对无法抵挡！”狄岛主正是意识到兵器的重要性，才会忍痛将珍如生命的寒月刀赠给沐清柔。

　　西域神僧也非常赞同：“魔宗邪功可怕无敌，若无神兵利器，何以相抗？”

　　笑红尘接着道：“正如各位所言，莫少侠这趟铸剑城恐怕是非去不可！”

　　看到莫子名面有难色，笑红尘又道：“老夫不才，对铸剑城也算有些恩惠。从欧世雄老城主开始，历代城主与老夫都有些交情。”

　　“欧世英在铸剑城不过是区区一位长老，仗着自己辈分资历，自封的‘大长老’。真正论权力，绝对比不上他们的城主！”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面“笑”字金牌，交给莫子名。

　　纯金的金牌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中间一个“笑”字，透露出一股神秘气息。

　　笑红尘指着笑字金牌道：“你带着此金牌去见铸剑城的欧正明城主，他定不会让人在铸剑城伤害你们！”

　　有笑神医这句话，莫子名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再不犹豫：“好！多谢笑神医！晚辈今日便启程前往铸剑城！”

　　“路途遥远，江湖险恶，千万多加小心！”

　　“好，晚辈先......”

　　“等等！”莫子名刚想道别，狄傲祖忽然道，“恕老夫冒昧地问一句，冷月宫刀法如何？”

　　“冷月宫精研剑法、掌法，至于刀法并不擅长。”

　　一句清冷平淡的话语，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

　　莫子名第一个回头，喜道：“柔儿，你来了。”

　　“嗯。”果然是沐清柔恰好过来找莫子名，听到了狄傲祖的问话，先答了出来。

　　狄傲祖怕沐清柔误会，忙道：“沐姑娘不要介意，老夫只是想让寒月刀发挥最大的作用！”寒月刀是稀世宝刀，若无上乘刀法与之相配，未免可惜。冷月宫向来是以风灵剑法、寒冰掌闻名天下，却没听说有什么厉害刀法。

　　沐清柔当然能听出狄傲祖话中之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在他面前跪下：“狄岛主刀法当世一流，恳请授予晚辈！”

　　“沐姑娘快快请起！”狄傲祖忙扶起沐清柔，“沐姑娘与莫少侠救了我等性命，区区刀法，何足挂齿！”

　　“多谢狄岛主。”沐清柔将背后的寒月刀解了下来，掀去白布，用力一震，碎冰四溅。寒月刀的光芒顿时激射而出，夏日的阳光下，一股阴寒之气传遍四周。

　　众人打了个寒颤，目光紧紧盯着寒月刀，暗自惊叹。

　　沐清柔将寒月刀重新交给狄岛主。

　　狄傲祖接过寒月刀，眼中闪着泪花，用心抚摸着它冰凉的身体。

　　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狄傲祖双目圆睁，向前跃入空旷之地。经过笑神医的妙手回春，他一身刀伤已经痊愈，此刻寒月刀在手，一方霸主的气息展露无遗。

　　寒月刀光芒闪动，狄傲祖将毕生刀法精髓尽数展现。剑走轻灵，刀主沉厚。狄岛主这套啸海刀法霸气雄厚，如三蹦海啸，刀刀致命，是难得一见的上乘武学。

　　一套啸海刀法演练完毕，狄傲祖精神抖擞，朗声道：“沐姑娘，你可瞧清楚了？”

　　沐清柔只微微点了点头，身形跃动，闪至狄傲祖身旁。

　　狄岛主又跟她讲解了一番他的刀法要诀，才将寒月刀重新交给沐清柔。

　　接过寒月刀，沐清柔闭眼沉思了片刻，然后忽然睁开美目。白衣白发无风自动，她挥动寒月刀，将狄傲祖的刀法完整地演练了一边。

　　武学之道，本就一通百通，沐清柔此刻武功修为在偌大的武林中已少有敌手，她将狄岛主的刀法刻在脑海中，然后根据他刀法要诀领会贯通。

　　寒月刀在沐清柔手中，少了一分霸道，多了一分灵动。

　　狄傲祖看着沐清柔将他刀法完整地练了一遍，一双惊呆的双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沐清柔双手握紧寒月刀，将自己体内寒冰真气疯狂灌入其中，然后清喝一声，一刀劈下。

　　一道巨大的雪白刀影急速斩出。轰然巨响，震耳欲聋，地面被撕裂开，露出一道巨大的沟壑。深不见底的沟壑两边，结满了寒霜。冰冷的寒气向外溢出，就连远处围观的莫子名等人，也感觉到寒气扑面而来。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难以想象，若是被这刀气直接命中，会是何种下场？是先被这破坏力撕碎，还是被这寒气冻住？慕容慧、酒不醉等人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敌人，如此可怕的对手，真是令人胆寒。

　　等沐清柔收起宝刀，缓缓走了过来。众人才回过神来。

　　莫子名上前拉住她玉手，柔声道：“柔儿，幸苦了。”

　　沐清柔对狄傲祖抱拳谢道：“狄岛主赠宝刀，授刀法，沐清柔永远铭记！”

　　狄傲祖挥手摇头道：“狄某也是为了正道武林，沐姑娘不必多言。两位日后要是有用得着狄某的地方，只要知会一声，狄某定当全力相助！”

　　酒不醉也跟着道：“莫兄弟，有何难事，尽快开口。只要有酒，我兄弟两个赴汤蹈火！”

　　西域神僧也道：“老衲到时也听从莫少侠吩咐！”

　　笑红尘则扶须不言。

　　莫子名对众人抱拳道：“诸位这番情谊，莫子名没齿难忘！”

　　莫子名与沐清柔又同时抱拳：“告辞！”

　　“保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十方门


　　道别众人，莫子名、沐清柔、张鸣凤三人转身离去。神仙谷对于外面充满纷争的江湖来说，是难得的世外桃源。来到这里的人，谁也不想离开。只是身上背负的使命未完成，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走了几步，莫子名又折了回来。

　　酒不醉忙问道：“莫兄弟，可是忘了什么？”

　　莫子名摇摇头，径直走到笑红尘面前：“笑神医，如今神仙谷已经被魔宗知道，早已危险重重，还望笑神医另觅他处栖身！”

　　狄傲祖、西域神僧也道：“是啊，笑神医，此地不可久留啊，魔宗势必卷土重来。”

　　笑红尘仰天长叹：“天下之大，自有我笑红尘容身之处。”

　　莫子名还是不放心：“笑神医还是小心为好。”

　　“哈哈哈，冥冥之中自有天数，生死有命，莫少侠不必为老夫担心！”

　　莫子名又对笑红尘磕了个头，才离开神仙谷。

　　出了神仙谷，莫子名拜托张鸣凤将笑神医炼制的解药送去武当山，然后带着沐清柔毅然前往铸剑城。

　　天空蓝地透彻，白云如凝脂一般挂在天边，给人一种触手可及之感。

　　明明是那么遥不可及，望在眼中却是那么不真实地近，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错觉。

　　莫子名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很久很久，连边上的烤乳猪烧焦了也不曾发觉。他望着空中的白云，思绪随着白云四处飘荡。

　　“啊呀，烧焦了！”沐清柔从溪边回来，一下子闻到浓烈地烧焦味。

　　“啊哟，糟了！”莫子名这才跳了起来，伸手去拿起烤猪。不想火势太大，入手滚烫，莫子名又立刻缩回了手，放在嘴边吹气。

　　沐清柔见状轻轻一笑，手掌扇动，四处跳动的火苗瞬间熄灭，烧焦的木炭上面结满了寒霜。“你在想什么？”她撕下一块肉，交给莫子名。

　　“好烫！”莫子名接过肉笑道，“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变成一只鸟儿，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在白云间穿梭，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

　　“变成鸟儿？”沐清柔泼了一盘冷水，“变成鸟儿有什么好的。你以为鸟儿在天空中就自由自在吗？它要四处寻找食物，还要时刻担心老鹰的利爪。说不定，它还在羡慕人呢。”

　　“羡慕人？人有什么好羡慕的。”莫子名咬了一口野猪肉，发觉烧焦的乳猪，也别有一番风味。

　　“人可以去恨，也可以去爱！”

　　爱到深处轰轰烈烈，恨到深处赶尽杀绝。经历了江湖中一切的人生，将是怎样的精彩？

　　“爱恨情仇，恩怨纠葛。若能游刃其中，必是潇洒无悔。”

　　两人向着铸剑城方向赶去。或留宿住店，或栖身郊外，有山珍海味，也有粗茶淡饭。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莫子名本是路痴，对方向一点概念都没有。还好沐清柔冰雪聪明，只要旁人稍微指点，她便知道了方向。而且铸剑城在江湖中赫赫有名，江湖侠客、各门各派都以获得铸剑城的兵器为荣。这也使得铸剑城成了武林中最为繁华鼎盛之地。稍加询问便有人指点去路。

　　这日，两人依着路人所指方向，竟然来到一片湖边。此湖一望无际，宽广异常。湖水清澈，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整个天空。

　　莫子名望着森森湖水笑道：“那位大哥想必也是路痴一个，自己不知道还瞎指路。”

　　“亏你还笑得出来，我们这是绕了一大圈，若不穿过这无边大湖，便要再绕回去。”

　　“那我们就穿过此湖，如何？”

　　沐清柔莞尔一笑：“我是没问题，就怕你没那么多树叶。”莫子名以一招“飞叶渡江”闻名，他一身轻功在江湖中已算一流。沐清柔却能踏水成冰，淡定自若地在湖面上行走，当然技高一筹。

　　“哼！我堂堂大丈夫还输你一介女流不成！”莫子名故意生气，也不先拾捡树叶，脚尖一点就往湖中心跃去。

　　沐清柔又是一笑，举步也往湖中走去。走了两步，还没踏上水面，沐清柔发觉水面有些许气泡冒出。

　　“莫哥哥，快回来！”沐清柔立即跃向莫子名身旁。

　　“你叫我什么？”莫子名第一次听到沐清柔这样叫他，开心地回头。两人撞了满怀。莫子名趁机一把将她抱住。

　　沐清柔红着脸，小声道：“小心！”

　　“小心什么？”看着沐清柔无限娇羞的模样，莫子名心神荡漾，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靠近。

　　十道白影，突然从水中冒了出来。十枚菱形毒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射向莫子名后心。此时他心神激荡，沉浸在绵绵爱意之中，对身后危险浑然不觉。

　　沐清柔发觉气泡时就知道水下有人，早在防备了。她双手一甩，十枚天寒针同时射出。

　　“叮叮叮”菱形毒镖被天寒针尽数击落。

　　一击不中，这十道白影，又瞬间沉入水中，四散而去。

　　沐清柔天寒针欲再度出手，十道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一击不中马上遁走。这十个人刺杀手法之娴熟，动作之干净利落，定是当世一流刺客。

　　等莫子名回过头去，只看到阵阵水波涟漪，连人影也不曾瞧见。这些人水性之好，在水中简直比鱼还灵活。莫子名俯身去捡地上的菱形毒镖。

　　沐清柔出言提醒：“小心有毒！”

　　莫子名微微一笑：“毒？毒有什么好怕的。”他捡起毒镖，仔细一看，发觉每一枚毒镖中心都有一个“十”字标记。

　　沐清柔也走了过来，一眼瞧见这“十”字标记，疑道：“他们是什么人，如此训练有素，还有这奇怪标志。”

　　莫子名望着逐渐归于平静的湖面皱眉道：“十方门！”

　　“十方门？”沐清柔两弯烟眉也蹙在一起，“我也听说这些年江湖中有个极其神秘的‘十方门’，他们门主是谁，有哪些成员，江湖中向来无人知晓。”

　　莫子名将毒镖抛入湖中，又到湖边洗净双手：“看来我们是被‘十方门’盯上了。”

　　沐清柔哼了一声：“让他们来便是，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莫子名也笑道：“跟魔宗比起来，十方门不过是些儿戏。我们连魔宗都不怕，当然不用怕他们。”

　　“莫哥哥先走一步了。”说着他跃向湖面，落下之后双脚未接触湖水，又凭空而起。

　　沐清柔又羞又怒，不等莫子名远去，秀足一点，也跃入湖中。她脚步轻点湖水，那一小块湖面立即凝固成冰。踏着冰面借力，沐清柔在湖面上飞跃，速度比在地面时丝毫不差。化成一道白影，很快闪到莫子名身前。

　　莫子名如今修为极深，已不用树叶借力便能在湖面上飞掠。他脚尖接近湖面时，真气从脚心倾泻而出，冲击湖面，身体借力跃起。

　　他这样靠着真气反冲之力跃起，速度比起沐清柔自然慢了一分。

　　沐清柔在莫子名身旁掠过，只留下一阵银铃般地笑声和一股淡淡的体香。

　　莫子名久读圣贤书的迂腐之气上来，不甘心自己落于沐清柔之后，大量真气从脚心泻 出，冲击着湖面，激起水花四溅。

　　他这样速度是快了一些，不过跟沐清柔比起来，还是慢了些。追了一阵，莫子名见她逐渐远去，灵光一闪，假装内力不济，大叫着：“柔儿救我，柔儿叫我！”慢慢沉入湖中。

　　沐清柔听见他呼喊，急忙回头，发现他沉入湖中，当然心急地回来救他。

　　一到跟前，莫子名一把拉住她玉手，跳出了湖面：“哈哈，总算抓到你了。”他牢牢牵着她纤纤玉手，任她挣扎也不放手。

　　沐清柔挣扎了两下，也就让他那么牵着。

　　两人均放慢了速度，手牵手，在湖面上飞腾跳跃，好不快活。

　　等他们渐渐远去，身后的湖面忽然冒出十颗脑袋。十双眼睛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良久，又慢慢沉入水中。

　　凭着轻功从湖面上穿过，两人心情极佳。只是在湖面上飞驰，直接暴露在阳光直射之下，当然酷热难当。莫子名已经满头大汗，他发觉沐清柔的玉手仍然冰凉滑腻。忍不住转身望向旁边的佳人，发觉她竟连一滴汗珠也没有。殊不知，沐清柔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又背着寒月刀，当然不惧它区区阳光。

　　到了湖边，莫子名蹲下来双手捧起湖水，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湖水冲去汗珠，凉透心扉，莫子名望着湖中沐清柔的倒影，发现她也在看着他。他现在心情舒畅，如顽皮的孩童一般，皎洁地一笑，捧了一把湖水，就要往沐清柔身上泼去。

　　他手还未抬起，一个老丈忽然进入他眼帘。

　　这老丈瞎眼瘸腿，衣着破烂，拄着竹竿颤巍巍地走向湖面。他立足之处高出湖面许多，眼看再走两步便要跌落湖中。

　　莫子名尝过瞎眼的滋味，知道那种身处黑暗之中，永不见天日的痛苦。他眼见瞎眼老丈即将跌入湖中，立即不假思索地跃了过去，伸手将老丈一把拉了回来。

　　莫子名拉着老丈道：“老丈小心！前面是个大湖，已无去路。”

　　“啊？你说什么？”老丈转过身，侧耳大声道，“你拉着我干嘛？”

　　莫子名哭笑不得，心想：这老丈也是可怜，不但瞎眼瘸腿，还是个聋子。

　　想了一下，莫子名对着老子耳朵，运气大声道：“前面没路了！”他以上乘内力，发声大吼，声若惊雷，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听得到了。

　　吼声将湖边垂柳震地阵阵颤动。声音更是沿着湖面形成一圈圈的涟漪，向远处扩散。

　　路边行人被吼声几乎震聋了双耳，一个个如受惊的小鹿，纷纷逃散。

　　在莫子名惊天吼声中，老丈终于听明白了：“哦，前面没路了，多谢，多谢！”说着便又颤巍巍地往回走去。他一手竹竿点着地，另一只手在空中摸东摸西，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站住！”


第一百二十八章   慧眼识奸


　　老丈还未走远，沐清柔一声清喝，翻身跃至他身前，拦住他去路。

　　老丈似不曾见到沐清柔拦路，也未听见她喝声，仍不紧不慢，一瘸一拐，颤巍巍地往前走去。眼看他脏兮兮的一只手就要摸向身前的沐清柔。

　　沐清柔盯着他那只脏手，目光越来越冷，眼中逐渐露出杀意。

　　莫子名心道：不好，老丈要是用那只脏手碰到柔儿，就算能活命，那只手也不一定保得住。念及于此，他赶紧跃至沐清柔身旁，将她拉到一边，让老丈过去。

　　“柔儿，你干嘛？”莫子名不明白她为何无缘无故为难一个又瞎又聋的可怜老人，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

　　“哼！”沐清柔听出了莫子名语气中的不满，把头一撇，“你先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莫子名当即警惕了起来，往胸前一摸，立时发现异常：“不好！《贝叶经》！”他此刻的武功不说登峰造极，在武林中也非常人可及。而且眼睛看不见一段时间，也锻炼地触觉、听力比常人灵敏。加之内力深厚，耳目更灵，连角落里杂草中蟋蟀的跳动，都被他感知。

　　然而这残疾老丈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上偷走《贝叶经》？若不是《贝叶经》确确实实不见了，莫子名怎么也不会相信。

　　在莫子名“不好”二字出口，“贝叶经”三个字还未说出时，这又聋又瞎又瘸的老丈，忽然变得健步如飞，轻功之高在江湖中可谓少有对手。沐清柔发觉异常时他仍故作镇静，因为他断定莫子名会出手阻止。等到莫子名也发觉不对，那他无需再掩藏，施展轻功，飞速逃离。

　　可惜，少有对手，不等于没有对手。

　　莫子名与沐清柔的轻功绝对不会在这老丈之下，他们两人身形闪动，化成一灰一白两道影子，很快追了上去。莫子名心想：能让他轻易上当，又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隔空取物，还有一身天下一流的轻功，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便是丐帮“妙手三老”的师傅，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玄！

　　这司徒玄有天下第一神偷之名，号称“偷天换日”，一生从未失手。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在沐清柔手中。

　　沐清柔经历过上次“幽冥鬼母”的暗算之后，吃一堑长一智，对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尤其是可怜人，或者说是装作可怜之人。她现在总结出来：若是有人以一副博人同情之态出现，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这老丈以又聋又瞎又瘸的样子出现，莫子名当然一下子上当，她却格外地警惕。

　　当年沐清柔曾经苦练“天寒针”，一双美目比鹰眼还要锐利。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丈的双手。在莫子名过去拉住他，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贝叶经》就已经到了他怀中。所有一切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身法极快，司徒玄纵然真的能偷天换日，这次也绝对无法逃脱。

　　司徒玄耳目极灵，他早察觉到莫子名与沐清柔的轻功在他之上，知道这么跑下去，绝对无法逃脱。只见他在莫子名、沐清柔即将靠近时，忽然折了回去，直奔湖面。

　　莫子名、沐清柔两人全力向前追赶，没想到他突施诡计，又调头往回跑。等他们强行停下脚步，再追向湖面，司徒玄又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莫子名大喝一声：“司徒玄，你往哪里逃！”

　　“不好！”沐清柔很快识破司徒玄用意，“他想跳入湖中！”

　　既然陆地上轻功不如莫子名与沐清柔，那只好遁入湖中。司徒玄的水性也是一流，他自信只要入水，他们两个绝对拿他没办法。他选择在湖边动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莫子名以“飞叶渡江”成名于江湖，沐清柔更是传闻能在水面上行走，司徒玄自忖轻功无法胜过这两人，早想好了退路。“这小子也是厉害，竟能识破我身份！”司徒玄心中思考着，脚上可没停，眨眼便到了湖边。

　　眼见司徒玄就要逃入湖中，沐清柔玉手缩入衣袖之中，一枚天寒针已扣在手中。

　　这司徒玄也非浪得虚名，他如耳后生眼，预先知道沐清柔暗器要出手。他将手中竹竿先一步向后一抛。

　　竹竿插在沐清柔与莫子名面前。“砰”地一声，竹竿爆裂开来。浓烈的滚滚黑烟一下子冒了出来，无数细小黑针同时急速射出。

　　“真是老奸巨猾！”莫子名与沐清柔口中怒斥，同时生出罡气护体，又高高跃入空中。

　　如此一来，司徒玄自可顺利逃入湖中，心中自然得意。

　　沐清柔身在半空，看着司徒玄纵身往湖中跃去，天寒针又想出手，却不忍心伤他性命。若不伤他要害，细小的天寒针便不能阻止他跳入湖中。“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不成？”

　　无奈之际，沐清柔忽然感觉到身后沉重的寒月刀，立时有了注意。她快速取下寒月刀，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灌入其中，用力一甩，寒月刀脱手而出。

　　沉重的寒月刀，被沐清柔全力甩出，速度竟然不比天寒针慢。一瞬之间，寒月刀在司徒玄身旁掠过，先一步插入湖中。

　　寒月刀接触到湖水的一刹那，炎炎夏日的湖面竟然开始以寒月刀为中心，迅速凝结成冰。

　　司徒玄得意地跃入湖中，自以为奸计得逞，忽觉一阵寒气袭来，暗道不妙。他跃入湖中，双腿沉入湖中之后，身边的湖水快速凝结成冰，将他整个下半身牢牢冻住。

　　被困坚冰之中，司徒玄还想拼命挣扎，两道人影已闪到他面前。

　　“交出来吧。”莫子名居高临下，低头望着被困的司徒玄。

　　“什么交出来？”司徒玄仍企图蒙混过关。

　　“大家都是明白了，事到如今，难道还需要我动手不成？”莫子名不想动手伤他，只愿他乖乖交出《贝叶经》。

　　沐清柔拔出冰中的寒月刀，湖水立刻停止结冰。烈日之下，巨大的冰块开始慢慢融化。她在莫子名身旁一言不发，只是摆弄着寒月刀。

　　阳光下的寒月刀光芒四射，司徒玄感受到阵阵阴寒。这阴寒比杀气还要冰冷，他忍不住一阵颤栗。

　　司徒玄又撇了一眼寒气逼人的寒月刀，沮丧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经文，正是《贝叶经》。

　　莫子名接过《贝叶经》，沐清柔才收起寒月刀。

　　“柔儿，我们走吧。”

　　“嗯。”

　　两人逐渐远去，留下司徒玄在冰冻的湖水中，慢慢等待坚冰融化。他一生行走江湖，从未失手，凭借出神入化、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赢得天下第一神偷之名。这次他预先了解过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武功，知道自己远远不敌，他最终同意对他们动手也是对自己的挑战。

　　没想到这两人非但识破了他的隔空取物，还不可思议地将湖水冻成坚冰，让他输地心服口服。

　　人在江湖，输了，命也就没了。

　　既然别人技高一筹，那自己只能任人宰割。他们号称“武林公敌”，自是杀人不眨眼，天下第一神偷的故事，看来到此结束了。

　　“他们竟然没杀我？” “他们真的是‘武林公敌’？”

　　一连串的疑问逐渐改变着司徒玄的内心。等冰化开，他跳上湖边，望着莫子名与沐清柔远去的背影，在阳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离开湖边之后，莫子名与沐清柔走进一个热闹的集市。这里接近铸剑城的地盘，往来的江湖客逐渐增多。莫子名心里一直在想：“是司徒玄自己想要这《贝叶经》？还是说有人能将他请出山？”

　　肚中饥饿之感打乱了莫子名的思绪，他这时才想起一路奔波，已久未进食。“咕噜”一声，却是从沐清柔身上传来的，莫子名一转头，沐清柔红着脸低下了头。

　　“饿了？”

　　“嗯。”

　　就在两人肚子饿地咕咕叫时，一股美味的飘香传了过来。

　　“哇，好香啊！”

　　“是啊，哪里传来的味道？”

　　两人四处张望，发现两旁尽是杂货首饰，并无酒家客栈，香气不知从何而来。人在饥饿时，闻到食物的香味，只会感觉更饿。

　　莫子名与沐清柔的肚子开始了一唱一和。两人顺着香味，加快了脚步。行不多时，一座庞大的六边形建筑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这建筑由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位于集市中央，几条街道全部由这里向外铺展。进进出出的行人旅客络绎不绝。包含了形形色色的人，既有江湖草莽也有文弱书生，有富庶商贾也有穷苦百姓，有妖媚女子，也有年长老妇。而所有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都带着一股满足之感。令人流口水的香味正是从这建筑里面不断飘出。

　　奇怪的是，这建筑既无招牌，也无小二在门外招呼。而且旁边的商家旅店都是木制结构，只有它是石头砌成。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和突兀怪异。

　　经过这些江湖事，莫子名和沐清柔谨慎了许多，不敢轻易进入这不明之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合金楼


　　再谨慎的人也会饥饿，饥饿的人便难抵得过美食的诱惑。

　　里面飘出的香味，实在太过诱人，让他们陷入犹豫之中。

　　在莫子名苦恼要不要进去时，刚好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走了出来。这书生摇着扇子，打着饱嗝，脸上带着红晕，嘴里哼着小曲儿，快活似神仙。

　　莫子名当年号称“铁笛书生”，看到读书人，感觉格外亲切，便上前道：“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书生打了个饱嗝，摇着脑袋：“无妨无妨。”

　　书生随着莫子名走至一旁，看到莫子名身后的沐清柔，露出羡慕之色：“兄台出门在外，还有佳人相伴，真是羡煞人也。”

　　莫子名笑了笑，指着那怪异建筑问道：“可否告知在下，那是何处？”

　　书生抬着醉眼，顺着他所指望了一眼，又盯着沐清柔：“两位是第一次来这里？”

　　莫子名道：“兄台好眼力。”他发现书生一直盯着沐清柔，不免有些醋意，好像她让人多看了一眼，会少了什么似的。

　　“哪里哪里，兄台连这六合金楼也不知道，必定是第一次来。”书生已醉了七八分，听到莫子名夸他，更加轻飘飘。

　　“六合金楼？”莫子名奇道，“这巨石怪物，是金楼？”

　　“是啊，说起这六合金楼啊，你可算问对人了。”书生开始了滔滔不绝，“几年前，不知是谁花了大代价，在此处建了这么个又丑又怪的东西。可是，你别看它外表难看，这里边啊，那叫一个金碧辉煌。而且自从它建成之日，每天每夜都有美味香气飘出，吸引着过路之人。这里面的美味啊，每一样都是天下一绝。原来，是有人将各地一流厨师汇集在此，日日夜夜地制作美食。这里又是铸剑城的必经之地，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可谓日进斗金啊。”

　　书生又在莫子名耳边小声道：“我听说啊，有人在夜里看见一车车的黄金白银从这里运出去，也不知道运往哪里。”

　　莫子名还是不明白：“那为何有些穷苦百姓也在那里进出？”既是汇集天下名厨之地，又是天下一绝的美食，价格必定不菲，普通百姓哪里承受的起？

　　“嘿嘿，这又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书生摇着扇子说道，“你一两黄金有一两黄金的菜，一文钱有一文钱的菜。而且不论何种价格，那味道必是你一生从未吃过。”

　　莫子名被他一番话说得更饿了：“真有这么神奇？”

　　“兄台进去一看便知。”书生仍对沐清柔念念不忘，“你我相识也是有缘，可否告知在下那位佳人芳名？”

　　“兄台既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

　　“问就问。”

　　莫子名望着书生快步走向沐清柔，摇了摇头，替他捏了把汗。

　　沐清柔内力深厚既听到了书生的谈话，也感受出他对自己的非分之想。等他靠近，沐清柔一头白发无风自动，顶尖高手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书生还没靠近，已吓得屁滚尿流，口中不断喊着“妖女，妖女......”连滚带爬地逃了。

　　莫子名看到书生的狼狈之色，心中又有些过意不去：“这书呆子，可不要被吓傻了。”

　　“柔儿，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

　　两人携手进入这六合金楼。

　　刚踏进去，酷暑的炎热便消失不见。外面粗糙的石壁，里面却镶金雕玉、富丽堂皇。一个婷婷少女很快过来招呼：“两位这边请。”

　　两人随着少女指引入座。莫子名发现这里面的桌椅竟也是玉石制成。

　　等他们入座之后，少女既不问他们要点什么，也不自报菜名，只在边上看着他们。

　　莫子名被她看地不好意思了起来：“姑娘，你们有什么招牌菜？”

　　听到莫子名的问话，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位是第一次来吧。”

　　“第一次来怎么了？”莫子名道，“第一次来就不能点菜了？”

　　少女忙陪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每一道菜都是天下一流，没有什么招牌菜。而且也不接受点菜。”

　　“好大的口气。”莫子名又道，“那你们该如何上菜？”

　　少女又笑道：“客官您出什么价钱，我们上什么菜。”

　　莫子名在怀中摸了摸，只掏出一些碎银，哪里好意思在这种场合出手。

　　沐清柔知道他囊中羞涩，将两片金叶子交给少女。

　　“您稍等。”

　　少女拿着金叶子离去，很快端上来饭菜。

　　这几道菜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吃。莫子名看着这些菜，心想：它们除了香气四溢，跟寻常客栈里也无甚区别。

　　“不管了，先尝尝再说！”莫子名夹了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发觉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豆腐里面，竟然还填充了各种细腻、嫩滑的肉馅。“果然不愧是天下一流名厨之作，真乃人间极品。”

　　美食入口，莫子名只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他抬头一看，发现沐清柔还有周围的食客也是满脸陶醉。

　　“不对！”一股飘飘欲仙之感传入莫子名脑海，反而让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再高明的厨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菜来！一定有鬼！”

　　莫子名拉住狼吞虎咽的沐清柔小声道：“柔儿，别吃了。”

　　沐清柔抬起头来，一张俏脸沾了些菜渍，满是疑惑地看着莫子名。她肚中饥饿，美食佳肴当前如何抵挡得住诱惑。

　　莫子名不动声色地道：“我怀疑这些饭菜有鬼。”

　　沐清柔擦了擦嘴，吞了两下口水：“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吃啊。”

　　莫子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就是太好吃了才有问题！”

　　“你这人真是，人家好吃你还说人有问题。”沐清柔盯着桌子上的佳肴美味，绝美的脸庞写满了两个字——“想吃”。

　　“我从书上看过有一种植物，能让人享受到忘我之乐，也能让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莫子名担忧地道，“我看这六合金楼里的食物，定是加了这种东西才让人念念不忘，不惜重金前来品尝。”

　　沐清柔还是盯着桌子上的菜撇嘴道：“这么好吃的菜，真是可惜。”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莫子名拉着沐清柔就要往外走。

　　沐清柔还是满脸不舍，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莫子名走出了六合金楼。

　　两人刚踏出六合金楼，一人匆匆而来，差点与他们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不住地道歉，一抬头，忽然道，“莫大哥，是你们？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张兄弟，怎么是你？”莫子名发现匆匆而来的，竟是张鸣凤，忙道，“你不是去武当山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张鸣凤擦了擦汗水，又喝了口水才道：“渴死我了。我本来是去武当山的，在半路上无意中发现一个对莫大哥极为不利的消息。”

　　“什么消息？”

　　“我听说，不仅铸剑城的大长老花重金要取你们性命，连御龙山庄也买通厉害高手要对你们不利。敌暗我明，我怕你们糟了不测，一听说这个消息便立刻赶来了。”张鸣凤一口气说完，脸上尽是担忧。

　　“他们多半是冲着《贝叶经》来的，连司徒玄都被他们请出山，想必他们是势在必得。”

　　张鸣凤惊讶地道：“天下第一神偷司徒玄？传闻他传授了三个弟子后便归隐山林，从此不过问江湖事。他一生从未失手，金银财宝无数，要请他出山，可没那么容易吧。”

　　莫子名道：“能让他出山的，一定不会是靠金钱，必是有极大的人情面子，让他无法拒绝。”

　　“咦？”张鸣凤疑道，“莫大哥如何知道司徒玄要来偷《贝叶经》？”

　　“哼！他已经被我们识破了。”

　　张鸣凤喜道：“太好了，那我们可以顺利前往铸剑城了。”

　　“你要跟我们去铸剑城？”莫子名道，“不去武当山了？”

　　“去武当山来日方长，眼下各门各派都要对莫大哥不利，我在这里也有个照应。”

　　从张鸣凤一出现，沐清柔就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不知为何，她总感觉眼前的张鸣凤有一种陌生感。直到她听到他说“去武当山来日方长”几个字，便彻底断定眼前这个跟张鸣凤一模一样，甚至说话声、表情神态也如出一辙的家伙，绝对是个冒牌货！张鸣凤去武当山是送解药给几位掌门，岂能“来日方长”？他既会这么说，一定不知道张鸣凤去武当山的真正原因。

　　莫子名也觉奇怪，为何张鸣凤会不顾武当山几位掌门的死活？他刚想问张鸣凤解药怎么办，一张嘴刚说了一个“解”字，便被沐清柔打断。

　　沐清柔忽然出言道：“解下你武当派掌门佩剑，给我看看。”外貌可以易容，声音神态可以模仿，武当派的掌门佩剑独一无二，可不是轻易能够仿制的。

　　“沐姑娘，为何突然要看我掌门佩剑？”这“张鸣凤”果然没有解下佩剑。

　　莫子名不明白沐清柔用意，低声道：“柔儿？”

　　沐清柔眼神越发坚定：“再不解下来，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三十章   掌灭鬼母


　　“沐姑娘，家师生前有令‘武当掌门佩剑不得交给任何人’，请恕在下不能从命。”“张鸣凤”仍坚持不解下佩剑。

　　沐清柔哼了一声，就要对“张鸣凤”出手。

　　莫子名忙护在“张鸣凤”身前，对着沐清柔道：“柔儿，你今天怎么了，干嘛老是跟‘张兄弟’过不去？”

　　随着莫子名转过身，“张鸣凤”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莫子名后心。

　　沐清柔见状，手掌一翻，寒冰掌快速拍了过去。

　　莫子名望着沐清柔不顾情面地出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她为何会突然对我出手？”“她能对我出手，我却不能还手，就让她寒冰掌将我一掌打死吧。”他闭着双眼，感受着寒冰掌凌厉的掌风和冰冷的寒气逐渐靠近，心里如坠冰窟。

　　冰冷蚀骨的寒冰掌在莫子名身旁擦过，直逼他身后的“张鸣凤”！

　　“张鸣凤”匕首还未刺中莫子名，便察觉到一股可怕冰冷的掌风。他只好也出掌相迎。

　　两掌相交，“张鸣凤”只支撑了片刻，手臂一折，胸口被沐清柔一掌直接打中。

　　沐清柔此时的功力可谓非同小可，她看到莫子名被暗算，情急之中全力一掌击出，掌力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张鸣凤”的胸口直接凹陷，后背诡异地突出。他吐着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尘飞土扬。

　　“柔儿，你......”莫子名察觉到寒冰掌从他身边擦过，马上意识到沐清柔是对着他身后的“张鸣凤”出手的。等他转身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张鸣凤”从血泊泥泞中抬起头，露出一张扭曲变形的脸。他这张脸已不像人的脸，倒像是妖魔鬼怪的脸。

　　莫子名惊讶不已，难道柔儿功力已经这般可怕，一掌能将他打成这样？他刚想上前去看看“张鸣凤”到底伤地多重，一个小姑娘从六合金楼跑了出来，直奔重伤的“张鸣凤”。

　　小姑娘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着：“婆婆！婆婆！”

　　沐清柔看到小姑娘之后，撇嘴哼了一声：“果然是幽冥鬼母！”

　　听到沐清柔的话，莫子名才醒悟，难道又是幽冥鬼母来图谋不轨，上次眼睛看不见没上当，这次反而差点中计。

　　小姑娘一直在六合金楼里看着，直到幽冥鬼母被沐清柔一掌击中，她才丢了手中的冰糖葫芦，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对别人来说，幽冥鬼母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对她来说，“婆婆”疼她爱她，“婆婆”就是她的一切。

　　小姑娘跑到幽冥鬼母身边，望着遍地血泊，一把将她抱住，放声痛哭：“婆婆，你不要丢下我啊。”

　　幽冥鬼母用颤抖的手扯下已经变形的脸，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庞。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摸着小姑娘的脸，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水，勉强笑道：“不哭，小丫......”最后一个“头”字还未说出，他全身像是被冰冻一般，一动不动，笑容永远凝固，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姑娘抱着逐渐冰冷的幽冥鬼母，放声大哭，泪水不断涌出，将脸上的血迹冲淡了些。尽管眼前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的脸，她仍清楚地知道他就是“婆婆”。其实她一直知道“婆婆”的脸只是他千百张脸之一。

　　莫子名与沐清柔盯着那张陌生男子的脸，惊叹不已。原来鼎鼎大名的幽冥鬼母，竟然是个男子，真是匪夷所思。莫子名感激地看了一眼沐清柔，要不是她，他可能已经糟了幽冥鬼母暗算。沐清柔则一直看着满脸泪水的小姑娘，心中五味陈杂。

　　她第一次遇到他们时，小姑娘也在幽冥鬼母身旁痛哭。不同的是，现在幽冥鬼母是真真切切的死了，而小姑娘也是真真切切地在痛哭。她那一掌发自全力，正中幽冥鬼母胸口，掌力已将他五脏六腑全部摧毁，连脊柱骨也给打断了，大量的寒冰真气已将他全身血液冻结住，就是神仙来了也绝无可能救活他。

　　沐清柔上次是同情小姑娘的遭遇，对她露出了真情，才糟了暗算。可是不知为何，她对这小姑娘总是生不出仇恨。也许是小姑娘像极了她小时候，也许是小姑娘身世可怜，也许冥冥之中她们自有一种神秘的联系。

　　沐清柔缓缓走向小姑娘。

　　莫子名深知幽冥鬼母的可怕，一下子拉住沐清柔，低声道：“柔儿，小心。”

　　沐清柔轻轻挣脱莫子名的手，仍一步步走向小姑娘。莫子名赶紧跟上，以防不测。

　　沐清柔在小姑娘身旁默默站着，一直等到她声音哭哑了，泪水流干了，才蹲在她面前轻声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沙哑着声音道：“我没有名字，婆婆叫我‘小丫头’，别人都叫我‘小魔女’。”

　　“你恨我吗？”沐清柔用洁白的衣袖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血迹，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小姑娘睁着红肿的双眼，看着沐清柔：“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杀了你‘婆婆’，你不恨我？”沐清柔自是以为小姑娘已经对她恨之入骨，没想到小姑娘反问她“我为什么要恨你”。

　　小姑娘抚摸着“婆婆”冰冷的脸，淡淡地道：“婆婆已经两次想杀了你们，结果两次都失败。这次你们若不杀他，他便会杀了你们。我不恨你们，我只恨老天。”

　　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的深渊黑暗而无穷无尽。陷入其中，多无法自拔。能从仇恨的枷锁中解脱之人，都是大智大慧之人。

　　这年幼小姑娘竟有这般智慧胸怀，不被仇恨冲昏头脑，实属难得。沐清柔是背负深仇大恨之人，小姑娘能够放下对她的仇恨，给了她深深的震撼。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沐清柔拉着小姑娘的手，关切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我只有‘婆婆’一个亲人。今后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小姑娘想到了今后的孤独无依，眼中露出了深沉的茫然无奈。

　　沐清柔被小姑娘的眼神打动，她抬起头望了一眼莫子名。

　　莫子名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沐清柔将小姑娘拥入怀中，真切地道：“是我杀了你婆婆，今后就由我代替她来照顾你吧。”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不欠我什么，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小姑娘平日里调皮贪吃，本性也极要强，哪肯接受旁人施舍。

　　沐清柔道：“不管怎么样，也是我杀了你婆婆，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赎罪吧。”

　　小姑娘想了想，低声道：“好吧。”按理说她应该痛恨沐清柔，应该找机会杀了她。可是她反而感觉沐清柔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姑娘轻轻一句“好吧”，便让沐清柔满心欣慰，将她紧紧抱住。

　　沐清柔与莫子名两人择了一个风水宝地，将幽冥鬼母厚葬。两人各在其坟前上了一炷香，心情俱是复杂。

　　小姑娘在幽冥鬼母坟前又哭了三天三夜，才跟着沐清柔与莫子名前往铸剑城。

　　小姑娘本来性格活泼，这些日子却一言不发。

　　莫子名也感慨小姑娘身世可怜，连个名字也没有。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这种痛苦，多少人能体会。他心想：“总不能一直叫他‘小丫头’、‘小姑娘’吧。”

　　这日，等小姑娘熟睡之后，莫子名与沐清柔商议道：“柔儿，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嗯。”沐清柔道，“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莫子名挠着脑袋：“取什么名字好呢？”

　　沐清柔笑道：“你读了那么多书，连个名字也想不到？”这几天，她看着小姑娘伤心，心里也跟着难过，这是她几天来的第一次笑。

　　看到她的笑，莫子名如沐春风，忽然有了灵感，一拍脑门：“有了，就叫她冷若风吧。我希望她像风一样自由，像风一样快乐。”

　　“冷若风？”沐清柔口中念叨着，心想这名字既有祖师婆婆的姓，也有祖师爷的名，自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小姑娘自己喜不喜欢。

　　取完名字，两人在月光下漫步。

　　夏日的夜风，带走了一天的烦闷，吹着默不作声的两人。

　　还是沐清柔先打破沉默：“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打算今后一直带着她？”

　　沐清柔坚定地点点头：“嗯。”

　　“我们一路走来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就怕......”

　　“不怕。”沐清柔将一根玉指放在莫子名嘴唇上，打断了他的话，“我已习惯了这个江湖，再险恶的事我们都经历过，还怕什么？”

　　“我怕失去你。”莫子名将她玉手拿开，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月光下，两人相互依偎，两颗心紧紧交缠在一起。

　　天亮后，两人将起好的名字告诉小姑娘。

　　小姑娘摇晃着脑袋，反复重复着：“冷若风，冷若风，冷若风.....”

　　莫子名与沐清柔看着她认真可爱的样子，均露出了微笑。

　　“怎么有点像男孩子的名字？”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望着微笑的两人，马上又道，“不过我喜欢！”

　　“我有名字了咯！有名字咯！我叫冷若风！咦，若风？我是风一样的女子！”幽冥鬼母纵然疼爱她，可没给她起过什么正式的名字。这是小姑娘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变得有名有姓，她一下子忘记了悲伤，又恢复了活泼顽皮的本性，不停地跳跃着，欢叫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铸剑城


　　沐清柔、莫子名被小若风欢乐的情绪感染，也似忘记了一切烦恼。

　　小若风又蹦到他们面前：“谢谢沐姐姐，谢谢莫哥哥，让我有了名字。”

　　沐清柔抚摸着她的脑袋：“难得你喜欢这名字。”

　　小若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玉珍珠般的牙齿：“喜欢啊，要是你们给我买点冰糖葫芦，我就更喜欢了。”

　　有了小若风的加入，去铸剑城的行程充满了欢乐。江湖的一切恩怨都被他们抛诸脑后。

　　烈日泛着白色，天地似熔炉一般，要炼化世间的一切。

　　御龙山庄内，龙施雨右手化形成龙爪，猛然一击，将庄内一块巨石轰成碎片。他很满意自己的功力进展，得意地一笑。

　　龙伯快步而来，刚好看到龙施雨击碎石块的一幕，忙赞道：“庄主神功盖世，令人羡慕。”

　　“羡慕？你也想学龙神功？”龙施雨化形龙爪慢慢消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龙伯脸色骤变，忙跪下道：“属下万万不敢，庄主何出此言？”

　　“哈哈，龙伯你也太较真了，本庄主不过一句玩笑话。”龙施雨将龙伯扶起，笑道，“龙伯此来，有何事？”

　　龙伯回过神来道：“启禀庄主，司徒玄失手了。”

　　“失手了？”龙施雨皱眉大怒，“他不是天下第一神偷吗？连区区一本经文也偷不来？”

　　龙伯战战兢兢地道：“这确实是他生平第一次失手。”

　　龙施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失手了，那他一双手还留着干嘛？”

　　“是，属下明白了。”龙伯转身欲走。

　　“等等。”龙施雨又道，“可有龙啸风的消息？”

　　“没，没有。”不知是炎热还是恐惧，龙伯额头挂满了汗珠，“龙啸风向来神秘，我们这些年一直没发现他藏身之处。”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庄主。”

　　走出老远之后，龙伯才擦了擦汗水，松了一口气。

　　铸剑城内，大长老正在烈日下凝息练功，天气越是炎热，烈火掌威力越强。这种天气正是练习烈火掌的最佳时机。一阵脚步声，从大长老身后传来。他耳朵微微一动，忽然回身一掌烈火掌。

　　来人一见到大长老出招急忙道：“大长老饶命，是我。”他感觉到炽热的掌风差点将他燃成灰烬。

　　大长老收回烈火掌，一甩衣袖：“我警告过你不要从我背后过来，下次我可不会收手了。”大长老睁着一只独眼，透露着一股狠厉。

　　“是，属下该死。”

　　大长老脸色缓和了些：“来找我有什么事？”

　　“启禀大长老，六合金楼那边传来消息。”

　　“说。”

　　“那两人只尝了几口就走了。”

　　“哦？没想到他们年纪轻轻，有这份定力见识。”

　　“还有一事。”来人显然没想到大长老竟然没有怪罪，暗松了口气。

　　“什么事？”大长老眉头皱了起来，已听出不是什么好事。

　　“幽冥鬼母又失手了。”

　　“什么！？又失手了？！真是该死！”大长老震怒道，“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已经死了。被那丫头一掌打死了。”

　　“哼！死了更好，省的我动手！”

　　“本来是计划让他们在六合金楼吃过东西，飘飘欲仙毫无防备的时候，由幽冥鬼母出手杀了他们，没想到......”

　　“别说了，失手了就是失手了，还说什么本来。他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快到铸剑城了。”

　　“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座高山巍峨挺拔，直插如云。此山名曰万剑山，是铸剑城的圣地。铸剑城以万剑山为中心，向四周扩展。经过数百年发展，如今的铸剑城延绵千里，是武林中最繁华富庶之地。十丈高的城墙守护着整个铸剑城。城中居民全部以铸剑为生。

　　莫子名、沐清柔还有小若风随着人流走向铸剑城。远在千里之外就看到高耸入云的万剑山。到了城下，十丈高的城墙几乎望不到顶。城门上悬着一把巨大的青铜剑，剑身上浇铸着“铸剑城”三个大字，磅礴大气。青铜巨剑比城门宽大，高逾数丈，号称天下第一剑，仿佛上古巨神屠戮天下的神兵。此剑不但尽显铸剑城的威仪，危机之时更可以从城墙上放下，堵住城门。

　　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日夜守护着城门。进出铸剑城的人马都要接受盘查。

　　莫子名一行人刚进入城中，还没来得及欣赏铸剑城的风景，两名巡逻护卫便赶了过来。他们直奔莫子名与沐清柔：“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铸剑城所为何事？”

　　这两名护卫直奔而来，莫子名心想：他们必是接了命令，有备而来，看来我们的行踪早被他们掌握。他上前抱拳道：“哦，我们是来找你们城主的。”

　　“找城主？”两人警惕地打量着莫子名与沐清柔，还不时地看两眼小若风，盘问道，“你们找城主干嘛？”

　　莫子名刚想取出怀中“笑字金牌”，又转念一想：此等重要之物，还是亲手交给欧城主比较好。他陪笑道：“劳烦两位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是从神仙谷来的。”

　　两人不依不饶：“我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快说你们找城主干嘛！？”

　　莫子名无奈道：“我们想请城主帮个忙。”

　　“帮什么忙？”

　　沐清柔不耐烦地道：“我们只想请城主帮忙修复一把古剑。”

　　“什么古剑？拿给我们看看！”

　　“不好意思，剑我们只能拿给城主看。”

　　“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对城主不利，剑必须由我们交给城主。”

　　“这……”莫子名犯难了，既不能把剑交给他们，也不能来硬的，这可怎么办？

　　“这是五十两黄金，两位拿去买酒喝。”小若风肉嘟嘟的手摸入怀中，取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扔给守卫，“只是劳烦去跟城主通报一声。”

　　“好好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来，。”两名守卫拿了金子，马上跑开。

　　小若风在目瞪口呆的莫子名注视下，自顾自转身啃起了冰糖葫芦，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很快，两名守卫又赶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警惕。

　　“你们跟我们来吧。”

　　“好，多谢了。”

　　两人带着莫子名他们向铸剑城西边走去。莫子名与沐清柔将小若风护在中间，不时留意四周。

　　从进入城门开始，铸剑城的外围喧闹嘈杂，有武林中人在挑选兵器，有商贩市井在争辩价格，有城中铁匠在大喊叫卖。

　　两名守卫径直走向万剑山西侧，周围喧闹之声逐渐减少，连城中居民也极少出现。铸剑城视万剑山为圣地，越是接近万剑山，居住之人身份越是显赫，地位越高。离万剑山最近的当然是历代城主，其次便是大长老，然后是十大长老中的其他九位。

　　莫子名环顾周围，发现两旁建筑比外围高大华丽，心想：这铸剑城也是等级森严，说是武林最为富庶之地，其实财富也仅仅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

　　又走了一段，四匹快马疾驰而来。

　　两名守卫听到马蹄声，脸色骤变。

　　四匹骏马很快到了跟前，两名守卫目光慌张，显是在考虑对策。莫子名也发现了异常，只静观其变。

　　四人四骑装扮华贵，地位显然比这两名守卫高出不少。

　　果然，两名守卫一同对四人中最年长之人行礼：“参见欧统领！”

　　欧统领随意地一摆手：“你们带着的是什么人？”

　　“启禀欧统领，他们说是要见城主。”

　　“见城主？那你们想把他们带哪里去？”欧统领皱眉道，“城主什么时候去西边了？”铸剑城之人都知道，欧城主住在东边，西边住的是大长老。

　　“回禀统领，这几个人形迹可疑，我们怕他们对城主不利，想把他们带给大长老审问一番，再交给城主发落。”

　　莫子名跟沐清柔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又中了大长老诡计！“这两人定是将我们引往大长老布好的必杀之局！”

　　“好了，这几个人交给我，你回去跟大长老回话吧，就说人我带走了。”

　　“等等！”又一个中年男子出现，衣着与欧统领有些相似，显然地位也是不低。

　　中年男子走到欧统领面前笑道：“欧大统领好大的派头，大长老要的人，你说带走就带走了。”

　　欧统领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区区副统领，难道我还要听你号令？”

　　“欧大统领说笑了，我的话自然一文不值，不过大长老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要的人，就算是欧城主也不会不给面子吧。”

　　看来大长老在铸剑城确实颇有势力，这副统领显然是听命于大长老的，他仗着大长老撑腰居然敢以下犯上，不把身为他上司的欧统领放在眼里。

　　“这......”欧统领虽说是奉了城主的命令，只是如这副统领所言，就算是城主也极敬重大长老，不会轻易得罪他，难道真的为几个外人跟大长老翻脸？

　　就在欧统领犯难之际，小若风轻轻拉了拉莫子名、沐清柔衣袖。两人蹲了下来，小若风在他们耳边轻声道：“这个副统领来找过婆婆，就是他让婆婆杀你们的！”她小小年纪竟然聪慧过人，听出了副统领的声音。

　　莫子名、沐清柔这才知道，原来幽冥鬼母这次也是受了大长老指使！


第一百三十二章  铸剑城城主


　　知道是大长老在背后指使，他们对大长老的痛恨，又深了几分。

　　莫子名已发现这欧统领和副统领各自为城主和大长老办事，而且欧统领似乎不敢得罪这副统领。他心道：“既然大长老已有必杀我们之心，那我还跟他客气什么！”他身形快速闪动，出手如电。

　　两名守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副统领一面跟欧统领对峙，同时也留意着莫子名等人的动向。他一发现莫子名忽然消失，便立刻跃向一旁。只是莫子名功力实在高出他太多，他只感觉一阵清风掠过，胸口几处大穴立时被点。

　　副统领跃到一半，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子名一招制敌之后，在欧统领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到他面前。

　　欧统领右手下意识地握紧腰间佩刀，警惕地盯着莫子名。他发觉此人武功太高，整个铸剑城也少有其对手，若是他突然发难，自己也只有跟副统领一般下场。

　　莫子名对欧统领礼貌地一抱拳：“在下莫子名，有要事求见贵城主，还望引荐。”

　　“阁下武功高强，我家城主最喜欢与武功高强之人打交道，随我来吧。”欧城主调转马头，又对身边两人吩咐道，“你们下来，马让客人骑。”

　　“是。”两人跳下马，将马牵到莫子名与沐清柔身边。

　　“多谢！”莫子名跃上马背。沐清柔则先将小若风抱上马，再跳上去。

　　在欧统领带领下，莫子名一行人又向东而去。莫子名在马背上心思转动：大长老与我们已是水火不容，千方百计要除掉我们。不知他们城主是何态度，若是也跟大长老一般心思，那他们联手之下我们也难脱身。到时候万一动起手来，敌众我寡，还要顾及小若风，可如何是好。

　　他摸了摸怀中的“笑”字金牌，又摸了摸身后的残剑，叹了口气。沐清柔一直搂着小若风戒备着四周，沉默不语，她听到莫子名的叹气声，也猜出了他心思，心中暗下决心：既然大长老屡次要下杀手，她这次必让寒月刀饮其血，捣其髓。

　　倒是小若风，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样子，自顾自啃着冰糖葫芦，不时用小手擦着油嘟嘟的小嘴。

　　城主府是铸剑城最雄伟壮阔的建筑。两柄巨大的石剑直指苍天，剑身上刻满了铸剑城标志性的火云图案。

　　欧统领到城主府前跃下马背：“请几位在此稍等片刻，容在下进去通报一声。”

　　“且慢！”莫子名也跟着跃下，“请欧统领给城主带一句话。”

　　“什么话？”

　　“浮生若梦，红尘一笑。”

　　欧统领快步进入府中，几名护卫过来牵去马匹。

　　莫子名焦急地来回踱步，沐清柔则镇定了许多，当然最淡定的还是小若风，她竟然蹲在一旁，用吃冰糖葫芦剩下的竹签画起了奇形怪状的图案。

　　很快，一个身着火袍的中年人男子大步走了出来。此人头戴一顶火云冠，目光锐利，满脸紫气，他四十来岁的样子，举止之间透露着一股号令天下的霸态。欧统领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把守府门的护卫一见到他，全部跪下行礼。

　　莫子名知道此人必是天下闻名的铸剑城城主，欧正明。他忙上前行礼：“见过城主！”

　　他一接近欧城主，两旁护卫同时抽刀围了过来。

　　“退下！”欧城主喝斥一声，护卫忙低头退开。斥退护卫后，欧城主又对莫子名笑道：“小兄弟是从神仙谷来？”

　　“正是。”莫子名摸出“笑”字金牌，递了过去。

　　欧城主接过沉重的“笑”字金牌，随意看了看，便朗声笑道：“笑神医近日可好？”

　　“承蒙城主挂念，笑神医硬朗地很。”

　　“好，好，那就好。有机会真想再跟笑神医喝一杯。”欧城主将“笑”字金牌还给莫子名，“来来来，里面请。”

　　“多谢城主。”

　　入府之后，欧城主又命人上茶。客套了几句，他才问道：“几位光临我铸剑城，不会是来找本城主聊天的吧。”

　　莫子名放下手中茶具：“城主说笑了，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有什么事连笑神医也解决不了，用得着我欧某人？”

　　莫子名解下背上的残剑，“刷”地一声抽出。

　　欧统领雪亮的佩刀也同时抽出，护在城主身前。十余名府中护卫也很快赶了过来，杀气腾腾地围着莫子名等人。

　　莫子名、沐清柔根本不把这些护卫放在眼里，他们只看着欧城主的举动。小若风更是镇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椅子上一朵雕花发呆。

　　“正异，退下！”欧城主马上呵斥大统领他们退下，他看到莫子名手中的剑，两眼生出火来，激动地冲到莫子名身旁，一把抢过残剑。

　　大统领欧正异带着护卫退下，他心想：城主向来沉稳，怎么今日如此激动？

　　欧城主像是看到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一般，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这剑，你是从何而来？”

　　莫子名知道这柄残剑对于铸剑城的意义，并不奇怪城主的反应，回道：“剑是我们冷月宫先祖留下的。”他发过誓，不能透露崖下老人行踪，当然不能说剑是老人给他的。他只说冷月宫先祖留下的，既交待清楚又不会透露老人还活着的消息。

　　“冷月宫？你们是冷月宫的？”欧城主又上下打量了一边莫子名和沐清柔，好像这才意识到，“你们是江湖上传言的‘武林公敌’？”

　　莫子名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武林公敌，他只道：“我们是冷月宫的。”他学了冷月宫的剑法，又跟沐清柔情投意合，早把自己当作是冷月宫的一员。

　　只是冷月宫已经不复存在。沐清柔听到他说自己是冷月宫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既然是冷月宫的，当然应该知道这剑的来历。”

　　“当年欧老城主宝剑赠英雄，以这把‘七星龙渊剑’曾给我们先祖剑惊风。”

　　“那你们今日是来将这把损坏的‘七星龙渊剑’还给我铸剑城？”欧城主抚摸着剑身上一个个残破的缺口，比自己受了伤还心疼。

　　莫子名怅然道：“眼下武林正不胜邪，魔道猖獗，晚辈身为武林中的一员，有责任尽自己一份力。只是魔宗邪功可怕无敌，若无神兵利器难以抗衡。望城主看在武林苍生份上，修复‘七星龙渊剑’，使晚辈能凭它与魔宗一战！”

　　“好！哈哈哈！”欧城主忽然哈哈大笑道，“两位英雄年少，在天宁寺大战魔宗，以及在御龙山庄大闹一场之事，老夫也早有耳闻。”他只说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战绩，却只字不提他们传言杀了至善大师，夺了《贝叶经》之事。

　　莫子名道：“所谓时势造英雄，在下不过做自己该做之事，一切都是时势使然。”莫子名还看不透欧城主心思，不知他是真的夸自己是“英雄”，还是出言讽刺，只模棱两可地回答。

　　“哈哈哈，好一个‘时势造英雄’！”欧城主又大笑道，“老夫却认为是‘英雄造时势’，人定胜天！莫少侠必能像当年的剑惊风一样成为盖世英雄，平定天下！”

　　“城主过奖了。”

　　欧城主又叹气无奈道：“只是......”

　　“只是什么？欧城主但讲无妨。”

　　欧城主将残剑放在莫子名面前，指着剑身上一个个缺口：“此剑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要修复此剑非但要天下一流的手艺，更重要的是要有能与之相配的材料。”

　　停顿了一下，欧城主望着残剑叹道：“此剑是我铸剑城祖传之宝，若能将之修复，想必我历代先祖也会倍感欣慰。”

　　莫子名听到城主答应修复残剑，急忙从怀中取出两截断笛。

　　看到断笛，欧城主笑容消失不见，脸色沉了下来：“这笛子，你又是从何得来？！”他拿起其中一截，望着那整齐的断面，眼中逐渐露出杀意。

　　这铁笛是上代城主欧正天的随身之物，持有此物者，必是跟他有莫大关联。甚至可以说是欧正天派来的！

　　感受到欧城主的杀意，沐清柔立即护在小若风身前，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城主的一举一动。

　　“回禀城主，这笛子，乃是晚辈机缘巧合下得来。”莫子名将那日如何与无名老者打赌，又如何赢了铁笛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欧城主。他已从笑神医那里得知，这铁笛是铸剑城祖传千年寒铁铸成，也是铸剑城至宝。而且那无名老者一定是铸剑城上代城主欧正天。他曾听说欧正天前辈是被人排挤出铸剑城的，现在他拿出前辈至关重要的铁笛，不知欧城主会有何反应。

　　“那可真是太巧了。”欧城主将信将疑，“你不知道那无名老者是谁？”

　　“当日老者未留下姓名，晚辈只那日见过他一次，此后并未曾相见。”

　　欧城主自言自语道：“这个铸剑城的叛徒，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送人。”对莫子名的话将信将疑，欧城主眼中的杀意也飘忽不定！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万剑山


　　“那莫少侠可知道这铁笛来历？”

　　“听笑神医说是由铸剑城千年寒铁铸成。”莫子名道，“晚辈一直用作兵器，果然坚不可摧，与人刀剑相抗从未有所损伤。”

　　“看来莫少侠真是福泽深厚之人，我铸剑城两件至宝尽为少侠所得。”欧城主似是逐渐相信莫子名之言，将铁笛的断面拿到他面前，“既然铁笛坚不可摧，又是如何断的？”

　　“说来惭愧，晚辈那时剑法未成，与魔宗血驭魔刀硬拼，铁笛被魔刀劈断不说，连性命也差点丢了。”莫子名想起清风山上惊险的一幕，仍无法平静。

　　沐清柔听他提起魔宗屠戮冷月宫之事，又想起了当时的凄惨，她心道：不知百合她们是死是活，唉，就算是活着，也必定受尽折磨。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欧城主将残剑、断笛交还给莫子名，郑重地道，“莫少侠，于公，老夫身为铸剑城城主，当竭尽所能助天下义士共讨魔宗。于私，此剑此笛都是铸剑城祖传之物，若能让两者恢复新生，老夫跟历代祖先也算有个交待。于公于私，老夫都将倾尽铸剑城所有，重新锻造一把天下第一的稀世神兵。”

　　莫子名激动不已：“多谢城主！”

　　“莫少侠不必多礼，两位是笑神医看中之人，一直听说笑神医慧眼识天下，他寄予厚望之人必有一番惊人成就。”欧城主大步往外走去，“两位跟我来！”

　　莫子名收起残剑、断笛，欣喜地看着沐清柔：“柔儿，走吧。”说完，赶紧跟上城主的步伐。沐清柔也牵着小若风，跟在后面。

　　“来人！”

　　欧正异大统领跑了过来：“城主有何吩咐？”

　　“备马！我们要去万剑山！”

　　“万剑山？”欧正异看了眼欧城主身后的莫子名等人，皱眉道，“他们也去？”万剑山是铸剑城的圣地，向来不许外人进入。

　　“大胆！”欧城主一跺脚，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教本城主！？”他这一跺脚，地面并未下陷，石板也未碎裂，只是整个城主府一阵晃动！

　　莫子名见欧城主露了这一手，心道：不愧是铸剑城城主，这份内力自可独步武林。按理说内力深厚之人用力跺脚，力量集中于一点，当踏碎石板。欧城主以单脚之力，能撼动整个偌大的城主府，而且落脚点不碎，实属不易。莫子名自忖凭自己现在的内力，要撼动这城主府也能办到，但若要保证落脚石板不碎，便是万难了。

　　其实，欧城主这一跺脚，也并非全是生了欧正异大统领的气。莫子名让欧城主助他修复残剑，使他能与魔宗一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话是莫子名肺腑之言，听在欧城主耳中，却是另一番味道。“难道偌大的武林，还要靠你一个后生小辈出头？简直不把我堂堂铸剑城放在眼里！在我欧正明面前，还敢如此狂妄自大！”欧城主有意杀他锐气，表面上训斥欧正异大统领，其实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

　　欧正异吓地面如土色，急忙跪下：“属下不敢，请城主责罚！”他只是善意地出言提醒，不想竟惹得城主大怒，满是不知所措。

　　“哎呦，老头子今天是怎么了，年纪一大把了，还发这么大脾气，房子都差点被你拆了。”一句女人的声音，飘了过来。这声音婉转动听，平白无奇的一句话，听在人耳中，就让人忍不住遐想：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有着赛过天仙的美貌。第一次听到这声音的人，一定会四处寻找，一睹其芳容。

　　莫子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貌妇人，在两名丫鬟跟随下，款款而来。这两名丫鬟也是百里挑一的姿色，此刻站在这妇人旁边，却给人一种平凡庸俗之感。莫子名心想：这妇人年轻是必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沐清柔向来清傲，她看到妇人的容貌，竟也如寻常少女一般，忍不住与之相比。

　　就连小若风也天真无邪地道：“好漂亮的姐姐！”

　　妇人随意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移到沐清柔身上时，便停了下来。沐清柔平日里都是用白纱遮住脸，现在面见铸剑城城主，为了不失礼数自是以真面目示人。这妇人对自己的容貌自然是极为自信的，她看着沐清柔清丽绝伦的脸庞、冷若冰霜的气质，心道：哪来的小妮子，这般赛过天仙的姿色容貌！她又将目光移到称赞她的小若风身上，又是吃了一惊：这小丫头竟也是个美人胚子，十年之后，必定出落得娇美水灵！

　　妇人径直走到小若风面前，半蹲下身，笑盈盈地抚摸着她的头，赞道：“小美女，嘴巴真甜，来，姐姐送你个发簪。”说罢她从头上取下一根精致的玉簪，轻轻插入小若风发丛中。

　　小若风摸了一下头上精美的发簪，喜道：“谢谢姐姐！”

　　欧城主看见妇人进来，皱眉道：“你来干嘛！”

　　欧正异大统领和几个护卫忙行礼道：“见过夫人！”

　　这妇人就是当今的铸剑城城主夫人。她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她一出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欧夫人这才对欧城主道：“这城主府都差点被你震塌了，你说我来干嘛？”她又轻轻摸了一下小若风的脸颊，才缓缓走到欧城主身边，指着莫子名、沐清柔道：“有客人在这里，你发这么大火干嘛。欧统领，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欧正异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欧夫人又对欧城主道：“这几位是哪里来的客人，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欧城主似不喜欧夫人过问江湖事，没好气地道：“妇道人家，江湖中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

　　“真是讨厌！”欧夫人不痛不痒地捶了欧城主一下。

　　“好了，我还有事情，没时间陪你。”欧城主又吩咐两位丫鬟，“你们两个，送夫人回房休息。”

　　“是，城主。”

　　“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嘛。”欧夫人又笑盈盈地朝小若风挤了一下眼睛，才随同丫鬟离开。

　　等欧夫人离开，莫子名才回过神来，对小若风道：“若风，快把玉簪还给夫人，如此贵重之物，我们不能收。”这玉簪外观精致，又是欧夫人自己佩戴之物，必是非常珍贵。

　　小若风还没回答，欧城主先道：“区区一根玉簪而已，何足挂齿。来，莫少侠且随老夫过来。”

　　出府前，欧城主又在大统领耳边耳语了几句，大统领神色凝重地领命而去。

　　欧城主带着莫子名一行人，离开城主府，直奔铸剑城圣地——万剑山。

　　在莫子名他们离开之后，欧夫人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望着沐清柔、小若风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杀气还要冰冷的妒意。

　　“可查清楚了他们是什么人？”欧夫人声音同样变得冰冷，半点没有之前的婉转动听。

　　两个丫鬟站了出来：“启禀夫人，那两个是前些阵子传地沸沸扬扬的武林公敌。”

　　“原来是害死至善大师的凶手，听说大长老已经跟他们结下了死仇！那个小丫头呢？”

　　“那小丫头来历不明。”

　　“什么叫来历不明？去给我查！查不出来，别回来了。”

　　“是，夫人。”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万剑山常年云雾缭绕，充满仙气，怪不得铸剑城会视此山为圣地。历代铸剑城城主，都埋葬在万剑山，时刻保佑着铸剑城的子民。

　　莫子名随着欧城主纵马驰上万剑山。接近山顶时，莫子名从云气中往下望去，铸剑城密密麻麻的建筑变成了星星点点。

　　小若风从未登上过如此高峰，感受着天边的云雾仙气，天真地道：“沐姐姐，我们是要上天吗？”

　　沐清柔爱怜地摸了摸小若风的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欧城主一拉缰绳，他身下的汗血宝马灵性地感受到主人意图，稳稳地停了下来。然后欧城主纵下马背，开始徒步而行。

　　莫子名、沐清柔见城主如此，也一起下马。

　　走了不久，眼前出现一座座雄伟的墓地。突然出现墓地，小若风有些害怕，拉了拉沐清柔的衣袖，一双水灵的大眼透露出一丝恐惧。沐清柔将她抱了起来。在沐清柔怀中，小若风踏实了许多。

　　莫子名从这些墓地的规模一下子猜到，长眠于此的定是历代城主。他心想：怪不得欧城主要下马步行，这可是他历代先祖的神圣墓地。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欧城主要带我们来他先祖的墓地？

　　“几位在此等我片刻。”

　　“好。”

　　欧城主进入墓地之中，在历代先祖墓前，各上了一株香。其他的墓前，他只是拜一拜，到最新的一座墓前，他拜了三拜，又磕了三个头。

　　莫子名心想：这座坟墓最新，欧城主又最恭敬，想来里面长眠的一定是他的父亲，欧世雄老城主。江湖传言欧老城主神秘失踪，怎么会有墓地，难道传言是假的？

　　在莫子名迷惑间，欧城主已经上完香回来。他又带着莫子名一行人穿过墓地，往万剑山最高处而去。离开墓地时，莫子名似乎察觉到一丝动静，猛然回头，却是什么也没看见。“奇怪，难道我听错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龙剑炉


　　接近万剑山最高峰时，莫子名忽然听到风中似夹杂着剑刃迎风之声。这声音本是极细微，莫子名双目失明过，对声音比常人敏锐。他发觉越是靠近峰顶，这声音越响，似有千万把利剑在风中摇摆一般。

　　一股股涣然天成的剑气，以万剑山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登上峰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顶密密麻麻，插满了万余把宝剑。这些剑在风中摇摆，阳光下剑光四射，一看便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上等宝剑。

　　万剑山，万剑山，原来在山顶真的有万把宝剑。

　　万把利剑，在万剑山顶，在它们诞生的源头，竟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然散发出一股股剑气，实奈旷世奇观。

　　这些宝剑都是上乘利器，非一朝一夕可铸成，想来是铸剑城历代铸剑师的心血积累。

　　在万剑丛中，有一块空地，中间一个丈许高的剑炉时刻传出滚烫的热浪。九条栩栩如生的上古之龙，分九个方位缠绕在剑炉之上。九个龙头均向着剑炉不停地喷出炽热的烈焰。每条龙之后均有一个老人在守护。

　　这九名老人均已极苍老，有几位比大长老还要年长。

　　他们无名无姓，不娶妻，不生子，不过问江湖事，不参与天下纷争。他们一辈子居住在万剑山，为铸剑而生，为铸剑而死。甚至死后尸体也会在剑炉中焚烧殆尽，除了剑，他们什么也不会留下。而他们守护的剑炉，便是铸剑城鼎鼎大名的九龙剑炉。江湖中人向来只听说过九龙剑炉，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九龙剑炉。就连铸剑城中，也只有城主、十大长老有资格登上万剑山顶峰，更不用说一睹九龙剑炉真面目了。人们只知道凡是经过九龙剑炉锻造之剑，必是天下一等一的利器。

　　莫子名与沐清柔看到剑炉当然也猜到了就是传说中的九龙剑炉。而那九名老人，莫子名跟沐清柔虽然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但能在铸剑城圣地出现，又守护着九龙剑炉，两人也猜到他们是铸剑城中最为顶级的铸剑师。莫子名心想：欧城主果然是爽快之人，非但破格带我们进入万剑山，更带我们见到九龙剑炉，看来他是真心想助我重塑残剑。

　　欧城主神态恭敬地走到九龙剑炉之旁。九位老人面对欧城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一如常态。他们不畏权贵，不敬神明，心中只有剑。

　　欧城主跟九位老人交谈了几句，又走到莫子名面前：“莫少侠，将残剑、断笛交给老夫吧。”

　　“好，有劳城主了。”莫子名当即解下残剑，摸出两截断笛，恭敬地呈上。

　　欧城主接过残剑、断笛之后，小心地拿到九位老人面前。

　　九位老人一见到残剑、断笛，一改往日的平静淡然，每个人眼中都生出火来。“七星龙渊剑！”“千年寒铁！”“这，这，这......”他们用颤抖的双手，摸遍剑身每一条纹络。他们触碰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缺口，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着七星龙渊剑当年经历的惨烈激战。

　　欧城主又与九位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九位老人均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目光坚毅，好像要去做一件人生中最重要、最神圣的大事。他们为铸剑而生，而这把剑是他们生平之最，每个人均意识到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等这把剑的出现，他们磨练一生的铸剑术，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塑此剑。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安排。

　　九位老人一同走向九龙剑炉，他们的双手变得比任何人都要沉稳。

　　 “这几位是我铸剑城，不，是天下最顶尖的铸剑师，重塑七星龙渊剑的事情，交给他们，莫少侠尽管放心。” 欧城主对莫子名道，“不过即使是有天下顶尖的铸剑师，又有天下第一的九龙剑炉，要铸成此剑，也需七日七夜！”

　　“晚辈再次谢过欧城主！”

　　欧城主一摆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莫子名本想在九龙剑炉旁，为这九位顶尖铸剑师护法，等待着宝剑的出世。只是欧城主先行下山，这里又是铸剑城的圣地，他感觉自己身为外人，留在这里未免不妥。于是他也只好牵着沐清柔、小若风，跟随欧城主下山。

　　九龙剑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映红了整片天空。铸剑城的居民从未见过万剑山发生如此异象，一个个全部放下手中的活，抬头仰望着这片他们心中的圣地。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朝着万剑山磕头跪拜。

　　到了山脚下，小若风在沐清柔怀中叫了一声：“快看，天上！”莫子名与沐清柔同时抬头仰望，对着那片火红的天空默默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顺利铸成宝剑。

　　欧城主也望了一眼空中的异象，心思转动，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忽然一阵熟悉的苍老声音传入莫子名等人耳中：“欧正明，你好大的胆子！”惊雷般的怒斥声中，大长老和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位长老气势汹汹地出现。欧正阳副统领带着数十个城中护卫也随后赶到。

　　欧城主眉头一皱：“大长老，何事动怒？”大长老是欧城主的长辈，他直呼其名欧城主也没有撕破脸发怒。

　　莫子名听到大长老的声音，便暗道：“不好！今日只怕又是一场血战！”沐清柔将小若风抱地更紧了，她担心的是万一打起来，对方人多势众，怕他们趁机伤害小若风。此时小若风看着大长老那杀气腾腾的一行人，水灵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动。她目光移到欧正阳副统领时，他也正盯着她。欧正阳眼中尽是戏谑、轻蔑，他认出小若风是跟着幽冥鬼母的小丫头，现在幽冥鬼母死了，她居然还好好地活着。

　　“你身为城主，居然藐视城规，私自带外人进入万剑山！”大长老得理不饶人，“该当何罪！”

　　欧城主面对大长老的指责面不改色：“欧叔叔，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大长老。说白了，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倚老卖老的长老，在本城主面前，竟敢如此狂妄嚣张！”欧城主跟大长老一直在暗中争斗，谁也没有撕破脸。今日大长老和四位长老气势汹汹地带人过来，必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欧城主早听说沐清柔有与大长老一战之力，莫子名也只略输于龙神功，有他们两位强援，他决心新账老账一起算！

　　“亏你还知道老夫是你长辈！”大长老冷笑道，“论辈分，老夫是你长辈，论规矩，长老会的权力可是在城主之上！”

　　欧城主道：“长老会的权力的确在我之上，难道你一个人就代表整个长老会？”

　　“哼，你别忘了，长老会现在只剩下了六个人，而我们这里就有五位长老，你说我能不能代表长老会？”大长老望了一眼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位长老，五个人一起哈哈狂笑。

　　原来上次正邪大战之后，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已经被他们一同找借口逐出了长老会。

　　将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逐出长老会，是欧城主和大长老共同的阴谋。剩下的六位长老中有三位是听命于欧城主，有两位听命于大长老，欧城主和大长老还是势均力敌，甚至欧城主有城主的身份，还占了优势。

　　“欧世杰、欧世非！你们两个混蛋，竟敢背叛我！”欧城主没想到一直听命于他的欧世杰、欧世非两人居然会临阵倒戈，加入大长老阵营。

　　欧世杰、欧世非两人止住笑声，直面欧城主道：“我们可是铸剑城的堂堂长老，长老会的一员，凭什么听命于你？”其实他们这次背叛是早有预谋的。若是这次事成，大长老当然能成为铸剑城的城主。不过他年事已高，等他百年之后，这城主之位还是从他们几位长老中选。欧城主却正当中年，要等他退位，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素来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盟友。欧世杰、欧世非两位长老的背叛，也在情理之中。

　　“你们找死！”欧城主眼中杀意涌动，左手拳头握地格格响，右掌冒出嗤嗤烈焰。

　　欧世杰、欧世非见识过欧城主的实力，吓得后退了两步。

　　大长老站了出来，护在欧世杰、欧世非身前，大声道：“欧正明，你不要猖狂！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哼！”欧城主冷冷道，“你以为我这个城主是白当的？”说罢他一拍手，大批人马从万剑山另一侧窜了出来。欧正异大统领一马当先，带领着百余名城中护卫，将大长老等人围了起来。

　　大长老看到是欧正异带人过来，又与欧世杰等四位长老狂笑不止：“哈哈哈，欧正明，你以为凭这几个货色就能把我们怎么样？”

　　“那加上我们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下激战


　　大长老等人的笑声还未停止，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五道人影同时跃到，为首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后面四位正是被逐出长老会的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

　　这妇人一身火云白袍，也是一副长老的装扮。她径直走到欧城主身旁：“二哥，还是你想的周到。”她正是欧世雄老城主唯一的女儿，欧正天、欧正明两代城主的妹妹，如今长老会的一员，欧正瑶。

　　欧城主嘴角又挂起了笑意：“三妹，你来的正好。”

　　而随同欧正瑶而来的欧世谨等四位长老，他们已经被逐出了长老会，身上穿着寻常灰袍。他们四人在万剑山的边界一同停了下来，既然被逐出了长老会，他们也就失去了进入万剑山的资格。

　　大长老看到欧世瑶仍不在意，对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人却有些忌惮。当欧世谨四人在万剑山边缘停下时，大长老才放下心：这四个古板的榆木脑袋，到这种关头还如此墨守陈规！

　　“欧正明身为城主，私自带外人进入我铸剑城圣地，犯了城轨！今日长老会决定将他废除城主之位！逐出铸剑城！”大长老义正言辞，说得有理有据。

　　欧城主还未说话，欧正瑶先怒道：“哼，一派胡言！欧世英你私自操控长老会，结党营私，罪不可赎！”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上！”大长老铁杖带起呼呼热风，直击欧城主胸口。欧世杰四位长老也一同出剑围攻欧城主。欧正阳带着数十个护卫攻向欧正异大统领。

　　终于不可避免地动手，莫子名与沐清柔均是明事理之人，此事因他们而起，他们岂能袖手旁观。沐清柔寒月刀早已取下，大长老身形刚动，她也化作白影，挡在欧城主面前。莫子名也同时护在欧城主身前，他紧紧盯着欧世杰等四位长老的剑锋。

　　原本在沐清柔怀中的小若风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小小年纪意识到危险来临，趁他们对峙之际，独自溜上了万剑山。

　　偌大的万剑山，她一个小小姑娘藏在其中，自比留在山脚不知安全了多少。

　　“锵！”

　　寒月刀与大长老手中的铁杖激烈地碰撞。碎冰与火星四处飞溅。寒风与灼气互相交缠。

　　大长老感觉手臂一震，他惊讶地发现手中坚不可摧的铁杖出现了一个缺口！

　　“臭丫头！你找死！”大长老通红的双手紧握铁杖，很快一根铁杖也变得通红，嗤嗤地冒着热气。

　　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柄长剑同时刺到。他们四人本是刺向欧城主，见到莫子名出来逞强，手上加劲，速度不减，四人四剑分别刺向莫子名胸、腹、心、喉四处要害。

　　莫子名手无寸铁，空有一身剑法却无从施展。四柄长剑刺到时，他身形一晃，脚踩风灵剑法的巧妙步伐，如凭空消失一般，在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眼中消失不见。

　　欧世杰四人身为铸剑城长老，武功造诣也是不凡，他们马上意识到莫子名闪到了他们身后。前有欧城主、欧正瑶两位强敌，后有莫子名，四人对敌经验丰富，马上做出应对。欧世杰、欧世非剑指前方，欧世雷、欧世峰立刻转身。

　　莫子名闪到欧世杰四人身后，右手二指伸出，疾点他四人后背大椎穴。他此刻内力深厚，指尖可射出剑气破他们罡气。

　　他二指刚点向欧世杰后背，欧世雷、欧世峰两人长剑同时攻来，一人削向他伸出的手臂，一人刺向他胸口。

　　长剑攻到，莫子名只能回招自救。他右手猛然缩回，脚步一转，左手抓住欧世雷手腕，轻轻一带，欧世雷长剑立刻改变方向，与欧世峰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莫子名接连使出风灵剑法中的巧妙步伐，单凭赤手空拳与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位长老缠斗。

　　好几次明明就快得手，莫子名却如泥鳅一般从他们眼前滑脱。脾气暴躁的欧世雷长老早已火冒三丈，开始破口大骂。

　　不远处，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盯着莫子名的步伐，心中激动不已。四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连最沉稳冷静的欧世冥长老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风灵剑法！风灵剑法！风灵剑法！……”他们四位当年曾见识过剑惊风施展风灵剑法，更有幸得他亲自传授空灵剑阵。他们一眼认出莫子名所使的，正是风灵剑法中的巧妙步伐。

　　“他既会风灵剑法中的步伐，说不定也会风灵剑法！”“难道事隔这么多年，还会有风灵剑法的传人？”

　　另一边与大长老激战的沐清柔全力施展《玄冰诀》，寒月刀、寒冰掌将大量的寒冰真气倾泻而出，与大长老炽热的烈火掌针锋相对。

　　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欧世冥四位长老感受着周围时而冰冷、时而炽热的变化，又看着沐清柔凌厉的出掌，马上认出是当年冷月袭的绝技《玄冰诀》。

　　“难道今日有幸见到玄冰诀与风灵剑法同时出现？”欧世冥等四位长老望着莫子名、沐清柔两人活跃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当年剑惊风、冷月袭叱咤风云的样子。弹指间数十年过去，他们均觉恍如隔世。

　　在欧世冥他们感慨万千时，莫子名陷入了苦战，他空有一身精妙剑法却无从施展，只能凭奇妙步伐周旋。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剑法老到，江湖对敌经验丰富。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丝毫不给莫子名机会。

　　在大长老等人大打出手时，城中护卫也展开了激烈拼杀，双方死伤惨烈。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欧正阳副统领不知何时已从战场上消失，不知所踪了。

　　欧城主观察着战局变化，一直未出手，也好像没有出手的意思，只看着他们拼斗。欧正瑶长老则焦急地看看莫子名又看看沐清柔，不知道帮哪边好。她也认出了莫子名与沐清柔所使的正是冷月宫的武功。

　　当年剑惊风来到铸剑城时，她尚且年幼。剑惊风天下第一剑客的风采，深深地印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中。

　　曾经沧海难为水，剑惊风的影子一直留在她内心深处。此后见到所有男人，都忍不住与之相比。只是再也无人能走进她内心。花样青春，少女孤寂的时候，她都是在思虑中渡过。奈何，他心里已有了冷月袭，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她唯有寄情武学，唯有独自挥洒汗水，唯有一遍一遍地练剑，尽管不经意间会学起他的样子......

　　她发誓终生不嫁，又成为铸剑城历史上唯一一位女长老，同时也是目前唯一一位“正”字辈的长老，着实不易。其中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时过境迁，又见到冷月宫的人出现，又见到了风灵剑法的影子，欧正瑶内心也是思绪万千。

　　又过了片刻，欧世冥长老把心一横，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解下腰间的雪白长剑，朝着莫子名大喊一声：“风灵剑法传人，可受此剑！”只见他将雪白长剑朝着战作一团的莫子名与欧世杰四位长老抛了过去。

　　雪白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世冥长老的一声大喊，清楚地传入众人耳中。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均诧异不已：“难道这小子，竟然是风灵剑法的传人？那可糟糕透顶！”他们四人诧异震惊之余，迅速作出决定：不管他是不是风灵剑法的传人，绝对不能让他拿到剑！

　　白剑在空中落下，欧世杰心想：这小子动作捉摸不定，我不如先下手为强！他翻身而起，探手去接空中的白剑。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见他去抢剑，便对着莫子名一阵猛攻，让他抽不开身。

　　经过这段时间交手，莫子名已看透欧世杰四人的剑法。在欧世非三人猛烈的剑招中，他全力一跃，从缝隙中跃向空中的白剑。他轻功极高，跃起速度极快，很快便追上先他一步跃起的欧世杰。

　　半空中的欧世杰发现莫子名追上来，忽然回身一剑。他抓住莫子名在空中无处借力、无法闪避的重要弱点，欲一剑至他死地。

　　欧世杰以剑气包裹长剑，直刺莫子名胸口。

　　身在半空的莫子名看到欧世杰凌厉的一剑刺来，惊出一身冷汗。他正苦于无趁手兵器，听到世冥长老的喊声，又见他抛来白剑，大喜过望，立刻奋不顾身地跃起接剑。现在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生出罡气护体。他的护体罡气与欧世杰的剑气一同消融，长剑速度不减仍刺向他胸口！

　　与大长老激战的沐清柔也听到世冥长老的喊声，又瞥见他将剑抛了过去，心中高兴的念头刚刚升起，马上又发现了莫子名身处险境。她人被大长老困住，无法脱身，只好以天寒针相助。

　　“小妮子！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救你如意郎君，真是找死！”沐清柔天寒针还未出手，大长老通红的铁杖与炽热的烈火掌一同攻到！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谋


　　沐清柔只能皱着眉头以寒月刀抵住铁杖，以寒冰掌对付烈火掌。

　　莫子名陷入危局，欧正明城主似乎仍无出手的意思，欧正瑶长老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三人也想出手，刚迈出一步，便被欧世冥长老拦了下来。

　　远水难解近渴，即便欧正瑶长老出手，也为时过晚。欧世杰长老的长剑还是刺到莫子名胸口。

　　“叮！”长剑刺入，竟然传出一声清脆响声。欧世杰手中的长剑应声弯曲。

　　“笑字金牌！”莫子名绝望之际，发觉欧世杰的剑尖刚好刺中他怀中的笑字金牌！“老天保佑！”又逃过一劫，他伸手一探，世冥长老的白剑便到了他手中。

　　“不可能！难道他穿了护身金甲？！”欧世杰满以为得手时发觉剑尖碰到极坚硬之物，手中长剑不可思议地弯曲。

　　一击不中，欧世杰又迅速地第二剑刺出，这一剑他瞧准莫子名咽喉，不管你身上是如何坚硬的护身甲，咽喉始终是要害！

　　可惜欧世杰只关注自己手中的剑能否刺中莫子名，没注意到他右手已握住了白剑。

　　白剑入手，莫子名微微一笑，手中有了剑，他仿佛一下子有了无穷的力量。欧世杰长剑离莫子名咽喉还有一寸时，便停了下来，因为莫子名手中的白剑已经刺入他心口，触碰到他心脏。只要再进半寸，他的心脏便会先一步被刺破。

　　“好快的剑！”剧痛中，欧世杰以为自己死定了。

　　进退生死都在一寸之间。手中有了剑，莫子名的实力自然胜过欧世杰远不止一寸。他完全有能力在欧世杰剑未刺到时或割了他手臂或干脆要了他性命。

　　留这一寸，是他诵读《贝叶经》之后，慢慢懂得先贤留下的大道。

　　在欧世杰长剑停住的同时，莫子名边格开他长剑，边轻轻一掌将他推开。

　　而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则早把长剑高高举起，等着莫子名落下时将他刺成马蜂窝。

　　只见莫子名在半空中倒转身形，剑尖朝下。雪白长剑借着下坠之势，如一条白练，不断积累速度，直刺地上的欧世非三人。

　　四剑相交，三把剑应声碎裂。欧世非三人手中的长剑不是断裂，而是碎成了一块块地残片。他们三人握剑的手，也已是鲜血淋淋。

　　“果然是风灵剑法！”世冥、世谨、世荀、世苛四人一下认出莫子名适才在空中的那一剑，所使的正是风灵剑法。

　　“真是他的风灵剑法！”欧正瑶轻叹一声，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稳稳落地之后，莫子名忽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杀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接近。他一转身，赫然发现欧正明城主右手一柄通红长剑，左手烈火掌，直逼过来。

　　“欧城主......”莫子名还没明白欧城主为何突然出手，他可怕的杀招已经杀到。

　　莫子名下意识地躲开，欧城主通红的长剑在他胸前带过，他胸前衣服立刻着了火。他只好连退三步，赶紧将火扑灭。欧城主脸上没了温和笑意，只有可怕杀气。他一手剑法也极精妙，又运用烈火掌独门内力，将长剑烧地通红。炽热的长剑带着凌厉剑招步步紧逼。

　　很快，莫子名似乎明白了过来。原来欧城主不过是在利用他，或许他早已跟大长老串通好，今日要致他们于死地。他答应重铸“七星龙渊剑”，不过是想自己得到它而已！

　　认清了欧城主的真面目，莫子名白剑抖动，使出风灵剑法与他死战。

　　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被莫子名挫败之后，发现欧城主突然出手。他们似也不明所以，面面相对，不知所措。“不管如何，这小子始终是我们铸剑城的敌人，我们助城主取他狗命！”欧世杰果然狡猾，他意识到这是欧城主与大长老的阴谋，现在他若果助欧城主杀敌，或许还能重获欧城主信任。

　　欧世杰胸口的剑伤虽还在冒着血，但未伤及心脏，他忍痛举剑又刺向莫子名。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长剑已被莫子名震碎，也不顾手上的鲜血淋淋，俱举掌攻向莫子名。

　　世冥、世谨、世荀、世苛看着欧城主忽然痛下杀手，均恨地咬牙切齿。

　　“二哥，你......”欧正瑶长老在这一刻终于认清了她二哥欧正明的真面目。她一听说大长老要对他不利，她便好说歹说将欧世冥等四位长老请来，一同给他助阵。没想到，她不过是他摆弄的一枚棋子。她凄美地一笑，被最亲的人欺骗，是怎样地痛苦绝望？

　　在万剑山一处草丛中，小若风蹲在比她人还高的杂草中，静静地等待。这里听不见山脚的拼斗，周围只有风声。她抬起头，认真地仰望着天空，似在看她的命运。她不知何时失去了父母，然后又失去了“婆婆”，现在难道又要失去沐姐姐？在小若风藏好之后，没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是沐姐姐和莫哥哥吗？是他们来找我了吗？她想出去迎接，想大声叫喊，又不敢，只往草丛深处钻。

　　“小丫头！我看你还往哪里躲！”一句刺耳的奸笑，像是一道催命符，传入小若风耳中。她惊恐的抬起头，欧正阳副统领奸笑的脸从草丛中伸了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他那可怕的笑容忽然变成了痛苦的抽搐，像是被阎王一下子抽走了生命。他沉重的身体无声地倒在小若风面前，一动不动。

　　“莫哥哥？沐姐姐？是你们吗？”小若风从草丛中探出头，四处张望，却连一个人影也不曾发现。“奇怪，真奇怪，是谁救了我。”

　　一道身影落在欧世杰等人面前，拦住了他们去路。

　　“几位叔叔，今日怕是无法从正瑶这里过去了。”欧正瑶目光坚决，她展开双臂，火云白袍迎风飘摇。

　　“欧正瑶，你找死！”欧世杰四人手上毫不迟疑，一剑三掌速度不减。亲情？血缘关系？在权力斗争面前，是那么可笑。

　　一阵拼斗，欧世杰长剑抵着地面，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也在弯腰喘气。

　　他们面前的欧正瑶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只是她的腰仍挺地笔直，她的目光仍是这般坚决。“他是风灵剑法的传人，我不能让风灵剑法在我面前失传！”

　　昔日御龙山庄一战，大长老使出烈火掌中最强一招“烈火焚天”，差点致沐清柔于死地。今日大长老却似不急于求胜，只与沐清柔一招一招地拆解，并不急于使出他的最强杀招。而沐清柔虽有寒月刀在手，面对老奸巨猾的大长老，也没占到什么优势。寒冰掌与烈火掌相生相克。大长老手中的铁杖也非凡品，此刻通红炽热的铁杖与寒月刀也针锋相对，一时看不出孰强孰弱。

　　在剑法造诣上，莫子名并不输于欧城主，只是欧城主左手同时使出的烈火掌，让莫子名吃尽了苦头。“叮”又是两剑相交，这次欧城主的通红长剑没有与莫子名手中的白剑一触即分，而是与它紧紧沾在了一起。炽热的长剑与白剑碰在一起，嗤嗤地冒着白烟。

　　“不好，不能让它们烙在一起！”莫子名发现了欧城主的意图，忙往回撤剑。他一抽之下，两柄剑结合之处居然纹丝不动。原来欧城主有意沾住莫子名的白剑，不但以手中烧地通红的长剑将它紧紧贴住，让两剑凭着高温自行熔合，同时他又以高深莫测的内力将两剑紧紧吸在一起。

　　在城主府，莫子名已经见识过欧城主的内力修为，他不敢大意，运起《无量真经》，以同样深不可测的内力往回拉扯。激烈交战的两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双方各运内力，一个吸，一个拉，互不相让。两把剑还是交叉在一起。

　　不过两人虽说都是各运内力，暂时保持着平衡，可这个平衡对莫子名来说还是极为不利。再拖下去，等两剑结合处烙合牢固，莫子名可无法与欧城主对抗。

　　欧城主不愧是坐拥铸剑城的一方霸主，他凭深厚的内力竟然让莫子名抽不回手中的剑。不过莫子名身负《无量真经》，一身内力无穷无尽。取之不竭的力量从他周身百骸涌入，他回抽之力也越来越强。

　　相反，欧城主尽管内力深厚，随着不断消耗，他吸附之力自是越来越弱。

　　一正一反，一盈一亏。很快，只听“啪”地一声，两剑应声分开。莫子名后退一步，用力一踏地面，卸去回抽之力。

　　欧城主被他一下挣脱，心想：这小子果然有几分道行，这般年纪非但剑法惊人，内力修为也如此可怕，今日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趁莫子名后退，站立不稳的一瞬间，欧城主一剑一掌快速抢攻。

　　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喘息了一阵，又一齐使出杀招，欲一下了解顽固的欧正瑶。

　　身受重伤的欧正瑶，如一根在风中摇摆的白色羽毛。她苍白的脸上最后挤出一丝笑容，直面欧世杰四人的杀招。或许她遗憾的一生，就要在万剑山终结。

　　一道消瘦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在欧世杰四人杀招攻到之前，忽然出现在欧正瑶面前！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相大白


　　来者是一个身材消瘦、头发花白，身着粗布衣裳的老者。

　　“是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到老者的脸，欧世杰四人立刻停了下来，手上的必杀一击停在半空，再不敢向前递进半分。

　　欧正瑶自知重伤之躯无法在他们杀招之下存活，她已有了必死之心。忽然出现的消瘦老者，也是让她吃了一惊。她打量着老者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背影，隐隐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老者转过身，望着欧正瑶苍白的脸，伸出苍老的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正瑶，你受苦了。”

　　眼泪模糊了她视线，欧正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用力揉了揉，终于激动地哭了出来：“大哥......”

　　欧世杰等四人趁着老者转身，竟一同像做贼似的悄悄后退。

　　所有人看到老者出现，都停了下来。欧城主不再进攻莫子名。大长老猛出一招逼退沐清柔，便向后跃开，径直走向老者。互相残杀的城中护卫，也都放下了血淋淋的兵器。

　　这老者正是铸剑城的上代城主，当今欧正明城主的兄长，欧正天。

　　“是城主，真的是城主！”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四位长老看到突然出现的欧正天，又惊又喜，恨不得越过万剑山的边界，冲到他面前去。

　　“欧正天，你竟敢擅闯我铸剑城圣地，该当何罪！”大长老却对欧正天的出现一点都不诧异，一切都似在他意料之中。

　　欧正明城主看到兄长突然出现，一言不发，手上长剑仍是烧地通红。

　　莫子名一眼认出欧正天便是当年送他铁笛的无名老者。原来很久之前，他便在无意中跟铸剑城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沐清柔生怕他们再度出手，走到莫子名身边，冷冷地扫视着大长老、欧城主、欧世杰等人，手上寒月刀光芒闪动。莫子名也握紧手中的白剑，警惕地盯着欧城主通红的长剑。

　　听到大长老的怒叱，欧正天也不生气，只淡淡地道：“我再不出现，好好的铸剑城就要沦丧在小人手中了。”

　　“小人”二字，听在大长老耳中，格外刺耳。“欧正天，你这个铸剑城的罪人，你说谁是小人？”

　　“罪人？”欧正天虽是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此刻直面大长老，一股城主风范自然流露，“如果说我将一块寒铁铸成了一根铁笛，便成了铸剑城的罪人，那害死我父亲欧世雄老城主的那人，该是罪该万死了吧。”

　　欧正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什么？老城主是被人害死的？”欧世冥等人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逐渐被怒火取代。在场的护卫也议论纷纷，不可置信。

　　莫子名心道：江湖传言欧老城主是神秘失踪，看来真是被人害死的。

　　欧城主与大长老先是满脸震惊，然后是慌乱不安，很快就变成了浓烈的杀意。“你在胡说什么，老城主是自己失踪的！”

　　欧正天冷笑道：“哼！可笑！老城主身为堂堂铸剑城城主，武功高强，岂会自己失踪，真是可笑！”

　　大长老道：“可不可笑，事实如此，你不要妄加猜测！”他一面说话，手上暗运内力，将铁杖烧地通红炽热。

　　“事实？”欧正天道，“难道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在游山玩水吗？现在各位长老也在这里，有些话我今日是非说不可了。”

　　在欧正天身后的欧正瑶当年也对父亲失踪之事满是怀疑，只是她当时尚且年幼，后来此事又无人提起，也就不了了之。现在听欧正天的意思，是有人加害父亲，她下意识地盯着大长老。

　　“说不说可由不得你，来人，给我将这个叛徒逐出铸剑城！”一直未说话的欧正明城主，竟然丝毫不顾兄弟情面，下令将欧正天逐出城。

　　大长老也马上道：“快给我上！”

　　铸剑城两位最有权势的人先后下令，在场却无一人敢动。

　　城中护卫交头接耳，不知如何是好。欧正异大统领原先便是欧正天的手下，现在也不知所措了。欧世杰等人看看欧正天又看看莫子名、沐清柔，然后看看大长老、欧城主。他们在分析孰强孰弱。沐清柔适才与大长老斗得难解难分，莫子名也有与欧城主一战之力。而欧世冥几个人一直是欧正天的势力。若是欧正天与他们一同联手，恐怕还是他们更强势。

　　狡猾的欧世杰左手捂住胸口剑伤，满脸痛苦，“虚弱”地用剑支撑着地面。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纷纷效仿，俱是一副重伤之态。

　　欧正天见无人敢动，又道：“老城主一生钻研铸剑术，连当年的九位九龙剑炉守护者也钦佩不已。”回忆起老城主当年的风采，欧正天脸上满是自豪。

　　“可是他老人家的铸剑术恰恰成为了他被害的关键！”欧正天目光直射大长老，“有个卑鄙小人，暗中勾结魔宗，将他老人家出卖给了魔宗。”

　　“一派胡言，难道说老城主是落入魔宗手中？”大长老一面与欧正天对话，目光闪动，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不错！当时魔君欲铸一把天下无双的绝世魔剑，而有能力铸成此剑的，只有老城主一人。”

　　“老城主一身武功惊天动地，就算有人要害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将他掳走。”

　　“哼！按理说是不可能。只是铸剑城中出现了可恨的叛徒，在老城主饭菜茶水中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

　　“以老城主的武功，就算是中毒了，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控制。”欧正天越说，大长老脸色越慌。

　　“不久前，天宁寺厄空大师便是中了一种叫‘玄天失功散’的剧毒，也险些被魔宗加害。”欧正天提到天宁寺一战，看了一眼莫子名，又道，“老城主正是被至亲之人下了‘玄天失功散’而内力尽失，才任人摆布。”

　　“这么说你查到了下毒之人？”大长老铁杖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石块，像是发出某种信号一般。

　　“不错！下毒的便是你欧世英大长老和老城主的亲生儿子，当今的铸剑城城主欧正明！”欧正天指大长老和欧城主，将他这些年调查出来的真相，全盘抖出。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大长老是老城主的亲兄弟，欧正明是老城主的亲生儿子，难道他们真的如此十恶不赦，对自己的兄长父亲下手？！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四位长老一直相信欧正天的为人，知道他若无确切把握，绝不会血口喷人。他们拳头握地格格响，脸上青筋暴出，恨不得为老城主报仇雪恨！

　　铁杖以某种规律敲击了一阵，大长老脸色一变，胸有成竹地哈哈大笑：“好你个欧正天，还真有几分本事！事隔这么多年，竟被你查地如此清楚！”

　　听到大长老亲口承认，没有人再怀疑欧正天的话。连原先追随大长老、欧城主的普通护卫，脸上也俱是痛恨，他们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不愿再为这两个小人卖命。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三人握着剑柄的手不停地抖动，他们全部盯着欧世冥长老，只等他发话，便要冲过去与大长老、欧城主拼个死活。而欧世冥长老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愤怒填满他整个内心。

　　只有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对此事毫不关心，他们只在意当前形势如何。

　　莫子名没想到欧正明城主是如此禽兽不如的小人，他暗下决心：今日定要让他付出一番代价！沐清柔早已对大长老万分痛恨，现在听到他的卑劣行径，反而不甚吃惊，她也暗运真气，将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注入寒月刀中，准备再与大长老一决生死。

　　“哈哈哈，量你费劲心思，也只查到了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人你绝对想不到！”大长老似乎对自己当年的杰作非常满意。

　　“谁？”欧正天心想：难道铸剑城中还有叛徒？

　　“我！”只见龙啸风带着十几个黑衣人，明目张胆地闯入万剑山，径直走到大长老身侧。

　　大长老得意地笑道：“当年老夫烈火掌未有大成，若无龙大侠的十方门鼎立相助，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挟持欧世雄那个老糊涂。”

　　原来江湖上神秘莫测的十方门，是龙啸风暗中创立的，看来他为了能夺回御龙山庄庄主之位，真是煞费苦心。

　　“你......你......”面对恬不知耻的大长老，欧正天气得说不出话来。欧正瑶则差点气晕过去。

　　“你什么你，今日死到临头，让你们死个明白！”大长老有身负龙神功的龙啸风相助，显得有恃无恐，“欧正天，你猜得不错，现在魔君手上的厉血剑，便是你那个糊涂父亲的杰作！”

　　“不仅如此，我听说当年他被魔君控制之后，苦心铸剑，可是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却未能成剑。魔君一气之下将他与数百名工匠一同活生生地抛入剑池之中。吸收了数百人的精血之后，天下第一的魔剑方始成剑。”大长老既是得意忘形，也是有意激怒欧正天。

　　听到老城主死地如此痛苦，欧正天、欧正瑶泣不成声：“父亲......”

　　欧正明城主仍是无动于衷。

　　欧正天的痛苦，让大长老非常受用，他又直视着莫子名与沐清柔道：“不只是欧世雄那个老糊涂，还有他的至交好友剑惊风、冷月袭也是死在我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邪不胜正？


　　“你说什么！”沐清柔眼神冰冷地似极地冰窟。

　　“哈哈哈哈，女娃子，不要激动，我说你们冷月宫的两位创派祖师，便是因我而死！”大长老笑声令人厌恶之极，“当年剑惊风、冷月袭来拜访欧世雄，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得知冷月袭已经怀有身孕，《玄冰决》威力大减，而且她一旦使用《玄冰决》便会伤到腹中胎儿。”

　　“得知如此重大秘密，我便着手联系正邪两道。江湖上痛恨剑惊风、冷月袭的实在太多，我随便一找便找到数十个包括魔君在内的顶尖高手，在我们围攻之下冷月袭当场战死，剑惊风身受重伤，后来也坠崖而死！”大长老道出他当年的“光辉成就”，怒目圆睁，邪气逼人。

　　惊才绝艳，纵横江湖的剑惊风、冷月袭最终不是输在了武功，而是败在了人心。

　　武林中听到他们的名字，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大长老能害地他们一个身死，一个心死，也算是很有一番“成就”了，的确值得他骄傲了。

　　可怜剑惊风还以为是欧世雄老城主出卖了他。

　　“你这个十恶不赦千古罪人，我杀了你！”沐清柔擦干眼泪，满腔的愤怒变成了复仇的力量。

　　“哼，要杀老夫，就凭你这个小娃娃，真是可笑！”大长老手中铁杖向着沐清柔横扫过去。龙啸风、欧正明城主也同时出手，一人攻向欧正天，一人攻向莫子名。

　　原本是大长老与欧正明处于劣势，有了龙啸风的加入，强弱之势又变得难以预料。不过相比之下大长老更加老奸巨猾，欧正明霸道毒辣，龙啸风龙神功威震一方。欧世杰等人还是相信大长老他们胜算更高，他们马上从“虚弱、重伤”中恢复，又一同攻向欧正瑶。

　　先前交战中欧正瑶已经身受重伤，现在听闻父亲惨死又悲恸欲绝，然后知道剑惊风也是被大长老所害，更加悲愤激动。她重伤之际情绪激动，内力更加无法凝聚。眼下的她，说什么也不是欧世杰四人的对手了。

　　此刻万剑山这一战，不但关乎铸剑城的未来，更是正邪之争，善恶之争！岂能让大长老这等大奸大恶之人随意逞凶？欧世冥迈开沉重的脚步，毅然跨过万剑山的边界，进入了铸剑城最为神圣的圣地。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也同时冲入万剑山，满腔怒火等着发泄。

　　眼见欧正瑶身处险境，欧世冥双掌烈火掌直逼欧世杰。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也同时攻向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

　　大长老通红炽热的铁杖携着千钧之力，砸向沐清柔。他苍老的脸上尽是疯狂残忍。

　　铁杖眨眼便至，一股罡风炽热刚劲，沐清柔双眼杀意涌动，作势一跃，半空中寒月刀全力斩下。

　　白色的刀气充斥着刺骨的寒意，直劈大长老头顶。

　　一击落空，大长老对着白色刀气一掌烈火掌拍出。掌风与刀气激烈碰撞，噼啪作响。炽热与冰冷相互交锋。

　　烈火掌并未阻止寒月刀。大长老只能以铁杖横挡。

　　“嗤~”寒月刀斩在通红的铁杖上，火星四溅，一股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沐清柔全力一斩，被大长老以铁杖抵挡住，两个人形成了短暂的平衡。

　　大长老挡住这一刀，刚想变招，手中的铁杖忽然开始暗淡下去。在与寒月刀结合处，红色褪去，迅速呈现出冰冷的黑色。

　　上次在御龙山庄交锋时，大长老与沐清柔也曾隔着铁杖互相拼斗过内力。现在大长老又故技重施，催动体内真力，欲将铁杖重新烧红。

　　“咦？”整根铁杖一下子全部变成了黑色，大长老只觉握手之处出奇的冰冷。烈火掌炉火纯青的大长老，就算是天寒地冻也不会感觉到冷。此刻他竟感觉有一股阴寒透过铁杖传入他掌心！

　　“去死吧！”沐清柔一声怒喝，催动《无量真经》，以寒月刀切割铁杖。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坚硬的铁杖竟然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沐清柔快速一拉，铁杖应声而断。没有了铁杖的阻挡，锋利的寒月刀势不可挡地劈向大长老。

　　铁杖一断，大长老立即低头后退。饶是他躲避已经非常迅捷，寒月刀的刀尖还是将他发冠割断。

　　大长老的铁杖也是世间少有的精铁铸成，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此刻竟被寒月刀生生割断！

　　披头散发的大长老，怒睁独眼，抛去断裂的铁杖，如疯狂的野兽一般，怒吼一声：“烈火焚天！”

　　莫子名也与欧正明城主再次交手。两剑未交，欧城主一道炽热的剑气与一股同样炽热的掌风直逼过来。莫子名随手斩出两道剑气，破了他剑气与掌风。

　　风灵剑法的可怕，欧城主曾经亲眼目睹。还好莫子名的剑法造诣远没有当年剑惊风那般可怕无敌。但要在剑招上胜过他，欧城主也无确切把握。

　　经历过无数争斗的欧城主马上想出对策：既然风灵剑法以灵动飘逸著称，那便与他比力量！欧城主只以左手烈火掌护身，右手炽热通红的长剑便只攻不守。

　　莫子名一交手便发现欧城主不似先前那般与他见招拆招，而是一副拼命三郎不要命的打法。按理说身为铸剑城的城主，身份地位显赫，出招绝不会只攻不守。这等以命换命的出招，倒更像是寻常江湖莽汉。

　　莫子名可不会傻到以为欧城主真的是打算跟他以命换命，像这等连自己亲生父亲也能出卖的人，必是城府极深，把自己生命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莫子名发现欧城主出招时通红的左掌一直蓄而不发，似在等待某种时机。

　　原来如此！莫子名终于看透，原来欧城主是在引诱他攻其要害。一旦莫子名长剑刺出，欧城主的烈火掌便可蓄势而发，挡住他剑招。相反，莫子名此时长剑在外，绝无可能挡住他的致命杀招。

　　无论如何灵动的剑法，要想杀人，总要刺向他人要害，而此时，也就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识破欧城主用意，莫子名也不急于求胜，只以手中白剑与他猛烈的剑招周旋。

　　另一处关键的战斗，是欧正天与龙啸风的决斗。

　　龙啸风一直在暗处窥视着天下，欧正天的武功他也不敢小觑。一交手，龙啸风便使出刚猛无俦的龙神功。

　　欧正天能在老城主失踪之后，在众多“世”字辈长辈虎视眈眈下，力压群雄，当上铸剑城城主，凭借的便是自己一身傲世天下的武功。

　　刚阳猛烈的烈火掌与刚猛无俦的龙神功，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龙啸风浑身包裹在化形的龙鳞盔甲中，不惧炎热，不畏寒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携着火焰的掌风，以惊人的力道拍在龙啸风身上。常人早已焚成灰烬，龙啸风只是连退三步，便又闪电般地攻到欧正天面前。

　　世冥长老的烈火掌造诣虽比不上大长老、欧正天、欧正明三人，比起其他几位长老仍是高出许多。他白剑给了莫子名，单凭一双通红的手掌，与欧世杰死斗。而同样身为长老的欧世杰，长剑在手仍被欧世冥处处压制。他本身武功修为就不如欧世冥，胸口剑伤又隐隐作痛、不停地冒血，即便手上有兵器优势，也在欧世冥面前抬不起头来。忍无可忍的世冥长老，满腔怒火发泄在欧世杰身上，只把他逼地步步后退，无力招架。

　　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三位长老也是又气又怒，手中紫、黑、青三把长剑，分别把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三人压制地透不过气来。

　　倒是重伤的欧正瑶空闲了下来，她感激地看着世冥、世谨、世荀、世苛四位长老，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她此刻恐怕已经去陪老城主了。

　　除了欧世雄老城主的坟墓是一个衣冠冢，万剑山的每一座坟墓都有一位铸剑城的先祖长眠于此。他们在天之灵看着山脚下的厮杀，想必也是非常痛恨吧。

　　可惜，这个世界非但有善恶正邪，更重要的却是强弱。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场争斗若是大长老、欧正明、龙啸风赢了，那莫子名、沐清柔、欧正天便成了擅闯万剑山的罪人，纵使活着离开铸剑城也永世背负骂名。

　　邪不胜正，善恶有报？可笑，可笑。

　　一声震耳欲聋的“烈火焚天”之后，大长老双掌交叉，火云白袍灌风鼓起，满头白发根根直竖。只见他双掌齐挥，天空中出现无数巨大火焰巨掌，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整片天空被映照地通红炽热。

　　烈火焚天，火烧万物，焚尽一切。烈火掌的最后一式，当真可怕无敌。

　　大长老终于使出可怕的“烈火焚天”，沐清柔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无数火焰巨掌，深吸一口气。她表情平静，似已早有准备。

　　“极寒冰封！”沐清柔全力运起《玄冰诀》，将体内无穷无尽的寒冰真气全部倾泻而出。

　　一股刺骨的冰冷以沐清柔为中心，快速地向四周扩散，很快传遍整座万剑山！


一百三十九章   烈火焚天


　　欧正天、欧正明、龙啸风以及铸剑城的几位长老，忽然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均是一阵诧异，忍不住一同望向沐清柔。欧正天对《玄冰诀》有深刻了解，不由地心想：难道这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先后经历了“失而复得”、“死而复生”，已经达到《玄冰诀》第九重？

　　莫子名全力对战欧正明的同时，察觉到沐清柔散发出的寒意，满是欣喜：看来柔儿的内力又深了不少。

　　修炼《无量真经》之后，内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沐清柔散尽寒冰真气之后，体内立刻又生出无限的寒冰真气。

　　冰冷的寒冰真气快速掠过，整个万剑山仿佛一下子从酷暑进入严冬。地上流淌的血液开始凝固结冰，受伤的护卫身上披上了一层寒酸，紧紧抱在一起，浑身打颤。内力深厚的自可运功抵抗，欧正瑶重伤之际内力不济，也被冻得口 唇青紫，瑟瑟发抖。

　　藏在万剑山深处的小若风，身子抱成一团，哆哆嗦嗦地道：“奇……奇怪了，刚……刚才天上忽……忽然出现老大的火……火焰手掌，现……现在又天……天寒地冻……”

　　甚至万剑山之巅，九龙剑炉里的火焰也受影响，逐渐暗淡了下来。九位剑炉守护者，立刻察觉异常，各出一掌，九道炽热的真气传入炉中。火焰又变得炽热明亮。

　　天空中急速而下的火焰巨掌，受寒冰真气影响，开始不断缩小，不过速度仍是快得惊人。

　　大长老发觉如此，气急败坏地道：“小娃娃，你还想翻了天不成！”

　　纵然缩小了许多，火焰巨掌仍是携着千钧力道，很快到了沐清柔头顶。

　　寒光闪动，寒月刀向空一劈。巨大的白色刀气斩在火焰巨掌上，竟没有将它劈开，只是稍微改变了它的轨迹。沐清柔趁势避开，火焰巨掌砸在地面，轰然响动，整座万剑山竟然也随之撼动。地面出现一个焦黑而深不见底的大坑，火焰巨掌消失不见。

　　还没等沐清柔喘口气，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火焰巨掌也临空而下。

　　沐清柔寒月刀不停劈砍，苦苦抵抗着“烈火焚天”。

　　轰然声响接二连三，到后面越发频繁，甚至连成一片。万剑山不停地晃动，在山脚拼斗的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倒不会站立不稳。山顶九龙剑炉跟着晃动，九位守护者又一同伸出左掌，将重逾千斤的九龙剑炉稳稳托离地面，保证它不再晃动。

　　铸剑城中普通居民听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又见到偌大的万剑山竟然不停地晃动，均不明所以。难道是铸剑城的先祖在一同发怒？难道是上苍要惩罚我们？

　　千万个居民开始默默地祈祷，请求上苍的原谅。

　　见到大长老如此威势的一招“烈火焚天”，欧正明城主自认为自己的“烈火焚天”跟他比起来，尚有差距。欧正明与大长老一同加害欧世雄老城主，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两人一个做了城主，一个做了大长老，明争暗斗是不可避免的。大长老敢处处凌驾于城主之上，自然有他的实力。

　　像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一般，欧正明城主一剑逼开莫子名，也同时使出烈火掌最后一式“烈火焚天”！

　　漫天火焰巨掌，向着莫子名急速劈下。

　　莫子名向空中的巨掌斩出一道道巨大的剑气。冲天剑气与火焰巨掌激烈碰撞，毕竟还是临空而下的火焰巨掌更强一些，剑气被一一粉碎。

　　经过激烈碰撞，火焰巨掌被稍稍阻碍了片刻，莫子名乘着这间不容发的片刻时间，凭借绝顶轻功，躲了过去。

　　他注意力集中在天空中的无数火焰巨掌上，刚刚躲开致命的杀招，不曾察觉欧正明城主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又是一个巨大的火焰手掌，呼啸着直逼莫子名头顶。他只能又是全力一剑斩出。

　　剑气斩出的同时，欧正明城主通红的长剑也悄悄刺到。

　　眼见上前一步便可刺穿他后心要害，欧正明长剑猛地往前一递。

　　“噗嗤”一声，长剑刺入了心脏。鲜红的血喷在炽热的长剑上，“嗤嗤”作响。

　　“正瑶，你这是为何？！”欧正明城主发现他一剑刺中的，是他的妹妹，欧正瑶长老。

　　“他，他是……风……”欧正瑶倒在了她二哥欧正明怀中。她致死都在想着他。仅仅是他剑法的传人，她便可以做到以死相护。爱得这么深，爱得这么傻。

　　一世执着，一生思念，一段孽恋，就此烟消云散。

　　历史不会记载，世人不会铭记，甚至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爱过。就算是莫子名，也无法理解，她为何要救他。

　　“正瑶！欧正明，你这个畜生！”欧正天看见欧正瑶死在欧正明剑上，愤怒、仇恨、杀意在他内心翻滚。只见他浑身被一团熊熊烈火包围，双掌向天，也是一招“烈火焚天”！

　　现如今铸剑城能使出“烈火焚天”的，只有大长老、欧正明、欧正天三人。而他们三人中，最先领悟这一招的，其实是欧正天！

　　烈火焚天，焚天烈火。

　　目所能及的天空，全部被涛涛烈焰覆盖。

　　所有人都无法相信：欧正天的武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简直非人力可以抗衡。

　　铸剑城的千万居民，望着漫天烈焰，以为末日来临！只有经历无数沧桑的垂垂老者，才会自豪地吐出一句：“这才是铸剑城真正的‘烈火焚天’！”

　　在大长老等人震惊的目光中，欧正天手掌一挥，漫天烈焰随之而动。只见天空中的涛涛烈焰快速向中间汇聚，逐渐形成两只无比巨大的火焰手掌。

　　遮天巨掌，从天而降。如天塌地灭，末日宣判。

　　随着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火焰手掌竟然变得越来越小，接近地面时已变得如寻常手掌一般大小。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仿佛是两道圣光，从天而降。

　　龙啸风自负有化形龙鳞护身，毫无惧色，只道他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大长老、欧正明已是脸色苍白，慌乱不已。他们当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烈火焚天”！他们先前使出的不过是最初形态的“烈火焚天”，早已被刚才的涛天烈焰吞噬。

　　趁着大长老慌乱震惊之际，沐清柔寒月刀连削带劈，寒冰掌劈头盖脸，全部往大长老身上招呼。刚使出“烈火焚天”，大长老内力几近耗竭，而沐清柔身负《无量真经》，内力无穷无尽，似不知道疲倦一般，直杀地大长老气喘如牛，勉强招架。

　　此时的大长老使出全力也只能勉强应付沐清柔的攻击，已无暇顾及从天而降的两道光芒“审判”在谁身上。

　　欧正明却知道欧正天不会轻易放过他，急忙推开欧正瑶的尸体，全力运功与之抗衡。莫子名也对欧正明的卑劣行径痛恨不已，白剑挥动，连斩十道精纯剑气。

　　欧正明只能挥动长剑斩出剑气抵挡。忽然发觉背后风声，忙回头一掌烈火掌。原来莫子名斩出剑气的同时，身形闪动，瞬间到了他身后。此时的欧正明内力也消耗大半，烈火掌威力大减。

　　莫子名以精纯剑气包裹剑身，快速搅动，驱散炽热的掌风。

　　龙啸风看出欧正天使出这招“烈火焚天”大耗内力，趁机闪电般地攻向他要害。

　　欧正天这招“烈火焚天”原是为大长老、欧正明两人准备的，现在龙啸风步步紧逼，便先对付他！只见欧正天左手一挥，一道从天而降的光芒照在了龙啸风身上。

　　震天轰响中，龙啸风直接被砸入地面，掀起丈许灰尘。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向外扩散，几位长老尚且站立不稳，普通护卫全部被掀翻在地，连大统领这等高手也摔在地上。山脚的草木被连根拔起，形成了一圈寸草不生之地。

　　碰撞形成的冲击波尚有如此威力，正面承受了这一击的龙啸风下场如何可想而知。坚不可摧的化形龙鳞咔嚓一声碎裂，深坑中忽然火光冲天。

　　“啊~”一声惨叫，如鬼哭狼嚎，若非亲耳听见，没有人会相信堂堂十方门门主，身负龙神功的龙啸天，会发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使出这招可怕的“烈火焚天”，对欧正天自身损耗也极大，他此刻脸上毫无血色，身子摇摇摆摆，似随时要倒下。后退了三步，他终究还是没有倒下，只见他咬牙挥动右手，另一道从天而降的光芒也随之降临。

　　这一次，光芒对准了欧正明。原本欧正天对大长老的痛恨绝对超过对欧正明，如果在他们中选一个，他一定会先杀大长老。只是现在欧正天亲眼目睹欧正瑶死在欧正明手中，愤怒已经冲昏了他头脑。

　　兄弟相杀，手足相残，人间悲剧在此上演。

　　面对这招势不可挡的“烈火焚天”，欧正明已早有准备，他先斩出一道剑气，再以剑气包裹通红的长剑全力一掷。然后一掌掌烈火掌接二连三地拍出。

　　剑气被光芒冲散，长剑瞬间熔化，接二连三的烈火掌被一一破去。

　　致命光芒瞬息而至，间不容发之际，欧正明一探手，竟然抓起欧正瑶的尸体挡在身前。

　　“欧正明，你这个畜生！”


第一百四十章   烈火焚天（下）


　　欧正天不知道欧正瑶已经气绝，立刻挥动右手，想阻止光芒照在她身上。

　　箭已离弦，要想收回，除非时光倒流。

　　从天而降的光芒还是照在欧正瑶身上，她柔弱的身躯被光芒穿透的同时，瞬间化为了灰烬。

　　最终的最终，她连尸体也不曾留下。

　　穿透欧正瑶之后，光芒还是照在了欧正明身上。他护体罡气立刻碎裂，也被砸入深坑之中。不过冲击已不似第一道光芒降临那般强烈。

　　龙啸风惨叫着从深坑中逃出来，只见他浑身如一个火球，像一条野狗一样在泥地打滚。几个追随他的黑衣人马上上前为他扑灭浑身的火。

　　威风凛凛的龙啸风，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焦如黑炭，浑身都在滴血。难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活着。也亏了他练的是龙神功，化形龙鳞虽然碎裂，却为他挡住了可怕的冲击，不至于伤及性命。

　　同样，欧正明也从火光冲天的深坑中爬出来，不过他从小练习烈火掌，火焰伤不了他，只是冲击力将他打成重伤。勉强爬出深坑之后，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纵然不死，他也失去了再战之力。莫子名不再理他，举剑去帮沐清柔了。

　　势不可挡的“烈火焚天”最终砸在龙啸风、欧正明身上，大长老自然庆幸。他还没来得及得意，眼见莫子名举剑杀来，他自知今日大势已去，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同时面对沐清柔与莫子名，大长老也无胜算。要在他们两个夹击下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这时，两个黑衣人驾着不成人形的龙啸风，急速离去。这两个黑衣人竟然轻功极高，驾着龙啸风一跃丈许，很快离开万剑山，不知去向。

　　又有十个黑衣人跃至大长老身侧，他们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必死的决心。大长老见十个黑衣人过来，一声不吭转身便走。沐清柔、莫子名刚想上前阻拦，十个黑衣人一同拔剑挡在他们面前。

　　沐清柔对大长老的痛恨，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她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大长老活着离开。十个黑衣人出现，她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身形一跃试图去追杀大长老。

　　不想这十个黑衣人也是深藏不漏的高手，竟然能跟上沐清柔的速度，其中五个又闪到她面前。另外五个则围着莫子名。

　　“你们找死！”沐清柔杀意汹涌，既然甩不开，便先扫除障碍！寒月刀寒光闪动，寒冰掌随心而动。黑衣人轻功虽高，真正修为比起沐清柔来说不值一提，很快在寒月刀、寒冰掌之下变成了一滩碎冰。

　　莫子名看出这些人轻功极高，难以甩开，手上白剑挥动，五柄长剑全部断裂。第二剑，他本可以一剑同时割断五个人的咽喉。剑到空中，终于还是不忍，手一缩，只挑下他们五人脸上的黑布。五张脸露了出来，莫子名竟然一下愣住。这五张脸死气沉沉，扭曲变形，没有一丝生气，而且五个人嘴角均挂着血迹。

　　莫子名终于明白，原来这五个人已经是将死之人！

　　他们在龙啸风战败的一瞬间，便一同咬破口中毒丸，他们生命的价值便是体现在掩护龙啸风、大长老他们撤退。同时他们又不能泄漏十方门的任何秘密，无论是否被杀，他们都不能再活下去。

　　十方门行事果然毒辣，龙啸风真是好手段！

　　经历过天下第一毒“万灵血枯”的洗礼，莫子名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剧毒之后，垂死挣扎的痛苦。他第三剑挥出，五个黑衣人的生命随之终结。

　　大长老对万剑山的地形极为熟悉，经过黑衣人的略微阻挡，他早已不知去向。沐清柔还想去追，刚迈出两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急匆匆地往万剑山深处赶去。

　　小若风！小若风还不知道有没有卷入这场拼杀。终于还是对小若风的关怀，战胜了她对大长老的仇恨，沐清柔忧心忡忡地去寻找小若风了。

　　随着大长老、龙啸风撤离，欧正明也强撑着一口气快速离去。欧正天当然不希望他们活着离开，只是他使出这恐怖的“烈火焚天”之后，非但内力枯竭，连生命力也似跟着一同流失。只见他灰白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仿佛一下子丢失了十余年的生命。

　　烈火焚天，焚天烈火。这烈火掌中最可怕一招，修炼地境界越高，威力固然是越发恐怖，消耗也随之增加。而且使出这招时，为求一击必杀，必然动用全部真力，这招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再无战斗之力。此刻的欧正天，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啸风、大长老、欧正明先后离去，拿他们再无办法。

　　大长老等人落败的同时，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也同时败在了欧世冥等人手中。欧世杰等四人毕竟身为铸剑城的长老，欧世冥他们也未下杀手，只将他们制服。

　　莫子名见各方战斗已经停止，他缓缓走到欧正瑶长老焚化之处。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为他而死。

　　在一堆白灰中，似有一物留存。莫子名仔细一看，竟是一块精致的古玉。他跪下拾起，发现古玉在高温之下已有了些裂痕，不过上面仍清晰地显出一个“风”字。

　　“难道她......”莫子名似有所悟，将古玉紧紧握入手中。

　　欧世杰等人发现大长老、欧正明落败而逃，一起跪下磕头道：“欧城主饶命，我等愿追随城主，将功补过。”

　　“哼！”欧世冥不屑地哼了一声。

　　欧正天没有理会欧世杰等人，恢复了些力气，便快步走到莫子名身旁，一下子瘫坐在欧正瑶的骨灰旁，抓起她的骨灰，老泪纵横。

　　“前辈.....”莫子名将古玉递给欧正天。

　　欧正天一下认出这块古玉，是当年剑惊风来访铸剑城时无意间送给欧正瑶的礼物。从此这块古玉便成了她最喜爱之物，她每天贴身佩戴，从不允许任何人碰它。他记得有一次他故意将她古玉抢了过去，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整整一个月没理过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又在上面刻了一个“风”字。往事涌入他心间，欧正天铮铮汉子，也泪如雨下。

　　泪滴跃过一道道皱纹，滴在他手中的古玉，又顺着古玉的裂痕流下。

　　回忆起往事，难免有欧正明的影子，他想不通，是什么让他们兄弟相残。欧正天将古玉放入怀中，又脱下外衣，想扫起地上的骨灰。

　　莫子名忙用双手小心地捧起骨灰，放入他衣服中。

　　等包好骨灰，欧正天才擦了擦泪水，对莫子名道：“小兄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前辈莫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那日多有得罪。”莫子名想起当日两人比试追逐百灵鸟之事，不免有些愧疚。想想当时他修为平平，竟也敢跟欧正天这等高手比试。

　　欧正天摆手道：“小兄弟不必多言，论轻功老夫确实不如你，老夫可是输的心服口服啊。”

　　“惭愧惭愧，晚辈失礼了。”

　　欧正天收起欧正瑶的骨灰，一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莫子名立刻上前将他扶起。

　　欧正天站起后拍了拍灰尘：“小兄弟这些年在江湖中可是大名鼎鼎啊。”

　　“前辈说笑了，尽是一些骂名罢了。”莫子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江湖中有多“狼藉”。

　　 “江湖传言，多有不实。老夫这些年在暗处，可是看清了许多许多。”欧正天道，“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这个江湖竟是如此恶。”

　　莫子名沉默不语。

　　欧正天拍了拍他肩膀，又道：“小兄弟，这个江湖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

　　“只怕晚辈力不从心啊。”

　　正说着，欧世冥、欧世荀、欧世谨、欧世苛押着欧世杰四人走了过来。

　　欧正天拱手道：“几位长老，多谢相助！”

　　“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啊！”欧世杰等人开始拼命求饶。

　　“城主？”欧正天叹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城主了。”

　　 欧世冥也出言劝道：“正天，眼下铸剑城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做这个城主了。”

　　欧世谨也道：“铸剑城不可一日无城主，还请城主早做决断！”

　　“嘿嘿，当初若不是他们几个捣鬼，城主今日自然还是城主。”欧世荀踢了欧世杰一脚。

　　欧世苛又道：“如今的江湖邪不胜正，铸剑城要想在江湖中立足，必须要一位英明的城主。”

　　大统领欧正异也过来劝道：“城主若不嫌弃，欧正异愿再次追随城主！”

　　在场活下来的护卫，也都佩服欧正天的为人，一同跪下朗声道：“愿追随城主！”

　　此时的欧正天已是身心疲倦，他早已不想再过问江湖事。只是杀父大仇未报，他如何能安心？他的仇人不仅有大长老、欧正明、龙啸风，还有魔君！要对付他们，就要借助整个铸剑城的力量。想了片刻，欧正天正色道：“好吧，承蒙各位看得起，我便重新出任城主之位！”

　　“参见城主！”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四人，还有欧世杰等人、大统领及所有护卫一同跪下磕头。

　　忽然，一声惊天轰鸣由远而近，整个铸剑城都随之震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毒妇人心


　　“不好！”所有人都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城门口方向。

　　这时沐清柔抱着小若风从万剑山下来。小若风脸上惊愕未定，又闻得惊天轰鸣，忍不住问道：“沐姐姐，什么声音？”

　　沐清柔皱眉不语，不久便一队人马快速而来，她警惕地摸了摸寒月刀。

　　同样身为副统领的欧正林，带着一些护卫赶了过来，下马直奔欧世冥。

　　他想对欧世冥禀报，欧世冥手一抬：“正林，城主在此，不得无礼。”

　　欧正林也是聪明之人，马上会意，当即对欧正天跪下道：“启禀城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副统领但说无妨。”

　　“是！”欧正林道，“方才不知何人杀了守城护卫，放下了护城铜剑！”

　　欧正天怒道：“一定是欧世英这个老混蛋。”

　　大长老对铸剑城的机关自然了解，他担心身后沐清柔、莫子名等人追赶，干脆放下重愈万斤的天下第一巨剑，堵住城门。真是老奸巨猾。

　　此刻城口聚集了大批普通居民，他们发现守城护卫尽数身亡。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忍不住登上城楼，发现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每具尸体旁边都有一把黑刀。他们见黑刀做工精良，显是出自铸剑城之手，伸手去拿。黑刀锋利，有一个不小心划破了手，立时毙命。剩下的再不敢逗留，争先逃离城楼。

　　青铜巨剑堵住城门的情形，城中居民从未见过。他们只知道巨剑是守护铸剑城的，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见此情形。

　　越来越多的城中居民聚集于此，他们指着城门口露在外面的半截巨剑，议论纷纷。今日发生了太多，先是万剑山顶天空一片通红，后是巨大火焰巨掌在半空出现，然后是万剑山的晃动，接着是滔天的烈焰。普通民众完全不知所以，有些见识的江湖侠客马上意识到是有顶级高手在铸剑城的万剑山决斗。

　　不想卷入其中的江湖客，大部分在见到火焰巨掌时便悄悄离开铸剑城。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反倒想尽办法往万剑山靠。

　　几个江湖汉子，不想被困在铸剑城，来到城门口，试着运功推了推青铜巨剑。万斤巨剑，纹丝不动。其中一个鲁莽汉子，盛怒之下，全力挥拳猛砸。这汉子武功平平，与人争斗多凭一股蛮劲。他拳头碰到青铜巨剑，只听“咔嚓”一声，手上骨头尽碎。他平日里也算一条汉子，现在剧痛之下嚎啕惨叫，甚是凄惨。

　　铸剑城的居民非但不同情，反是哄堂大笑，有几个老丈出来劝道：“这青铜剑重逾万斤，非人力可撼动，几位侠士不必白白费力。”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一辈子困在这里？”

　　一对人马疾驰而来，城门口的骚动停了下来。

　　来者是欧正异大统领和几个城中护卫。欧正异亮出一把赤金短剑，高举示人。

　　城中居民见到此剑，纷纷跪下。

　　欧正异大统领朗声道：“即日起，废除欧世英大长老之位，逐出铸剑城，废除欧正明城主之位，逐出铸剑城。铸剑城城主之位由欧正天担任。”

　　突然换了城主，所有人都满是震惊之色。很快，欢呼雀跃取代了震惊。欧正异见民众如此反应，收起了赤金短剑，松开紧握腰间佩刀的手。在喝彩声中，欧正异又赶往别处宣布这个命令。

　　留在此处的江湖中人，这才明了：原来适才一场惊天大战，是在争夺这城主之位。

　　城主府内，欧正天望着四周熟悉的景物，有些物是人非之感。重新坐在铸剑城城主的位置上，他又感慨万千。

　　欧世杰、欧世非、欧世雷、欧世峰四人已被押入大牢，听候欧正天发落。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疲惫的众人耳中，令人精神一振。

　　欧正天立刻抬头，只见一个美貌夫人在护卫押送下，走了过来。

　　原来是城主夫人，被护卫押到了欧正天面前。

　　欧正天还未说话，妇人先开口道：“老头子，你要杀我？”

　　欧正天愣了片刻，才道：“你我夫妻一场，我若杀你未免被江湖中人耻笑。来人，把她押回房中。”

　　这美貌妇人竟然是欧正天的原配妻子，上一任城主夫人。在欧正天被逐出铸剑城后，她凭着过人姿色和高明的手段，又做了欧正明的夫人，同样还是城主夫人。

　　“是！”

　　等美貌妇人走后，欧世冥等人看出欧城主脸上的疲倦，告辞离开城主府。

　　沐清柔则一直抚摸着惊魂未定的小若风。

　　欧正天看到小若风，微微一笑。

　　莫子名也先行告辞，对欧正天道：“欧前辈，晚辈先行告退了。”

　　“小兄弟，你们远来是客，在城中多玩几日。”欧正天站起来，拍着莫子名肩膀道，“况且，宝剑未成，铸剑城岂能让你空手而归？”

　　莫子名听出欧正天言下之意，是要将重铸的“七星龙渊剑”送给他，当下跪下道谢：“多谢前辈！”

　　欧正天用满是皱纹的手，扶起莫子名：“剑是我父亲送给剑惊风的，自归冷月宫传承，笛是我输给你的。现重铸之剑，也理应有你掌管！”

　　“当年我父亲宝剑赠英雄，成就了一段佳话。”欧正天望着莫子名，郑重地道，“老夫希望，这段佳话能在我们这代人延续！”

　　莫子名认真地点了点头：“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辱此剑威名！”

　　“好，好！”欧正天命人送莫子名、沐清柔去府中上房歇息。他一个人坐在城主金椅上，思索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在城主夫人的卧室内，一个精心梳妆过的美貌妇人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她时而站起，时而坐下，时而摆弄着秀发，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妇人赶紧跑到门边，整理了下衣服，才笑盈盈地开门。

　　“怎么是你？”来者竟然是重伤的欧正明！妇人想关门，被欧正明推了进来。

　　欧正明脸色苍白，进门之后马上反手关门：“不是我，你还想是谁？我可是你丈夫！”没想到他重伤落败之后，竟没有逃出铸剑城，还敢在城主府出现！

　　“哼！”妇人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冷冷地道，“我可是城主夫人，你算什么东西？你现在不过是一条落水狗而已！”

　　“你，你……”欧正明被气得差点吐出血来，“好你个薄情寡义的蛇蝎妇人！往我当年好心没将你一同赶出铸剑城，还让你做了城主夫人！”

　　“好心？你不过是贪图我的美色而已。假如我不是生的这般容貌，而是黄脸婆一个，你还会好心？”

　　欧正明还不死心：“这么说你是不会跟我走了？”

　　“跟你走？”妇人眼珠转动，不知在谋划什么，她语气缓和了些，“你若真的为我好，就不该让我跟你去江湖中流浪吃苦。”

　　欧正明拉着妇人的玉手：“你以为留在这里，欧正天还会要你吗？”

　　“他要不要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妇人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茶杯，倒满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到欧正明面前，深情款款地道，“我们好歹也算夫妻一场，喝了这杯茶，各自保重吧。”

　　“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欧正明重伤之后滴水未进，早已烦渴，又见妇人真情流露，自然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只是，他不曾发觉，妇人喝完一口后，长长的指甲在茶水中浸了浸。

　　“啪”，茶杯掉在了地上，欧正明嘴角沁出血迹，怒睁着双眼，勉强抬起手指着妇人道：“你……你……你好毒……”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致死都没想到妇人会狠心杀他。

　　果然最毒妇人心。

　　妇人将死不瞑目的欧正明塞入床底，又收拾了茶杯碎片，才重新整理衣服，又在脸上堆满笑意。

　　这时，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妇人忙跑过去开门。

　　欧正天疲惫的身影站在门口。妇人一下子涌入他怀中，一副少不更事的少女姿态：“正天，你可来了。”

　　“心雅，这些年你过得如何？”欧正天想去抚摸她秀发，手伸到一半，只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美貌妇人没有说话，只把头深深埋在欧正天怀中，只把他紧紧抱住。欧正天没有察觉，她嘴角挂满了笑。

　　从见到欧正天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他非但不会杀她，也不会把她赶走，他只会重新占有她！

　　夜深人静的铸剑城，大部分人已经沉沉睡去。

　　连经历太多的欧正天也进入深深的梦境，一下一下地打着呼噜。今日一场大战之后，他消耗太多，一招“烈火焚天”非但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真力，连他的十余年生命力也一同流失。他实在太累了。

　　一双纤纤玉手在他胸口抚摸着，一个美貌妇人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呼噜声，脸上尽是温暖的笑意。

　　一具穿着火袍的尸体，已经冰冷僵硬，只是双眼仍怒睁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   龙吟剑


　　漆黑的夜中，星月俱被云朵遮挡，看不到一丝光亮。

　　万剑山顶仍然火光冲天，这烈火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试图冲破这无边的黑暗。一声声的捶打声，从万剑山顶向整个铸剑城扩散。深夜中，这声音对偌大的铸剑城来说极其微弱。但却连绵不绝，似永远不知道停歇。

　　莫子名与沐清柔依在窗前，望着万剑山顶的光芒，毫无睡意。今日终于得知冷月宫两位先祖的仇人便是阴险的大长老，沐清柔心中充满仇恨。若是再见到大长老，她定然要与他一决生死。

　　小若风一双大眼盯着房间里的黑暗，一颗小心脏仍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小小年纪哪里经历过这许多大场面。尤其是那个副统领找到她时，她以为自己要去陪“婆婆”了。她到现在还想不通，到底是谁救了她。

　　第二日，重新当上城主的欧正天忙于应付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城中贵族。他身为城主，想要在铸剑城站稳脚，不能轻易得罪这些贵族。

　　长老会的地位在铸剑城举足轻重，欧正天很快便恢复了欧世冥、欧世荀、欧世谨、欧世苛四人的长老身份，让他们重新加入长老会。

　　莫子名无心闲逛，终日盯着万剑山，生怕再出什么意外。沐清柔也不是爱热闹之人，只陪着小若风在房间里玩耍。

　　七日时间，对普通人来说不过万点星辰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对于莫子名来说，却是度日如年。他恨不得天天在万剑山守着。只是万剑山毕竟是铸剑城的圣地，若非有城主的特别允许他也不好擅闯。每天他都在万剑山附近徘徊，只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到山顶一探究竟。山顶一下下的捶打声，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他心头。

　　终于，熬过了七日七夜，莫子名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一大早，莫子名便想去找欧正天。刚出了房门，正好碰见欧正天迎面而来。

　　“见过前辈。”莫子名忙上前行礼。沐清柔牵着小若风，只微微颔首。

　　“小兄弟，无须多礼。”经过这几天调息，欧正天气色好了许多，不过雪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已经无法改变。他身后欧世冥四人见到莫子名，均微笑示意。

　　“城主、几位长老，晚辈正想去找你们。”

　　“今日是‘七星龙渊剑’重新出世的日子，我等可不想错过这百年一遇的奇景。”欧正天显得异常兴奋，大手一挥，“小兄弟，且随我们一同登上万剑山！”

　　欧世冥等人也显得特别激动，全部跃跃欲试。

　　“有劳城主了！”莫子名感觉到心脏突突突地跳着，似要跳出胸膛一般。

　　再次登上万剑山，所有人心中都是五味陈杂。七日之前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已快被全部摸去。一个个烧焦的深坑早被填平，重新又种上了草木。所有的凶恶惊险，只留在他们几个当事人记忆之中，终身难忘。

　　接近先代城主墓地时，欧正天先行下马。欧世冥等人跟着下马步行。

　　欧正天与几位长老一同在各位先祖墓前上了一炷香。在欧世英老城主衣冠冢之前，欧正天难免伤心落泪。欧世冥四人眼中也满是泪花。

　　忽然万剑山顶一阵火光直冲天际，连朝阳都被映衬地暗淡无光。

　　莫子名勉强平复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沐清柔理解他的心情，将他的手紧紧牵着。

　　欧正天与欧世冥等人也察觉异常，收拾心情急忙往山顶赶去。

　　终于登上万剑山之巅，一股灼热迎面而来。

　　莫子名抬眼望去，九龙剑炉火光冲天。九位剑炉守护者双眼血红，双掌对着九龙剑炉疯狂地输送着炽热的真气。这九位老人已经用尽毕生精力，连续铸剑七日七夜。

　　这时九龙剑炉突然剧烈地颤动，似有猛兽要从笼中脱困一般。

　　九位守护者见到这一幕不惊反喜，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在莫子名、欧正天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九位老人各向自己胸口全力一掌。

　　九股鲜血一同喷向剑炉。

　　鲜血在烈火中竟然没有蒸发，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了过去，一同向中心汇聚。

　　受九位老人精血滋养，剑炉又平静了下来。九位老人又各自全力将真力向炉中输送。过度透支体力之后，又重伤失血，九位老人身体开始摇摇欲坠，所有人都看出他们在勉强支撑着。是何等强烈的铸剑欲望，何等坚强的意志，能让他们为了铸剑，可以付出到如此地步。

　　火光映射在他们苍老的身躯上，让人有一股膜拜的冲动。莫子名对这九位铸剑师肃然起敬，永远铭记他们的付出。

　　在欧正天印象当中，无论是铸何种剑，对这九位九龙剑炉的守护着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从未见过他们为了铸一把剑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平静仅仅持续了片刻，一阵沉闷的龙吟之声，从剑炉中传出，响彻整个铸剑城的天空。九龙剑炉周围的万把利剑忽然开始剧烈地颤动。

　　欧正天忍不住惊呼：“万剑齐鸣！万剑齐鸣！”

　　神剑出世，万剑齐鸣！

　　龙吟之声延绵不绝，一阵强过一阵，九龙剑炉再也承受不住冲击，轰地一声炸裂开来。离得最近的九位剑炉守护者，瞬间被冲出的烈火吞噬。九位老人望着火光中心，安然离世，平静地化为灰烬。欧正天等人想去施救时，已然太晚。

　　城主府门前的石刻巨剑忽然出现深深的裂纹。城门口号称“天下第一”的青铜巨剑也喀嚓一声，布满裂纹。

　　与此同时，远在十万大山的魔君忽然睁开双眼，抚摸着剧烈颤动的厉血剑，杀气弥漫。

　　御龙山庄门口两条守护山庄的金色巨龙，平白无故两颗龙头一同掉在了地上。

　　火焰逐渐熄灭，火光中一把剑现了出来。众人抬眼望去，此剑威然直立，剑身飘渺深邃，一副傲视天下之态。更神奇的是，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龙吟声不断传出。

　　莫子名愣在原地，盯着宝剑不知所措。

　　欧正天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回过神来，缓缓向此剑走去。走得越近，越是有一股亲切之感。莫子名伸出颤抖的手，一下将它握住，高高举起。

　　剑在莫子名手中，似在欢呼雀跃一般，又颤动了起来。一阵龙吟之声，又传了开来。

　　欧正天兴奋不已：“七星龙渊剑终于又重新出世了！”

　　欧世冥等人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佩剑竟然跟着万剑山的万把利剑，开始一同颤动。

　　“七星龙渊剑、七星龙渊剑、龙渊剑......”莫子名沉思了一阵，对欧正天道，“前辈，此剑由龙渊剑的残剑和您的铁笛铸成，还叫七星龙渊剑未免不妥，不如就叫它龙吟剑，如何？”

　　“龙吟剑？龙吟剑！好一个龙吟剑！”欧正天大喜道，“这剑以后归莫少侠所有，就依少侠所言，唤作龙吟剑吧！”

　　“嘿嘿，恭喜莫少侠！”世荀长老笑道，“愿莫少侠今后龙吟天下！”

　　欧世谨长老也道：“莫少侠身负风灵剑法，有得龙吟神剑，日后必有一方作为！”

　　欧世冥长老只微笑着点头，眼中尽是欣慰之色。

　　“不管是龙渊剑，还是龙吟剑，能砍断我这把无名青剑再说！”欧世苛长老忽然跃至莫子名身前，扯下随身青剑，就要拔出试剑。

　　莫子名不敢大意，举剑相迎。

　　“奇怪！见鬼了！”欧世苛长老抽了两下竟然没抽出剑来。在龙吟剑面前，青剑竟然不敢出鞘！眼见莫子名一剑斩下，欧世苛长老顾不得许多，将青剑带着剑鞘直面相迎。

　　想象中的两剑碰撞之声并未出现。剑光一闪，青剑连剑带鞘断为两截。

　　“剑落无声！好快的剑！”

　　莫子名也惊喜不已，龙吟剑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那一剑他并未如何运功，他只是将龙吟剑挥动而已，就有如此威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欧世苛长老盯着青剑整齐的断面，口中喃喃自语，双眼尽是不可置信。这青剑是他毕生铸剑术的体现，也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利器，没想到在刚出世的龙吟剑面前尽是如此不堪一击，形同朽木。

　　欧正天、欧世冥等人也俱是满脸惊讶，龙吟剑的锋利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世苛长老，得罪了！”莫子名收剑作揖，欣喜之余难免有几分愧疚。

　　欧世苛长老拾起地上的半截青剑，也不生气，他只为铸剑城能铸出如此神剑而高兴：“莫少侠好生福气！”

　　为将原先的一把残剑、两截断笛，重新变成神兵利器，铸剑城可谓倾尽了所有。九龙剑炉对铸剑城来说是无价之宝，九位无名无姓的剑炉守护者也是万中无一。现在为了这把龙吟剑，两者俱都不复存在。

　　莫子名兀自对着九龙剑炉的残片出神，他暗暗发誓：我莫子名誓以龙吟剑斩尽天下妖魔！

　　“莫少侠，今后有何打算？”欧正天走到莫子名身边，也对着地上的残片、灰烬一阵感慨。


第一百四十三章   火云血书


　　莫子名回过神来，目视远方：“当今武林魔道猖獗，正不胜邪。晚辈曾想尽自己绵薄之力，助天下正道对抗魔宗。只是......”

　　“只是什么？”欧正天用满是希望的目光望着莫子名。

　　“只是眼下这天下正道，也竟容我不下。晚辈孤掌难鸣，实在......”莫子名语气中充满无力回天的悲情。

　　欧正天凌然道：“奸佞小人无处不在。纵是以正道自居的名门正派，也难免小人当道。像我铸剑城，堂堂江湖正道三大势力之一，七日之前也是由欧正明、欧世英这等大奸大恶之人掌管，真是可笑，可笑啊。”

　　欧世冥等人均有此感触，默默点头同意。

　　天下正道多奸佞，这点沐清柔也极为赞同。她年纪轻轻以一己之力苦撑冷月宫，早见识过正道武林的肮脏。正是如此，她才会投靠蓝香香，寻求魔宗庇护。

　　就连小若风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小小年纪跟随幽冥鬼母闯荡江湖，见过不少名门正派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

　　欧正天停顿片刻又道：“有一点老夫不明白，天宁寺一战，莫少侠替天宁寺打退魔宗强敌，解救天宁寺于危难之中，为何天宁寺反而视莫少侠为仇敌？”

　　“归根结底，只因一部《贝叶经》！”莫子名提起此事，仍满是悲愤，“至善大师被他师弟至谦背叛追杀，临死前将《贝叶经》托付于沐姑娘。天宁寺一战之后，我们试图将《贝叶经》交还天宁寺，并且指认至谦！”

　　“可是至谦阴险狡猾，反咬一口，先污蔑我们害死了至善大师，抢夺了《贝叶经》。”莫子名无奈道，“我们手持《贝叶经》，百口莫辩，从此背了个害死至善大师的滔天罪名。”

　　“嘿嘿，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世荀长老叹道，“至谦身为天宁寺达摩堂首座，向来以正义谦和闻名江湖，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世苛长老冷笑道：“至清方丈也是眼拙，风灵剑法传人，岂会是奸佞之辈！”

　　欧世谨长老疑惑道：“听说当日一战，连厄空大师也被逼重出江湖，他是何态度？”

　　莫子名道：“厄空大师似乎已经中毒，功力大减。他只说真相天宁寺自会查明，让我们把《贝叶经》带走，天宁寺会以自己的方式取回。”

　　欧正天道：“厄空大师身为一代神僧，非但武功修为登峰造极，见识决断也非常人可及。他老人家定有他的良苦用心。”

　　欧世冥长老忽然道：“厄空大师刚重出江湖就中了毒，魔宗真是好手段！”

　　“不对！”欧世谨长老好像一下子醒悟了，“这一定不是巧合！魔宗定是早就知道厄空大师还活着！这一切都是魔宗的阴谋！”

　　欧正天怒道：“如此看来，天宁寺果真也有叛徒与魔宗往来！真是岂有此理！”

　　“假设至谦就是叛徒……可怕，可怕……”欧世谨长老忽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不自主地后退了三步。

　　欧世冥忙上前扶住：“世谨你怎么了？”

　　欧正天也关切地道：“世谨长老想到了什么？”

　　“你们想想，当初魔宗总坛在十万大山的消息，是谁传出的？”欧世谨长老脸色仍是煞白。

　　欧世苛长老想了片刻道：“是御龙山庄英雄大会时，由至谦带着一个小和尚……原来如此！”

　　欧世冥长老也立刻醒悟：“怪不得天下正道会如此惨败！”

　　“这一切都是魔宗早就设好的局！”欧世谨仍一阵后怕，“看来，我们几个能活着走出十万大山，实属万幸！”

　　“嘿嘿。”欧世荀长老道，“这样说来，至谦真是该千刀万剐，正道英雄差点全被他害死！”

　　欧正天紧握拳头，怒睁双目：“这个伪君子，老夫下次遇到，定将他碎尸万段！”

　　“可惜，要杀他必先揭发他的小人嘴脸，不然势必与天宁寺结怨。”世谨长老倒冷静些，“眼下魔宗虎视眈眈，若是我们正道之间反而内斗，定然被魔宗各个击破。”

　　莫子名叹道：“要除至谦并不难，关键是要让厄空大师、至清方丈认清他的真面目，切勿再中他诡计。”

　　欧正天道：“欧正天不才，当年与厄空大师也有几分交情。且待我手书一封，由莫少侠交于厄空大师，他定会相信少侠所言。”

　　莫子名喜道：“如此甚好，有劳前辈。”

　　此刻身处万剑山之巅，只有草木与剑，何来笔墨？欧正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又探头看了看四周。

　　正在欧正天犯愁之际，世冥长老“嘶啦”一声，从火云白袍上扯下一块，交于他手中。欧正天接过这块有火云标志的白布，马上会意，当即铺展于地，咬破手指写了起来。

　　莫子名也点点头，心道：“前辈的血书，自比寻常笔墨之言更令人信服。”

　　欧正天逐出铸剑城后，暗中蛰伏多年，如今重出江湖，虽未手刃仇敌，也是一举夺回城主之位。此时听闻武林支柱天宁寺，竟也有至谦这等小人，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很快，一封慷慨激昂的血书便书写完成。末尾“欧正天”三个字，更是透露出无限的激愤大义。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四位长老也纷纷咬破手指，在血书上写下名号。

　　“莫少侠，再次见到厄空大师，可将此血书交付于他。”欧正天将血书折叠好，郑重地放在莫子名手中，“有此血书在手，厄空大师定会相信少侠所言。”

　　莫子名接过血书，小心地放入怀中：“多谢前辈。”

　　先是不惜代价铸成龙吟剑，后又耗费精血书写血书。欧正天对莫子名可谓寄予厚望。

　　深思片刻，欧正天直视莫子名道：“莫少侠若不嫌弃，老夫有几招粗陋掌法想......”

　　“城主，不可！”欧世谨马上猜到欧正天意图，“烈火掌是铸剑城不传之秘。切不可......”

　　“世谨！”欧世冥长老呵斥道，“枉你一世聪明，怎么在这等江湖大义上反而如此糊涂？”

　　“世谨长老，想当年七星龙渊剑不也是铸剑城不传之宝？”欧正天也道，“再好的剑，放着不用等同废铁。烈火掌也是一样，我们都是行将就木之人，铸剑城的后辈子孙中又无莫少侠这等英才。难道让烈火掌跟我们进棺材？”对于铸剑城后继无人，他一直忧心忡忡。难道“烈火焚天”要从此绝技江湖？

　　欧世谨长老低头不语，脸现羞愧之色。欧世荀、欧世苛长老郑重地点点头。

　　欧正天这才对莫子名道：“莫少侠，老夫想将烈火掌传授于你，你可愿意？”

　　“前辈，万万不可！在下何德何能......”武林中人向来对武功心法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当日欧正天一招“烈火焚天”，连身负龙神功的龙啸天也不敌败走。烈火掌这等上乘功法，可谓无价之宝。

　　“欸，莫少侠不必推辞。”欧正天正色道，“只要少侠日后助老夫铲除魔君便可！”

　　莫子名忙跪下行礼：“多谢前辈！”

　　“少侠快快请起！”欧正天忙将他扶起，“风灵剑法传人，何须行此大礼！”

　　莫子名遂不再推辞，认真听他传授掌法。

　　烈火掌是铸剑城几代人的心血积累。铸剑城今日的繁荣昌盛，除了精益的铸剑技术，更重要的其实是靠这套烈火掌掌法。江湖中人，看的是实力，若无绝对的实力，如何在江湖中立足数百年。

　　“火是万物之源，又可焚尽一切......”一套烈火掌掌法演练完毕，欧正天又详细地传授心法。等莫子名牢记之后，他又将自己对每一招的理解，还有往日里的对敌经验，滔滔不绝地讲解，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等欧正天终于传授完毕，已是晌午，正值烈日当空。在场都是内力深厚之人，自不惧炎热。只有小若风热地汗珠直冒，小手不停地扇着风。沐清柔心疼她受烈日炙烤之苦，本想用寒冰真气替她消除炎热，又怕伤到她。

　　烈日当空，正是练习烈火掌的最佳时机。莫子名心中回忆了一遍烈火掌掌法，又默念了一遍心法，忽然一掌拍出。

　　炽热的掌风呼啸而出，烈日之下竟隐隐有星星火点夹杂其中。

　　这一掌莫子名倒不以为意，见识过“烈火焚天”的恐怖无敌，这一掌可谓平淡无奇。他甚至有点失落，跟自己想象中一掌拍出火焰，相差甚远。

　　反倒是欧正天、欧世冥这些修行了一辈子烈火掌的，满是惊讶之色。普通人修行烈火掌十年才可有此炽热掌力。就算是欧正天这等对烈火掌天赋极高之人，若无三年寒暑之功也绝无此掌力。

　　现在见到莫子名只是刚刚看过一遍掌法，刚刚听过一遍心法，生平第一掌烈火掌拍出，就有此炽热掌风，更有星星火点夹杂其中。这在铸剑城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甚至在他们理解中，是绝不可能之事。

　　其实莫子名修行《贝叶经》上《无量真经》之后，内力已到惊人境界。武学之道一通百通，以他现在浩瀚如海的内力基础，对任何功法的理解自有其独特见解。烈火掌的掌法是招式，心法是修行法门。他从心法中获知将自身内力，转化成炽热掌风，甚至熊熊烈焰的法门。凭借雄厚的内力，一掌拍出，大量真力转化成炽热掌风，从掌心倾泻而出。

　　“好，好，好......”欧正天高兴地语无伦次，“不愧是风灵剑法传人，果然是旷世英才！”


第一百四十四章   浩劫降临


　　欧正天当然不知道莫子名练了《无量真经》，只当他是百年难遇的武林奇才。

　　如此夸奖，莫子名当然不敢当，他不过是个平凡书生，岂是什么英才：“前辈过奖了，晚辈受之有愧。”

　　欧正天不再言语，只用无限憧憬的眼神望着莫子名。

　　欧世冥缓缓走到莫子名面前，解下腰间白剑，将剑抽出，放于一旁，然后双手捧着雪白的剑鞘，语重心长地道：“莫少侠，再锋利的剑都需要有剑鞘，否则太过锋芒毕露，必不会长久。剑是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将剑鞘放在莫子名手中，又道：“老夫曾寻遍深山，采得稀世英铁，铸成此一剑一鞘。老夫一世清贫，身无长物，此剑鞘就送于莫少侠。”

　　听到欧世冥长老语重心长的话语，又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剑鞘，莫子名明白他话中之意既是让他藏住龙吟剑的锋芒，也是教他藏住自己的锋芒。

　　一个“藏”字，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真正领悟。

　　“多谢长老教诲。”莫子名认真地点了点头，才将龙吟剑小心地纳入白色剑鞘之中。龙吟剑太过锋利，这白色剑鞘未必藏地住它，莫子名小心不让剑刃碰到鞘沿，以免损坏剑鞘，枉费世冥长老一番心意。

　　“几位前辈恩德，晚辈没齿难忘！”莫子名先对九位剑炉守护者扣了三个头，又对欧正天、欧世冥等人扣了三个头。九位守护者以生命为代价，为他铸成龙吟剑，当受他这一拜。

　　姜太公有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欧正天传授烈火掌于他，虽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实。莫子名对他叩头自然应当。欧世冥等人按照辈分，还是欧正天的长辈，莫子名对他们叩头，也是当然。

　　此次莫子名、沐清柔前来铸剑城是为了修复残剑，现在他们既得龙吟剑，又获烈火掌掌法，更得知剑惊风、冷月袭被害的真相。两人均已无心在铸剑城逗留。冷月宫除了小樱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如果有，该如何营救？如何归还天宁寺《贝叶经》？如何洗脱罪名，将真正的武林公敌公布于众？如何重振冷月宫？如何杀了大长老，如何替冷月宫先祖报仇？如何杀了魔君，如何解救天下苍生？

　　他们两人肩负了太多，有太多的事，太多的使命，等着他们去完成。

　　欧正天、欧世冥等人未刻意挽留，一直护送他们到城门口。

　　城门已被青铜巨剑堵住，非人力可撼动。

　　众人面对十丈城墙，均不知如何送莫子名他们出去。难道将城墙破开？

　　欧正天忍不住骂道：“欧世英这个老混蛋！真是坏事做绝。”

　　莫子名抬头仰望城墙之巅片刻，对欧正天道：“前辈，可又办法登上城墙？”

　　“登上城墙倒是不难，问题是如何从城墙上下来。”欧正天带着莫子名等人很快来到城墙上面的城楼。

　　从十丈城楼跌下，纵是钢筋铁骨，也难免粉身碎骨。

　　“前辈保重，晚辈告辞！日后如有差遣，晚辈在所不辞！”

　　欧正天吓得脸色苍白，忙出言阻止：“莫少侠万万不可！”

　　莫子名低头摸了摸小若风的头：“若风，你敢不敢跟我们从这里下去？”

　　“敢！”小若风拍了拍小胸脯，昂首道，“我可是风一样的女子！”

　　“好！”莫子名与沐清柔相视一笑，一人拉着小若风的一只手，飘然而下。

　　“啊~”在小若风不只是兴奋还是恐惧的尖叫声中，只见莫子名与沐清柔衣袖飘飘，乘风远去。

　　两人轻功极高，又各自身负上乘武学，如同天外飞仙一般，乘风飘下。

　　自此十丈城墙建成以来，从未有跳下城墙还能活命的。欧世冥等人刚想阻止，却被欧正天拦下。其实欧正天自认为凭自己的修为也是无法办到。他本来也想阻止他们跳下，随即想到当年莫子名还是个内力平平的书生时，就能凭借一招“飞叶渡江”，从他手中赢了铁笛。他们既然有此胆量，自是有十分把握。

　　望着他们飘飘而下的身影，欧正天、欧世冥等人忍不住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看来我们真的是老了！”

　　等他们落地之后，小若风双脚踩着坚实的地面，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啊呀妈呀，吓死我了！”

　　莫子名回头看去，插在城门口的青铜巨剑仍是醒目，也不知铸剑城将如何把它放回原处。他抬头望去，城墙上几个人影仍在，自然是欧正天等人，莫子名对他们挥了挥手，才牵着沐清柔、小若风毅然离去。

　　小若风平复了下心情，睁着一双大眼望着莫子名、沐清柔：“我们现在去哪里？”

　　莫子名拉了拉沐清柔的手：“柔儿，你说呢。”

　　沐清柔望着远方道：“先回武当山吧，我想去看看小樱。”

　　“好，正好看看那几位掌门有没有解了‘十绝丹’的毒。”

　　十万大山，魔君亲临魔殿。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跪在他脚下。除了玄武堂堂主叶知秋，其余三位堂主均是瑟瑟发抖、冷汗直冒。尤其是青龙，更是脸色煞白，浑身衣服湿透。魔君闭关之后，将魔宗大权交给青龙，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但是这种信任一旦破灭，那后果如何，青龙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十万大山的正邪大战之后，由青龙策划的几次重要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青龙每汇报一件事，身上的汗水就多一层。白虎、朱雀两位堂主还是第一次看到青龙这幅样子，他们感受到青龙内心的恐惧，也吓得瑟瑟发抖。

　　“你说什么！”魔君猛然站起。青龙、白虎、朱雀三位堂主吓得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魔君抚摸着早已不再颤动的厉血剑，身上涌出一股浓郁的杀气：“厄空真的还活着？！”“原来厉血剑是想饮绝顶强者之血了！”

　　青龙听出他语气中难以抑制的兴奋，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启禀圣君大人，厄空那个老不死的，的确还活着！我们上次差点要了他性命，只是......”

　　“哈哈哈！要了厄空性命？”魔君忽然狂笑道，“就凭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青龙、白虎、朱雀三位堂主也不知道魔君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是在讽刺，不知该不该附和他笑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想到龙啸天死了，又出来个厄空，真是有意思。”魔君出奇地心情好，脸上竟有了些笑意。杀气弥漫的脸上徒然出现的笑意，令人胆寒。

　　现象中的盛怒并未出现，青龙更加猜不透他心思。

　　魔君忽然又不着边际地问道：“青龙，我们在这十万大山多久了？”

　　青龙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圣君大人，我们在十万大山已有数十年。”

　　“数十年？有这么久了吗？”魔君似在自言自语一般，“看来也该做个了结了。”

　　一场武林浩劫，已在所难免。

　　御龙山庄内，两颗栩栩如生的金色龙头整齐地摆放在大堂中央。

　　龙施雨暴跳如雷，指着龙战劈头盖脸地骂道：“这么多天过去，连个屁都没查出来，真是一群废物！”

　　龙战低头不语，自知办事不利，也不敢申辩。

　　龙坤不忍统领被骂，大着胆子替龙战解释道：“启禀庄主，庄门日夜有护卫把守，这几天从未有人接近过。”

　　龙啸天怒道：“你的意思是两颗龙头自己掉下来的？”

　　龙坤战战兢兢地道：“属下不敢妄加猜测。”

　　“不敢？本庄主看你胆子大得很。”龙施雨戏谑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日夜守在庄门外，没本庄主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是，属下遵命。”

　　龙战见龙坤受了责罚，心中过意不去，又不敢顶撞龙施雨。一旁龙伯也一言不发，他仔细察看过两颗龙头的断面。想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天意，绝非人为。他甚至有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是天要亡我御龙山庄？！”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埋在他内心深处，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六合金楼最高处的一间密室里，躺着一个浑身绷带、不成人形的伤者。伤者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仍炯炯有神。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无限的仇恨与不甘。

　　一个老者推开石门走了进来，正是大长老。两名黑衣人立刻退至一旁。

　　这伤者便是龙啸风。他被欧正天的“烈火焚天”正面击中，也多亏了他一身修为，否则必定命丧当场。现在命虽然保住了，可他容貌尽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见到大长老进来，龙啸风只“哼”了一声。

　　大长老也不生气，苍老的脸勉强笑道：“看来你气色好多了。”

　　龙啸风没好气地道：“好个屁！要不是你让老子去对付欧正天，老子也不会落得这幅下场！”

　　“这可不能怪我。你若不是自认为身负龙神功，不把欧正天放在眼里，也不会有这般下场。要怪只怪你自己盲目轻敌！”

　　龙啸风一下子坐了起来，怒道：“事到如今，你反倒来怪我？”

　　“已经到了这一步，怪谁都没有意义！”大长老望着窗外恶狠狠地道，“属于我们的，总有一天，我们要全部夺回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再聚武当


　　龙啸风气消了些：“欧正明呢？还没有消息？”

　　“这个废物不用管他，多半还留在铸剑城，真是不知死活。”

　　.........

　　武当山是天下名山，多少英雄人物从这里诞生。

　　莫子名与沐清柔再次来到武当山。在这里他们经历了生死考验，武当山也对他们有了特殊意义。

　　到山脚下，小若风吵着要吃好吃的，莫子名遂带着她们来到人气最旺的“客满楼”。

　　小若风第一个冲了进去。

　　“你慢点，吃了那么多冰糖葫芦，怎么还像个饿死鬼似的。”莫子名赶紧跟上。

　　沐清柔在门口抬头望着“客满楼”三个字，忍不住回忆起当年在这里中了蓝香香诡计，差点再次失身于“毒王”。若不是莫子名及时相救，以她刚烈的性子，必是早寻了短见。所以莫子名在这里救的不仅是她的清白，更是她的性命。

　　莫子名跨进客满楼，发觉沐清柔还愣在原地，忙回头道：“柔儿，怎么不进来？”

　　沐清柔没有说话，只羞笑着把头微微低下。

　　这一低头的美景，让所有的声音一下子远去，莫子名仿佛突然丧失听觉一般，在喧闹的客满楼里，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莫少侠，莫少侠？”客满楼的包老板，站在莫子名身边已经很久，他大声喊了好几遍，莫子名竟似毫无知觉。

　　直到沐清柔走了过来，对他道：“人家叫你呢。”

　　莫子名这才回过神来：“啊？谁叫我？”

　　包老板又叫了一声：“莫少侠？”

　　莫子名上下打量着眼前肥头大耳的胖子，警惕地道：“你认得我？”

　　包老板笑道：“莫少侠说笑了，你可是武当山的大恩人。多亏了你赶走了风月剑派，替我们出了口恶气！”他笑起来，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只剩一条缝。

　　“老板，说笑了。”

　　“喂，我说你们在门口干嘛，还让不让人吃饭，我都饿的皮包骨头了。”小若风肉嘟嘟的脸趴在桌子上，斜眼看着莫子名他们。

　　“来来来，莫少侠快里面请，你看我，只顾着说话了。”包老板领着莫子名、沐清柔到小若风旁边坐下。

　　“几位来点什么？”

　　莫子名本想说随便点几个菜。小若风抬起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要红烧肘子、清蒸黄鱼、爆炒大闸蟹......”

　　小若风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莫子名听得目瞪口呆。

　　包老板把莫子名当作客满楼的贵客，很快便让伙计上了菜。

　　莫子名跟沐清柔两人心事重重，均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便放下了筷子。小若风在铸剑城受了一场惊吓，又一路奔波，现在难得有美食，饿死鬼投胎般地狼吞虎咽。

　　很快，一桌美食只剩下了骨头和汤。小若风拍着肚皮，打着饱嗝，一脸满足。

　　莫子名与沐清柔相视而笑，两人猜不透小若风小小的肚子，哪里能装得下这许多美食。

　　在包老板万般推辞下，莫子名还是塞了一片金叶子给他，才离开客满楼。

　　小若风吃太饱，走不动，非要莫子名抱。她小小身子，对内力深厚的莫子名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展开轻功，踏花飞叶，险峻的武当山，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武当山顶，张鸣凤、独臂刀客、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正率领诸弟子练功。

　　忽然张鸣凤与钟天豪同时惊叫一声：“不好，有高手来犯！”

　　一道剑气，一道刀影，几乎同时斩出。

　　莫子名、沐清柔刚登上武当山顶，便见到剑气、刀影迎面而来。莫子名左手抱着小若风，右手单掌挥出。沐清柔也是一掌拍去。

　　一道炽热，一道冰寒。剑气、刀影被轻易摧毁。

　　“钟大哥，张兄弟，你们功力又有精进啊。”莫子名刚回武当山便被袭击，反而是满脸欣喜。他们凭借绝顶轻功，专门从偏僻无路之处，攀上武当山顶。守山弟子武功低微，自是难以察觉。

　　没想到他们还未露面，便被张鸣凤、钟天豪察觉，可见这两人武功境界又有提升。也不枉莫子名耗费真力替他们打通玄关。

　　“莫大哥！沐姑娘！”

　　“莫兄弟！”

　　“莫少侠！”

　　山顶诸人这时也认出了是莫子名与沐清柔，俱是欣喜惊讶。

　　“诸位可好！”莫子名发觉何一凡、飞云子、玉虚子三人精神奕奕，毫无中毒迹象，便知道他们“十绝丹”之毒果然已解。

　　独臂刀客脸现愧色：“莫兄弟，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是你们。”

　　张鸣凤也道：“莫大哥、沐姑娘，你们怎么突然出现，我们还以为司空一剑又来报复了。”

　　“都是自己人，钟大哥何谈‘对不住’？怎么司空一剑经常来报复？真是辛苦你们了。”莫子名见到这几个兄弟，已是欣喜万分。

　　莫子名又对飞云子等人道：“三位掌门，看来‘十绝丹’已解。”

　　飞云子三人一同跪下道：“多谢莫少侠救命之恩！”张鸣凤将由莫子名精血炼制而成的解药带上武当山时，三位掌门十绝丹之毒正在发作，可谓命在旦夕，苦不堪言。

　　三人服下解药，痛苦立时消除。他们知道解药是由莫子名自身精血炼制后，对莫子名更加誓死效忠。

　　莫子名忙放下小若风，扶起三位掌门：“三位掌门可不能再行此大礼了，在下区区晚辈，哪里受的住。”

　　张鸣凤关切地道：“莫大哥，此行可还顺利？”

　　“顺利？也算是老天保佑吧。”从他们离开武当山，又在回到武当山，这一路也是经历生死考验。不过他们此行各自获得神兵利器，莫子名更是重见天日，也算老天有眼。

　　众人能从他话语中感受出他们这一路的艰辛，均低头不语。

　　张鸣凤打破尴尬，指着小若风道：“莫大哥，这是谁，哪里来如此可爱的小姑娘。”

　　莫子名还未回答，小若风自己先道：“我叫冷若风，是风一样的女子。”

　　小若风可爱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连沐清柔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莫子名道：“这是小若风，以后就是冷月宫的人了。”

　　提到冷月宫，沐清柔脸上的笑容马上凝固，她独自快步离去。

　　“沐姐姐，你去哪？等等我。”小若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张鸣凤见沐清柔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莫大哥，沐姑娘怎么了？”

　　“哦，没事，她想小樱了。”

　　“小樱？”张鸣凤喜道，“莫大哥，我把解药也给她服了一颗，结果她一下子恢复了本性，已经记起你们了！”

　　莫子名皱眉道：“这么说，她也是中了魔宗的毒？什么毒如此厉害，能让人失了本性？”

　　三位掌门异口同声道：“失心丹！”

　　“失心丹？”

　　“不错！正是失心丹。”独臂刀客道，“根据小樱判若两人的种种表现，我们推测，她定是中了毒王的独门剧毒失心丹。”

　　飞云子也道：“中了失心丹之人，迷失心智，被人操控，行为举止不受自己控制。”

　　张鸣凤道：“还好有莫大哥的百毒不侵之体，由你精血炼制的解药果然可解百毒，小樱服下之后便恢复了本性，又变回了原来的小樱了。”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子名经历几种天下剧毒考验，因祸得福，获得了世间难得的百毒不侵之体。

　　莫子名咬牙切齿道：“魔宗真是恶毒，这种招数都想的出来！”他想起当日地牢中的险境，仍阵阵后怕。

　　独臂刀客也气呼呼地道：“天下恶事，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张鸣凤道：“莫大哥，这次你们回来的正好，我们刚好有要事找你商议。”

　　“有何要事？”

　　飞云子忧心忡忡地道：“魔宗大军，又有异动！”

　　“什么？”

　　飞云子道：“我曾经安插了几个亲信弟子在魔宗，几天前收到他们密报，魔宗又要攻打天宁寺。”

　　“哼！”莫子名道，“天宁寺可不是他们想攻打就攻打的，有厄空大师镇守，谁敢造次？”

　　飞云子摇摇头：“莫少侠有所不知，这次魔宗大军聚集了所有力量，更有魔君亲自出马！”

　　“魔君亲自出马？”魔宗几位堂主就极难对付，何况是魔君。莫子名早听说上次十万大山一战，龙啸天使出威势惊人的“飞龙在天”仍败在魔君剑下。他在御龙山庄见识过龙施雨施展的“飞龙在天”就已经可怕无敌，若是这招由龙啸天施展，威力可想而知。能打败龙啸天的魔君，到底有多恐怖，莫子名不敢想象了。

　　神秘莫测的魔君终于亲自出马，看来这次魔宗是打算一举攻占天下。

　　提到魔君，独臂刀客硕大的身躯忍不住一阵颤栗。

　　飞云子道：“非但魔君亲自出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也一同出战，这次魔宗可谓倾巢而出！”

　　莫子名叹道：“看来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张鸣凤道：“只盼厄空大师通神的修为能挡住魔君。”

　　“就算厄空大师能挡住魔君，魔宗的几位堂主也非常人可及。”莫子名道，“天宁寺若无天下英雄的援助，只怕......”

　　莫子名意识到身上的重担，对飞云子道：“三位掌门可修出了剑气？”

　　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俱低头不语。

　　“无妨，且待我助你们打通玄关！”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临天下（上）


　　莫子名说着便要拉飞云子他们坐下运功。

　　飞云子却断然道：“万万不可！莫少侠，大战在即，你切不可因为我们耗费真力！”能打通玄关，是多少武学之人的梦想。飞云子深明大义，在此重要关头，不愿莫子名耗费内力。

　　何一凡也道：“如莫少侠所言，魔宗除了魔君，还有几位可怕的堂主，他们各具一种邪功，武林中能与之抗衡的可谓寥寥无几。”

　　飞云子又道：“是啊，到时候魔君由厄空大师对付，剩下的几位堂主还需要莫少侠、沐姑娘出手！”

　　莫子名只好道：“好吧，还是诸位掌门想得周到。”

　　这时独臂刀客走了过来，金刀直立，感慨道：“莫兄弟，这次魔宗倾巢而出，正邪之间面临一场死斗。如此生死攸关之际，我等岂能不痛饮一场？”

　　“对头！”玉虚子仰头道，“生死大战，何不大醉一场？”

　　莫子名拍了拍独臂刀客的肩膀，大声道：“好，生死有命，天意难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今晚先大醉一场！”

　　“好！大醉他一场！”

　　离开武当山顶，莫子名担心沐清柔，快步走向小樱房间。

　　“你说什么？她们都还活着？”

　　莫子名刚到房间门口，便听到沐清柔欣喜若狂的声音。他推门进去问道：“谁还活着？”

　　见到莫子名进来，沐清柔激动地将他一把抱住：“太好了，百合她们全都还活着！太好了！”喜悦的泪水终于决堤，打湿了莫子名肩头。她一直以为百合她们全部死在了魔宗刀下，现在终于从小樱口中得知她们还活着，内心激动之情，如波涛汹涌。

　　小樱开口道：“见过莫公子。”她恢复了本性，记起自己过往的种种所作所为，自是万般自责。

　　“小樱，你醒了？”

　　“嗯。”小樱低下了头，她是“醒”了。要是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该多好啊。

　　沐清柔将小若风拉到小樱面前：“小樱，你好好照顾小若风，待本宫去救她们！”说着便提起寒月刀往门外冲去。

　　“柔儿！”莫子名将她一把拉住，“你去哪里？”

　　“十万大山！”

　　“柔儿，你冷静点，有件事比去十万大山还重要。”

　　“冷静？百合她们日夜在受苦，你叫我冷静？还有什么事比这还重要！”

　　“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可笑！天下苍生关我什么事？！”

　　“你......”

　　“冷月宫被魔宗赶尽杀绝时，天下苍生在哪里？”

　　莫子名无奈道：“魔宗已倾巢而出，天下正道岌岌可危，这个时候我们若是袖手旁观，到时候正道英雄全部死在魔君剑下，冷月宫又将于何处立足？”

　　“魔宗倾巢而出，正是十万大山空虚之时，这个时候不去救百合她们，更待何时？”

　　莫子名道：“救是当然要去救的。可不一定要我们去救。”

　　“那谁去？”

　　“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三位掌门可担此重任。”

　　“他们？我信不过！”

　　“他们以生命为赌注，投靠于我，是明大理，懂大义之人。十万大山一战，他们也曾参加，对十万大山比我们熟悉，由他们去救百合她们，再好不过了。”

　　“可是他们的武功......”

　　莫子名也知道他们未修出剑气，遇到一流高手，无从招架：“魔宗倾巢而出，意在一举攻占天下。如此势在必得，必定不会留下一流高手。剩下纵有守卫，也必不是三位掌门对手！”

　　听到莫子名一番言语，沐清柔才放下手中寒月刀。她望着寒月刀，心想：狄岛主将此宝刀赠于我，也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为天下正道出力。我岂能......

　　莫子名见她放下寒月刀，又抚摸着她秀发，劝道：“现在正是天下正道生死存亡之际，若正道覆亡，魔宗当道，那样的江湖，可不是我想要的！”

　　“而且重振冷月宫不是你一直的梦想？若我们能成功阻止魔宗，冷月宫一定会再次威震天下！”

　　沉思了一阵，沐清柔抬头道：“魔宗倾巢而出的消息，从何而来？”

　　“方才几位掌门说的。”莫子名道，“他们在魔宗安插了亲信，现在魔宗大军已经离开了十万大山。”

　　“只凭我们，也难与魔宗抗衡。”

　　莫子名听她意思是同意了去天宁寺对付魔宗，拉着她坐下，握住她双手道：“只是靠我们两个当然难有作为，你别忘了，正道武林可不仅仅只有我们！”他从怀中拿出笑字金牌与血书。

　　沐清柔明白他意思：“笑红尘前辈心系天下，魔宗异动一定逃不过他双眼，可是铸剑城刚经历大变，不一定会来参战。”

　　莫子名道：“欧正天前辈一身正气，只要他接到消息，必会设法赶来，怕只怕他不知道魔宗动向。”

　　“一定要设法通知他，缺少了铸剑城的力量，天下正道必无法与魔宗抗衡。”

　　“没错。”

　　小樱听着他们对话，插嘴道：“宫主，御龙山庄呢？怎么不叫他们帮忙？”

　　沐清柔道：“御龙山庄？他们杀我们还来不及，哪里会来帮我们。”

　　莫子名也无奈道：“现在的御龙山庄，已不是当年的御龙山庄。”想当初龙啸天在御龙山庄召开英雄大会，振臂一呼天下英雄纷纷响应，一同杀入十万大山。何等正气凛然，何等英雄气概。可如今，龙施雨身上竟有一股邪气，令莫子名捉摸不透。

　　事不宜迟，莫子名当即去找张鸣凤、独臂刀客等人商议。沐清柔则与小若风仍留在小樱房内。

　　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三位掌门爽快地答应深入十万大山，从魔宗总坛解救冷月宫众人。魔宗究竟有无一流高手留守，谁也不知道。魔宗坐镇十万大山已久，山中遍布机关暗器。总坛内部，更是危机四伏。飞云子等人既然决定投靠莫子名，早已经把自己身家性命置之度外。纵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原以身犯险。

　　一匹快马从武当山飞速驰离，直奔铸剑城。一名崆峒派精干弟子，身怀莫子名亲笔信，肩负正道安危，满脸凝重。

　　当夜，莫子名与张鸣凤、独臂刀客、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五人开怀畅饮。大战在即，生死未卜。这场酒，没有欢声笑语，更多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大醉一场。第二日一早，酒意未消除，各自踏上征程。偌大的武当山，只留下小樱与小若风两人留守。

　　莫子名、沐清柔带着龙吟剑、寒月刀，直奔天宁寺。他们为了尽快赶到，也不骑马，只凭借自身绝顶轻功和深厚内力，日夜兼程。

　　飞云子、何一凡、玉虚子带着十几个精干弟子，直奔十万大山。

　　张鸣凤、独臂刀客带领剩下数十个的崆峒派、昆仑派、青城派弟子，快马加鞭赶往天宁寺。他们所骑均是快马，可无论他们如何用力抽打，就是看不到莫子名、沐清柔的身影。两人一跃三丈，如两道光影，岂是快马可及。张鸣凤暗自佩服两人功力，心想：纵是自己穷尽一生，也绝不会有此功力。

　　小樱牵着小若风，站在武当山顶，呆呆地望着还未平息的一路灰尘。在风云变化的武林，她们就像那飘起的点点灰尘，随风而起，又不知飘向何处。

　　小若风紧紧抓着小樱的手，眉头少见地挤在了一起。她小小年纪在武林中漂泊，比一般人更懂这个江湖。从他们语气神态中，她感受出这次事态的非比寻常。她对着沐清柔、莫子名消失的方向出神，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为什么世间会有正邪？为什么会有善恶？为什么会有杀戮？

　　她又抬头望着天空，似在期盼老天给她答案。

　　魔宗大军，浩浩荡荡。杀气弥漫，山河变色。

　　自从魔宗总坛在十万大山的消息传出后，十万大山附近百姓已大部分逃离。少数几家人来不及逃走的，也都成了魔宗刀下亡魂。

　　这次攻打天宁寺，魔君显得胸有成竹，光明正大地行军，不急不缓地赶路。他有意在天下人面前立威，所到之处，见人就杀，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御龙山庄离十万大山最近。魔宗惨无人道的行径很快传到山庄内。

　　龙战等人跪在龙施雨面前请命：“请庄主带领我等，与魔宗决一死战！”

　　龙施雨脸上阴晴不定，一言不发。

　　看到龙施雨没反应，龙战又把头重重地磕在石板：“请庄主带......”

　　“住口！”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龙施雨打断。龙施雨不耐烦地道：“本庄主自有决断，岂能听你摆布？！给我退下！”

　　“是！”龙战只好无奈地站起。沉重的护龙金甲，也发出无奈的声响。

　　这时龙夫人走了过来。龙啸天去世之后，她一下子老了许多，已无往日雍容之态。她走到龙施雨面前，爱怜地道：“雨儿，何事动怒？”

　　龙施雨站起来，去拉住龙夫人的手：“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龙夫人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龙施雨的额头。

　　龙战等人单膝跪下行礼：“见过夫人。”

　　龙夫人对着龙战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又对龙施雨道：“刚才怎么了，发那么大火？”

　　龙施雨把头撇过一边，沉默不答。

　　龙战忙道：“是属下鲁莽，冲撞了庄主。”

　　龙夫人道：“是因为魔宗的事吧。”

　　“夫人也知道？”

　　“别以为我整天躲在山庄里，就什么也不知道。”龙夫人忧心地道，“魔宗屠戮天下，这么大的事，我岂会不知。”

　　“夫人英明。”

　　龙夫人又对龙施雨道：“雨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龙施雨道：“母亲，这次可不同往日。魔宗大军倾巢而出，魔君亲自出马，不是任何门派可以抵挡的。天下正道若不团结一致，必被魔君各个击破！”

　　龙夫人听了，点点头，又对旁边一言不发的龙伯道：“龙伯，你认为呢？”

　　龙伯这才道：“启禀夫人，启禀庄主，天下正道向来以我御龙山庄、天宁寺、铸剑城为首，只是如庄主所言，正道三大势力中，绝无任何一门一派有实力抗衡魔宗。”

　　龙夫人道：“依龙伯所言，该当如何？”

　　龙伯道：“要对抗魔宗大军，必须召集天下英雄。”

　　龙夫人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共讨魔宗！”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魔临天下（中）


　　龙伯却摇摇头：“夫人稍安勿躁。龙庄主年幼，刚继承庄主之位，在武林中资历尚浅，天下英雄未必会响应号召。”

　　龙夫人皱眉道：“依龙伯之见，该如何与魔宗抗衡？”

　　龙伯道：“在下听闻，几日之前铸剑城上代城主欧正天，击败城主欧正明、大长老欧世英重新夺得城主之位。刚经历动荡的铸剑城也自然无法胜任领导群雄的任务。”

　　“剩下只有天宁寺有这个资格与能力！”龙伯又道，“厄空大师数十年前便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无论是威望还是武功修为，江湖中均无出其右者。”

　　听了龙伯所言，龙施雨赞同道：“龙伯所言极是，本庄主也正有此意！”

　　现在龙战也终于领悟。想当初龙啸天龙庄主何等英雄无敌，还是败在魔君剑下。现在的御龙山庄要想去与魔宗硬碰硬，简直是以卵击石，白白送了性命。

　　龙战重重地跪下，对龙施雨道：“属下图一时之快，不顾及大局，鲁莽冲撞了庄主，请庄主责罚！”

　　龙施雨扶起龙战，温言道：“龙统领请起，魔宗惨无人道地屠戮生灵，人神共愤。龙统领也是一时心切，本庄主岂会责罚。”

　　龙战含泪道：“多谢庄主！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施雨微微颔首，又对龙夫人、龙伯道：“魔宗大军势如破竹，我御龙山庄首当其冲，若是还留在这里，只怕......唉，我身为庄主，却不能保护......”

　　龙夫人打断他道：“雨儿，不必自责。魔君的可怕，大家有目共睹，想当年你父亲也......”

　　提起龙啸天，龙夫人难免又黯然伤神，眼中沁出泪花：“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暂时撤走，等打败了魔宗，再回来！”

　　龙伯也点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助天宁寺抵抗魔宗大军，其他的都是次要。”

　　“好！”龙施雨下令道，“母亲，劳烦你带领五十名金衣铁卫，疏散附近百姓。龙伯与我带领御龙山庄剩下所有金衣铁卫即刻前往天宁寺，与魔宗决一死战！”

　　“好，好！”龙夫人听到龙施雨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留下兵力疏散百姓，欣慰地连连点头。

　　“是，庄主！”龙伯、龙战等人一同跪下，朗声道，“与魔宗决一死战！”

　　很快，整个御龙山庄的金衣铁卫全部召集完成。龙伯挑了五十个精干人马给龙夫人，让她带去疏散保护百姓。

　　临行前，龙夫人又把龙伯拉到一边。

　　龙伯号称“天机子”，怎会不知龙夫人心思，却不点破，故意道：“夫人，有何要事？”

　　龙夫人道：“龙伯，你在御龙山庄的日子比我还长。御龙山庄的一番基业，你向来是看得比我还重。”

　　龙夫人停顿了片刻又道：“御龙山庄在雨儿这一代，只有他这一根独苗。”

　　龙伯马上领会：“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力护庄主周全。”

　　龙夫人含泪点了点头：“雨儿这孩子，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些年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以前是我把他给宠坏了，他能有今天这番表现，着实不易。”

　　龙夫人用衣袖擦去泪水，哽咽道：“啸天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好好教育他......”

　　龙伯也被龙夫人的情绪感染，老泪纵横地道：“夫人放心，即便是拼了性命，属下也要护得庄主周全！”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龙夫人双眼通红，转身望着龙施雨的身影，眼中尽是爱怜。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她用自己的命去换龙施雨的命，她一定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随着龙施雨一声令下，整个御龙山庄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偶尔竹林假山中一声鸟鸣，更显幽静。

　　在御龙山庄人去楼空后不久，一个身着火云白袍的老者，一个浑身裹地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带着数十名高手直冲御龙山庄。

　　来者正是大长老和伤愈的龙啸风。他们在铸剑城失利后，又召集十方门所有高手，杀到御龙山庄，妄图夺取庄主之位。

　　龙啸风一脚踹开紧闭的山庄大门，大声怒吼：“龙施雨，你这个背信弃义、欺师灭祖的卑鄙小人，给我滚出来！”他这一声蕴含上乘内力的怒吼，直惊地山庄内一群飞鸟四处逃散。

　　等了片刻，仍无半点回应，龙啸风一挥手，数名手持黑刀的护卫快速涌入山庄。

　　大长老皱眉道：“龙施雨这个混蛋，在搞什么鬼。”

　　龙啸风道：“难道他们知道我们要来，都逃走了？”

　　很快，黑衣护卫便冲了出来：“启禀门主，山庄内空无一人！”

　　大长老警惕地道：“不对，必然有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龙啸风不以为意：“有诈？你我联手，龙施雨不过狂妄小儿，龙伯不过无知村夫，金衣铁卫更难敌我一招。诈从何来？”

　　大长老还是不放心：“我总感觉有些不妥，若无重大事情发生，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御龙山庄。”

　　龙啸风大步踏入山庄，不屑道：“还不是害怕魔宗！”

　　大长老也跟着进入山庄：“难道他们不知道魔宗是冲着天宁寺去的？”

　　“哼！”龙啸风轻蔑地道，“龙施雨这个御龙山庄的败类，他跟魔宗的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踏入御龙山庄，龙啸风张开双臂，闭着眼睛用力呼吸着山庄内的空气。成为御龙山庄的庄主，是龙啸风毕生的梦想。

　　“哈哈哈，哈哈哈，御龙山庄，是我龙啸风的了！”这一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而且是轻而易举的实现。龙啸风甚至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变得疯癫痴狂。

　　随着手臂的伸展，他一双布满疤痕的手露了出来。龙啸风立刻把手缩入衣袖中，恢复了往日的镇静，眼中又流露出深深的仇恨。

　　“给我仔细搜查，任何人格杀勿论！”

　　“是！”龙啸风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抽出黑刀，气势汹汹地涌入山庄各处。

　　终于坐上御龙山庄的龙椅，龙啸风感觉一生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十方门众位高手一同在他面前跪下：“拜见庄主！”

　　龙啸风双手一抬，刚想说请起，两名黑衣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启禀门......”

　　他话为说完，旁边黑衣人撞了他一下。他也马上会意：“启禀庄主，外面来了五个人。”

　　龙啸风奇道：“谁？”

　　“我！”

　　听到这声音，安坐一旁的大长老忽然站了起来，苍老的脸上尽是惊恐。

　　五个人忽然出现在龙啸风等人面前。当先一人浑身黝黑，身着粗布衣裳，腰间一把血红长剑。他气息内敛，竟似不会武功。身后跟着四人中一人苍老精瘦，目光轻蔑地盯着龙啸风。一人粗大魁梧，扛着一把雪亮大刀。还有一人也是浑身黝黑，怀中搂着一个媚态横生的美人。

　　一股幽香传遍整个大厅，十方门数十位高手立时变得双眼迷茫，呆呆地望着一身媚态的美人出神。大长老闻得异香，马上运功抵抗，雄厚的内力一经运转，香味便对他毫无作用。

　　龙啸风当然猜到来者正是魔宗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唯有当先一人他不认得。魔君从未在江湖中露面过，连上次十万大山正邪大战，也只龙啸天、龙施雨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正道武林中知道魔君真面目的寥寥无几。连龙啸风这等消息灵通之人也不知道魔君的真实样子。况且现在魔君气息内敛，除了外貌和腰间长剑有些奇特之外，再无令人称奇之处。龙啸风知道他能凭空出现，又站在四位堂主之前，身份必定不同寻常。不过此刻他的数十位手下全部中了幽香魔女的迷香，他也来不及多想，气沉丹田，一声龙啸响彻整个御龙山庄。

　　龙是正气的化身，龙啸风运起龙神功的一声龙啸，立时将十方门数十位高手惊醒。

　　“龙神功！”

　　龙啸风道：“魔宗贵客何事光临我御龙山庄？”

　　青龙诡异稚嫩的声音怒喝道：“何人如此大胆，见到圣君在此，竟然安坐龙椅？！！”龙啸风此刻容貌尽毁，青龙自然不知他身份。

　　龙啸风昂首道：“我是御龙山庄庄主，龙啸风！”他仔细看着这五人，难道那当先一人竟然就是魔君？

　　白虎申屠夷将魔刀缓缓放下，戏谑道：“我只听说御龙山庄庄主是龙施雨，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龙啸风？难不成是龙施雨的儿子，龙啸天的孙子？”

　　“你！”龙啸风将拳头握地格格响，强忍怒气，“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魔宗四大邪功天下闻名，此刻四位堂主一同现身，龙啸风岂敢轻举妄动。

　　蓝香香笑盈盈地道：“井水不犯河水？你只有归顺圣君大人一条路，否则，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咯。”她已是生地媚态横生，一笑起来简直勾人心魂。

　　“哈哈哈，我是堂堂御龙山庄庄主，岂能归顺于......”龙啸风话音未落，魔君身形忽然凭空消失。

　　龙啸风早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魔君身形一动，他立刻运起龙神功，浑身布满化形龙鳞。大敌当前，他岂敢大意，随时准备迎战。

　　“锵！”血光一闪，厉血剑出鞘。

　　“弑神魔剑！”


第一百四十八章   魔临天下（下）


　　下一刻，龙啸风的化形龙鳞应声碎裂，厉血剑刺入了他心脏。在魔君弑神魔剑面前，龙啸风的龙神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真的是魔君......”此人拥有如此恐怖实力，除了魔君再无他人。厉血剑插在龙啸风心脏，他浑身精血很快便被它吸干！

　　魔君淡淡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龙啸风身体迅速干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紧紧盯着大长老，似在责问他为何不出手相助。

　　然而世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魔君从龙啸风干枯的尸体上抽回历血剑。饮血之后的历血剑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大厅内的幽香已经荡然无存，全部被血腥之气取代。

　　这个时候十方门数十位高手才反应过来，纷纷抽出淬毒黑刀，杀向魔君。这数十位高手均是龙啸风精心培养的死士。面对能一招致龙啸风于死地的魔君，竟然仍有勇气对他出手。

　　不等魔君动手，青龙、白虎身形闪动已护在魔君身前。圣婴元功、血驭魔刀同时出手，十方门高手瞬息之间尽数殒命。鲜血溅地到处都是。

　　眨眼间，整个御龙山庄内除了魔君和四位堂主，只剩下了大长老一人还活着。

　　大长老曾把欧世雄老城主出卖给魔君，当然知道魔君的声音。他从听见魔君的声音开始，便已作出决定。只见他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魔君磕头道：“欧世英愿逝死追随圣君大人！”他面前刚好是一滩血迹，可他似不曾发觉一般，把头磕在血泊中，脸上沾满了鲜血。魔君恐怖的实力让他诧异不已，龙啸风修炼龙神功多年，面对弑神魔剑竟然还不了一招！

　　魔君收起历血剑，淡淡地道：“听说你被赶出了铸剑城？”

　　大长老不敢抬起头：“还请圣君大人替在下做主！”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好像天下人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

　　魔君不再理大长老，对蓝香香道：“蓝堂主，带路吧。”

　　“是！”蓝香香带着魔君等人走出了大厅。

　　大长老急忙站了起来，来不及擦拭血迹，便匆匆跟上。

　　幽香魔女对御龙山庄似乎非常熟悉，带着魔君径直往山庄内走去。大长老也不敢多言，只在心里猜测：山庄内空无一人，他们这是要去哪？

　　越过后山，来到一片墓地之前。

　　蓝香香指着前面一座新修的墓地恭敬地道：“启禀圣君大人，前面就是。”

　　“你们在此等候。”

　　“是。”

　　魔君独自走到墓前，望着墓碑上“龙啸天”三个字出神了一阵。半响，他又取出一个酒壶，在墓碑上洒了半壶，然后一饮而尽。

　　“龙啸天啊龙啸天，枉你一世英雄，竟然死在自己儿子手中！可悲可叹……”整个空荡荡的墓地，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吹过的风，发出“呜呜”的响动，似在哭泣，似在悲叹。

　　魔君将空了的酒壶放在龙啸天的墓碑上，才带着四位堂主和大长老离去。

　　十万大山一场旷世决斗，若非蓝香香的干扰，其实胜负未分。一个是魔道的魔君，一个是正道的领袖。一邪一正，一恶一善。两人在武道的最高峰相遇，既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抛开一切后，也难免有些惺惺相惜。未能凭自己武道修为打败龙啸天，是魔君一生的遗憾。

　　魔宗大军屠戮天下，整个正道武林随之震动。

　　苍天似也感应到人间的血流成河，连草木也日趋萧瑟。

　　莫子名与沐清柔不辞艰辛，日夜兼程，飞快地赶往天宁寺。能不能凭借自己的真诚和怀中的血书，取得厄空大师的信任，莫子名心中还是充满忧虑。沐清柔挂念着百合等人的安危，两弯秀眉蹙在一起，银丝飞舞间心絮也在飘荡。

　　在通往天宁寺的必经古道上，风吹叶落，两旁苍劲挺拔的古树也显得有些萧条。在这里，莫子名曾经从黑风十三鹰刀下救了同心。现在一想，或许魔宗的阴谋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布下。

　　告诉至清方丈，魔宗将在四月初八同时攻打天宁寺、铸剑城、御龙山庄的，正是同心。在御龙山庄告诉天下人，魔宗总坛在十万大山的，也是同心。

　　原来自己恰好进了他们的陷阱，莫子名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被他们利用了。想来自己当时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书生，定是恰好遇见，才落入他们圈套。

　　在莫子名思前想后，回忆来龙去脉时，一道身影忽然闪出，挡住他们去路。

　　莫子名、沐清柔立刻站定脚步，盯着来人。

　　莫子名抱拳道：“何方英雄，为何阻拦在下？”此人在距离天宁寺不远的必经要道上出现，一定有他的目的。如今武林形势危急，只怕是敌非友。而且看他身法，也是轻功身手一流之辈，莫子名随时准备出招制敌。

　　来人身着宽松大褂，长长的衣袖挂在两边，他背对着莫子名，一言不发。

　　莫子名看他背影有些眼熟，却猜不出他的身份，又朗声道：“请问阁下所为何事，在下要事在身，若无......”

　　不等莫子名说完，来人又忽然转了过来。

　　“是你！”莫子名一下认出，来者是当日偷盗《贝叶经》不成的江湖第一神偷，司徒玄。

　　沐清柔也认出他来。她料定司徒玄是因为上次失手，记恨在心，这次想必是要光明正大的抢夺了。她心中冷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上次饶你不死，竟然还敢找茬！

　　莫子名也料司徒玄是来报复的，不客气地道：“阁下还想要《贝叶经》？”

　　司徒玄不答，只平静地道：“拔剑吧。”

　　莫子名道：“我若拔剑，必然见血，你可不要后悔。”

　　司徒玄惨然一笑，先冲了过来。

　　莫子名与司徒玄交过手，知道他修为。对付他，凭借烈火掌已经足够，但现在有要事在身，莫子名不想拖延，最好一招制敌。只见他以真气灌入背上剑鞘，龙吟剑冲天而出。

　　一声龙吟响彻古道，莫子名龙吟剑在手，风灵剑法随心而动。

　　与此同时，司徒玄堪堪冲到。

　　下一刻，龙吟剑已经刺入司徒玄胸膛。

　　莫子名感觉有些奇怪，这司徒玄竟不必不让，似有意往龙吟剑上撞。

　　抽出龙吟剑，司徒玄倒在了古道上。他临死前将双臂探出长长的衣袖。

　　沐清柔以为他要投掷暗器，出言道：“小心！”

　　“啊？！”莫子名不由惊呼一声。

　　司徒玄一双手赫然消失不见，两条手臂在手腕处一同断缺。

　　是谁如此残忍，手对于司徒玄来说，比生命还重要。江湖第一神偷，没有了手，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怪不得，他不还手。怪不得，他故意往莫子名剑上撞。

　　莫子名见他下巴抖动，似要说什么，便上前倾听。

　　临死前的司徒玄，只说了四个字“御龙山庄”。

　　“御龙山庄？”莫子名望着已经断气的司徒玄，疑道，“难道他是想告诉我什么？”

　　莫子名意识到司徒玄失去了双手，早已决心一死。他有什么秘密要告诉莫子名与沐清柔，又怕他们不相信，只好死在他们面前。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管司徒玄此刻想告诉他们什么，一定是关乎生死的重大秘密。而且一定与御龙山庄有关。

　　沐清柔道：“或许他是想让我们小心御龙山庄。”

　　莫子名点点头：“非但我们要小心御龙山庄，厄空大师更应小心。现在的御龙山庄已非当年的御龙山庄。”

　　两人刚想离去，莫子名不忍司徒玄曝尸荒野，将他尸体拉至树林。在尸体旁放些枯木，然后一掌烈火掌拍出。练了《无量真经》后，莫子名内力雄厚无比，无论修炼何种功法都精进飞速。他一掌烈火掌已非当时在万剑山的星星火点，而是生出了炽热的火焰。

　　火焰点燃枯木，将司徒玄的尸体焚化。

　　未免再生出事端，莫子名与沐清柔跃上树顶，脚踏树梢，飞驰离去。

　　当火焰燃尽，所有一切归于尘土时，莫子名与沐清柔也到了天宁寺寺门之前。

　　天宁寺大雄宝殿内，至清方丈、至谦首座、至罡首座聚集了天宁寺众弟子，众人均是眉头紧锁，脸上挂着担忧。

　　至清方丈拨弄着手上的念珠，皱着眉头道：“魔宗大军正从十万大山出发，朝着我寺杀来。所到之处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至谦一副忧心天下的样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魔宗屠戮天下，十恶不赦。降妖除魔，乃我佛门本分。”

　　至罡大师道：“魔宗此次声势浩大，恐怕是想一举侵占天下，切不可小视。”至罡曾与魔宗几次交手，每次都是死里逃生，重伤垂危。如今他也沉稳了许多，不似当年鲁莽冲撞。

　　“阿弥陀佛。”至清方丈疲倦地道，“当今武林正不胜邪，此次我天宁寺恐难阻挡魔宗大军。”

　　至谦向前一步道：“方丈师兄，何必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有师父在，任他魔宗来多少人，都是徒劳。”

　　提到厄空大师，大雄宝殿内所有天宁寺弟子，都是精神一振。

　　当年至善大师就已经能独步武林，身为他师父的厄空大师，当然更加高深莫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人当道


　　天宁寺乃至整个正道武林都是将厄空大师视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最后的精神支柱。

　　至清方丈摇头叹气道：“听闻这次魔君亲自出马。师父年事已高，纵然有与魔君一战之力，也必将倾尽全力，到时候他老人家真力耗竭，恐有不测。而且江湖险恶，魔宗诡计多端，上次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师父中了‘玄天失功散’，仅仅凭借几位堂主就差点......唉......”

　　至罡大师道：“是啊，纵然师父能对付魔君，剩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我们也......唉，阿弥陀佛。”

　　上次天宁寺一战，魔宗白虎、玄武两位堂主就杀地至清方丈等人无从招架。若不是莫子名、沐清柔及时赶到，恐怕天宁寺已不复存在。

　　至清方丈想起了上次大战，自然想到莫子名、沐清柔两人。可是为什么偏偏他们又是杀害至善师兄的凶手，真是造化弄人。

　　上次大战时的惨状，天宁寺众弟子仍历历在目。有不少弟子看着自己残破的肢体，伤心落泪。也许这次，他们都将死去。

　　“阿弥陀佛。”至谦也道了一声佛号。他现在其实是胆战心惊，一旦露出马脚，让方丈、厄空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他必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一位持棍罗汉匆匆而来：“启禀方丈，弟子有事禀报。”

　　“讲。”

　　“门外有两位施主求见。”

　　“哦？”方丈问道，“你可知他们身份？”大战在即，这个时候要人登门拜山，只怕是敌非友。

　　守山罗汉道：“他们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贝叶经！”

　　方丈站了起来：“什么？他们可是一男一女？”方丈一下猜到是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

　　“方丈英明，正是一男一女。”

　　“果然是他们。”

　　至谦也是工于心计之人，马上猜到是莫子名与沐清柔来了。他们两人知道至谦的底细，对他来说，可是瘟神一般的存在。

　　至谦眼中狠厉一闪而过，义愤填膺地道：“他们杀了至善师兄，夺了《贝叶经》，竟然还敢来我天宁寺！”

　　方丈见识过他们两人实力，知道他们若是想图谋不轨，两人联手硬闯，除了厄空大师无人是其对手。

　　但若他们真的硬闯，方丈定会毫不犹豫地率领所有弟子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现在他们恭恭敬敬地拜山，方丈反而犹豫不定了。

　　思索良久，方丈道：“让他们进来。”

　　至谦急道：“师兄？就让他们这么进来？”

　　方丈没好气地道：“怎么？他们要想进来，你能拦得住？”

　　至谦还不甘心：“师父......”

　　方丈不等他说完，便将他打断：“那你去请师父来啊。”

　　方丈一向心慈，极少动怒。至谦不敢再多言，低头不语。

　　守山罗汉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十八罗汉严密押送着两人踏入大雄宝殿。

　　果然是莫子名与沐清柔。方丈望着他们两人，脸上表情复杂。至谦眉头紧锁，不敢与他们目光直视。至罡大师暗运内力，般若金刚掌随时准备出手。殿内所有弟子也都握紧手中兵器，只听方丈一声号令。

　　莫子名走至殿前，恭敬地道：“在下莫子名，见过方丈大师。”沐清柔则一声不吭，只冷漠地扫视着大雄宝殿诸僧。当她目光扫到至谦时，冰冷的目光似要将他送入极寒地狱。

　　方丈一挥手，示意十八罗汉退下，又平静地道：“少侠今日来寺，有何贵干？”

　　莫子名将手伸入怀中，欲取出《贝叶经》与血书，想了想，又将手放下：“在下是来求见厄空大师的。”他本想将《贝叶经》与血书交给方丈，又想到这两件是重要信物，至谦就在方丈身侧，还是亲手交给厄空大师较为稳妥。

　　方丈现在还不知他们是敌是友，岂会带他们去见厄空大师，只道：“家师年事已高，不便见客，少侠有事告诉老衲便是。”

　　莫子名犹豫道：“这......”

　　方丈皱眉道：“怎么？少侠信不过老衲？”

　　莫子名道：“方丈大师清名江湖中无人不知，不过天宁寺并不是个个都如方丈这般受人敬仰。”

　　至谦当然知道莫子名在说他，大怒道：“臭小子，你是话中有话啊。你杀害我至善师兄，夺我《贝叶经》，竟然还敢到天宁寺来放肆！达摩堂弟子听令，给我杀了这两个恶贼！”

　　“是！”至谦一声令下，达摩堂弟子不得不从，全部向莫子名、沐清柔冲了过来。

　　沐清柔本就对至谦恨之入骨，见他竟敢如此嚣张，身上一股寒气散出，寒冰掌就要大开杀戒。

　　莫子名忙将她拉住：“柔儿，万万不可！”他们本就被误会是杀害至善大师的凶手，若是又杀了天宁寺弟子，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纵有铸剑城血书，也难洗清血债。

　　其实至谦并非真的被莫子名激怒，他只不过想逼莫子名与沐清柔出手，只要他们今日在天宁寺杀了人，那他们便是说破天也没人再相信他们！

　　莫子名拉着沐清柔，不让她出手，同时用身子将她护住。

　　“啪、啪、啪”三根罗汉棍同时砸在莫子名后背，又同时断成两截。莫子名内力浑厚，即便没用罡气护体，这些普通弟子的罗汉棍砸在他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那日一场大战，天宁寺弟子均目睹过莫子名、沐清柔两人的风采，知道他们功力修为还在方丈等人之上。三位达摩堂弟子受挫后，其他弟子也均徘徊不前。

　　至谦见状也不敢以身犯险，莫子名对普通弟子手下留情，对他可不一定。狡猾的至谦对一旁的同心使了个眼色。同心当然明白至谦的意思，但他也惧怕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武功，尤其是沐清柔，想到她的寒冰掌，他简直后脊发凉。

　　见到同心竟然敢无动于衷，至谦目露凶光，单手成掌，微微一晃。同心知道他若再不出手，只怕至谦会对他下杀手。他只好硬着头皮，抽出一把戒刀，直扑向莫子名。

　　闻得背后兵刃之声，莫子名转过身，见一个脸上被一条刀疤贯穿的年轻僧侣，持刀砍来。他认出是同心。此刻他更加确信同心跟至谦一样，也是天宁寺的叛徒。

　　莫子名强忍住心中杀意，右手探出，一把握住他刀刃。然后运起烈火掌，手掌立时变得通红，戒刀也很快变得炽热。

　　同心拿捏不住，忙放开戒刀，向后退了两步。他本就迫于至谦淫威才硬着头皮出手，现在捡回一条命，暗自松了一口气。

　　“烈火掌！”方丈、至谦、至罡三人一同认出，莫子名所使的竟然是铸剑城的不传之秘，威震武林的烈火掌！

　　达摩堂众弟子盯着莫子名通红的手掌，感受出周围空气的炽热，更加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至谦大怒道：“达摩堂弟子，休要贪生怕死，还不给我上！”

　　“是！”所有达摩堂弟子齐声大吼，又一同冲杀过去。

　　“住手！”方丈一声狮吼，震地整个大雄宝殿一阵晃动，瓦砾、灰尘纷纷而落。

　　达摩堂弟子听到方丈狮吼，如获特赦，一同向后退开。

　　“师兄？”

　　方丈一抬手：“你给我闭嘴。”至谦原本为人谦和，近来表现越发奇怪。他越是跟莫子名他们过不去，方丈对他越是怀疑。反倒是莫子名宁愿身受棍棒之苦，也不还手，一切都被方丈看在眼里。而且莫子名竟然会铸剑城的烈火掌？上次大战就见他施展风灵剑法，如今又学了烈火掌，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方丈走至莫子名与沐清柔身前，脸色缓和了许多：“少侠方才所使，可是烈火掌？”

　　莫子名不敢隐瞒，点了点头。

　　方丈又道：“不知少侠，是从何处学来？”

　　莫子名道：“是铸剑城欧正天前辈所传授。”

　　至谦哼了一声，低声道：“定是他偷学而成。”

　　方丈却明白，像烈火掌、寒冰掌这等武林绝学，若无人仔细传授心法，是绝无可能偷学的。这些绝学光偷学了招式毫无用处，而且若是学了个一知半解，还极有可能走火入魔。他听说铸剑城遭逢大变，上代城主欧正天重新夺回了城主之位。莫子名能得欧正天传授烈火掌，一定跟他关系匪浅。

　　眼下形势，若无铸剑城相助，天宁寺胜算极低。念及与此，方丈对莫子名言语中客气了许多：“少侠真是福泽深厚。欧正天果然是性情中人，竟然将铸剑城从未外传的烈火掌，传授给莫少侠。”

　　莫子名听方丈言语，客气了许多，暗想：难道方丈已经相信我了？

　　见方丈对莫子名这般客气，至谦把心一横，对方丈道：“方丈师兄，至善师兄与我等情同手足，一同经历数十年江湖风雨。如今他被人活活害死，师兄身为方丈，难道就能咽下这口气？”

　　说到动情处，至谦更是痛哭流涕：“若不能替至善师兄报仇雪恨，夺回《贝叶经》，我们还练什么武，修什么佛？就是天宁祖师也绝不会原谅我们！”


第一百五十章   武学最高境界


　　至谦一番话语牵动所有天宁寺弟子的心怀。非但达摩堂弟子，大雄宝殿内所有天宁寺弟子一个个全部哭喊着：“为至善师伯报仇！夺回《贝叶经》！”

　　众弟子悲愤慷慨的喊声，充斥整个大雄宝殿。

　　出家人四大皆空，心如止水。可是出家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真的斩断一切情绪。方丈与至善大师感情至深，此刻也被至谦勾起埋藏内心的思念。面对整个大雄宝殿内声讨至善大师仇人的哭喊，方丈也是双眼含泪，满脸悲愤。

　　听着天宁寺所有弟子义愤填膺的声讨，莫子名暗道：“不好！至谦真是狡诈！利用大家对至善大师的感情！”

　　眼看局面即将控制不住，大雄宝殿内天宁寺所有弟子都将一拥而上，共同讨伐莫子名与沐清柔！

　　“阿弥陀佛！”一声苍凉的佛号响起，一个极苍老的和尚缓缓走进大雄宝殿。

　　殿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方丈首先醒悟过来，跪下行礼：“参见师父！”

　　至谦、至罡随之跪下：“参见师父！”

　　所有天宁寺弟子一同跪下叩头：“弟子参见师祖！”

　　老和尚缓缓走近，莫子名知是厄空大师来了，忙行礼道：“见过厄空大师！”沐清柔见到德高望重的厄空大师也不敢怠慢，跟着行礼。

　　厄空大师走至莫子名、沐清柔身前：“两位远来是客，不必多礼。”

　　莫子名抬头望着厄空大师，发现他脸上皮肤虽已经苍老干枯，但目露精光，炯炯有神，显是内力修为已至天人之境，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感。看着厄空大师，莫子名不由想起剑惊风前辈。在他行走江湖以来，只有断情崖下的剑惊风前辈有厄空大师这种神态境界。

　　“咳咳。”厄空大师见莫子名呆呆出神，轻轻咳嗽了两声。

　　莫子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从怀中取出《贝叶经》与血书，交给厄空大师：“晚辈有要事找大师商议。”

　　厄空大师左手接过《贝叶经》，右手接过血书。数十年间，厄空大师已不知参阅过《贝叶经》多少次，此刻重新握着它，像是握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难以自已。他又将血书展开，醒目的火云图案，鲜红的血字映入眼帘。读完血书，厄空大师望着结尾欧正天、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苛、欧世荀五人的名字，无数江湖往事在他脑海中涌现。

　　莫子名猜不透厄空大师心思，也不敢出言询问，只着急地等待他回应。能否取得厄空大师信任，事关武林安危，莫子名心急如焚。

　　沐清柔则安然许多，她心道：这老和尚若是不相信我们，也就是个迂腐老顽固！

　　良久之后，厄空大师握着血书的手忽然轻轻一抖，血书竟然瞬间燃成了灰烬。

　　“啊？”莫子名震惊不已。他已看出，厄空大师用的并非烈火掌之类的武功法门，仅仅凭借臻入化境的纯阳内力，便将一封血书燃成灰烬！而且厄空大师当面将血书烧毁，难道是不相信他，不相信血书之言？否则他应当将至谦一掌击毙，清理门户才是，而非烧毁血书。

　　沐清柔也暗道：哼，他修为虽高，果然不过是个老顽固！

　　自始至终，方丈、至谦、至罡和天宁寺众位弟子都低头跪着。至谦掌心冷汗直冒，兀自强作镇定。听到火焰焚烧之声，至谦悄悄抬起头，只发现片片灰烬从厄空大师手中飘落。

　　厄空大师收起《贝叶经》，对莫子名与沐清柔道：“两位可是前来助天宁寺抵御魔宗？”

　　莫子名发觉厄空大师对血书一事只字不提，满心疑虑，只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冷月宫的传人。”厄空大师道，“两位且随我来。”

　　说着，厄空大师又独自走出了大雄宝殿。

　　莫子名牵着沐清柔，来不及思考心中疑惑，也跟了上去。

　　其实厄空大师的苦衷，谁又能理解。莫子名是风灵剑法传人，他的话，厄空大师是绝对相信的。至谦当日在方丈室一掌击毙送茶小沙弥时，厄空大师就已对他起了疑心。想来正是至谦将他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魔宗，又设计逼他露面。然后暗中将“玄天失功散”放入茶水中，嫁祸给送茶小沙弥。

　　后来听了莫子名之言，再结合至谦的种种反常表现，厄空大师对于至谦是叛徒一事，已经心知肚明。

　　但他为何不点破？

　　他又如何能点破。

　　难道让天下人知道天宁寺堂堂达摩堂首座是魔宗的人？天宁寺百年清誉岂不是毁于一旦？他宁愿让至谦继续逍遥自在，也不愿天宁寺从此沦为江湖笑柄，被天下英雄耻笑。

　　等厄空大师走远之后，方丈才站了起来。至谦、至罡也随后站起。

　　方丈望着厄空大师消失的方向，又想起那句“《贝叶经》也有它的使命”，难道师父慧眼看出了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至谦手心兀自冒着冷汗，厄空大师用意令他捉摸不透。

　　天宁寺对于莫子名来说也算比较熟悉了。这座百年古刹，独特的魅力，令人难以忘怀。

　　随着厄空大师不急不缓的步伐，莫子名、沐清柔来到天宁寺一处僻静后山。

　　厄空大师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道：“两位冷月宫传人武功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莫子名与沐清柔对视一眼，一人抽出龙吟剑，一人解下寒月刀。

　　一声龙吟，一道炽热的精纯剑气，划开地面，直劈后山。山体出现一个深邃焦黑的巨大洞穴。

　　一阵寒风，一道冰冷的刀影呼啸而出，地面被割出一道带着寒霜的沟壑，山体也同样出现一个洞穴。

　　厄空大师点点头，叹道：“不愧是冷月宫的传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力。”

　　收起龙吟剑、寒月刀，莫子名与沐清柔抱拳道：“多谢大师夸奖。”

　　“两位真是幸运，竟然各自拥有世间少有的稀世神兵。”厄空大师顿了一下，又道，“不知《无量真经》两位练到了什么境界？”

　　莫子名与沐清柔均羞愧地低头不语。他们练习《贝叶经》上的《无量真经》时，并未征得天宁寺的同意，可以说是偷学。这可是武林大忌。没想到厄空大师一双慧眼竟然看出他们练过《无量真经》，两人均羞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

　　厄空大师见他们低头不语，也不勉强，又问道：“少侠可听过剑法最高境界？”

　　莫子名道：“晚辈只知道‘御剑之道，初始以身御剑，后来以气御剑，最后以心御剑’。”

　　“这是御剑之道。”厄空大师又道，“却非剑法境界。”

　　莫子名由衷道：“剑法最高境界，晚辈着实不知，还请大师指点。”

　　“你可听过‘剑气化形’？”

　　莫子名茫然地摇了摇头。

　　厄空大师又道：“御龙山庄的龙神功，少侠一定见识过吧。”

　　莫子名想起了龙啸天、龙施雨、龙啸风三人施展的龙神功，感慨道：“龙神功威力无穷，晚辈已多次目睹。”

　　厄空大师道：“龙神功便是罡气化形最好的例子。御龙山庄先祖定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悟出武学最高境界，又创出龙神功，让后代子孙轻易领悟化形之境，傲视天下。”

　　“罡气化形？剑气化形？”莫子名终于明白，原来龙神功生出的真龙形态，是化形而成。他又忽然想起断情崖下剑惊风前辈凭空生出利剑的那一幕，原来那是剑气化形！

　　莫子名似有所悟，扑通一声跪下，对厄空大师磕头道：“还请大师教我剑气化形！”

　　厄空大师叹道：“化形之境，是武学最高境界，谈何容易。若无龙神功这等独特法门，绝大多数习武之人，穷尽一生，也极难达到化形之境。”

　　莫子名一阵失望，双眼茫然，心道：看来我要领悟化形之境，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沐清柔也是一脸迷茫，她想起当日御龙山庄的那场苦战。当时龙施雨凭借化形之态，出尽风头，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到达那般境界。

　　厄空大师轻轻扶起莫子名，又道：“少侠可听过‘弑神魔剑’？”

　　莫子名还未出言，沐清柔先脱口而出：“魔道第一邪功，弑神魔剑！”

　　厄空大师道：“正是比魔宗四大邪功更加恐怖无敌的魔道第一邪功。”

　　停顿了片刻，厄空大师又道：“魔君这次胆敢率领魔宗大军屠戮天下，必是练成了弑神魔剑，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而且，老衲从至罡言语中断定，上次十万大山一战，魔君已然到达剑气化形之境。”

　　“啊？”莫子名惊讶之余，遂即想到：十万大山正邪大战，御龙山庄上代庄主龙啸天，代表天下英雄与魔君决战。最后不敌败走，不久之后又不治身亡。龙啸天的龙神功已是登峰造极，非如今的龙施雨、龙啸风可比。能击败龙啸天的，一定是剑气化形！

　　沐清柔倒不惊讶魔君达到化形之境，她想了想，问道：“大师可有把握击败魔君？”

　　莫子名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焦急地望着厄空大师。他自知凭自己与柔儿绝无法抗衡魔君，到时候还要看厄空大师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厄空大师宣了一声佛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宁古洞


　　在莫子名与沐清柔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下，厄空大师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要达到化形之境，最根本的是要积累大量的真气。在体内真气积累到一定境界时，机缘巧合下或许就能达到化形之境吧。”

　　“两位随我来。”厄空大师又带着心绪不宁的莫子名与沐清柔，沿着一条静谧山道，来到一处幽暗山洞。

　　莫子名发觉此地是整个天宁寺最具灵气之处。洞中隐隐透出一股神秘力量。

　　厄空大师指着山洞道：“此地是我天宁寺创派祖师天宁法师，练功修行之处。在魔宗杀到之前，两位可安心在此修行，绝无任何人打扰。”他言外之意，是让他们不用担心至谦等人会来骚扰，安心练功便是。

　　莫子名、沐清柔欣喜道谢：“多谢大师。”

　　厄空大师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似喃喃自语道：“天宁祖师便是在此将《无量真经》练至最高境界。阿弥陀佛......”

　　御龙山庄虽有龙神功这等绝世功法，历代庄主也都威震天下。

　　但真正站在武道最高峰的，往往还是出自天宁寺。

　　等厄空大师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莫子名与沐清柔才进入洞中。洞内幽暗无奇，乍看之下与寻常洞穴毫无区别。

　　两人相依在洞中坐定，开始各自修炼《无量真经》。达到化形之境需要大量的真气，而《无量真经》正是天下积累真气最好的法门！

　　《无量真经》本是佛家法门，在天宁寺最具灵气之地修炼此功法，可谓事半功倍。两人只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们周身诸穴、从浑身毛孔涌入他们四肢百骸。他们甚至来不及将这些力量全部导入丹田。

　　当年天宁法师会选择在此创立天宁寺，便是看中了此洞的灵气。坐拥此洞，运用《无量真经》，可吸纳天地灵气！

　　莫子名与沐清柔有一种初练《无量真经》时，力量太过庞大，无法完全容纳之感。好在他们自身内力已相当浑厚，真力运行几个周天之后，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

　　秋风忽起，天气渐凉。

　　在莫子名与沐清柔日日夜夜拼命积蓄真力，试图冲破极限，达到化形之境的同时，魔宗席卷中原，杀戮无数生灵，直逼天宁寺而来。

　　天宁寺方丈室外，守山罗汉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启禀方丈，御龙山庄庄主，龙施雨求见。”

　　方丈急忙推门而出：“什么？你再说一次？”能得御龙山庄相助，实属万幸，方丈紧蹙的眉宇舒展了些。他早派人前去联络御龙山庄、铸剑城，却至今未归。

　　罗汉恭敬地道：“御龙山庄庄主龙施雨，带着众金衣铁卫，在寺门外等候方丈。”

　　方丈忙叫了至谦、至罡两位首座，带着同心等亲信弟子，前去寺门外迎接。

　　天宁寺外，龙施雨意气风发，身后众金衣铁卫英武整齐，气势雄雄。龙施雨见只是至清方丈、至谦、至罡带着几个弟子前来迎接，却不见厄空大师亲自出现。他脸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又笑嘻嘻地朗声道：“在下龙施雨，见过方丈大师！”

　　方丈笑道：“龙庄主客气了！里面请！”方丈吩咐至谦安排众金衣铁卫入寺内休息，他亲自带着龙施雨、龙伯来到大雄宝殿。

　　龙施雨站在雄伟的大雄宝殿之前，感慨道：“天宁寺果然天下第一，令人好生羡慕。”

　　方丈道：“龙庄主说笑了，天宁寺不及御龙山庄万一。”

　　龙施雨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方丈大师，怎不见厄空大师身影？”

　　“哦，家师喜好清静，加之年事已高，素不见客。”厄空大师道，“怠慢之处，还请龙庄主见谅。”

　　龙施雨笑道：“方丈大师言重了，在下不过随口一问。再说论辈分在下对于方丈大师来说都是晚辈，更何况厄空大师。”

　　入了殿内，方丈命人送来上等清茶。等龙施雨喝了一口茶，方丈才道：“龙庄主此次率众前来天宁寺，想必也是为了对付魔宗？”其实御龙山庄离十万大山最近，常理来说，他们也只有投奔天宁寺，否则必定独木难支，死于魔君剑下。

　　龙施雨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魔宗屠戮天下，江湖中人若不团结一致，必被各个击破。”

　　方丈点点头，道：“龙庄主年纪轻轻竟是如此深明大义，真是英雄出少年，令人佩服。”

　　龙施雨微微抱拳道：“方丈大师过奖了，在下不过尽自己份内之事。”

　　这时龙伯道：“方丈大师，不知贵寺可有铸剑城的消息？”

　　方丈摇头叹气道：“老衲早派人通知铸剑城，只是至今杳无音信。”其实，方丈派出的传信弟子，已尽数死在至谦达摩掌之下。

　　龙施雨其实猜出了大概，故意道：“有这等事？”

　　忽然，龙施雨察觉到一股凌厉之极的剑气，令他好生不安。“方丈大师，不知天宁寺内除了我们，可有其他门派高手？”

　　方丈只道他在询问除了御龙山庄，是否有其他门派过来相助，便摇头道：“除了龙庄主，其他门派并未赶到。”

　　龙施雨此刻感觉这道剑气有几分熟悉，越发感觉不安，故意道：“说来惭愧，在下还未仔细欣赏过天宁寺景色，方丈大师可否带我等一览寺中景致？”

　　方丈边走边道：“难得龙庄主有此雅兴，请！”

　　出了大雄宝殿，龙施雨故意往天宁寺后山靠去。

　　越接近后山，靠近莫子名所在山洞，龙施雨感觉那股令他不安的剑气越发强烈。

　　原来龙吟剑的前身是七星龙渊剑，而相传七星龙渊剑曾经斩龙归黄泉！现在莫子名在洞中潜心修炼，内力越发深邃精纯，已隐隐达到人剑合一。要想突破极限，练成剑气化形，人剑合一是第一步。

　　此刻莫子名体内剑气与龙吟剑合二为一，身上自然散发出龙吟剑的气息。

　　龙施雨身负龙神功，对传说中斩龙归黄泉的剑气格外敏感忌讳。他顺着这股令他不安的气息，来到莫子名与沐清柔修炼的山洞之前。

　　站在洞前，龙施雨更加确信，洞内藏有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二话不说，便要往洞内闯。

　　“龙庄主！”方丈快步闪到龙施雨身前，挡住他去路。

　　龙施雨皱眉道：“方丈大师，这是何意？”

　　方丈道：“龙庄主有所不知，此洞是我天宁寺创派祖师，天宁法师身前居住之地，是我天宁寺圣地，任何人不得进入。”

　　龙施雨故意道：“任何人？”

　　方丈面有难色：“就算是老衲，若无家师特别允许，也不敢贸然进入，龙庄主还请见谅。”

　　龙施雨戏谑道：“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此刻洞内就有一男一女。难道他们不是人，是鬼？”

　　方丈也察觉到洞内莫子名、沐清柔的气息，当日厄空大师带着他们离开大雄宝殿，原来竟是带他们到了这里。他虽不明所以，但厄空大师既然这么做，定有他用意。就算龙施雨是御龙山庄庄主，未经厄空大师允许，也绝不能让他进入此洞。只是御龙山庄是抵御魔宗的重要力量，若是因为这件事让御龙山庄和天宁寺产生裂隙，后果如何，方丈心知肚明。

　　就在方丈犹豫难定之际，龙施雨忽然散发出身上的恐怖气息。他修炼龙神功之后，功力今非昔比，一招“飞龙在天”令天下英雄胆寒。此刻，龙施雨的修为已在方丈之上。他若不是顾及厄空大师，早已对方丈出手。现在方丈胆敢阻拦，他有意在他面前立威，也为了震慑洞中之人，将身上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面对龙施雨的示威，方丈大师凌然不惧。他挺直身躯，直面龙施雨。虽说御龙山庄是重要盟友，但天宁寺决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就在方丈与逞威的龙施雨对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佛号传了过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听到这声佛号，方丈忙低头行礼。

　　龙施雨也立时收起气息。他早察觉到是厄空大师来了。就算再得意忘形，龙施雨也不至于无知到与厄空大师一较高下。

　　果然，厄空大师手上挂着念珠，缓缓走了过来。

　　龙施雨、龙伯忙行礼：“见过厄空大师！”

　　“师父！”方丈见到厄空大师，刚想说什么，厄空大师手一抬，阻止了他。

　　厄空大师对龙伯点了点头，又对龙施雨道：“龙庄主不愧是龙家血脉，真乃人中龙凤，年纪轻轻有如此惊世修为，令人羡慕啊。”厄空大师从龙施雨散发的气息中，已感受出他练成了完整的龙神功，天宁寺内除了他自己，无人是他对手。按理说天下正道有此英才，应该是喜事。只是厄空大师总感觉他的气息，不像御龙山庄的其他几代庄主那般正气凛然。相反，似有一股妖邪之气，隐隐藏匿其中。

　　听到厄空大师夸奖，龙施雨面有喜色：“多谢厄空大师夸奖，跟大师相比，龙施雨不过无知小儿。”龙施雨见厄空大师虽已垂垂老矣，但双眼炯炯有神，显是武功修为已入化境，他就算使出“飞龙在天”，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   群雄聚天宁


　　站在龙施雨面前，厄空大师锐利的目光一下发现他眉宇之间隐隐有些黑气。

　　厄空大师皱眉道：“龙庄主功力深厚，又正当壮年，为何眉宇有些黑气，难道中了剧毒？”他当然不知道龙施雨已经中了“十绝丹”之毒，只是随口一问。

　　龙施雨脸色一变，心道：这个老秃驴，果然不一般，难道看出我中了“十绝丹”？很快，他脸上又堆满了笑：“大师说笑了，在下若中了剧毒，还能这般精神？近日魔宗屠戮天下，在下不过挂念天下苍生，多日未眠罢了。”

　　“龙庄主忧心天下，老衲甚感欣慰。”厄空大师又微笑道，“至清，还不带龙庄主去大殿休息？”

　　方丈马上会意：“龙庄主，这边请。”

　　厄空大师亲自出面，龙施雨纵有不甘，也不敢再勉强。他只好跟着方丈又往大殿走去。

　　出家人两袖清风，又是大战在即，天宁寺只有粗茶淡饭。龙施雨当然吃不惯，看在厄空大师份上，勉强吃了一些，心中却越发怨恨。

　　入夜后，龙施雨在天宁寺最好的客房内歇息。说是天宁寺最好的，对龙施雨这堂堂御龙山庄庄主来说，如同柴房。生硬的床板，粗陋的墙壁，越看龙施雨越是恼火。

　　龙施雨是天宁寺贵客，方丈安排了重兵守护。金衣铁卫也是尽职尽责，严密守护着他们的庄主。

　　入秋之后，夜风已有些凉意。

　　在夜色掩护下，一道黑影熟练地避开一切岗哨，轻松闯过重重守卫，从半开的窗户跃入龙施雨房内。

　　龙施雨早知道他会来，也察觉到他慢慢靠近。

　　龙施雨作势一声低喝：“何方宵小，敢夜袭本庄主！”

　　来人一把扯下脸上黑布，平静地道：“你明知故问！”黑布遮盖住的，就是天宁寺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

　　龙施雨戏谑道：“原来是天宁寺鼎鼎大名的达摩堂首座，至谦大师。不知大师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哼！”至谦道，“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龙施雨又道：“在下不过是区区俗人，跟大师这等得道高僧岂能相提并论。”至谦与幽香魔女之事，龙施雨早有耳闻。蓝香香这等娇滴滴的美人，被至谦这种老秃驴糟蹋，龙施雨也是满心怨恨。

　　至谦知道龙施雨故意取笑，也不生气：“废话少说，你可有什么计划？”现在他们同是魔宗的人，可谓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懒得跟龙施雨一般见识。

　　龙施雨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计划？要什么计划？”

　　至谦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龙施雨左手一伸，化形出龙爪，傲然道：“到时候必然有一场混战。厄空老秃驴当然由魔君自己对付。若是魔君能料理了厄空，便不用我出手。若是魔君不敌，我忽然偷袭，定拆了厄空的一把老骨头！”

　　至谦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上次失手，厄空定有所警惕，我们不必贸然出手，干脆等魔君前来。”

　　龙施雨收回化形龙爪，放下左手，道：“方丈曾派人四处求援，至今杳无音信。想必也是大师的手笔吧？”

　　至谦不以为意：“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其实其他门派也无足轻重，关键还是铸剑城！”

　　龙施雨道：“既然传信弟子已死在大师达摩掌之下，铸剑城得不到消息，怎会前来相助？况且听闻铸剑城刚换了城主，人心未定，岂有余力管天下之事？”

　　“话虽如此，不过......”至谦道，“不过前几日姓莫那小子和那个妖女已来到了天宁寺。”

　　龙施雨愤然挥掌，一张木桌瞬间化为木屑：“果然是他们两个！至清那个老秃驴，竟然敢骗我！”

　　至谦疑道：“怎么？你察觉到了什么？”

　　龙施雨道：“我感应到后山有剑气传出，一路追寻，直到一个山洞之前，却被方丈拦住，说是什么天宁祖师身前居住之所，岂有此理！”

　　至谦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这几日是藏在那里！厄空这个老狐狸，果然别有用心！”

　　“哼！”龙施雨握紧拳头，“这次，定叫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至于那小美人，哼，也逃不出我手掌心！”

　　至谦道：“可不要小看了他们，那日在大雄宝殿，那小子竟然使出了铸剑城的烈火掌！”

　　龙施雨傲然道：“管他什么烈火掌还是寒冰掌，在我龙神功面前，都是儿戏！”

　　至谦道：“还是小心点为好，他既会烈火掌，想必跟欧正天关系匪浅，现在欧正天又重新做了城主，难免不会有所动作。”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铁甲撞击之声和整齐的脚步声。至谦马上沉默不言，闪到门后。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龙战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庄主？”

　　龙施雨不耐烦地道：“深更半夜，何事惊扰？”

　　“方才庄主房内一声巨响，属下不放心，过来看看。”龙战道，“打扰庄主休息，罪该万死！”

　　龙施雨望了一眼地上的木屑，马上道：“哦，本庄主在练功，不妨事，你们下去吧。”方才他盛怒一掌，寂静的秋夜里，声响格外明显。

　　“原来如此，庄主早点歇息，属下告退。”

　　等脚步声远去，金衣碰撞之声消失，至谦忽然又道：“不好！厄空那老不死的，既然会带那小子到那洞中去，必是已相信了他们！”

　　龙施雨不屑道：“那个破山洞有何独特之处？厄空就算相信他们了，又能怎样？”

　　至谦额头沁出了汗珠：“那个山洞有何特殊，我也不知道，只是师父曾经告诫，武功未到一定境界，不得进入。这事暂且不提。那两人可是知道我们底细，若是被厄空知道了，那还了得！”其实，沐清柔也只是参与湖边围杀重伤的至善大师。至于龙施雨的事，她便无从得知。

　　龙施雨道：“就算厄空知道了又能奈我何？我可是堂堂御龙山庄庄主！”

　　“你......”至谦气得满脸通红，“你不要得意忘形！”

　　“哼！厄空老秃驴再厉害，我要走，他也未必留得住我。”龙施雨一副玩世不恭之态，“倒是大师你，恐怕难敌厄空一招吧。”

　　至谦一想到厄空大师要对他出手，他便冷汗直冒，一身黑衣全部湿透。他后退两步，一下子靠在墙上，完全没有堂堂天宁寺达摩堂首座之态。

　　龙施雨看着至谦的样子，暗自得意。“不过厄空要是想对大师出手，也不会等到现在吧。”

　　“你什么意思？”

　　“若是厄空相信了他们的话，认定大师是杀害至善的元凶，那他到现在还不动手，大师也不用过分担心。”

　　“告辞！”至谦勉强提气，跃出了窗户，消失在秋夜中。

　　一连几天，龙施雨想到至谦的狼狈，便忍不住发笑。

　　魔宗屠刀步步逼近，投靠天宁寺的各路英雄也越来越多。

　　独臂刀客钟天豪，武当传人张鸣凤，终于带着数十个崆峒派、昆仑派、青城派弟子赶到天宁寺。方丈安排至罡迎接。

　　当日四月初八天宁寺讲经大会，钟天豪曾与至罡大师有过交手。后来又一同击退十大门派与魔宗的围攻。两人均是豪爽之人，此刻再次相聚，均大声发笑。

　　至罡大师察觉到钟天豪功力大涨，用力拍了他一下，笑道：“独臂刀客名不虚传，多日未见，想必功力已在老衲之上！”

　　上次两人交手，至罡大师般若金刚掌勇猛无俦，一招将钟天豪打下擂台。现在钟天豪被莫子名以无上内力打通玄关，功力今非昔比。两人现在若是真的交手，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钟天豪朗声笑道：“钟某不过一介武夫，怎敢与大师相提并论。”

　　“哈哈哈......”两人击掌大笑。此时至罡注意到钟天豪身后的张鸣凤。他发觉此人精气十足，腰间挂着的一把宝剑，也非寻常之物。

　　至罡指着张鸣凤问道：“钟施主，这位是？”

　　独臂刀客道：“这是如今武当派唯一的传人，张鸣凤，张少侠！”

　　至罡赞道：“武当派有此英才，重振江湖之日必定不远。”

　　张鸣凤对至罡道：“多谢大师夸奖。大师，莫大哥可到了贵寺？怎不见他身影？”

　　莫子名到底是敌是友，至罡还是不明白，他不知如何回答。

　　张鸣凤见至罡面有难色，心道：难道天宁寺还是不相信莫大哥？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就在张鸣凤疑惑不解时，一队人马携着滚滚风尘，也赶到了天宁寺。张鸣凤举目望去，见当先一人正是东海岛主狄傲祖。“半字不识”慕容慧、“海中蛟龙”崔龙、“浪里西施”尤三娘、“三斧巨鲸”费硕，四位舵主紧随其后。酒家兄弟也在其中。他们身后跟着数百人，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灰尘。

　　至罡大师也认出是东海岛主来了，不等他们靠近，先快步出迎：“狄岛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狄傲祖抱拳道：“至罡大师言重了，狄某可承受不起。”

　　至罡道：“狄岛主不辞艰辛，从东海率众前来相助，天宁寺自当感激不尽！”

　　狄傲祖指了指身后诸人道：“我等是受了笑红尘，笑神医的嘱托，前来相助天宁寺讨伐魔宗！”

　　果然如莫子名他们所料，笑神医心系天下，魔宗一有异动，他便派人通知了东海岛主等人。

　　“阿弥陀佛！”人群中忽然跃出一个赤脚番僧。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魔君降临！


　　见番僧出现，至罡大师双手合十，上前也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诃罗摩见过至罡大师。”同时佛门中人，西域神僧踏足天宁寺，倍觉亲切。

　　至罡忙道：“西域神僧乃我佛门典范，幸会幸会。昔日十万大山一战，神僧孤身一人深入虎穴，探明敌情，令人佩服。”西域神僧虽极少踏足中原，但他一身侠名，早已传遍中原武林。尤其是同为佛门的天宁寺，对神僧更是敬佩仰慕。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西域神僧举目瞭望远方，悲切地道，“当今武林，正不胜邪，邪魔当道。我等佛门中人自当竭尽全力铲妖除魔。”

　　众人顺着西域神僧目光眺望远方。浓重的阴霾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一丝阳光。阴霾中，不时道道血光闪现，凶煞之气弥漫。

　　一阵秋风吹过，老树枯叶纷纷而落。

　　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十万大山一战，天空中的血红巨剑、龙啸天的惨败、到处的森森白骨，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希望。若不是知道还有厄空大师，只怕天下正道已再无勇气与魔宗一战。

　　“阿弥陀佛！”至罡看到了众人脸上的绝望，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众位英雄，请随老衲入寺内歇息！”

　　到了大雄宝殿，至清方丈、至谦、龙施雨等人已在等候。见到狄傲祖、西域神僧、酒家兄弟、张鸣凤等人，龙施雨不屑地哼了一声：“我道是谁，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听到龙施雨的讽刺，西域神僧心胸开阔不以为意。狄傲祖、酒家兄弟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他们早听说过在御龙山庄，龙施雨为难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情形。

　　酒不醒对着酒不醉朗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无影剑法天下第一的龙大庄主啊。”

　　酒不醒表面上是在对酒不醉说，其实声音响彻整个大雄宝殿。

　　龙施雨听他说“无影剑法天下第一”，而不是“龙神功天下第一”，知道他是故意提起他当日御龙山庄的屈辱。当日龙施雨自认为得不平道人无影剑法真传，可横扫天下。不想第一次拿着白露，在众英雄面前施展无影剑法，便败在莫子名剑下。他一气之下当众毁了白露，从此发誓不再用剑！

　　现在龙施雨听酒不醒当众提起当日屈辱，气得牙齿格格响。

　　酒不醉也朗声道：“不平道人的无影剑法是天下第一，龙大庄主的无影剑法嘛，唉......”

　　龙施雨再也抑制不住，盛怒之下右手化形出龙爪，闪电般劈来。

　　酒不醒、酒不醉早有准备，两人四掌齐出。

　　“砰！”一声巨响，酒不醉、酒不醒两人的罡气一同碎裂。两人顺势远远飘去，又稳稳落地。

　　龙施雨没想到这两个酒鬼竟然能在他龙神功之下生还，更是气愤！

　　想当初，龙啸天也曾以龙神功对酒家兄弟出手。龙啸天何等功力，酒家兄弟尚能承受其盛怒一击。何况是龙施雨。

　　一击不中，龙施雨还想出手，至清方丈不知何时闪到了他身前。“阿弥陀佛！龙庄主要与两位英雄切磋武艺，可另择吉日。”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龙施雨袖袍一甩，向后退开，他已暗下决心：决战之日，定让这两个酒鬼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别人一句玩笑话，他便要下杀手，这还是堂堂御龙山庄庄主吗？

　　狄傲祖、西域神僧、至清、至罡等人均是皱眉摇头。连龙伯也忍不住叹气。

　　“今日诸位齐聚天宁寺，为的是天下安危。”方丈大师面对殿内诸人道，“若因一时不快，彼此伤了和气，岂非让魔宗有可乘之机？”这几日来不甘受魔宗奴役，投奔天宁寺的江湖人士也有不少。但真正的强者却是不多。而且铸剑城仍杳无音信，方丈不免忧心忡忡。

　　方丈大师在武林中声名远播，历来受人敬仰，殿内诸人都静了下来，听从方丈安排。酒家兄弟也不再言语，事关生死，他们也不敢大意。

　　“阿弥陀佛！方丈言之有理。”西域神僧道，“魔宗大军即将杀到，我等若不同仇敌忾，绝难抵挡！”

　　“不好！”独臂刀客忽然一声惊呼，转身面向天宁寺寺门。

　　方丈、至罡、独臂刀客、酒家兄弟、张鸣凤、龙伯等人也皱眉望向寺门方向。

　　一股浓郁的杀气，从寺门传来，在大殿内四处弥漫，令人喘不过气来。

　　“魔君！”

　　如此恐怖的气息，除了魔君，普天之下再无他人！

　　方丈等人顿觉一阵气滞，不自觉地运功抵抗。龙施雨嘴角微微一笑，他终于等到魔君到来，终于可以大开杀戒！

　　功力低微的天宁寺普通弟子、御龙山庄金衣铁卫、东海弟子、崆峒昆仑青城三派弟子均感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如同一只无形的魔手扼住他们咽喉！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绝望，内心的恐惧，在这一刻无限放大，要将他们整个身体吞噬。

　　恐怖的杀气源头，瞬间又到了正德广场。死亡又离他们进了一步。

　　“阿弥陀佛！”一声沧桑浑厚的佛号，从天宁寺后山传入众人耳中。

　　佛号中蕴含精深佛法和无上内力，殿内诸人感觉精神一振，从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佛家浩然正气，从正德广场传了过来。

　　“厄空大师！”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龙施雨皱眉暗骂：厄空这个老秃驴，功力真是无法估量。

　　方丈第一个冲出大雄宝殿，直奔正德广场。其余众人紧随其后。

　　决战时刻终于来临，正道武林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天空中暗血色的乌云席卷而来，覆盖了天宁寺上空。

　　正德广场正中央，一个落寞老僧与一个手持血色长剑、浑身黝黑之人相对而立。两人并未言语，目光直视对方。

　　一股佛家正气与一股血腥杀气激烈地碰撞。

　　浓烈的杀气几乎肉眼可见，一次次疯狂地冲撞。

　　恐怖的魔君终于露面，阻挡他的，正是厄空大师。

　　魔君手上厉血剑不住地颤动，厄空大师快速拨弄着手上一串念珠。

　　方丈等人赶到正德广场时，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秋风吹过，带着几片秋叶飘过。宽大的树叶飘到魔君与厄空大师面前时，顷刻间变成粉末，随风消逝。

　　两股武道最高峰的强者气息绞在一起，别说是区区树叶，纵是一般的高手卷入其中，也将瞬间殒命。

　　两个人谁也不敢先动手，只凭身上的强者气息，震慑试探对方。

　　在场英雄在正德广场边缘，不敢靠近半步。在他们两人面前，所有人均感觉自己这般渺小，这般不值一提。尤其是独臂刀客，硕大的身躯不自主地颤栗，他感觉左臂伤口开始剧烈地疼痛。噩梦般的场景，开始在他脑海疯狂地涌现。他以金刀抵着地面，全力运起丹田之气，苦苦抵抗。

　　就连目睹过龙啸天与魔君决战的龙施雨，此刻再次见到魔君，也感觉他的气息已变得更加恐怖，自己纵是使出“飞龙在天”也远远不敌。

　　过了良久，方丈等人才惊讶地发现，魔君竟是孤身一人前来！

　　众英雄又惊又怒，魔君简直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他，他的样子怎么......原来他也练了玄武真功！原来他是以玄武真功之躯，修炼弑神魔剑！”亲眼所见之后，魔君的强大可怕，更加刻入每个人骨髓。只希望厄空大师......唉......

　　震惊过后，众人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狄傲祖对方丈道：“方丈大师，魔君孤身前来，不如我们一拥而上，先将他围杀！”

　　的确，只要魔君一死，正道英雄便无可畏惧。

　　至罡大师也道：“是啊，师兄，趁魔宗高手未到，先助师父杀了魔君！”

　　“不可！”至谦忙阻止道，“师父与魔君的决斗一触即发，我们贸然卷入其中，恐白白送了性命！”

　　“至谦大师言之有理。”龙施雨也道，“厄空大师与魔君均是站在武道最高峰之人，若是我们卷入其中，被两股力量夹击，必定粉身碎骨。”

　　至谦在江湖中素有名望，龙施雨更是身为御龙山庄庄主，武林地位并不低于天宁寺方丈。而且众人皆知他已练成龙神功最后一式“飞龙在天”，在场功力还数他为最。至谦和龙施雨同时出言阻止，其他人也不敢贸然行动，只一齐望着方丈大师。

　　方丈大师自忖功力不及龙施雨，连他都觉得行不通，方丈哪敢妄动。可是，若是现在不采取行动，等魔宗四位堂主率领大队人马杀到，更加不是对手了。方丈大师陷入了犹豫不决，手心冒汗，不知所措。

　　在此危难关头，至罡大师看出了方丈大师的犹豫。他能感受出方丈身上的担子有多重。现在正道有志之士齐聚天宁寺，自然听从方丈号令，他的任何一个决断，都可能影响武林未来。

　　在方丈大师犹豫不决时，至罡大师毅然上前一步，全力运起般若金刚掌从侧翼攻向魔君左肋。经过几次与魔宗的交手，至罡大师已不似先前那般鲁莽。他自然知道凭自己的功力，跟魔君相比不过草芥。

　　他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要用自己的毕生功力，用自己的性命去试探魔君功力，去扰乱他心神，给在场英雄，给厄空大师创造哪怕是一丝的机会。

　　如飞蛾扑火般的毅然决然，如佛祖割肉喂鹰般的大慈大悲。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化形古佛


　　“至罡！回来！”方丈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至罡大师已冲出人群，扑向魔君。

　　至谦暗暗摇头冷笑：“还是一副鲁莽急性子，真是一介武夫。”

　　“哼！不自量力！”龙施雨嘴角一撇，以细不可闻地声音暗道，“连本庄主都能一脚踩死你，何况魔君！真是自寻死路！”

　　狄傲祖、酒不醉、酒不醒、独臂刀客、张鸣凤、龙伯也摇头叹气，均猜不透至罡大师为何如此鲁莽，如此心急。

　　“阿弥陀佛！”只有西域神僧看透了至罡义无反顾的决然，道了一声悲凉的佛号。

　　至罡举掌冲到魔君身侧，两股恐怖的强者气息，令人无法呼吸，但他无所畏惧，全力挥掌拍去。

　　般若金刚掌的掌风扫近魔君时，噼啪作响。

　　至罡身形刚动，魔君就已察觉。他眼睛瞥都没瞥向至罡一眼，只紧紧注视着厄空大师的一举一动。

　　两股刚猛无俦的般若金刚掌掌风，魔君混若不觉。扫在他玄武真功之躯，魔君竟然纹丝不动。

　　等至罡大师到了跟前，魔君微微一笑，左手探出，一指直点他眉心！

　　眼见至罡即将遭魔君毒手，厄空大师再也忍耐不住，也伸出左手，一掌拍向至罡。

　　魔君出手迅捷如电，至罡甚至来不及躲避。就在他做好必死觉悟时，一股柔和的掌风将他身体迅速托起，远远抛开。

　　“师父！”至罡泪如雨下，危难关头，厄空大师竟然分心将他救下！

　　厄空大师一动，魔君手上厉血剑便刺向他咽喉。魔君对至罡出手，果然只为诱厄空大师分心！

　　厉血剑外面还有一层化形之剑，既无可避让，又无坚不摧。

　　魔剑刺到，厄空大师双掌合十，一双肉掌闪着佛光，竟将剑锋夹住。

　　魔君用力一递，厉血剑纹丝不动。“果然不愧是厄空大师！”魔君露出一丝血腥的微笑，左手二指并拢，捏了个剑诀。

　　只见魔君左手二指微微一动，忽然凭空生出十柄血红长剑。

　　“剑气化形！”

　　这十柄血红长剑，比之当日在十万大山，体形缩小了数十倍，却更加逼真锋利，剑身上的细小纹络清晰可见，每一柄化形之剑均与魔君手中的历血剑如出一辙，不时闪着剑光。

　　长剑出现的一刹那便化成十道血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刺厄空大师。

　　这些化形之剑，体形缩小了数十倍，速度也快了数十倍！

　　龙施雨叹道：我的化形龙鳞，在这些化形之剑面前，恐怕顷刻间粉碎。

　　其实别说是龙施雨，就算是龙啸天复生，面对如今的魔君，也失去了一战之力。龙家赖以横行天下的“飞龙在天”，在此刻魔君极精纯的化形之剑面前，也变得徒有其表。

　　相比之下，厄空大师落寞苍老的身躯，如同经不起风浪的泥像，随时会瓦解。

　　方丈等人均为厄空大师捏了一把汗。众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好像要蹦出身体。

　　十道血光，顷刻间照在厄空大师身上。

　　厄空大师仍是纹丝不动，他的身体也没有像想象中被贯穿。

　　在十柄无坚不摧的化形之剑刺到时，厄空大师身上忽然凭空生出十双佛手！

　　十双佛手同时合十双掌，在化形之剑差一寸刺入厄空大师身体时，堪堪将之夹住！

　　“罡气化形！”

　　厄空大师果然已达到化形之境！方丈、狄傲祖等人欣喜不已，心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至罡大师已经退回了方丈身侧，方丈并未责怪他鲁莽，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

　　龙施雨对罡气化形，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龙家先祖以大智慧创出《龙神功》，让修炼之人只要修出罡气便可进一步化形。他早早偷学龙神功，早就可以化形出龙鳞、龙爪。正是对罡气化形的了解，他知道这种速成之法，永远达不到真正的武道最高峰。所以，面对魔君剑法修炼达到最高境界的化形之剑，还有厄空大师毕生内力积累，自然悟出的罡气化形，他都没有任何胜算。

　　魔君对厄空大师幻化出佛手，并不惊讶，脸上反而尽是疯狂痴笑，站在武道最高峰，还有一较高下的对手，何尝不是一件快事。只见他左手剑诀微微一晃。一化十，十化百。

　　魔君同时运功抽回厉血剑，向后跃至一丈开外。

　　厄空大师心中一凛：他竟然能将我全力夹住之剑，轻易抽回？

　　其实魔君内力修为亦入化境，又身负最高境界的玄武真功，岂有抽不回之剑？

　　被厄空大师化形佛手夹住的十柄血红长剑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百柄化形之剑。

　　上次十万大山一战，魔君尚且只能控制十柄化形之剑。现在每柄化形之剑变得更加精纯锋利，更加势不可挡。而且数量也增加了十倍，达到百柄之多!

　　不平道人临死悟出剑气化形时，剑气曾经生出无数化形之剑。不过他却不能精细控制。现在若单论数量，魔君自然也能生出无数化形之剑，但若不能精确控制，便是浪费剑气，白白耗费功力，没有任何意义。

　　锋利的剑尖，一同指向厄空大师。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悲凉落寞的佛号响起，厄空大师身体被一个有百双佛手的巨大古佛覆盖。

　　化形古佛高约三丈，不时散发着道道佛光。皮肤皱纹逼真，百双佛手或立掌或捏兰花或握拳，形态万千。三只佛眼怒目而视，如上古神佛降临人间！

　　天宁寺众弟子见此情形，均忍不住磕头跪拜。金衣铁卫和东海诸弟子、崆峒昆仑青城三派弟子也散去心中惧意，信念逐渐坚定。

　　方丈大师、至罡大师、西域神僧一同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狄傲祖、酒家兄弟、独臂刀客、张鸣凤、龙伯、龙战等人均有心生向佛之意。

　　就连至谦、龙施雨、费硕等坠入魔道之人，在此古佛面前，也有悔恨改过的念头升起。

　　这等闪着佛光的巨大古佛出现，意味着厄空大师的佛法修为与功力修为，均已达天人之境。

　　“好你个厄空，竟然达到了这般境界！”魔君左手一翻，百柄化形之剑，立时化作百道红光，齐射向厄空大师。

　　剑快如光！

　　化形古佛怒目圆睁，百双佛手瞬息而动。

　　下一刻，百柄血红长剑，百双佛手又再一次静止不动。

　　极快之后的极静，格外诡异。

　　众人无法看清其中动作，只知道厄空大师又一次阻止了魔君攻势！

　　既然速度无法解决，那便靠力量！魔君历血剑挥动，百柄血红长剑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中出现一把空前巨大的血红巨剑。

　　十化为百，百归于一！

　　此剑比之当日十万大山的巨剑又大了数十倍！天空中本就微弱的阳光，经此巨剑遮挡，更加黯然失色。

　　在此剑之下，厄空大师的化形古佛显得这般渺小，正德广场的众位英雄更是如同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杀！”魔君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天空中威势惊人的血红巨剑携万钧之势，轰然而下。

　　“阿弥陀佛！”厄空大师心念转动，化形古佛的百双佛手也汇聚成一双巨大佛手，迎空而举。

　　一声震天轰鸣，血红巨剑戛然而止！

　　整个正德广场应声碎裂，砖砾纷飞，灰尘四起。整座天宁寺跟着剧烈的晃动，似随时便会倒塌。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除了方丈等功力高强之辈，普通弟子全部被掀飞。

　　甚至天空中的乌云也被冲散一些。

　　等一切尘埃落定，乌云又重新汇聚。惊魂未定的众英雄目光望向正德广场正中央。

　　厄空大师和他的化形古佛，仍然屹立不倒！

　　魔君如此势不可挡，非人力可抗衡的一招，生生被厄空大师接了下来！

　　而不远处的魔君却露出了一丝微笑。没错，厄空大师是接下了魔君这一杀招，可是他接下的同时将力量卸向脚下的正德广场。魔君当然知道只有本身力量不够，才会如此卸力。而且厄空大师迅速擦去嘴角血迹的动作，也没逃过魔君锐利的双眼。

　　魔道昌盛，正不胜邪，终究还是魔君更胜一筹。

　　魔君左手微动，血红巨剑仍不断地往下压。

　　看起来平静的画面，其实厄空大师已是全力操纵化形古佛苦苦支撑。

　　而魔君此时仍是手握历血剑，悠然自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然胜券在握的魔君，开始放声大笑。笑声时而豪迈激昂，时而阴森凄厉，令人胆寒。

　　闻此笑声，方丈等人立觉头晕目眩、气血翻涌。笑声中有一股吞噬天下的神魔气息，令人不可抗拒。他们功力俱是不弱，察觉笑声有异，立刻气运丹田，以深厚内力抵挡。方丈大师、狄傲祖、西域神僧、至罡大师、独臂刀客、酒不醒、酒不醉、龙伯、至谦、龙施雨等人内力运行两个周天后，便不再受魔君笑声影响。内力差些的张鸣凤脸色苍白，勉强抵御住笑声侵蚀。

　　东海的四位舵主、金衣铁卫统领龙战，内力更逊一等，嘴角均渗出丝丝血迹。尤其是费硕，他已受蓝香香蛊惑，坠入魔道，心神已是入魔。且又不像至谦、龙施雨那般内力深厚，可以自制。现在被魔君蕴含神魔气息的笑声蛊惑，他变得心絮不宁，双眼茫然，竟不由自主地向魔君靠近。

　　而其余众普通弟子，已是双目无神，五脏六腑均受创，再过不久便会肝胆俱裂，吐血而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魔军杀到


　　方丈等人有心解救众位弟子，却无此庞大内力支撑，也是有心无力。

　　狄傲祖仍不知费硕叛变，见他神色异常，只道他是内力不济，受不住魔君笑声冲击。他跃至费硕身旁，想运功助他一臂之力。内力刚外泄，狄傲祖便又感觉头晕目眩，只好自行运功自保。

　　离魔君最近的厄空大师，当然不会被他区区笑声影响。

　　“阿弥......”厄空大师察觉出魔君笑声中的神魔气息，便想开口道一声蕴含精深佛法的佛号。一开口便觉头顶万钧巨剑又往下压。他此刻全力抵御魔君的化形巨剑，开口之后内力外泄，只好闭口运功，控制化形古佛与血红巨剑抗衡。

　　好在魔君控制巨大的化形之剑，也是耗费大量真力。他占了上风之后纵声大笑，抒发内心激动情绪。一口气过后，若要继续如此发声大笑，不免白白耗费过多真力。武道最高峰的强者对决，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魔君当即闭口，专心对付厄空大师。

　　笑声过后，方丈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普通弟子一下子瘫软在地，均知自己捡回一条命。他们对魔君的害怕，更加深入骨髓。

　　费硕也醒了过来，恢复心智后他忙对狄傲祖道谢。狄傲祖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望着厄空大师。

　　再与化形之剑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厄空大师一跺脚，化形古佛一声怒吼，将万钧化形之剑抛向地面。

　　魔君控制着化形之剑，下压之势已力逾万钧，又被厄空大师全力一抛，巨大的化形之剑眨眼间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只在厄空大师面前留下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魔君在对侧洞沿，冷笑着看着气喘吁吁的厄空大师。

　　还没等众位英雄喘口气，五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魔君身后。

　　“参见圣君大人，属下来迟，请圣君大人责罚！”

　　五个人一同单膝下跪。当先四人正是魔宗威震天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最后面的赫然是身穿火云白袍的铸剑城大长老。

　　魔君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青龙等人站了起来，大长老才跟着站起。

　　幽香魔女蓝香香，笑盈盈地向前两步，娇媚地道：“小女子见过厄空大师，见过方丈大师，见过各位英雄。”此时，恰有一阵微风吹过。

　　一阵幽香，随着微风立时传遍整个正德广场。

　　厄空大师闻此幽香，眉头一皱。对天下人，尤其是天下男人来说如痴如醉的幽香，在佛法精深内力深厚的厄空大师闻来，却是臭不可闻。

　　方丈、至罡也是一世修行佛法，清心寡欲，意志坚定，而且他们上次四月初八已见识过幽香魔女的手段，早在提防，也不受其影响。西域神僧不近女色，佛法精深，此幽香对他来说也与寻常香味无异。

　　狄傲祖、独臂刀客、酒家兄弟、龙伯早听闻幽香魔女的厉害，各自运起内力抵抗，也能不受其诱惑。张鸣凤察觉幽香飘来，忙屏气凝神。

　　“半字不识”慕容慧也知道幽香魔女手段，马上屏气不闻。“海中蛟龙”崔龙动作稍慢，幽香入鼻，血性男儿内心的欲望被她勾起，但他理智尚存，一根铁鞭“啪”地一声砸在自己胸膛。剧痛传入脑海，欲望逐渐被平息了下来。龙战马上效仿崔龙，金刀刺入左掌，以剧痛保持清醒。“浪里西施”尤三娘，是在场唯一一位女性，她闻得幽香，“哼”了一声，暗叹幽香魔女媚功厉害。

　　“三斧巨鲸”费硕和同心对此幽香再熟悉不过。所谓食髓知味，体会过幽香魔女身上的美妙，现在闻着熟悉的幽香，听着蓝香香娇滴滴的声音，被小心隐藏的欲望，全部写在了脸上。

　　就连内力深厚的至谦和龙施雨，也再无法抵御住幽香魔女的诱惑，目露痴呆之色，望着蓝香香曼妙的身躯，想象着那身躯衣服底下的样子。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此刻他们纵有一丝的悔过之心，也马上会被内心汹涌的欲望掩盖。

　　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人抵御住幽香诱惑后，各自睁着一只独眼，扫视着至谦、龙施雨、费硕、同心四人，似有所觉，暗暗点头。

　　所有功力低微的普通弟子，被幽香魔女扰乱心神，内心深处各种欲望一起爆发，或色欲弥漫或满脸杀气，皆是一副入魔之态。

　　方丈大师上次以蕴含正气的一声狮吼化解此幽香，这次他也想故技重施。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平举，胸膛高高鼓起，蕴含佛家浩然正气的一声狮吼响彻整个正德广场。

　　“雕虫小技！”青龙冷哼一声，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怪笑。

　　此笑声阴沉凄厉，刚好与方丈大师的浩然正气相对应。两股声音交错在一起，互相交锋。

　　西域神僧闻此怪笑，忽觉胸口一阵剧痛，忙低头扯开胸前袈裟。还好，胸前黑手印并未再次出现，只是体内圣婴元功残留的阴影仍无法根除，又被青龙蕴含内力的笑声引出。

　　半盏茶之后，方丈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袈裟。

　　“师兄！”至罡急着要去扶住方丈。

　　方丈大师后退了两步，擦干嘴角血迹，勉强站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厄空大师一听青龙声音，便知至清不敌，他本想助他一臂之力，只是自己方与魔君激烈交锋，内力损耗巨大，又见魔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他也只能无奈摇头，凝神戒备。

　　方丈吼声一停，青龙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经过两人内力交锋，所有普通弟子恰被震天声响唤醒。他们一个个如梦初醒，暗道凶险。至谦、龙施雨、同心、费硕等入了魔道之人，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掩饰。

　　忽然又响起阵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听这脚步声，似有千军万马在逐渐靠近。

　　“顺者昌，逆者亡！顺者昌，逆者亡！顺者昌，逆者亡！......”千万人整齐的喊杀声，由远而近，摄人心魄。

　　终于，血流到了天宁寺。魔刀杀到正道武林最后的防线。

　　当先的是司空一剑，带着风月剑派、唐门、点苍派、三清道观、金刚门、丐帮、快刀门的弟子以及唐绝等各派掌门。

　　随后是血和尚以及魔宗的各大高手，带领着魔宗四个堂全部弟子。血和尚半边脸露着血肉白骨，森森可怖，血色袈裟红地滴血，戒刀寒光闪闪。他身侧的几位高手身着各色服装，有的还蒙着脸，不想透露身份。漠北双鹰等人也在其中。

　　“参见圣君大人！”魔宗大军一同跪倒对魔君行礼。

　　魔君仍紧紧盯着厄空大师，一言不发。

　　眼下魔君恐怖无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傲视群雄。就连魔宗弟子在人数上，也绝对压制着正道各派。

　　这场仗，刚一交锋，正道已入败局。

　　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费硕从怀中偷偷摸出十颗不起眼的药丸。

　　“老子跟你们拼了！”费硕大喊一声，孤身冲向魔宗大军。

　　就在正道诸人佩服他不畏身死的男儿气概时，费硕忽然反手将手上的十颗药丸抛向人群。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十颗药丸“砰”地一声炸裂，浓烈的滚滚黑烟迅速弥漫开来。

　　“小心！有毒！”

　　“大家屏住呼吸！”

　　离得最近的几人吸入黑烟，立时七窍流血，倒地殒命。

　　方丈等人尚且能保持镇定，他们屏住呼吸的同时，难免猜测：费硕是东海的舵主，竟然是魔宗的走狗！难道东海已经归顺了魔宗？！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先动手杀了狄傲祖等人！

　　普通弟子在绝望之际，被滚滚毒烟包围，一个个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冲撞，惊慌失措。又怕魔宗杀到，他们全部拔出刀剑乱砍乱杀。眼看就要自乱阵脚，陷入自相残杀。

　　“莫要惊慌！解药在此！”酒不醒运气一声大吼，也从怀中掏出一把豆大药丸，迅速撒向众人。

　　阵阵白烟伴随着一股清香，在人群中升起。白烟所到之处，黑色毒烟随即消散。

　　同时，酒不醉一跃而起，两个起落到了费硕身前。

　　费硕惊慌中肥大的身躯一头撞在酒不醉身上。

　　“哪里走！”酒不醉一声怒喝，单手抓着费硕肩头，竟将他庞大的身躯抛向空中。

　　费硕武功比酒不醉差了一截，现在做了亏心事，仓皇逃窜，被酒不醉一声怒喝，险些吓破胆，哪里还知道还手。

　　他硕大的身躯在空中画了一条滑稽的弧线，重重地砸在狄傲祖身前。

　　费硕挣扎着想要站起，猛然抬头，发现狄傲祖杀气腾腾地目光，似要将他钉死在地面。

　　“岛主饶命，岛主饶命！”费硕一颗脑袋磕地地面“砰砰”作响。

　　“你也算随我征战多时，说吧有什么心愿。”狄傲祖抽出一把锋利宝刀，冷冷地面对着费硕。狄岛主一世爱刀，他手中这把宝刀，虽不及寒月刀，也算世间少有。

　　费硕从狄傲祖目光中看出他坚决的杀意，吓得浑身肥肉一阵乱颤。

　　狄傲祖宝刀缓缓举起，绝难相信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费硕，会做出背叛天下正道之事。

　　在狄傲祖犹豫不决，宝刀迟迟未斩下时，费硕忽然双掌猛拍地面，借力退开。

　　“蓝堂主，救我……”寒光一闪，费硕求救的呼喊戛然而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决战之刻（上）


　　一颗双目圆睁的头颅高高飞入半空。逐渐暗淡下去的目光，盯着蓝香香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嘲弄的脸。

　　也许在临死的一刹那，他也有过悔恨。硕大的身躯兀自向前跑了两步，鲜血四处喷洒，终于重重地摔在破碎的正德广场。

　　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俩，望着满地乱滚的头颅，心道：还好笑神医料事如神，早吩咐我们准备了解药，不然正道英雄不战而败。

　　方丈等人看着狄傲祖手起刀落，斩下费硕头颅，也相信东海并非全部投靠魔宗。

　　一触即发的大战，被费硕的死点燃。

　　狄傲祖还未来得及擦去宝刀上的血迹，只见青龙手一挥，震天喊杀声随之响起。司空一剑、血和尚率领魔宗人马，一拥而上。

　　张鸣凤早在人群中看见司空一剑身影，面对杀气腾腾的魔宗大军，他毅然抽出武当掌门佩剑，一马当先，凛然不惧。

　　“杀！”独臂刀客金刀一挥，率领崆峒、昆仑、青城三派弟子紧随其后。

　　“给我上！”狄傲祖怒喝一声，带领东海诸人，杀入人群。

　　“金衣铁卫听令！杀尽魔道！”

　　“是！”

　　龙施雨一声令下，龙战带着御龙山庄金衣铁卫一拥而上。独特的金刀、金衣、金甲，形成一道鲜明的旗帜，捍卫着正道武林。

　　“阿弥陀佛！天宁寺众弟子，降妖除魔！”方丈大师宣了一声佛号，十八罗汉率天宁寺僧众，全力出击。

　　而龙施雨、龙伯、西域神僧、方丈大师、至罡大师、至谦、酒不醒、酒不醉等人仍未出手。因为魔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堂主，还有他们身后的铸剑城大长老也还未出手。

　　一马当先的张鸣凤遇到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司空一剑，二话不说，举剑便刺。司空一剑冷笑一声，举剑相迎。两人已非第一次交手，各自对对方充满仇恨，又在正邪大战的紧要关头，一出手便各自使出最强杀招，直欲取对方首级。

　　快刀门门主赫连方拔刀迎向独臂刀客。赫连方刀法 功力俱不如独臂刀客，上次在武当山顶，又失了半条手臂，更是不敌。但他被心中的仇恨吞噬，悍不畏死地冲向钟天豪。

　　血和尚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举着戒刀杀气腾腾。御龙山庄金衣铁卫统领龙战，一把金刀迎刃而上。

　　狄傲祖宝刀横扫，魔宗弟子皆无法阻挡，死伤一大片。忽然一个蒙面人持剑杀到，看他剑法竟是一流高手，狄傲祖不敢大意，小心应敌。几招过后，狄傲祖心中诧异：此人剑法颇高，而且怎么如此熟悉？似曾相见！

　　十八罗汉英勇异常，组成罗汉棍阵，十八根罗汉棍，不时敲碎头颅。颅骨碎裂的“咔嚓”声，在嘈杂的兵刃相交声、喊杀声中分外清晰。

　　魔宗大军人数占了优势，招数兵刃也多是狠辣无情，很快便占了上风。天宁寺弟子、金衣铁卫、东海、崆峒、昆仑、青城各派弟子，人数上落了下风，且经历魔君、幽香魔女、青龙等人摧残折磨，早已身心疲惫。

　　虽说长途奔袭，一路杀戮，有必胜之心支撑，魔宗诸弟子气势如虹。相反，在魔君恐怖的阴影笼罩下，正道各派弟子均知此战毫无胜算，他们迟早死于魔君剑下。内心的失落绝望，让他们几乎没有抵抗的勇气。

　　如此一来，正道死伤更重。各派均伤亡惨重。残肢断臂、血肉 肠子、脑浆骨髓到处都是。四处滚动的头颅，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乎布满整个正德广场。

　　鲜血在破碎的正德广场流淌，诡异地汇入厄空大师与魔君之间的巨大深坑。仿佛这个深坑，便是连接人间与地狱的通路。

　　天宁寺这个佛家清静地，再一次变成了人间炼狱。杀戮。死亡。

　　若是老天有眼，目睹如此惨状，也该下一场雨吧。下一场三天三夜下不完的暴雨，就算不为这些丧失的生灵悲泣，也至少将这一切全部冲刷干净吧。

　　可惜，天空中密布的乌云遮住了老天的视线。

　　魔君紧紧盯着厄空大师，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逐渐浓郁的血腥之气，让他非常受用。他手中的厉血剑，沉寂了一阵后，也感受到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又开始剧烈地颤动，急欲饮血。

　　青龙、白虎、朱雀三位堂主，目睹这一切，均露出灿烂的微笑。看来，今日便是魔宗杀尽正道英雄，一统天下之日。

　　玄武堂堂主叶知秋，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他眼中只有她。看到她灿烂的微笑，他也露出会心的笑。不管她为什么而笑，只要她笑了，便足够了。这一世，他只为她而活。成魔也好，入地狱也罢。

　　铸剑城大长老，在四位堂主身后，见到魔宗大军如此势不可挡，更加庆幸自己加入魔宗阵营。他开始在心中谋划着如何在魔君面前立下大功，等魔宗一统天下之后，好分一杯羹。

　　至罡大师望着不断倒下的正道英雄，急得咬牙跺脚。他恨不得立刻冲入人群，将魔宗全部捏死。方丈大师一世念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已不再关心正邪大战的胜败。他只对一个个丧生的生灵感到痛心。此战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已不愿在此世间苟活。他要以身侍佛。以死超度亡灵。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也不免痛心悲切，口中一遍遍地念着佛经，希望引导这些亡灵入极乐世界。

　　至谦终于等到了魔君杀到，现在厄空大师再无空暇顾及他。只等几位堂主出手，他便伺机偷袭方丈等人，立下大功。

　　龙施雨已看出，此战正道必败。厄空大师虽有与魔君一战之力，终究还是魔君略胜一筹，战到最后，厄空大师必死无疑。还有方丈等人，魔宗几位堂主一出马，他们也死无葬身之地。怎么大长老那个老混蛋也在几位堂主身后？

　　“对了，还有他们！”龙施雨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后山。在此紧要关头，后山传出的气息，越发令他不安。只要这边大局一定，他便立刻杀向后山，揪出他们两人。

　　龙伯不知龙施雨心思，仍把天下安危寄于龙施雨身上。他还在权衡利弊，到底是让龙施雨使出龙神功最后一式“飞龙在天”，去助厄空大师战胜魔君，还是让他对付魔宗几位同样可怕的堂主。无论如何，他们的堂堂御龙山庄庄主龙施雨，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

　　可惜，龙施雨自有打算，他已决定此战过后，让龙伯去九泉下陪上代庄主龙啸天。

　　酒不醒、酒不醉一边打量着焦灼的战场，一边目视前方，隐隐期盼着什么。

　　感受着一个个生灵的不断消失，厄空大师两道白眉几乎挤在了一起。每一个年轻的生命结束，厄空大师心中都是一颤。鲜血流经他脚下时，将他双脚打湿。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之气，听着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厄空大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只见他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厄空大师一动，魔君同时消失不见，只手上的厉血剑，化成一道红光。

　　在巨大深坑一侧，化形古佛再次出现，弑神魔剑四处而起。厄空大师又与魔君展开激烈的交锋。两人出手均快如闪电，招招镇山开河。整个正德广场，不，整个天宁寺又开始不停地晃动。似有上古神魔在此激战，撼动天地。

　　魔君一出手，青龙白虎也随之而动。

　　白虎堂堂主申屠夷早已按耐不住心中杀意。浓重的血腥气，四处喷洒的鲜血，让他几欲疯狂，嗜血的强烈愿望驱使着他。血驭魔刀差点脱手而出。

　　申屠夷震碎身上衣物，光着膀子，提着魔刀冲入人群。随手一刀将一个离他最近的魔宗弟子轰杀。鲜血洒满全身，他甚至提起一颗头颅，饮尽颅中鲜血。然后用头颅擦拭魔刀，让魔刀饮血。

　　饮血之后，申屠夷双眼变得通红，很快全身上下也变得血红，连他手上的魔刀也红地滴血。

　　血驭魔刀已到最高境界！

　　如同一只上古凶兽，申屠夷冲入人群中，见人就杀，不分敌我。各派弟子，如同待宰杀的绵羊，任他魔刀肆虐。

　　天宁寺首席弟子同心，正在思考如何能在战斗中活下来。忽见申屠夷杀到，他下意识地躲开，可是魔刀速度太快，他根本无从躲避。

　　“堂主饶命，我是自己......”话未说完，魔刀斩下，同心身体被活活劈开两半，血溅七步。

　　“海中蛟龙”崔龙，身材高大，如黑塔一般，一根铁鞭已沾满鲜血。他见申屠夷杀到，明知不敌，仍奋勇而上。

　　一招之间，铁鞭断成两截。崔龙血肉飞溅，瞬间殒命。

　　在申屠夷血驭魔刀面前，身为东海舵主的崔龙，跟普通弟子无异，一身血肉瞬间被轰成碎末。

　　“崔龙！”尤三娘双凤刀已砍卷了刀刃，目睹崔龙惨死，也举刀砍向申屠夷，“老娘跟你拼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决战之刻（中）


　　危急之刻，慕容慧铁扇扫开一堆刀剑，冲至尤三娘身侧，将她一把拉住：“三娘，回来！”慕容慧也与崔龙情同手足，目睹他死无全尸，当然也是血冲脑门。他们东海四位舵主，追随狄岛主征战多年，最终一统东海诸岛。四个人立誓结拜，情深意重。今日费硕背叛天下正道，被狄岛主就地正法。崔龙又死于魔刀之下。他如何忍心再看着尤三娘白白送死。

　　“慕容大哥，崔二哥他......”尤三娘泣不成声，目光悲切，已无意在世间苟活。今日正不胜邪，迟早死于魔君剑下，不如趁早去和崔龙费硕相聚，来生再一同投胎。

　　“我们曾经立誓保护岛主，怎可轻易送了性命？”慕容慧望了眼仍与蒙面剑客激战的狄岛主，拉着尤三娘远离了恐怖的血驭魔刀。

　　相比血驭魔刀不分敌我，所到之处尸骨无存，青龙冷静沉稳了许多。他一跃而起，踏着攒动的人头，直奔方丈、西域神僧等人。他武功极高，目光锐利，脚尖每点一下，便有一个正道弟子被踩碎头颅。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方丈大师望着半空中急速而来的青龙，毅然迎了上去。

　　不等青龙杀到，至谦早已按耐不住。若是方丈等人尽数死于圣婴元功之下，还有他什么功劳？念及于此，至谦达摩掌忽然全力拍向方丈后心。

　　如此近的距离，方丈大师淬不及防。

　　“方丈师兄小心！”离他们最近的至罡大师，刚好看到至谦出招，震惊之余立即全力两掌般若金刚掌拍了过去。目睹东海费硕的突然背叛，至罡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

　　达摩掌与金刚掌激烈碰撞，两股掌风一同消散。只是至罡大师连退三步，至谦却纹丝不动。

　　方丈听到声响，马上转过头：“至谦，你！”

　　至谦向后跃开，双掌护于身前，警惕地盯着方丈与至罡大师。

　　至罡也不死心：“至谦师兄，你这是为何？”

　　“哼，为何？”至谦冷哼一句，“今日你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我便让你们死个明白！”

　　“你！”

　　“我们武功天下第一的至善大师，便是死在我区区达摩掌之下。”至谦终于可以不用掩藏，“哈哈哈，没想到吧，那个姓莫的小子，和那个白发妖女说得全都是真的！”

　　方丈怒急攻心，险些被他气得吐血：“你这么做，不怕佛祖怪罪吗？”

　　“是啊，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至罡痛心疾首，“这可不像你！”

　　至谦面目狰狞地道：“不像我？我已弃佛入魔，岂会惧怕佛祖！”

　　方丈曾经发誓为至善大师报仇，此刻已决心杀了至谦！

　　可惜方丈大师刚想对至谦出手，身后青龙已经杀到。

　　圣婴元功可怕的掌力，还未触及方丈大师，他便感觉背后刀割般疼痛。再无暇顾及至谦，方丈忙转身应对强敌。

　　“阿弥陀佛！”西域神僧也快步赶到方丈身侧，直面青龙。上次十万大山一战，西域神僧孤身一人潜入魔宗祭坛，身中圣婴元功可怕掌力，命悬一线，受尽折磨。他现在能直面青龙，实属难得。

　　龙伯也在不远处，见到青龙身形奇快，直逼方丈大师，也忙出招相应。

　　方丈、西域神僧、龙伯三人的掌力勉强挡住圣婴元功一掌。

　　青龙认出西域神僧，尖锐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道：“死和尚，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他当日在西域神僧胸口留下黑手印，任他自生自灭。若非龙啸天及时以上乘内力替他压制黑手印，又得莫子名与笑红尘相救，神僧确无可能生还。

　　“托你的福，老衲还死不了！”其实再次面对圣婴元功，西域神僧也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他强忍住胸口的隐隐作痛，全力出招。

　　纵使合方丈、龙伯、西域神僧三人之力，也无法战胜青龙，只能勉强与之周旋。青龙圣婴元功已到了可怕境界，身形闪动，出手如电，轻而易举便将当世三大高手压制地抬不起头。

　　一旁至谦见方丈等人与青龙激战，又蠢蠢欲动，伺机偷袭。

　　至罡大师看出他意图，跃至他身前，般若金刚掌死死封住他去路。青龙强势来袭，至罡本应协助方丈等人对敌，他迟迟不动手，就是怕至谦再次图谋不轨，令方丈等人陷入前后夹击之境。

　　“至罡，你不是我对手，还不闪开！”至谦屡次被至罡以死相救，这时公开与之对敌，多少有些不忍。

　　至罡大师悲情地道：“师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若还是执迷不悟，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也只能以死相拼！”

　　“回头？”至谦脸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马上便被无尽的欲望支配。哪怕是出身佛门，哪怕练得是玄门正宗，哪怕一生清心寡欲，一旦陷入欲望的深渊，便再也无法自拔。幽香魔女的手段真是不一般，连如此高僧都因她而弃佛入魔。

　　“我已回不了头！”至谦再无一丝不忍，达摩掌直取至罡大师要害。

　　“回头吧。只要诚心悔过，佛祖自会原谅……”至罡大师还想劝解，却被至谦凌厉的达摩掌压得透不过起来。果如至谦所言，他的般若金刚掌确不如至谦达摩掌。而且至谦攻于心计，对至罡大师武功性格中的弱点了如指掌。

　　一交手，至罡大师便落了下风，他还想出言劝解，一开口真气外泄，更加无法凝聚掌力，被至谦一掌击中胸口。

　　虽有护体罡气，至罡大师还是连退三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将胸前袈裟染得更加血红。

　　至罡生性勇猛刚强，擦去嘴角血迹，般若金刚掌又拍了过去。

　　在整个战局边缘，幽香魔女蓝香香望着整个战场，笑得如同世间最妖艳的花。尤其是看到至谦与至罡大师手足相残，自相残杀，她心中越发舒坦得意。

　　世间最妖艳的花，也恰是最毒的花。

　　玄武堂堂主叶知秋，仍未出手，他只是守护着他的爱人。而且大局已定，蓝香香也没有让叶知秋动手的意思。

　　剩下铸剑城大长老，见青龙、白虎已各自杀入敌阵，也运起烈火掌跃入人群。顷刻间，数名天宁寺弟子化为灰烬。

　　酒不醒、酒不醉兄弟两人，自知不是申屠夷、大长老对手，只好放下脸面，恭敬地对龙施雨道：“魔宗高手尽数出动，还请龙庄主出手，将他们压制住。”

　　龙施雨不屑地道：“两位英雄在大雄宝殿可是嚣张跋扈，怎么现在怕了？”

　　“你！”酒不醉刚想发作，被酒不醒拉至身后。

　　酒不醒赔笑道：“我们兄弟心直口快，平日里玩笑惯了，得罪之处，还请龙庄主见谅。”酒不醒对龙施雨无半分好感，只是事关正道存亡，他只能厚着脸皮低声下气地跟龙施雨赔罪。若是再这么下去，正道英雄恐被血驭魔刀和烈火掌屠杀殆尽。

　　“哈哈哈！”龙施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得意猖狂，“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连两条狗都不如，我何必跟你们一般见识。”

　　“你不要欺人太甚！”酒不醉气得脸色青紫，一只独眼血红可怖。

　　“哈哈哈，岂止欺人太甚，我还要杀了你们呢！”说罢，龙施雨忽然使出龙神功，化形成龙，猛然攻向酒不醒、酒不醉兄弟。

　　酒不醒见状，立刻向后跃开，同时大吼一声：“住手！你看谁来了！”

　　龙施雨只道他是虚张声势，速度不减，化形龙爪直扑过去，但双眼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所指方向瞥去。

　　忽然，龙施雨龙爪举到一般，像是凝固一般，停了下来。

　　一队人马杀到天宁寺。当先一人身着火红长袍，正是铸剑城城主欧正天。其后四位身着火云白袍的老者，正是欧世冥、欧世谨、欧世荀、欧世苛四位长老。还有欧正林等数百位铸剑城护卫。

　　铸剑城城门口的青铜巨剑，只能挡住他们一时。莫子名与沐清柔离开铸剑城当日，欧正天便命人重设机关，设法将青铜巨剑放回原位。

　　令龙施雨不敢动手的，并不是铸剑城的人，他自恃武功高强，岂会将欧正天等人放在眼里。令他不安的，是人群中一个神情有些疲倦的妇人。

　　此妇人正是御龙山庄上代庄主龙啸天的原配夫人，龙施雨的母亲。龙施雨固然对龙啸天、不平道人恨之入骨，对他母亲可是从没半分恨意。龙夫人从小对他疼爱有加，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容不得别人对他有半点指着，就连龙啸天出言训斥，她也总是出面袒护。正是如此，龙啸天无奈之下，才将龙施雨托付给不平道人，让他好生管教。

　　在龙夫人身侧，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笑红尘，笑神医。

　　笑神医洞悉天下，苦心思索解救正道武林之策。他在莫子名派人之前，便令亲信弟子前往铸剑城联络欧城主。而且亲自出马，寻找龙夫人，将她带至天宁寺。

　　“还好赶上了！给我杀！”欧正天带领铸剑城数百人，杀入人群。四位长老长剑出鞘，跃入阵中。

　　原先溃不成军的正道诸人，因为铸剑城的加入，仿佛将死之人注入新鲜血液。

　　士气低落、伤痕累累的正道诸人，俱都精神一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决战之刻（下）


　　欧正天一眼发现在用烈火掌屠杀天宁寺弟子的大长老，两个起落跃至他跟前。“欧世英，你既已成为魔君走狗，便不配再穿这身火云白袍！”

　　大长老无言以对，只举掌猛攻。

　　杀父大仇压在心头，欧正天双掌生出火焰，全力攻向大长老要害。只是大长老一世浸 淫烈火掌，虽不敌欧正天，也不可能轻易落败。

　　龙施雨万万没料到龙夫人会出现在天宁寺，在她面前，他该如何是好？是助厄空大师打败魔君，杀尽魔道，洗尽一身罪恶？还是一错再错，与魔为伍，最后连她一齐杀死？

　　龙夫人从小对他点点滴滴的关怀在龙施雨脑海中一一闪现。同时蓝香香的种种媚态也马上涌现。

　　在龙施雨陷入天人交战之际，酒不醒、酒不醉两人悄悄退开。龙夫人跃过人群，往龙施雨掠去。

　　幽香魔女见铸剑城人马赶到倒也不以为意，凭他们也翻不了什么大浪。只是龙夫人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是笑红尘！又是这个该死的江湖术士！龙施雨武功高强，关系重大，可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蓝香香指着龙夫人快速闪掠的身影，对叶知秋娇滴滴地道：“知秋哥哥，千万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大事，你去杀了她好不好？”她话语中尽是浓情蜜意，让叶知秋去杀龙夫人，如同是让情人去摘下一朵花儿一般随意。

　　“好。你在这里等我。”叶知秋化成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很快闪到龙夫人面前。

　　龙夫人还未有所反应，排山倒海的掌力便压了过来。

　　危急关头，龙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迅速一掌拍去。

　　可怕的掌力瞬间将龙夫人掌风和护体罡气撕碎，钢铁般的手掌拍向她胸口。

　　眼看龙夫人即将死于玄武真功之下，龙施雨竟然纹丝不动，眼中隐隐有一种让她死了更好之意。

　　恰在这时，酒不醒忽然出现在龙夫人身后，将她迅速拉开。同时另一只手解下酒葫芦，仰脖子一饮而尽。

　　烈酒入肚，酒不醒立时陷入半醉半醒之境。大敌当前，他只能凭借最高境界的《醉八仙》心法，与之周旋。

　　叶知秋与酒不醒已经数次交手，知道他擅长以柔克刚。只见他身形闪动，出招快地令人窒息。柔可克刚，快可克柔！

　　酒不醒一只醉眼，只觉眼前处处是身影，难辨真假。

　　就在酒不醒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招架时，叶知秋可怕的掌力击碎他护体罡气，几乎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攻向他要害。

　　《醉八仙》心法再厉害，跟玄武真功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可是酒不醉就要死在叶知秋掌下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与此同时，酒不醉悄悄跃过人群，独自杀向幽香魔女！他们已发现叶知秋的软肋正是幽香魔女。纵然他无坚不摧，刀枪不入，她却是武功平平。

　　黑风十三鹰守护着蓝香香，立刻将她护在中间。黑煞快刀砍向酒不醉。

　　酒不醉伸出二指，轻轻一夹，黑煞快刀便停了下来，任他如何用力也再抽不回。见黑煞受挫，又是三把刀剑攻向酒不醉两肋后背。

　　酒不醉手指微微用力，黑煞快刀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然后右手探出，抓着黑煞头颅，一跃而起。半空中五指用力，黑煞的头颅也瞬间粉碎。同时，三把刀剑全部砍在黑煞身上。

　　首领当场毙命，余下的黑风十三鹰一拥而上。酒不醉拾起黑煞的断刀，猛然挥动。十二只握刀的手，连着手上的兵器，一同掉落。

　　下一刻，十二个人的脖子全部出现一条血痕。连断手上的疼痛都来不及感受，黑风十三鹰，便尽数死在酒不醉刀下。

　　黑风十三鹰一死，就只剩下蓝香香孤零零，楚楚可怜地站在酒不醉面前。

　　“我看还有谁来救......”酒不醉嘲弄的话语还未说完，便呆立不动。

　　幽香魔女十香媚功已到最高境界，一瞥一笑间，尽是媚态，勾人心魂。尤其是现在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纵是铁石心肠的冷血汉子，又怎忍心伤她分毫。

　　“壮士饶命，小女子自当报答。”蓝香香散出一股幽香，配合着娇滴滴的声音，简直让人酥地骨头都软了。

　　见到酒不醉呆立不动，蓝香香踩着莲花步，慢慢靠近。

　　柔若无骨的玉手，触摸着酒不醉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幽香魔女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壮士饶小女子一命可好？”

　　酒不醉只觉心脏似要跳出胸膛，体内热流涌动，被一股将她拥入怀中的强烈欲望驱使着。

　　就在他要把持不住的边缘，酒不醉用力一抖，酒葫芦的盖子“噗”地一声跳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盖过幽香魔女的幽香。酒不醉用力深吸，酒香入鼻，对酒的欲望马上盖过一切。

　　酒不醉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右手解下酒葫芦，也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烈酒入肚，酒不醉精神一振，神清气爽。美酒当前，一切都是浮云。

　　“小女子会好好报答壮士的。”幽香魔女不知酒不醉嗜酒如命，用酒破了她的十香媚功，兀自咬着贝齿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着。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蓝香香脸上出现一个五指分明手掌印。

　　这回轮到蓝香香呆立当场了。她满以为已经得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宛若不觉。

　　“给我住手！”叶知秋如猛兽一般嘶吼着扑过来。

　　酒不醉感受到恐怖的杀气，忙拼命逃开。他攻击幽香魔女只为引开恐怖的叶知秋，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跟这个凶神纠缠。

　　叶知秋冲到跟前，心疼地将她涌入怀中，小心地替她擦去嘴角血迹。

　　蓝香香在叶知秋怀中仍然惊魂未定，不明所以。叶知秋也不敢再轻易离开她身旁，他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绝不愿她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龙夫人在酒不醒护送下，终于赶到龙施雨身旁，她看龙施雨脸色非常难看，关切地道：“雨儿，你怎么了？可有受伤？”

　　龙施雨脸上阴晴不定：“你怎会在这里？”

　　“是笑红尘笑神医让我来的。”龙夫人想伸手去抚摸龙施雨脸庞，被他下意识的躲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龙夫人仍不知龙施雨已入魔道，一路上笑神医也对她只字未提，只是告诉她千万赶到天宁寺。

　　“原来又是这个爱管闲事的江湖骗子。”龙施雨在人群中搜索着，扑捉到正与漠北双鹰激战的笑红尘时，他目露凶光，满脸杀气。

　　母亲对儿子无条件的爱，让龙夫人变得盲目，她仍望着残酷的战局道：“雨儿，快去打败他们，给我们龙家，给我们御龙山庄长长脸。”

　　“好！我先杀了这个爱多管闲事之人！”龙施雨化形出龙鳞、龙头，俨然真龙化身，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杀向笑红尘。

　　漠北双鹰偷学了般若金刚掌，功力大增，笑神医以一敌二，难以立时取胜。背后传来可怕的杀气，笑神医虽察觉出是龙神功的气息，在漠北双鹰的纠缠下，也无法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欧正天一掌逼退大长老，飞跃至笑红尘身后，挡住龙施雨去路。大长老刚想见机偷袭，欧世冥、欧世荀、欧世谨、欧世苛四位长老，手持各色长剑，将大长老团团围住。

　　“哪来不知死活的老东西！”龙施雨速度不减，化形龙爪拍了过去。欧正天退隐江湖多年，龙施雨并不认得。上次使出烈火焚天后，又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若非一身火红袍显示出尊贵身份，咋看之下与寻常农夫无异。

　　面对龙神功，欧正天不敢大意，双掌全力拍出。

　　烈火掌与龙神功激烈地碰撞。欧正天连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吐血。

　　眼前的老头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龙施雨略感诧异，马上猜到他是新任的铸剑城城主欧正天。

　　强运真气，稳住心脉后，欧正天也不由感叹：真是后生可畏！只可惜入了魔道！

　　龙夫人发觉龙施雨竟是去攻击笑神医，还在苦心呼喊：“雨儿，你干什么？”

　　对于龙夫人的呼喊，龙施雨罔若未闻，他既已猜出欧正天身份，便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未免节外生枝，他直接使出“飞龙在天”！

　　一声龙啸过后，天空中出现一条化形巨龙，龙施雨冷笑着看着脚下众人。

　　多年前便身为铸剑城城主的欧正天，当然清楚龙神功这招“飞龙在天”的威力。御龙山庄历代庄主，均是凭借这招“飞龙在天”屹立武道巅峰，傲视群雄。

　　“烈火焚天！”面对龙神功的最强杀招，欧正天也只能不惜代价再次使出烈火掌的最强一招。

　　漫天烈焰凭空出现，迅速汇集成一只明亮的火焰手掌。

　　还未来得及让人惊叹空中异象，火焰手掌化成一道耀眼的火光，直扑半空中的“飞龙”。

　　若是被龙施雨“飞龙在天”正面击中，欧正天难保不粉身碎骨，化成肉泥。他只有先发制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剑气冲天


　　距离上次使出“烈火焚天”不久，欧正天并未完全恢复，他这次咬牙使出“烈火焚天”，也只能化出一只火焰手掌而已。

　　火焰手掌从天而降，速度之快，连龙施雨使出龙神功也无法避让。

　　身处化形飞龙之内，龙施雨无所畏惧，控制飞龙巨尾，迎面拍向火焰手掌。

　　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半空中的“飞龙”被一团熊熊烈火包围。龙施雨惊讶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飞龙在天”，竟然布满了细微的裂缝。滚烫的火焰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宛若不灭天火，要将他吞噬。

　　龙施雨又惊又怒，为何这其貌不扬的老头，能破了他的“飞龙在天”！

　　其实“飞龙在天”是御龙山庄龙神功中最强一招，“烈火焚天”也恰恰是铸剑城烈火掌中最强一招。而且欧正天毕生修行烈火掌，这招“烈火焚天”已到了巅峰水平。而龙施雨年纪尚轻，修行龙神功时日不多，尤其是这招“飞龙在天”，更是学会不久。倘若龙啸天使出“飞龙在天”与欧正天的“烈火焚天”正面碰撞，结果如何，未可知也。

　　只见一条火龙在空中飞舞翻滚，完全没有龙御天下的威严，倒像是一条在油锅中挣扎的泥鳅。

　　很快，龙施雨再维持不住飞龙形态，脸色苍白地落在地上。不过欧正天勉强使出“烈火焚天”后也几乎耗尽全部内力，甚至连生命力也被抽走不少，此刻虚弱地像是一个多病的老妇人。

　　欧正天靠着惊人的意志勉强站直身体，不让龙施雨看出他的虚弱。

　　“飞龙在天”被破，龙施雨也不敢贸然出手了，只又恨又怒地看看欧正天又看看笑红尘。

　　这时，龙夫人赶了过来，焦急地道：“雨儿，你怎么跟欧城主动手？有没有受伤？”纵然对龙施雨的行为极为不解，龙夫人脸上更多的还是关切。

　　“走开！”龙施雨不耐烦地一挥手臂，“我不用你管！”

　　“雨儿，你这是怎么了？”龙夫人只道他是受了伤，发脾气。小时候他被父亲责骂后，也常常这样发些脾气。

　　“怎么了？当初我被那个老东西扔给那个老不死的，受尽折磨时，你在哪里？”龙施雨把怒气全部撒在龙夫人身上，“现在知道来关心我了？”

　　龙夫人没料到龙施雨竟然对他父亲和不平道人有这么深的怨念：“你父亲让你拜在不平道人门下，也是为你好。”她也听说不平道人严厉苛刻，当初也是不忍心，可是为了龙施雨的前途着想，她也只能忍痛答应龙啸天，让不平道人好好管教他。

　　“哼！为我好？打我骂我是为我好？让我几天几夜不吃饭不睡觉也是为我好？我堂堂御龙山庄少庄主在外面吃苦漂泊是为我好？”龙施雨内心的积怨再也无法掩饰，全部爆发，“一句为我好，就可以让我受尽折磨？！你可真是天下好母亲！”

　　这两年龙施雨在人前一直是一副浪子回头之态，武功人品都让人无可挑剔。龙啸天和龙夫人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不平道人的教导之恩。

　　现在龙夫人简直不敢相信，龙施雨对他们的仇恨如此之深：“雨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多怪母亲太宠你，你父亲才会无奈之下把你托付给不平道人。”龙夫人泪如雨下，心如刀绞，又伸出手去抚摸龙施雨苍白的脸庞。

　　“你别碰我！”龙施雨放肆狂笑道，“不过，这两个该死的，都已经被我亲手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你说什么？”龙夫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凉意，“雨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哈哈哈，你可仔细听好了。”龙施雨面目狰狞地道，“该死的不平道人和龙啸天都是死在我手中！”

　　“你......你......”龙夫人感觉胸口郁结，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龙啸天死于龙姓人之手。”笑红尘那句预言，在她脑海回荡，如一把尖刀在她心脏不停划刻。

　　她一直以为笑红尘说的“龙姓人”是龙啸风，没想到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龙施雨！

　　“你这个欺师灭祖的败类！”龙夫人一巴掌拍去。

　　龙施雨一把抓住她手腕，运起龙神功将她手腕捏地粉碎：“连你也想打我？你也想找死吗！”

　　手腕的挫骨之痛，跟她心口的痛相比，微不足道。龙夫人怎么也不明白她的宝贝儿子，她的雨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老子也来凑凑热闹！”浴血狂魔申屠夷突然横刀杀到，“尽是一些杂碎，这边应该有些像样的！”

　　血驭魔刀，所到之处尸横遍地，无一生还。

　　铸剑城城主欧正天首当其冲。此刻他内力空虚，连站住不倒已极勉强，如何能挡住血驭魔刀。

　　欧城主凌然不惧，直视魔刀。

　　申屠夷挥刀砍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两道可怕的强者气息！申屠夷睁着一双血红的双目，望向天宁寺后山：“还有高手！”说罢，他放弃毫无还手之力的欧正天，挥刀杀向后山！

　　这两道气息正是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在洞中潜心修炼，功力达到一定境界后自然散发。

　　厄空大师已经气喘吁吁，感受到两人气息，立刻精神一振，心底升起一股希望。

　　稳占上风的魔君，察觉到他们气息，竟有一丝不安。急欲速战速决，魔君弑神魔剑变得更加凌厉。

　　厄空大师吃力地控制着化形古佛，艰难地与化形之剑对抗。

　　后山传出的这两道气息，非但强大浩瀚，更难得的是有佛家的浩然正气蕴含其中。正道英雄感受到此气息，均感诧异欣喜。青龙等魔道中人，均是皱眉不解。

　　笑红尘长舒了口气。

　　“老头子，还有功夫叹气！”漠北双鹰四掌齐出，刚猛的般若金刚掌掌力汇在一起，直逼笑红尘。

　　不过漠北双鹰心术不正，内力不纯，使不出般若金刚掌的全部威力。笑红尘跺脚提气，两掌拍出，掌风雄厚，与漠北双鹰的般若金刚掌激烈碰撞。

　　张鸣凤喜道：“是他们！”

　　司空一剑又使出十招齐出绝招：“小子，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十招齐出，唯快而已。张鸣凤稳住阵脚，以武当绝学一一化解。

　　独臂刀客一刀砍断赫连方手中快刀，金刚门掌门宋虎、点苍派掌门柳叶、三清道观掌门诸葛镇元三人忙上前相助。赫连方怔怔地看着手中半截断刀。此刀是快刀门代代相传，“刀在人在，刀毁人亡”的祖训在他心中回荡。良久之后，赫连方望了眼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位掌门仍稳占上风的钟天豪，绝望地将半截断刀插入自己心脏！

　　“刀在人在，刀毁人亡！”

　　酒不醒看起来迷迷糊糊似醉非醉，内心清如明镜。察觉到莫子名气息，欣喜道：“是莫兄弟！他竟有这般强大！”

　　狄傲祖正挥刀与蒙面剑客苦战，感受到这两股强大的气息中似藏有极凌厉的刀剑气息，暗道：“果然是值得寒月刀托付之人。”忽然蒙面剑客长剑挥动，凭空出现无数剑影。

　　“幻影剑法！原来是你！”狄傲祖终于明白他为何要蒙住脸！

　　狄傲祖宝刀横扫，怒骂道：“身为一代大侠，甘做魔宗走狗，你有何脸面面对正道英雄！”

　　蒙面剑客不答，长剑携着无数剑影，虚虚实实，无可分辨。

　　方丈大师、西域神僧均察觉到莫子名与沐清柔气息，均是欣喜不已。尤其是方丈大师，现在至谦身份败露，莫子名洗脱武林公敌身份，他终于明白了厄空大师良苦用心。龙伯倒不甚在意这两道气息，他只关心他们庄主龙施雨。怎么在此紧要关头，龙施雨非但不去对抗魔宗高手，反而跟欧城主激烈拼斗？

　　青龙凭借圣婴元功本就稳占上风，他察觉到令他不安的气息，急欲取胜，出招更是狠辣。此刻方丈、西域神僧、龙伯三人各怀心事，被青龙抓住破绽，两掌逼开西域神僧、龙伯，又运功一掌击中方丈胸口。

　　方丈护体罡气立时碎裂，一股剧痛钻心，竟张口吐出一口黑血。他忍痛扯开袈裟，胸口赫然出现一个狰狞可怖的黑手印！

　　中了青龙阴毒掌力，方丈功力大减，尽管还是忍痛出招，也已不是青龙对手。眼看西域神僧、龙伯也要遭他毒手。这时醉醺醺的酒不醒跌跌撞撞地赶到，带着一身酒气加入战局。酒不醉也冲到跟前，一同联手对付青龙。

　　龙施雨放开龙夫人手腕，不再理她。他面对后山紧握双拳，冷冷道：“果然是他们！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后山一道血红刀影直冲天际，俨然有劈山开河之势！

　　同一瞬间，一道冲天剑气凭空出现，威势惊人的血红刀影，如昙花一现，消失地无影无踪。

　　震天巨响传入众人耳中，片刻后又传来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

　　“啊~”惨叫声由远而近，一直从天宁寺后山传到正德广场。

　　一道血红的身影，像是被巨力撞飞一般，落到正德广场后仍快速后退！


第一百六十章   掌诛恶，剑屠龙


　　这道身影正是冲杀至后山的申屠夷，他身体向后倾斜，向后飞掠。眼看便要落入魔君弑神魔剑留下的巨大深坑。申屠夷将魔刀插入地面，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迹后，终于在深坑边缘停了下来。

　　“呸！”申屠夷吐出一口血水，愤然道：“真是见鬼了！”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白光一闪，一声清喝，一股逼人寒气，申屠夷还未反应过来胸口正中一掌。

　　申屠夷血红的身躯立时站立不稳，连刀带人跌落深坑之中。

　　“这个废物！”青龙见状扯着尖锐的声音喊道，“蓝香香，还不动手？！”

　　惊魂未定的幽香魔女，被这一声尖锐声音带回现实。她当然明白青龙用意。“知秋哥哥，你去解决那两个人吧，我没事的。”

　　叶知秋目光坚定地道：“筱筱，你让我杀谁都可以，甚至包括我自己。只是今日危机重重，我决不能让你再受一丝伤害。”他将她紧紧抱着，这一刻，他有一股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冲动。什么都不去管。什么正邪，什么善恶，什么胜败，他只在乎她。

　　蓝香香被他紧紧抱着，几乎说不话来。她知道，只要在他怀里，任谁也伤不了她。可是，在叶知秋怀中，她目光仍望着魔君神佛难挡的身影。魔君紧蹙的眉头，让她阵阵不安。她想用力挣开叶知秋的怀抱，只是任她如何用力，他那铁铸般的双臂还是纹丝不动。

　　后山的冲天剑气，申屠夷的迅速落败，都没逃过魔君的双眼。为何正道中还有这等高手？！那道冲天剑气给了他一股强烈的不安。弑神魔剑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天下第一剑的实力，疯狂地向厄空大师轰杀。

　　来者正是潜心修炼的莫子名与沐清柔。眼前血流成河的残酷景象，让他们不由感叹，为何人可以残忍到这般地步？为何老天允许世间存在这般无休止的杀戮？

　　魔君与厄空大师的空前决斗，是莫子名生平仅见。两个站在武道最高峰的强者，用尽全力拼杀，这等奇观，着实少见。

　　“罡气化形！”

　　“剑气化形！”

　　厄空大师所说的武道最高境界，尽在这里展现。尤其是魔君的弑神魔剑，莫子名盯着半空中变化莫测的血红之剑，呆呆出神，似有所悟。当年第一次见识“剑气化形”是崖下老人随手幻化。可惜他那时剑法未成，既不知那是剑法最高境界，也未去深究，终不能有所领悟。现在他潜心修炼，攀登武道最高峰，已有冲天剑气，离最强者也只一步之遥。现在机缘巧合，亲眼目睹剑法最高境界的剑气化形，给他的震撼实非一般。

　　浴血奋战的众人见到莫子名与沐清柔，有的如见救星，有的当然恨地咬牙切齿。

　　大长老适才见欧正天使出“烈火焚天”与龙施雨拼斗，心中已在窃喜。他烈火掌造诣颇深，自然清楚使出这等威力的“烈火焚天”后对身体的打击有多大。他敢断定，现在的欧正天已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岂能错过？虽说要战胜欧世冥、欧世荀、欧世苛、欧世谨四位长老也非易事，但现在他无需战胜他们，他只要摆脱他们纠缠便可！

　　拼斗中，大长老突然以烈火掌生出熊熊烈焰，既阻挡了欧世冥等人进攻，也扰乱了他们视线。同时他忽然全力一掌拍向离他最近的欧世冥长老。

　　面对大长老这一变招，欧世冥剑交左手，也全力一掌烈火掌拍出。欧世冥长老武功既高，性格也极倔强要强，而且烈火掌是铸剑城的武学根本，大长老以烈火掌攻来，他也同样对以一掌烈火掌。

　　两掌一触即分，大长老纹丝不动，欧世冥连退十步。

　　欧世谨长老目光敏锐，马上发现大长老嘴角一丝狡诈的笑。“不好，小心！”

　　可惜，已为时过晚。欧世冥长老忽然全身黑紫，站立不稳，以白剑驻地。摇晃了两下，又连吐数口黑血。欧世谨三人连忙抢上将他扶住。欧世苛长老一柄青剑横在大长老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得意的大长老。

　　欧世谨拉起欧世冥长老右手仔细一看，但见他整只手掌漆黑，掌心处一个细小的针眼，不断地冒着黑血。“这个卑鄙小人，手段如此卑劣！”

　　“哼！”大长老冷冷一笑，不再理他们，直扑欧正天而去。

　　不远处，欧正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大长老手段再卑劣，他都不会震惊。这种小人，再丧尽天良的事，他都做得出来。不共戴天之仇摆在面前，欧正天明知不敌，仍强撑一口气，迎面而上！

　　“见到你九泉之下的父亲，记得替我问一声好。”大长老残忍地一笑，烈火掌带起炽热火焰，直欲将欧正天吞噬。

　　一道白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大长老面前。

　　冰冷的寒意席卷。

　　大长老手上炽热的火焰瞬间熄灭。一股死亡的冰冷从他周身百骸渗入，直达骨髓。

　　“又是你！”大长老浑然不知自己语气竟又有些哆嗦，“你......你想干嘛？”

　　沐清柔淡淡地道：“取你狗命。”

　　她的声音如她散发出的寒意一般冰冷，不过却无太多仇恨，更多的是不屑与藐视。

　　“死丫头！你找死！”大长老已察觉出沐清柔身上令他恐惧的强者气息。这股气息如同当年冷月袭那般强大，那般冰冷，又那般令人恐惧。

　　“烈火焚天！”大敌当前，大长老一出手便使出他烈火掌中的最强一招。

　　可惜，想象中的漫天火焰巨掌并未出现，甚至可以说他这一声“烈火焚天”完全是空喊。什么也没有发生。

　　“烈火焚天！烈火焚天！烈火......”大长老惊慌之余，仍在拼命运功，不停地散发出炽热真气。只是周围却是越发冰冷，寒意越发刺骨。

　　一只冰冷的纤纤玉手忽然搭在大长老肩头，他小丑般挣扎的身体瞬间凝固，眼中的惊慌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死亡的苍白冰冷。

　　冰火相克，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欧正天望着大长老凝固的身躯，对沐清柔道：“多谢姑娘相救。善恶有报，欧世英作恶多端，终究死于非命。”

　　沐清柔只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善恶有报？

　　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今天如果她沐清柔晚了一步，欧正天已命丧炽热火焰。如果沐清柔功力不敌大长老，也是死于烈火掌之下。

　　善恶有报？

　　沐清柔绝色的身影，干净利落的出招，龙施雨都看在眼里。如此美貌过人，如此武功高强，若能纳为己有，既是人生一大快事，日后在武林中也可恣意横行！

　　“首先，要先除掉那小子！”龙施雨的视线转到莫子名身上。

　　龙施雨再次运起龙神功，俨然真龙化身一般，瞬息之间冲杀到莫子名身侧。

　　龙夫人望着龙施雨的背影，泪如雨下。手腕传来的剧痛宛若不觉，她仍不明白，她的雨儿，怎么像换了个人。“啸天，我们的雨儿......我对不起你......”

　　仍在对着半空中变幻莫测的化形之剑呆呆出神的莫子名，察觉到可怕杀气，立刻以真气灌入剑鞘。

　　一声充满浩然正气的龙吟传遍天宁寺，龙吟剑应声出鞘。

　　闻此龙吟，魔君手上厉血剑似不甘示弱般剧烈地颤动了起来。魔君一阵诧异，厉血剑险些脱手而出。他紧紧握住厉血剑，目光不由瞥向莫子名手中的龙吟剑，远远望去，剑身飘渺深邃，似有游龙盘卧，一副傲视天下之态。

　　“原来如此！”魔君皱眉道，“难怪厉血剑有此异动！”莫子名手上龙吟剑与当年的七星龙渊剑极为相似。亲身领教过龙渊剑的魔君，岂敢大意。

　　龙吟声传入龙施雨耳中，令他一阵心烦意乱，化形龙爪暴增数十倍，带起刺耳风声，拍了过去：“敢在本庄主面前班门弄斧，找死！”

　　确实，对于他们龙家来说，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龙的一切。而且使出龙神功后俨然真龙化身，自带一股龙威。寻常人在他龙威面前立时昏厥，纵是司空一剑这等一派掌门，当年也被龙啸天龙威震慑地双腿发软，无法行动。

　　与龙神功对敌之人，需克服这股龙威，还未动手，已输了一筹。

　　可在龙吟剑面前，龙神功的龙威荡然无存。甚至不知为何，龙施雨内心竟然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惧怕之意。

　　传说，七星龙渊剑曾斩龙归黄泉！

　　一道冲天剑气斩向化形龙爪。

　　按理说这龙爪是罡气化形而成，除了同样化形之物，无可阻挡。可这道冲天剑气威势惊人，竟然与巨大的化形龙爪一同消融。

　　莫子名点头叹道：“果然不愧是罡气化形！龙神功着实厉害！”

　　龙施雨只觉手臂一阵剧痛，内心剧烈震动：“这小子，还未达到剑气化形，竟然只凭借普通剑气破了我龙神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子债母还


　　适才与欧正天拼斗时，龙施雨已经施展过“飞龙在天”，内Z力消耗巨大。现在已无法再次使出“飞龙在天”不说，连施展龙神功也有些吃力。

　　他现在孤注一掷，向天怒吼：“我不信！我不信！我绝不信！”急于求胜的龙施雨，已经完全散失了理智，他将仅存的内力全部激荡而出，再次化形成龙。

　　真龙化身之下的龙施雨，披头散发，状若青鬼，仿佛逃出地狱的恶徒，哪里还有堂堂御龙山庄庄主的样子。

　　面对疯狂的龙施雨，莫子名又一剑斩出一道冲天剑气，然后迅速将剑气压缩，只以薄薄的一层覆盖在龙吟剑之上。

　　龙神功快若闪电，肉眼几不可见。莫子名风灵剑法准确地扑捉到他身影，龙吟剑带着极精纯的压缩剑气，斩在他胸口坚不可摧的化形龙鳞上。

　　看起来平白无奇的一剑，忽然爆发出巨大力量。压缩的剑气又在一瞬间膨胀。

　　可怕的冲击力掀起飞沙走石，碎裂的正德广场被掀飞三层，露出一圈新鲜而潮湿的红土。

　　化形龙鳞如受重击的玻璃一般，出现无数细微裂缝。锋利的龙吟剑顺着一条裂缝划开龙鳞。

　　疯狂的龙施雨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第一时间退开。

　　低头望着胸前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龙施雨双目血红，如疯魔般悍不畏死地冲向莫子名，冲向龙吟剑。

　　此刻龙施雨身上的化形龙鳞虽有无数裂缝，莫子名仍不敢大意，又以精纯剑气包裹龙吟剑，全力一剑刺出。

　　或许，这一剑注定要见血，注定要带走一条生命。

　　只是，龙吟剑穿透的不是龙施雨，却是龙夫人。

　　就算他变得再坏，就算他是欺师灭祖的败类，就算他再丧尽天良，他也终究是她的儿子。天下有哪个母亲忍心看着自己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龙夫人看出龙施雨不是莫子名对手，在危难关头全力冲到两人面前，替龙施雨挡下致命一剑。

　　情人的爱会让人盲目，母亲的爱，又何尝不是呢。

　　莫子名慌忙抽出龙吟剑，错杀龙夫人，他陷入无限自责。

　　“雨儿......”龙夫人垂死的身体倒在龙施雨身上。她沾满鲜血的左手最后一次抚摸了龙施雨苍白的脸庞。

　　这一次龙施雨没有躲开。他抱着满脸泪痕、生命迅速流失的龙夫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理智。“母亲！母亲！！！”这一刻，他多少有些悔恨。不过很快，他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莫子名身上。

　　“好好活着......”生命到了最后一刻，龙夫人仍深深地爱着龙施雨，她可以给他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她到死仍挂着一丝微笑。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教导无方。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啊~”龙施雨仰天一声痛苦地嚎叫，“我杀了你！”他放开龙夫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再一次不要命地冲向莫子名。

　　这次，他再无半分内力支撑龙神功，莫子名随手一剑便可让他身首异处。

　　所谓父债子还，这次是子债母还。龙施雨纵有再多的过错，龙夫人的死，也多少替他偿还了吧。

　　莫子名已错杀龙夫人，内心尚在自责，怎会再对龙施雨下杀手。他剑交左手，身形快速闪动，脚踩风灵剑法巧妙步伐，右手疾点，瞬间封住龙施雨诸身要穴。

　　龙施雨疯狂的身影瞬间凝固，只一双血红的双眼仍恶狠狠地盯着莫子名。

　　在这片红土中央，龙夫人已经死去。她的鲜血流入红土中，与这片血红融为一体。

　　天宁寺的杀戮仍未止歇，鲜血仍在不断地渗入地下的红土。

　　或许是这猩红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十万大山，魔宗总坛。白骨森森，腥风阵阵。

　　绝命烟已经散去，浓重的阴霾还是笼罩着这块凶煞之地。老天似乎也在有意将这里遮掩，不想让这人间炼狱暴露在世人面前。

　　飞云子等人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拦。踏过森森白骨，进入十万大山的最深处，眼前便是魔宗祭坛，煞气越发浓烈。“看来魔宗果然已经倾巢而出。”

　　玉虚子道：“格老子的，这里真是地狱！”

　　何一凡警惕地观察四周：“总坛内或许会有高手，还是小心为好。”

　　魔宗总坛位于山体之内，入口在半山腰。三人带着十几个精英弟子毫无阻拦地潜入。

　　总坛内地势错综复杂，三位掌门也只来过一次，而且还不能随意走动。

　　微弱的火光不时闪动，像是一个个妖魔张牙舞爪。飞云子三人还能强自镇定，其余众弟子俱都双腿哆嗦，不敢前行。

　　“跟我来！”飞云子持剑带路，小心地向朱雀堂摸索。他也只知道朱雀堂大概位置，生怕误入禁区，又怕遇高手突袭。结合小樱的粗略描述，慢慢往朱雀堂靠近。

　　一行人战战兢兢，终于来到朱雀堂。

　　何一凡道：“这偌大的朱雀堂，我们该往何处寻找？”

　　飞云子道：“据小樱说是在‘芳香阁’。”

　　玉虚子道：“这鬼地方，真想一把火烧了它！”

　　“何人在此撒野！”两个中年妇女，带着十几个美貌女奴，冲了出来。

　　飞云子、玉虚子各出长剑，攻向两个带头妇女。何一凡带着众弟子冲向这群女奴。

　　这些女奴姿色过人，武功不弱。她们均是受尽折磨的各派女眷。何一凡怕误伤冷月宫弟子，出招之前朗声道：“我们奉莫少侠与沐姑娘之命，前来搭救冷月宫弟子！”

　　见这些女奴无动于衷，何一凡又喊了一声：“冷月宫弟子，速速退开！”

　　“掌门小心！”

　　这十几个女奴非但不听，各出杀招攻向何一凡。

　　长剑出鞘，何一凡再不迟疑，剑出无情。

　　这两名妇人便是芳香阁的“母夜叉”，她们折磨人的手段多得很，武功却是平平无奇，岂是飞云子、玉虚子两位掌门的对手。

　　十招之内，其中一名妇人便已死在玉虚子剑下。连剑上的血迹都未来得及擦干，玉虚子便加入何一凡的战局，助他一同杀敌。

　　很快，十几名女奴或死或伤，或被制住穴道，尽数丧失再战之力。

　　只有飞云子仍在动手。倒不是这位“母夜叉”武功多高，只是飞云子既是手下留情，也想留个活口。

　　两招之后，“母夜叉”也被挑断手筋。飞云子长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大侠饶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妇人不顾手腕疼痛，拼命求饶，“这里美女财宝多得是，只要大侠饶我一命，都是你们的。”

　　飞云子将长剑上前用力一递，紧贴着她脖子道：“说，冷月宫的人关在哪里？”

　　“在芳香阁，在芳香阁！”

　　“还不带路？”

　　“好，好，好，跟我来。”

　　飞云子押着她在前面带路，玉虚子、何一凡跟在后面。

　　妇人挤眉弄眼地道：“几位真是好眼光，冷月宫这几个丫头，姿色确不一般，就是脾气倔了点，若是好好调教……”

　　“闭嘴！”飞云子长剑一抖，不耐烦地道，“再说，割了你舌头。”

　　终于到了芳香阁，妇人打开铁门，带飞云子等人进入其中。

　　众女囚见到“母夜叉”进来，俱是满脸惊恐地往里躲。

　　母夜叉带着飞云子等人走到最里面的囚笼，打开门，指着十余个披头散发、满是憔悴的女子道：“几位大侠，这些便是从冷月宫抓来的，你们慢慢享用，老身先告退了。”说着便要往外走。

　　“等等。”飞云子道，“去解开她们的手铐脚镣。”

　　妇人忙掏出钥匙去解开百合等人的枷锁：“大侠息怒，老身这就解开她们。”

　　等“母夜叉”解开她们枷锁，飞云子进去点了她穴道。

　　飞云子对百合等人道：“我等奉莫少侠与沐姑娘之命，前来搭救。各位速速与我离去！”

　　秋菊喜出忘怀：“宫主终于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不对！”百合拉住秋菊道，“这些人我认得，他们是十大门派的人，是魔宗的走狗！”

　　飞云子黯然低头，无言以对。

　　何一凡道：“我们确是奉了你们宫主之命前来相救，姑娘还是快些跟我们走吧，以免节外生枝。”

　　百合冷哼一声：“我们自小跟着宫主，从未听说她还能命令你们，而且魔宗高手如云，凭你们几个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你们分明是幽香魔女派来试探我们的！”

　　“你……”飞云子不知如何回答。

　　“哼！”百合把头一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此一举！演这一出戏！”

　　玉虚子挠着头急得跳起来：“哎呀，急死老子了！”

　　何一凡又道：“正如姑娘所说，若是魔宗要加害，何必多此一举？”

　　百合疑惑道：“你们就是魔宗的走狗，别以为我不知道。”

　　飞云子诚恳地道：“姑娘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曾经误入歧途，幸得莫少侠感化，得以重新做人。现在魔宗倾巢而出，屠戮天下。莫少侠、沐姑娘得此消息，便让我等趁此机会前来搭救各位。”

　　“你骗人！”秋菊也长了个心眼，“宫主她自己怎么不来？”

　　飞云子道：“魔宗高手众多，莫少侠、沐姑娘心系天下，前去助正道英雄一臂之力。”

　　百合听他语气诚恳，而且正如何一凡所言，她们已是幽香魔女的阶下囚，若是魔宗要害她们，如踩死一只蚂蚁，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想了片刻，百合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们姑且信你。大不了一死，没什么好怕的。”

　　飞云子、何一凡舒了一口气：“事不宜迟，几位姑娘速速随我等离去。”说着他们带头走出芳香阁。

　　“我们走。”百合跟上三位掌门的脚步。冷月宫众女子也快步跟了上去。她们心中均是半信半疑，不过抱着“大不了再被捉回去，大不了一死”的想法，也无所畏惧。

　　出了芳香阁，逃离朱雀堂，一行人又来到错综复杂的甬道。飞云子出言提醒：“大家小心跟上，可别走岔了。”

　　“桀桀桀桀桀......”忽然阴暗的角落传来一声怪笑！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血色的红土（上）


　　“谁！”飞云子长剑出鞘，“谁在那里！”魔宗总坛高手众多，只怕有强敌埋伏！

　　“桀桀桀桀桀......”怪笑又换了一个方位，从另一条甬道传了过来。

　　玉虚子咒骂道：“哪个龟儿子在吓你爷爷！”

　　“桀桀桀桀桀......”狡诈的怪笑又从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传来。

　　何一凡也抽出长剑怒道：“何方鼠辈，还不现身！”

　　这怪笑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令人胆战心惊。三位掌门姑且手心冒汗，众位弟子更加双腿发软，心惊肉跳。百合等人见此情形反倒更加相信飞云子一行人真的是来救她们的。

　　又过了一阵，飞云子强自镇定：“不管他，我们走！”

　　一行人又战战兢兢地往外走。

　　行不多时，火光闪动间，一个无臂老人忽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正是毒王！

　　刚才那些怪笑都是他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敌人终于现身，何一凡、玉虚子已经紧张到极点，二话不说，各自拔剑便刺。

　　毒王钻研毒术，武功并不如何高强。又失了双臂，可以说被废了武功，如何与人争斗。他当年也以暗器施毒见长，杀人并不需要武功。现在他连毒针毒烟都无法使用，按理说遇到敌人应该远远躲开才是。

　　不过魔君亲自带领魔宗高手出征，总坛空虚，只留毒王镇守。若是这段时间出了岔子，等魔君回来，毒王如何交待？

　　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应付。

　　何一凡、玉虚子二人见是一个无臂老者，信心大增，各自使出毕生绝学。

　　两柄长剑分左右刺到，毒王翻身跃起，躲过剑招。两条空荡荡的衣袖耷拉下来，在何一凡、玉虚子两人面前飘过。

　　一剑刺空，两人剑随身动，又分上下攻去。青城剑法、昆仑剑法均以剑招灵活缥缈见长，毒王想靠一味躲避，绝无可能在二人联手之下生还。

　　长剑刺到一半，何一凡、玉虚子忽觉眼前一黑，脑海中传来强烈的眩晕感，二人几乎无法站立。

　　“不好，两位掌门小心！”飞云子急忙出声提醒。他见是一个无臂老者时，也并未在意，任由两位掌门冲杀过去。他并不认识眼前的无臂老者便是臭名昭著的毒王。

　　现在见两位掌门神色异常，他不由诧异，这老者看起来武功平平，又无手臂出招，两位掌门何时糟了他暗算？

　　何一凡、玉虚子身为一派掌门，身经百战，经验老到。他们察觉异常，知是中了毒，立时强运内力压制毒性。眩晕之感稍缓解，两人又毫不迟疑地冲杀。

　　走了两步，二人又忽然口吐黑血，以剑杵地，单膝而立。

　　老者见状冷笑道：“哼！不知死活，中了我的毒还敢强行运功！”他两只鞋子忽然刺出带毒利刃，飞身向两位掌门踢去。

　　飞云子已看出两位掌门中了毒，却不知这无臂老者何时下的毒手。眼看两人不敌吐血，飞云子岂能眼睁睁看他们遇害，也拔剑冲了过去。

　　“格老子的！”玉虚子猛然出手抓住毒王右腿。

　　“你......快放手！”毒王没料到他剧毒攻心，还有这番力气。他在半空中被抓住右腿，立刻重重地摔落于地。

　　他又想用左脚利刃割断玉虚子手腕，不想左脚又被何一凡探手抓住。

　　“你们给我放手！”毒王双腿被制，动弹不得。

　　何一凡、玉虚子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剑刺入毒王腹中。与此同时，飞云子也冲到跟前，一剑刺入毒王心脏，以绝后患。

　　毒王身中三剑，自知无法生还，忽然凭借最后一口气喷出一口毒液。

　　“两位掌门，可是中了剧毒？”飞云子担心何一凡、玉虚子伤势，刺中毒王要害后，便未再留意他。

　　何一凡、玉虚子，一剑刺出后，身体保持单膝下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毒王毕竟将死之人，毒液喷出，失了准头，正中飞云子持剑之手。

　　“啊~”一股剧痛钻心，飞云子这铮铮汉子也不免惨叫。他忍痛上前察看两位掌门伤势，但见二人一动不动，毫无生气。他伸手去探二人鼻息，两位掌门已然气绝。

　　同时，钻心剧痛之感消失不见，飞云子整条右臂变得紫黑麻木。

　　“不好，也是剧毒之物！”飞云子看看两位掌门，又看看自己紫黑的右臂，他把心一横，一剑将右臂齐肩斩断。

　　百合等人现在已经确信飞云子是来救她们的。心中燃起希望的同时，也对飞云子等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现在何一凡、玉虚子身死殒命，飞云子断臂重伤。百合上前撕下衣物替飞云子包扎止血。然后她又跪下给何一凡、玉虚子磕了三个响头。冷月宫诸人也一同跪下，一齐磕了三个头。昆仑派、青城派弟子，更是痛哭流涕，相拥大哭。

　　飞云子忍痛道：“此地不宜久留，众位快......快随我离去。”说着他左手持剑，强忍疼痛，快速往外退去。

　　众人随后跟上，青城派、昆仑派弟子不忍心自己掌门客死他乡，将他们二人尸体也背出十万大山。

　　这极恶之地，倒是出奇的平静，众人再未受任何阻隔。

　　倒是天宁寺这块佛门清静地，杀戮仍未停歇。

　　击败申屠夷，解决大长老，沐清柔环顾四周，眼光停留在蓝香香身上。冷月宫便是毁在幽香魔女手中，沐清柔此刻功力大成，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目光紧紧盯着幽香魔女，向她缓缓走去。沿路正邪两道弟子均如躲避瘟神一般远远避开她，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

　　叶知秋察觉到背后冰冷的杀气，柔声对蓝香香道：“筱筱，你在我背后站着，可别乱动。有我在，别怕。”

　　寒冰掌带着一股来至地狱的阴冷，势不可挡。

　　叶知秋转身一掌，排山倒海的掌力与寒冰掌激烈碰撞。

　　两股掌力互相消融，两人手掌贴在了一起。

　　寒冰真气疯狂地从沐清柔掌心涌出，瞬间将叶知秋身体冻在原地。

　　“咔嚓”一声，叶知秋身上覆盖的坚冰应声碎裂。

　　玄武真功果然可怕，寒冰真气竟不能伤之分毫。

　　既然寒冰真气不行，那么寒月刀呢？！沐清柔解下背后寒月刀一刀劈下。

　　一道雪白刀影，带着冰霜，凭空斩下，给人一种开天辟地的错觉。

　　地面如同纸糊一般裂开，露出血色的红土。

　　这样一刀，叶知秋本应该躲开。

　　可是，他躲开了，他身后的她怎么办。

　　只见他一声怒喝，双手握拳，双臂交叉与胸前，以玄武真功之躯正面承受这一刀。

　　刀影斩过，竟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沐清柔一声清喝，将寒冰真气灌入寒月刀，闪到叶知秋跟前，挥刀砍下。

　　“叮”，一声金石相撞之声，迸起火花四溅。

　　削铁如泥的寒月宝刀，斩在叶知秋身上，竟也未能伤他分毫。玄武真功，果然刀枪如入，纵是寒月刀这等神兵利器，也难伤他分毫。而且若非是寒月刀，一般的兵刃早已碎裂。

　　未受伤流血，并不代表感觉不到疼痛。寒月刀斩在身上剧痛，同样深切地传入他脑海。为了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叶知秋以可怕的玄武真功之躯与沐清柔缠斗时，各处战局也逐渐趋于白热化。

　　青龙以一人之力独战方丈、龙伯、西域神僧、酒家兄弟。他以一敌五，兀自不露败迹。方丈胸口正中圣婴元功一掌，现在又激烈拼斗，内力激荡，黑手印阴毒内力已经渗入他五脏六腑。此刻就算他再逞强，出招也变得软绵无力。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顿时被打破平衡。青龙暗笑一声，招式突变，瞧准时机，猛然一掌击中方丈胸口。

　　重伤的方丈受此一掌，胸骨凹陷，肋骨尽断，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飘去。

　　“方丈师兄！”至罡大师心念方丈安危，出招略一迟疑，胸前立时中了数掌达摩掌。他功力本就不敌至谦，现在一分心，胜负立分。至罡连退十步，强自咽下涌出鲜血。

　　不远处，方丈落地之后口鼻胸口满是鲜血。他自知自己五脏俱裂，大限将至。

　　“阿弥陀佛，善哉，善......”方丈勉强就地打坐，一声佛号还未道完，又“哇”地涌出一大口鲜血。

　　可惜正邪之间胜负未分，正道命运如何，方丈大师终究未能得知。他只把最后的目光望着莫子名。直到目光逐渐暗淡了下去，直到油尽灯枯。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青龙打算趁胜追击时，酒家兄弟一声大喝，两人身体开始剧烈旋转，强烈的罡风卷起飞沙走石，掀开地面，露出地下的红土。在此危急时刻，兄弟两人只能再次使出这《醉八仙》中的最强禁招。

　　罡风强劲霸道，直扑青龙，龙伯、西域神僧急忙退开。

　　“哼，故弄玄虚！”青龙用力一跺脚，双掌齐出，以圣婴元功硬接这一招。

　　剧烈的碰撞持续良久，终于在龙伯、西域神僧惊叹的目光中停了下来。罡风消失不见，酒家兄弟两眼上翻，口吐白沫，倒地不醒。青龙脸色铁青，背在身后的双臂裸露在外，已经鲜血淋漓，不断地滴着血。

　　司空一剑剑法颇深，出招古怪，张鸣凤已经身中数剑。仇敌当前，张鸣凤纵然落尽下风，也以武当剑法沉着应战，毫不气馁。

　　“小子，你的剑法连你师父都不如，怎么跟我斗？去地狱再练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血色的红土（下）


　　司空一剑手腕抖动，剑锋一转，一剑刺向张鸣凤心脏。

　　明知再斗下去毫无胜算，张鸣凤在剑尖即将刺到时，猛然向左移了一步。

　　长剑毫无遮拦地刺入张鸣凤胸膛，从他后背穿出。

　　司空一剑得意的笑声还未发出，张鸣凤凄然一笑一剑斩出。

　　血光一闪，司空一剑整条右臂齐肩而断，重重地掉落于地。

　　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司空一剑还未来得及惨叫，张鸣凤第二剑已从他咽喉划过。

　　大仇得报，张鸣凤向后一仰，倒地不起。他看着空中浓重的乌云，似有一张张脸在云中闪躲。“师父，众位师弟......我马上就要来陪你们了.......”眼皮越发沉重，他终于闭上了双眼。

　　血和尚手上戒刀如他狰狞的脸一般恐怖，龙战使出浑身解数与他拼斗。两人功力相仿，拼斗极为惨烈。龙战身披重逾百斤的护龙金甲，有利有弊。虽然金甲替他挡下几次攻击，可是战到此刻，他也筋疲力尽，身法越发迟钝。

　　相反，血和尚一身轻巧袈裟，灵活闪动，一次次躲开龙战金刀。

　　又过了两招，血和尚侧身避开龙战一刀，脚尖一点，闪到龙战身后，全力一刀劈下。

　　战到现在，罡气耗竭，剩下兵器、血肉的真实接触。戒刀砍在坚实的护龙金甲上，伴随一阵火光四射和刺耳的金属割裂声，金甲竟然裂开两半！同时刀尖在龙战后背划过，连他脊梁骨也暴露了出来。

　　血和尚戒刀砍开护龙金甲后也应声断成两截。龙战在剧痛中倒下，若非有金甲护身，他已被劈开两半。

　　狄傲祖与蒙面剑客的决斗也到了尾声。幻影剑法再华丽的招式，终究逃不过与狄傲祖宝刀实打实地碰撞。

　　刀身沉重霸道，幻影剑轻盈锋利，刀剑相碰，宝刀自占上风。

　　蒙面剑客手中长剑自中间对折，虽未断裂，也等同废铁，再无法施展幻影剑法，面对狄傲祖宝刀攻来，他只能向后疾退。

　　“哪里走！”半字不识慕容慧、浪里西施尤三娘抢到蒙面剑客身后，拦住他去路。蒙面剑客下意识地往后一瞥。

　　刀光一闪，狄傲祖一刀砍向他脖颈。蒙面剑客危急中向后一仰，试图躲开。

　　可惜，还是慢了一分。宝刀从他耳根削过，将他整张脸削了下来。

　　蒙面剑客一声不吭地倒下，露在外面的一半脑浆兀自跳动着，掉落于地的一张血淋淋的脸，仍被黑布遮盖着。

　　狄傲祖喘着粗气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你身份，我便不拆穿你，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

　　魔君与厄空大师的战斗也到了关键之处。

　　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是精力、体力都已是极限。厄空大师面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处处显露败像。化形古佛显得格外笨拙，已明显无法跟上弑神魔剑的速度。

　　又一次激烈碰撞后，化形古佛出现无数裂缝，显得摇摇欲坠。魔君百化为一，将半空中百柄化形之剑集中在一起，全部覆盖在历血剑之上。

　　集百柄化形之剑的历血剑，对着化形古佛上一条最为粗大的裂缝，全速刺去。厄空大师仍想故技重施，以佛手将之夹住。

　　只是到了现在，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厄空大师都已远远不敌。

　　一声震天巨响，响彻天际。

　　强烈的冲击波将整个正德广场地面掀开，露出比血还红艳的泥土。天宁寺所有建筑轰然倒塌，飞尘滚滚。

　　连空中的乌云也被冲散，露出几道刺眼的阳光。

　　红土之上，除了厄空大师与魔君，只有莫子名、沐清柔、叶知秋三人还站着。其余所有人全被冲击波撞翻于地，甚至包括功力消耗过多的青龙。白虎堂堂主申屠夷正好从深坑中跃出，又被强劲的冲击波撞入坑中。这次他以魔刀插入坑缘，并未掉入坑底。

　　众人来不及惊叹这一招之威，只把目光往厄空大师与魔君望去。

　　化形古佛已经消失不见，而历血剑已刺入厄空大师胸膛。

　　伤口诡异地没有流一滴血，厄空大师脸色越发苍白，历血剑则兴奋地剧烈颤动着。

　　这魔剑，竟然在饮血！

　　厄空大师身体摇晃了两下，却没有倒下。他深吸一口气，手上一串念珠激射而出！

　　数十颗念珠一同射在魔君心口。

　　魔君后退三步，吐出一口黑血。念珠全部粉碎。

　　“不愧是厄空大师，临死还有这番力量！”魔君擦去嘴角血迹。若非他是玄武真功之躯，早已被这串念珠贯穿心脏，与厄空大师同归于尽了。

　　“烈火焚天！”随着莫子名一声大喝，空中再次出现滔天烈焰，厚重的乌云全被冲散，道道阳光从天而降。

　　不知是火光刺目，还是阳光刺眼，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直视。

　　顺着阳光，滔天烈焰汇聚成两只格外明亮的手掌，从天而降。

　　火焰手掌瞬息而至，几乎在魔君擦去血迹的同时，两只手掌印在了他胸膛。

　　魔君又后退了两步，轰地一声，火焰手掌又爆发出熊熊烈焰，将他吞噬。

　　滔天烈焰，如不灭天火，欲将魔君燃为灰烬。

　　玄武真功，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沐清柔的寒冰真气伤不了叶知秋，莫子名的涛涛烈火同样奈何不了魔君。

　　玄武真功之躯，可谓无敌于天下。

　　等烈火燃尽魔君身上衣物，终于慢慢熄灭。魔君手掌微动，厉血剑又回到他手中。

　　“烈火焚天！”一招无效，莫子名立刻又使出这烈火掌的最强杀招。按理说连欧正天这般境界之人，短期内也只能使出一次烈火焚天。而且代价巨大，连生命力也跟着流失。

　　不过莫子名练习佛家至高无上的《无量真经》时日已久，又在天宁寺后山洞中悟出武学真谛，功力大进。他非但领悟烈火掌的最强一招“烈火焚天”，而且有无穷无尽的内力支撑，可源源不断地使出“烈火焚天”！

　　又是两掌明亮的火焰手掌从天而降，瞬间砸在魔君胸口。魔君又是后退了两步。

　　烈焰在魔君身上燃烧。

　　虽说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是手掌砸在身上的剧痛，烈火的不停烧灼，都让他痛苦不堪。

　　厄空大师身受重伤却未倒下。莫子名不停地在发动“烈火焚天”。沐清柔在与叶知秋对峙。透过火光，魔君扫视四周。厄空大师自不用说，莫子名、沐清柔也不容小觑。还有他的玄武堂堂主更加令他捉摸不透。其他人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甚至包括青龙白虎两位堂主。

　　这叶知秋虽然身为魔宗堂主，可是对他这个魔君毫无畏惧。甚至上次在十万大山祭坛，魔君喝斥了蓝香香几句，叶知秋竟然敢与他公然对峙。

　　同样是练了玄武真功之人，魔君比谁都清楚叶知秋有多可怕。功力充沛时，魔君尚且忌惮叶知秋，现在与厄空大师一阵拼斗，几乎耗尽了全部剑气，再无法使出剑气化形，他更是心中不安。

　　魔君生性谨慎，既然无必胜把握，他何必再斗下去。况且此行目的是讨伐天宁寺、杀了厄空大师。现在厄空大师被厉血剑刺中要害，绝无可能活下去。天宁寺也已毁于一旦，正道英雄更是死伤无数，此行目的已经达成。

　　不等莫子名再次发动烈火焚天，魔君挥动厉血剑，无奈地下令：“我们走。”说完他自顾自离开天宁寺。

　　青龙挣扎着站起，他能听出魔君语气中强忍着的怒气，慌忙跟了上去。申屠夷跳出深坑，发现魔君、青龙已在离开，也随后跟上。血和尚、柳叶、唐绝等幸存者，拼命从红土中站起，慌忙逃窜。至谦身份彻底暴露，也只能追随魔君而去。

　　沐清柔奈何不了叶知秋，只能任他离去。

　　叶知秋抱起蓝香香，往外走。蓝香香美目扫了一眼四周，指着一动不动龙施雨，对叶知秋道：“知秋哥哥，把龙庄主也一并带走，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叶知秋快速闪到龙施雨身侧，分出一只手抓起他手臂，两个起落离开了正德广场。

　　“休想带走我庄主！”龙伯拼命站起，飞身上前，欲拦住叶知秋去路。他曾经在龙夫人面前发过誓，誓死保护龙施雨周全。适才龙施雨的所作所为，他也都看在眼里，可是龙施雨毕竟是他御龙山庄的庄主，龙夫人尸骨未寒，他怎能眼睁睁看着魔宗将他带走！

　　龙战已经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其余幸存的金衣铁卫有心无力，他们均无法跟上叶知秋的速度。

　　就算是龙伯，功力跟叶知秋相比，也是差了一大截，任他全力追赶，也只看着叶知秋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出了天宁寺范围。

　　惨烈的杀戮总算告一段落。

　　正德广场面目全非，残破的肢体七零八落，遍布这片猩红的泥土。死伤的各派弟子不计其数，连他们的身份也只能从他们身上衣着勉强辨认。

　　鲜血让这片红土变得泥泞，还活着的人浑身沾满红色，也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泥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千里追击


　　一声声细微的啜泣，强忍剧痛的呻吟，遍地的尸首。

　　在这变成废墟的天宁寺存活之人，不免怀疑：这场战役到底是胜是败？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天际道道阳光，格外耀眼，试图冲破死亡的阴影。

　　“师兄！师兄......”至罡大师抱着方丈大师尸体放声大哭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其他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忍住悲恸，开始救助伤员。

　　这时，厄空大师紧绷的心弦一松，身体再也无法站立，向后瘫倒。莫子名身形闪动，似脚不沾地，一瞬间便到了厄空大师身旁将他扶起。

　　“扶我坐下......”厄空大师虚弱地勉强挤出几个字。

　　“是。”莫子名扶着他慢慢坐下，就地打坐。

　　“你也坐下.....”

　　“是。”莫子名依言在厄空大师身旁坐下。

　　“咳咳咳......”厄空大师剧烈咳嗽了一阵，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来不及擦去血迹，厄空大师抬起颤抖的双手，轻轻搭在莫子名后背。

　　莫子名意识到厄空大师要做什么，急忙道：“大师万万不可！”

　　厄空大师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成了......武林......武林大业还在少侠身上......”说完，厄空大师不再言语，集中最后一丝精力，将自己体内所有真气灌入莫子名体内。

　　莫子名知道厄空大师被厉血剑刺中要害，重伤垂危，现在全凭体内真气维持一口气。一旦真气耗尽，他也将同时殒命。他这番苦心，令人由衷感叹，不愧是得道高僧。

　　厄空大师浩瀚如海的真力如一条条奔腾的江河，从掌心汇入莫子名体内。

　　莫子名没想到厄空大师经过如此惨烈的决斗，体内还有这等真力，若非他先前练过《无量真经》，自身真力也极雄厚，绝无法承受住这番力量。而且厄空大师的佛家内力，与莫子名修炼《无量真经》得来的内力可谓同宗同源，正可汇在一起。

　　半盏茶之后，厄空大师双臂无力垂下，低头圆寂。莫子名在洞中修炼，领悟武学真谛，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攀登武学最高峰。方才亲眼目睹剑气化形、罡气化形的武学最高境界，已经有所领悟，现在又接受厄空大师毕生修炼的浩瀚真气，终于突破极限！

　　眼眸若星河般深邃，神采四溢。莫子名感觉体内似山洪爆发一般，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无处发泄。

　　一声龙吟，龙吟剑出。

　　一道剑气直冲天际，在半空中又化成一把无比巨大而有形有质的“龙吟剑”，似要将天空捅破，最后消失在云彩之中。

　　“剑气化形！”

　　斩出冲天一剑，莫子名胸中舒坦，忙回身察看厄空大师状况。不用伸手探他鼻息脉搏，莫子名便感知到，厄空大师已然圆寂。

　　天宁寺内所有还能睁开眼的，都从刺眼的阳光中望去，盯着消失在天际的“龙吟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在众人出神之际，莫子名跪在厄空大师遗体之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任凭泥泞沾满脸庞。

　　“师父！师父......”至罡大师还未从悲恸中缓过神，又发现厄空大师圆寂，跌跌撞撞地跑到他尸体旁，放声大哭。

　　此战死伤无数，伤亡最惨重的还是天宁寺。整个天宁寺毁于一旦，厄空大师身死，方丈大师殒命，至谦叛逃，众弟子所剩寥寥无几。至罡大师悲恸绝望的心情，可想而知。

　　莫子名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知该不该去安慰，只默默地看着至罡大师悲泣。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莫子名肩头。莫子名知是她来了，没有起身，仍跪着出神。

　　“莫少侠！”一声仓促的声音传了过来。莫子名、沐清柔一同回头，发现笑红尘笑神医浑身血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莫子名站了起来。

　　笑红尘道：“恭喜莫少侠终于修出剑气化形，攀上武道最高峰！”

　　莫子名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半分喜悦。

　　“莫少侠，适才一场大战，魔君消耗巨大，切不可等他恢复元气，卷土重来！”笑红尘正色道，“魔君与厄空大师拼斗之后必定元气大伤，否则也不会选择撤走。”

　　莫子名点点头：“笑神医言之有理。”

　　笑红尘又道：“看魔君样子，厄空大师并未伤他根本，假以时日必定卷土重来，到时恐怕......”说罢，笑神医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厄空大师的遗体，望着满目疮痍的正德广场，摇了摇头。

　　莫子名皱眉沉声道：“笑神医言之有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沐清柔一抖寒月刀：“我也正想去一把火烧了魔宗总坛，顺带看看百合她们有没有逃出来！”

　　“且慢！”

　　狄傲祖、独臂刀客、西域神僧、欧正天、欧世冥、欧世苛、欧世谨、欧世荀等人神色狼狈却语气坚定地道：“莫少侠且慢，我等随你一同前去！”

　　莫子名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不必了，眼下各派弟子伤亡惨重，几位还是留下来协助笑神医救治伤员。”

　　“可是......”

　　狄傲祖、欧正天等人还想言语，莫子名摆手道：“魔宗诡计多端，说不定假意撤走，藏在暗处，伺机偷袭。”

　　莫子名深情地看了一眼沐清柔道：“十万大山，我跟柔儿去就行了，这里就拜托各位了！”说着不等狄傲祖等人再说什么，莫子名与沐清柔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莫少侠！”

　　“莫兄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欧正天、狄傲祖、独臂刀客、西域神僧等人只能望着天宁寺寺门方向，无奈叹气。确如莫子名所言，眼下正道英雄伤亡惨重，不少人生命垂危急需救治。而且如果魔宗真的伺机偷袭，若无正道高手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龙伯追了一阵，不见龙施雨半点身影，自知再追下去也是无望，又挂念龙夫人、龙战、金衣铁卫安危，只能悻悻而回。行不多时，忽觉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旁掠过，瞬息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龙伯不由诧异：生平只见龙啸天龙庄主展现过这般身法，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能有此修为。龙伯当然猜到他们是去追魔君，可是龙施雨还在魔宗手上啊！

　　“两位定要保证我家庄主周全！大恩大德，御龙山庄永世铭记！”龙伯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哭喊了数声。直到断定他们再也听不到了，才急匆匆回到天宁寺。龙夫人倒在红色的泥泞中，两名金衣铁卫已是红衣红甲，默默地守护在她尸体旁。龙伯抱起龙夫人尸体， 朝着御龙山庄的方向，长跪不起。

　　飞速从龙伯身旁掠过，又听他真切诚恳的哭喊，莫子名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本有机会一剑杀了龙施雨，为武林除害，可是龙夫人替他挡下致命一剑，替他死去。龙施雨纵有再大罪过，莫子名也不忍心再下杀手。若在十万大山再次相遇，他该如何抉择？

　　又飞掠了一阵，一道仓皇逃窜的狼狈身影映入眼帘。莫子名一眼认出是金刚门掌门宋虎。此刻的莫子名，要杀他，可谓举手之间。

　　他一掌烈火掌刚要举起，脑海中响起崖下老人那句“当你杀光所有恶人，你便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

　　火光一闪，又迅速熄灭。仿佛是莫子名心中被迅速压下的杀意一般。

　　莫子名的举掌，又放下手掌，沐清柔都看在眼里。她练习《无量真经》，诵读《贝叶经》之后，心胸开阔，现在领悟武学真谛，更加明白，武学的最高境界，是在不杀。

　　两人如清风般从宋虎身旁掠过，未伤他分毫。宋虎自顾自逃命，浑然不知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很快又从唐绝、陆义、柳叶、诸葛镇元等人身旁掠过，莫子名与沐清柔也未伤他们性命。

　　魔君的气息被他刻意收敛，极难察觉。可他毕竟要运功奔驰，还是被莫子名感知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莫子名牢牢锁定魔君气息，也不从道路上行走，踏花飞叶，越山过河，与沐清柔两人步步紧逼。

　　很快魔君也察觉到身后莫子名与沐清柔的气息，便对紧跟在身后的青龙道：“身后有追兵，设法阻拦！”说罢，他也不再绕弯路，直奔十万大山而去。

　　“是！”青龙知道有这个胆量与能力追来的，必是姓莫那小子与那白发妖女。他们二人可不好对付，一着不慎连命也要搭进去。

　　略一思索，青龙对身后的至谦下令道：“你还不快去拦住追兵！”

　　“你，你说什么？！”至谦怒目而视，“再说一遍！”

　　青龙轻蔑地道：“我让你给我留下来，替我们拦住追兵！”

　　至谦在天宁寺好歹也是堂堂达摩堂首座，面对青龙如此口气，岂能心服。

　　青龙指着至谦鼻子，用尖锐的声音笑道：“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是天宁寺首座？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至谦双掌举起，达摩掌蓄势待发。

　　青龙丝毫未将他达摩掌放在心上，不屑道：“怎么？还想动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九龙御天


　　至谦双掌举到一半，自知不是圣婴元功对手，而且身中“十绝丹”之毒，只能任其差遣。他将双掌缓缓放下，垂头道：“在下不敢，请堂主赎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龙放声大笑，笑声诡异，“这还差不多。给我乖乖去截住追兵，不然可饶不了你！”

　　走了两步，他又不放心，对血和尚下令道：“你也去！”说罢，在鬼魅的笑声中离去，追赶魔君身影。

　　“是！”血和尚二话不说，停下脚步。

　　“唉，报应啊，报应。”至谦叹了口气，悲愤悔恨之情充斥心间，只可惜，他已无法回头。

　　一步错，步步错。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天宁寺战死。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都是佛祖对他的惩罚。

　　正道武林已不可能容下他，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留在魔宗委曲求全。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至谦苦笑道，“可笑，可笑。不回头是死，回头……不也还是个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就算佛祖能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沉思良久，至谦将一生所做之事，在脑海中翻阅。开始他也是一心向佛，处处为正道武林，为天下苍生设想。错只错在遇见了幽香魔女。

　　苦海确无涯，可惜回头又是悬崖。

　　终于，两道极快的人影由远而近。至谦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挥动达摩掌，迎刃而上。

　　莫子名早发现至谦身影，本想一掌烈火掌将他燃为灰烬，但见他脸上表情复杂，似有苦衷，又不忍下杀手。

　　莫子名还在犹豫不忍，沐清柔寒冰掌已经先一步到了至谦跟前。此人害他们背上“武林公敌”骂名，屡次险些至他们于死地。更重要的是，至善大师就是在沐清柔面前被他害死，她早发下毒誓，要手刃此武林败类。

　　“柔儿，不可！”莫子名刚出言阻止，已晚了一步。寒冰掌与达摩掌还未相碰，至谦掌风消散，护体罡气碎裂，大量寒冰侵入四肢百骸，已然殒命。

　　下一刻，连他被冰封的尸体也瞬间被强劲的罡风摧毁，四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天宁寺达摩掌首座，至谦大师，尸骨无存。

　　“唉。”莫子名叹了口气，一掌烈火掌拍出，将至谦大师散乱的尸体火化。直到一切燃为灰烬，他才双手合十，也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哼！”沐清柔不理他，将头撇过，低声嘟囔，“如此恶贼，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她虽不赞同莫子名做法，却未干涉，只安安静静地等他做完这一切。

　　“不管他！我只求无愧于心。”莫子名甩了甩头，又与沐清柔展开轻功追寻魔君。

　　两人身形刚动，阴暗的角落里一柄戒刀砍了过来。

　　龙吟剑后发先至，在戒刀未到之前便刺入血和尚咽喉。

　　“早就察觉到你躲在那里！”莫子名抽回龙吟剑。血和尚喉头嗡嗡响，连惨叫声也发不出，狰狞的半张脸更加扭曲骇人，挣扎了两下，倒地身死。莫子名又一掌烈火掌，将他燃成灰烬。

　　不论生前至善至恶，死后终究也是成为尘土。

　　人迹罕至的十万大山，藏在烟瘴云雾之中。两人以绝顶轻功，如飞鸟般在山峦间疾跃，不受荆棘路障阻隔，很快逼近魔宗总坛。

　　莫子名能感知出魔君已经停了下来，他的气息不似先前那般若有若无，而是越发凌厉可怕。

　　在魔宗祭坛最中央，魔君正在四尊魔像之间打坐运功。面目狰狞的四尊魔像，将凶煞之气源源不断地传出，迅速汇入魔君体内。随着魔君功力不断凝聚，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随之聚集，俨然末日降临。

　　青龙、白虎两位堂主在魔君身侧护法。青龙大战之后消耗巨大，也坐定调息，慢慢恢复功力。申屠夷倒是精神地很，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逐渐映入眼帘的莫子名与沐清柔。

　　叶知秋一手抱着蓝香香，一手提着龙施雨，一路奔波，脸上也是毫无倦色，玄武真功之体，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龙施雨仍一动不动地站着，胸前伤口已不再流血。他一路上闭目调息，功力已经基本恢复，可是任他如何运功冲击，被锁住的穴道仍是纹丝不动。他已感知到莫子名在快速靠近，一旦冲开穴道，便要找他拼命。

　　蓝香香见龙施雨石头人一般地站着，知他是被点了穴道，她伸出玉手试着运功点了两下，发现毫无效果。

　　“知秋哥哥，你替他解了穴道好不好？”蓝香香摇摇头，一双美目望着叶知秋，“我解不开。”

　　“好。”叶知秋右手二指探出，在龙施雨浑身大穴一阵急点。

　　“我要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叶知秋手指点过，龙施雨便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向莫子名冲去。

　　“知秋哥哥，你也去帮龙庄主杀了那两个人，好不好？”蓝香香踮起脚尖，在叶知秋脸颊留下一个香吻。

　　“好。你在这里等我，可不要乱动。”

　　“放心，有圣君大人在，我没事的。”

　　叶知秋微微一笑，化作一道黑影，冲下祭坛。

　　来不及震惊眼前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莫子名与沐清柔跃过森森白骨，直逼山顶祭坛。他们知道魔君正在凝聚功力，拖得越久，魔君便越发可怕无敌。

　　龙施雨使出龙神功速度极快，闪电般冲向莫子名。他已丝毫不记得龙啸天为救他在这里被魔君重创，之后又拼着性命将他带出十万大山。他只把满腔恨意全部撒在莫子名身上。

　　“九龙御天！”怒气、杀意充斥心间，彻底坠入魔道的龙施雨，以数十年生命力为代价，强行使出凌驾“飞龙在天”之上的一招恐怖杀招。相传这招曾经在龙家先祖手中展现过，后来因为代价巨大，对身体反噬太过严重，龙家先祖立誓不传。御龙山庄历代庄主也只在泛黄虫蛀的族谱和代代相传的只言片语中略有见闻。此后御龙山庄无人再悟出这招，可怕的“九龙御天”就此失传。

　　龙施雨也是确有过人才智，可惜坠入魔道，不然定可攀上武道最高峰，名垂青史。他从偷学龙神功之日起，便无一日不在思索如何练成这招“龙御九天”。直到他学了“飞龙在天”，正式坐了御龙山庄庄主之位，更是翻遍龙家典籍，试图从祖先留下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研习“九龙御天”之法。

　　可是任他翻遍整个御龙山庄，也只有“九龙御天”的大致描述，并无半句修炼之法。

　　现在龙施雨“飞龙在天”被欧正天所破，而莫子名功力更在欧正天之上。他自知再次使出“飞龙在天”也不一定能奈何莫子名。

　　坠入魔道的龙施雨行事极端，他穷尽所有才智，终于被他在“飞龙在天”基础上悟出“九龙御天”！

　　只见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跃入半空中。

　　九声龙啸此起彼伏，闻此啸声，十万大山百兽臣服，群禽栗栗蛰伏。

　　半空中凭空出现九条化形飞龙，每一条飞龙均是栩栩如生，俨然御天飞龙降临人间，鄙夷众生。

　　龙施雨在最中间的一条飞龙心脏位置，冷笑着看着莫子名。

　　半山腰，莫子名龙吟剑出鞘，一声龙吟清远悠长，响彻十万大山。

　　九条化形巨龙怒啸着升入空中，直冲天际，似要飞入天宫。

　　没入云层后，飞龙又一起俯冲而下，速度太快，龙身均被一团熊熊烈焰覆盖。

　　九条火龙从天而降，直欲粉碎一切。

　　一股压迫感，让人抬不起头来。连凝神运功的魔君，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面对这招失传百年的“九龙御天”，莫子名龙吟剑当空连刺，九道惊天剑气化作九柄巨剑。

　　急速升空的同时，巨剑迅速压缩，最后变成九柄与龙吟剑如出一辙的九柄利剑。随着体积缩小，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如同九道剑光，冲天而上。

　　与威势惊人的九条火焰巨龙相比，这九道剑光如同九点萤光，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点点萤光，也想与日月争辉？

　　龙施雨初见莫子名九道惊天剑气斩出，又瞬间化成九柄巨剑，他心中还有几分忌惮，等巨剑迅速缩小，最后变成微弱的剑光时，他脸上已尽是狂笑得意。他似乎已经看见莫子名在他巨龙冲击下，变成肉泥，再被烈火焚成灰烬。他已在思考杀了莫子名之后，如何处置沐清柔。他要占有她，折磨她，让她一辈子生不如死，方解心头之恨。

　　九道剑光与九条火焰巨龙相交而过，没发出任何声响，似乎未对巨龙有丝毫影响。火焰巨龙下降之势不减，很快距离莫子名已经近在咫尺。龙施雨得意地纵声狂笑，笑声疯癫可怖。

　　沐清柔见状，挥着寒月刀，便要冲过去。纵不能替他挡下这招，也陪他一起粉身碎骨。

　　一道黑影闪到沐清柔身前，拦住了她去路。

　　玄武真功和玄冰决又再次交锋。

　　祭坛边缘，蓝香香眼见龙施雨即将得手，忍不住一阵娇笑。龙施雨是她招揽的，他得手了，就是她的功劳。

　　青龙白虎俱在惊叹龙施雨竟有这般功力。只有魔君抬眼望着消失在天际的九道微不足道的剑光，轻轻摇了摇头，又开始凝神练功。

　　就在龙施雨狂笑之后，九条巨龙一同出现了无数裂缝！

　　龙施雨笑容瞬间凝固。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心十用


　　“咔嚓、咔嚓”九条巨龙在距离莫子名只有半寸时应声碎裂，消失不见。熊熊烈焰也在莫子名挥手间，尽数熄灭。

　　“不，不，不！”龙施雨疯狂嘶吼，“不可能！绝不可能！”

　　龙吟剑抵在了龙施雨心口，却未刺入。先错杀龙夫人，又听龙伯诚恳相托，莫子名再难狠下心除此败类。

　　“啊~”龙施雨忽然又开始痛苦地嚎叫。强行使出“九龙御天”，又立刻被破，巨大的反噬开始出现。他面容扭曲，头发变白脱落，皮肤攀上皱纹，后背弓起。数十年生命力迅速流失，龙施雨现在俨然一副垂暮之态。

　　望着突然变老数十年，在地上痛苦打滚的龙施雨，莫子名震惊过后心中只剩下怜悯，在不忍杀他，只从他身旁跃过，快步向祭坛走去。

　　眼见龙施雨不敌，申屠夷挥动魔刀俯冲而下。只见他自击胸口一掌，对着魔刀喷出一口鲜血。

　　血驭魔刀全力斩出，冲天刀影呼啸而下。携裂山之势斩向莫子名。

　　龙吟剑随意挥动，一道毫不逊色的剑气激射而出。

　　轰然响动，血红刀影应声碎裂，剑气余势不衰，又化成一柄实质利剑斩向申屠夷。

　　刀影被破，申屠夷只好以魔刀格挡。

　　“锵”地一声，魔刀断成两截。血驭魔刀，以自身精血锻造，魔刀断裂，魔功已破。

　　化形利剑斩断魔刀后悬在申屠夷头顶，蓄而不发。

　　“啊！”魔功被破，申屠夷等同废人，无意苟活，拎着半截魔刀，狂叫着冲向莫子名。

　　莫子名手指微动，化形之剑蓄势而发，申屠夷身首异处。

　　龙施雨、申屠夷先后落败，青龙功力未恢复，实在不愿跟莫子名动手。他狡诈地眼珠一转，目光停留在蓝香香身上片刻，阴阳怪气地道：“蓝堂主十香媚功不是号称令天下男子臣服吗？眼下这小子难道不是男子？”

　　蓝香香自然明白青龙意思，现在叶知秋跟沐清柔缠斗，龙施雨已败，申屠夷已死，只剩下青龙跟她。青龙不敢去跟莫子名交手，故意冷嘲热讽罢了。

　　明知青龙在激她，蓝香香仍朝着莫子名缓缓走去。她也想试试，到底十香媚功能不能令他臣服。

　　青龙见自己激将法有效，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运功调息，心里默默期盼圣君大人快些恢复。

　　阵阵幽香随风飘散，幽香魔女踩着碎步，步步生莲，媚态横生。一颦一笑间妖艳动人，勾人心魂。这样一个抚媚娇美的女子，与十万大山的阴沉格格不入。

　　一见到蓝香香，莫子名便在凝神戒备。幽香入鼻，媚态入眼，他内心深处的原始欲望被无限放大。

　　“少侠一路奔波，坐下歇歇可好。”蓝香香檀口轻启，朱唇微动，走近莫子名身侧，玉手摆弄着他青衫。

　　掩藏内心深处的欲望，打开枷锁，充斥心间，莫子名只觉体内热流涌动，真想抛开一切，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蓝香香见他眼神迷离，呼吸急促，似在强忍欲望，她便知媚功已经凑效，一双玉臂环上莫子名脖颈，朱唇往他脸上凑去。

　　柔若无骨的玉臂攀上后颈，温软如玉的肌肤触感，莫子名摇摆在堕落的边缘，手臂便要搂上幽香魔女腰肢。

　　“极寒冰封！”沐清柔一声清喝传入耳中，莫子名浑身一颤。冰冷的寒冰真气倾泻而出，周围枯枝落叶挂上了冰霜。离她最近的叶知秋被瞬间冰封，不远处痛苦挣扎的龙施雨又浑身颤动，牙齿咯咯作响。

　　幽香魔女脸色铁青，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莫子名寒气入体，精神一振，目光恢复星河般深邃。他望着瑟瑟发抖的蓝香香，不由感慨：“也难怪至谦大师和一些正道名宿，枉我饱读圣贤书又身负佛家正宗内力，也难抵她十香媚功诱惑。”

　　清醒过来的莫子名，翻身一跃，落在祭坛，龙吟剑直逼魔君。

　　咔嚓一声，坚冰碎裂，叶知秋从冰封中挣脱，又与沐清柔激烈拼斗。

　　青龙见莫子名杀到，暗恨蓝香香无能，咬牙护在魔君身前。

　　“青龙，退下。”魔君缓缓站起，手握厉血剑，直视莫子名。

　　“是，圣君大人。”青龙如获特赦，赶紧躲到一尊魔像之后。

　　随着魔君站起，厉血剑出鞘，恐怖的杀气从祭坛向整个十万大山蔓延。百兽争相逃窜，飞禽仓皇离山。乌云笼罩，天地间透不过一丝阳光。

　　在祭坛之上，四尊魔像之间，魔君有源源不断的凶煞之气传入体内，显露的实力更加可怕。

　　十道血红剑气，化成十柄血红巨剑，从空中一同斩下。

　　莫子名龙吟剑一阵疾挥，也是斩出十道冲天剑气，又化形成十柄巨大的“龙吟剑”。

　　同样是化形之剑，均是坚不可摧，两者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弑神魔剑！”魔君左手微动，空中十柄巨剑迅速缩小，精炼压缩成厉血剑一般大小，然后各自攻向莫子名，每一柄剑均展现出弑神魔剑剑法。

　　莫子名如法炮制，也将化形之剑凝炼成龙吟剑一般大小，展开风灵剑法对抗空中十柄“厉血剑”。

　　一时之间，剑光闪动，剑气纵横。厉血剑与龙吟剑，弑神魔剑与风灵剑法激烈地战作一团。繁琐复杂的剑招令人眼花缭乱，世间最精妙高深的两种剑法，在剑法境界与剑招之间激烈交锋。

　　强烈的冲击不时向四周扩散，整个祭坛随之震动。冲击波经过魔像之后，立时变得微弱。这祭坛不知是何材质，如此坚硬。四尊魔像也诡异难测，非寻常之物。

　　刚刚悟出剑气化形境界不久，同时控制十柄化形之剑委实不易。更何况要一心十用，同时控制十柄剑施展风灵剑法。其实不单是莫子名，就连魔君控制十柄剑施展弑神魔剑也非易事。无论是风灵剑法还是弑神魔剑，均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精妙剑法。常人能以手中之剑施展已是不易。若非心思极为缜密，才智过人之辈，岂能这般一心十用。

　　“以心御剑！”

　　这便是崖下老人所说的“以心御剑”境界。

　　莫子名额头冒出丝丝冷汗，苦心控制十柄化形“龙吟剑”。此战非但关乎他与沐清柔两人的身家性命，更是关乎正邪生死存亡，关乎武林未来。若他胜了，魔宗从此一蹶不振，再难死灰复燃，若他败了，正道武林再无人是魔君对手，天下人尽遭屠戮。

　　在莫子名凝神对抗空中十柄“厉血剑”时，魔君手中厉血剑不住颤动，猛然刺到。

　　空中剑与剑在激战，地面上两人也展开激烈交战。莫子名暗暗叫苦，魔君的攻击招招致命，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全力应对，如此一来控制空中化形之剑的心思便少了不少。

　　好在魔君也是如此，他以手上厉血剑强攻，自然也无法专心御剑。

　　青龙躲在魔像之后，一下为魔君实力恢复而兴奋，一下又为莫子名能与魔君一战而愤怒震惊。

　　祭坛不远处的蓝香香，身处各大高手之间，苦不堪言。沐清柔的寒冰真气就令她瑟瑟发抖，难以招架。更不用说魔君和莫子名两位武道巅峰强者的一次次激烈冲撞。

　　蓝香香娇弱的身躯，如一叶孤舟，在几道强者气息之间摇摆漂泊。

　　叶知秋看着她在皱眉摇摆，面容憔悴，好想将她拥入怀中，用宽阔的胸膛给她依靠。他只有出招越来越来快，只有快些解决眼前强敌。

　　可惜沐清柔也非易于之辈，寒冰真气一次次将他冰冻，寒月刀一下下斩在他身上，也令他吃尽了苦头。

　　半山腰，龙施雨颤颤巍巍的站起，如同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脸上尽是痴呆茫然。祭坛的激烈拼斗，众人的生死一线，都似与他无关。龙夫人在他面前死去，“飞龙在天”被破，穷尽才智拼尽全力使出的“九龙御天”也被立刻破去。接连的打击，强烈的反噬，已令他完全失了心智。

　　他痴痴呆呆地往前走去，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不闻世间是非善恶。

　　堂堂御龙山庄庄主，一代青年才俊，落得这般下场，可悲，可惜，可叹。

　　祭坛之上，魔君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与莫子名激烈交锋后并无丝毫虚落迹象，剑招依然霸道凶悍。控制十柄化形之剑的同时，又与魔君全力拼斗，内力消耗极大，莫子名纵有一身充沛内力，也无法长久。他只能暗运《无量真经》，吸纳天地之气，化成自身内力。

　　一运起《无量真经》，浑身诸穴大开，接纳天地气息同时，感知也极为灵敏。他感觉天地间的凶煞之气不断地由祭坛之上四尊魔像传入魔君体内！

　　“难怪他似永不力竭！”莫子名暗道，“这魔像有古怪！”

　　有《无量真经》支撑，莫子名内力源源不断，也似不知疲倦一般，尽管险象环生，几次差点死在魔君剑下，一时之间倒不至于落败。

　　“魔君适才在此魔像之间恢复功力，现在又有凶煞之气不断传入他体内。”莫子名心道，“魔君的邪功与这魔像必定相关！”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功破，孽缘了


　　千年轮回不负卿，香消玉殒孽缘了。

　　今生饮尽忘情水，来世再遇不相识。

　　龙吟剑与历血剑交锋的间隙，莫子名故意斩出一道剑气，避开魔君，直向他身后魔像斩去。

　　初时魔君对这剑气不慎在意，等他发觉这剑气斩向魔像时，他竟然不顾莫子名出招，飞身闪至魔像之前，将剑气化解。

　　“果然如此！既然魔像对他如此重要，不如先将此魔像破坏再说！”

　　念及于此，莫子名四道剑气激射而出，瞬间化成四柄巨剑，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四尊魔像。

　　魔君大惊之下，也凭空生出四柄血红巨剑，护在魔像之前。“这小子是如何发现这个秘密？！！！”

　　血红巨剑挡住了莫子名的化形之剑，魔像仍然毫发无损。

　　魔君越是阻拦，莫子名越发确定魔像关乎他根本。

　　魔君的可怕在于他弑神魔剑弑神杀佛，又有玄武真功刀枪不入。现在他也有了软肋，莫子名信心大增。

　　“要伤他玄武真功之体的确不易，要破坏魔像便另当别论了！”莫子名左手剑诀一转，心念转动，空中十柄化形“龙吟剑”立时缩回到他身旁。

　　十柄化形“龙吟剑”当空旋转，守住“厉血剑”攻势，将莫子名护在中间。

　　这样只守不攻，必定不能长久，须臾之间便会被魔君弑神魔剑攻破。

　　须臾之间，这须臾之间，便已足够！莫子名龙吟剑当空连刺，无数剑气直冲天际！

　　冲破乌云，没入天际。刹那间，在那天际，出现密密麻麻的化形之剑！

　　无数化形“龙吟剑”遍布整个天空！

　　“烈火焚天！”

　　同时莫子名又使出烈火掌中的最强杀招，“烈火焚天”。

　　滔天烈焰，漫天剑雨。

　　眨眼间，剑如雨下。漫天化形“龙吟剑”，伴随着阵阵龙吟之声，在莫子名控制下朝着四尊魔像，疾射而下。滔天烈焰也化成四只手掌，从天而降，如四道火光，朝着魔像照射。

　　如此攻势，魔君想要阻拦已是不可能。若这些杀招是朝着他发动，他自有办法化解，可魔像是死的，又分四个不同方位，他如何能尽数拦下？

　　“既无法阻拦，不如干脆先取他性命！”魔君不顾剑雨与烈火掌，全力向着莫子名冲杀。

　　此时的莫子名，为了发动这次攻势，已经耗尽所有剑气、真气，体内空空如也，饶是有《无量真经》支撑，也要半盏茶之后方能逐渐恢复。

　　他在用毕生修为，用身家性命作赌注！

　　眼看魔君如恐怖的魔神一般攻到，莫子名软绵无力地举起龙吟剑，用最后一丝力气象征性地抵挡。

　　惊雷般的声响响彻天际。

　　随着这声巨响，四尊魔像轰然碎裂。

　　莫子名的剑雨和烈火掌终于还是先一步，将魔像摧毁。就算魔像再诡异坚固，面对无数化形之剑和“烈火焚天”的冲击，也只有应声碎裂。

　　“啊~”魔像碎裂的同时，魔君忽然惨叫着弃剑倒地！

　　与此同时，整个祭坛一齐碎裂，甚至整座山也跟着摇晃。

　　来不及震惊魔君居然会倒地惨叫，魔像碎裂之后的景象令莫子名终生难忘！随着魔像碎裂，他赫然发现，每尊魔像内竟然各有一具尸体！

　　分别是不平道人、至善大师和一个无名老者、一个无名老僧的尸体！

　　不平道人、至善大师已经死去多时，尤其是那无名老者、无名老僧，更是年代久远。他们不知被魔君以何手段封入魔像之内，尸体竟然不腐，只是变得干枯。不平道人、至善大师的面容尚能辨认，那无名老者衣着与龙啸天、龙施雨有几分相似，那无名老僧也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名剃度僧人，面容样貌已不可辨，想来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魔宗真是罪恶滔天，不平道人、至善大师等人是何等人物，竟然连死后也不让他们安宁！魔君的魔功定然与这些绝顶高手的尸体有关，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恶法子，从他们身上不断汲取力量。

　　“血，血......”魔君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着，“血，血......”

　　莫子名的剑雨、“烈火焚天”均是对着魔像，青龙及时躲开。他听着魔君的呻吟，将目光望向身形娇弱的蓝香香。

　　只见他身形一动，枯瘦的手掌如钢爪般抓住蓝香香脖子，立刻将她带到魔君面前。

　　魔君毫不犹豫地出手，摧其颅，饮其血。

　　蓝香香来不及惨叫，便已香消玉殒。

　　“不！！！不！！！不~”嘶声裂肺的哭喊，响彻天地。叶知秋疯了般冲上祭坛。他悲切地哭喊着，流出来的不是眼泪，竟是黑色的血滴。

　　青龙早已跃开，魔君饮血之后立刻精神抖擞，将蓝香香尸体抛至一旁。

　　等叶知秋冲上祭坛，蓝香香已经血肉模糊，一缕香魂不知飘向何处。他最后一次将她抱起，将她血肉模糊的脸庞用力贴近胸膛。

　　千年轮回不负卿，香消玉殒孽缘了。

　　魔君饮血之后恢复了精神，厉血剑又刺到莫子名面前。

　　莫子名勉强提气，举起龙吟剑抵挡。

　　“叮！”两剑相交，龙吟剑被荡开。莫子名感觉整条手臂差点被一同击飞。

　　好在魔君现在也似无法使出弑神魔剑，只凭玄武真功以力量相拼。

　　荡开龙吟剑，魔君左手五指成爪，直抓向莫子名心脏，欲将他活活掏心掏肺！

　　铁杵一般的手指，毫无阻拦地刺入，莫子名命悬一线！

　　就在莫子名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一道黑影出现在魔君身后。钢铁般的拳头，朝着魔君天灵盖，猛然砸下。

　　一声沉闷的声响，魔君自觉眼冒金星！

　　要破玄武真功，只有玄武真功！

　　天灵盖受重击，魔君忍痛回头，也一拳砸中叶知秋心口。叶知秋吐了一口黑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时，沐清柔也冲上了祭坛，她扶起莫子名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见他心口五个血窟窿，兀自冒着鲜血。

　　莫子名受伤之际，青龙趁机攻到。沐清柔先以寒月刀格挡，轻轻放下莫子名后，又以玄冰决对付他圣婴元功。

　　就算青龙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现在的沐清柔对手，何况他功力还未完全恢复。

　　愤怒的沐清柔左手寒冰掌，右手寒月刀，不给青龙一丝喘息之机。她本来对蓝香香恨之入骨，欲杀她而后快。可是，现在见她香魂已逝，她心中反倒没有一丝快意。也许是叶知秋的悲情痛哭感动了她，也许是见蓝香香为魔君卖命，最后却死在魔君手中，令她痛恨。

　　在青龙节节败退的同时，魔君与叶知秋的交战残酷到令人乍舌。两人都不避不让，用身体真真切切地承受对方攻击。

　　一下下沉闷的撞击声，连一旁的莫子名也为之不忍。

　　玄武真功之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两个身负玄武真功之人的全力拼斗，冲击力何等巨大。本在摇摆的山体，似已承受不住冲击，开始慢慢倒塌。

　　各自承受对方千百次的攻击，两人都已筋疲力尽，嘴角都挂着血迹。身体一次次破损，又一次次自动愈合，不死不休。

　　然而，魔君毕竟修炼玄武真功已久，功力比叶知秋高些，又手握厉血剑，占了上风。这厉血剑不愧是魔界第一神兵，与玄武真功拼斗良久，竟然锋利如初。

　　此时的叶知秋，睁着血红的双眼，每走一步，均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既然她已死，他也无意苟活。魔君的玄武真功已到最高境界，非叶知秋可比。明知不敌，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在承受无数次力逾千钧的冲击后，叶知秋不只外表鲜血淋漓，体内五脏六腑也均受重创，若非是玄武真功的特殊体质，早已殒命。

　　忽然，魔君抓住叶知秋松口喘气的瞬间，厉血剑插入他口中！

　　原来，玄武真功的死穴是在口中！

　　这个秘密，只有修炼玄武真功之人知道，难怪他们相互间拼斗都是一声不吭。

　　厉血剑从叶知秋口中刺入，又从后脑穿出。

　　几乎是同时，龙吟剑在层层化形之剑的包裹下，从魔君后背刺入，穿透他心脏，刺破他胸膛。

　　天下间，能伤玄武之躯的，除了玄武真功本身，便只有化形之剑！

　　莫子名终于凭借《无量真经》恢复了功力。而沐清柔也以寒冰掌封住了青龙身躯，又一刀将他劈碎。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莫子名堪堪抽出龙吟剑，还未擦去剑身黑色血迹，整座山体应声倒塌。

　　莫子名与沐清柔携手飘然退开。

　　等滚滚尘烟终于退去，天空中的乌云也消失不见。

　　刺眼的眼光照射下来，显得格外明亮。

　　倒塌的山体，掩埋了魔宗总坛，掩埋了魔君、青龙、申屠夷、不平道人、至善大师、无名老者、无名老僧、叶知秋、蓝香香的尸体。

　　掩埋了魔宗的一切。

　　掩埋了一段悲泣爱情。

　　“有一种人，生前有极大的爱恨，不想忘却，可以选择不喝孟婆汤，代价就是在奈何桥下等一千年。千年之后，如果经受住了忘川河的阴寒蚀骨，便可带着记忆进入下一个轮回，如果经受不住，便烟消云散，成为忘川河上的孤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这种人注定悲情，千年之后，世间已非当年的世间，茫茫人海，爱人、仇人何处寻找？就算找到了，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了。”

　　如果说，为情人流的血，是世间最美的情话，那么，为情人而死呢？

　　沉吟良久，莫子名与沐清柔两人心中俱是百感交集，唯独没有半分喜悦。

　　“烈火焚天！”滔天烈焰再次出现，十万大山下起了一场悲壮的火雨。就让烈火燃尽这森森白骨，燃尽世间的罪恶。

　　莫子名与沐清柔携手漫步在火雨间，缓缓走出十万大山。

　　“众生轮回五道，回旋其中。种什么因，受什么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莫子名脑海中回荡着这句经文，苦苦思索着：“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是非善恶，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冷月惊风（大结局）


　　十万大山的火，烧了三天三夜。到处变成一片焦黑。

　　直到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鹅毛大雪，将一切都覆盖。焦黑丑陋，被洁白纯美替代。

　　或许，来年，冬雪融化，春雨降临，这里也会重新长出新芽吧。

　　笑红尘不愧是一代神医，天宁寺内尚有一口气的，全部经他妙手活了下来。

　　不过，从此之后，江湖上再无人见过笑红尘身影。

　　只一句“浮生若梦，红尘一笑”，在武林中传颂。

　　但是，有一句话比这句“浮生若梦，红尘一笑”更有名，几乎有名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清风一剑惊天下，冷月玄冰镇武林。”

　　冷月宫的名号，再一次威震天下。

　　宋虎、唐绝、诸葛镇元、陆义、柳叶虽然从正邪大战中活了下来，却无处可去。终于，在一个最冷的冬夜，雪花格外的白。“十绝丹”毒发的日子终于来临，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肝肠寸断，一样样在他们身上出现。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一个衣衫褴褛、长满脓疮的垂暮老人，蜷缩在一个臭气熏天的角落里，时不时用流脓的手背擦去口鼻鲜血。

　　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又到何处去。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偶尔会见他突然发疯一般大喊：“我杀了你！”奇怪的是，他的声音跟容貌相比，格外年轻，像是一个青年被禁锢在一具苍老的躯体中，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若是有不识趣的人靠近，会顷刻间死在他掌下。很快，他又会恢复一脸茫然。

　　风雪中的御龙山庄，给人一种落寞萧条之感。龙伯成了御龙山庄的新任庄主。没有半分喜悦，没有一声喝彩，只有寒冬的严酷。

　　龙伯跪在龙啸天、龙夫人的墓前，任凭积雪覆盖全身。积雪覆盖下的龙伯，“天机子”的神气不复存在，更无半点御龙山庄庄主的威严，有的只是一片衷心带来的愧疚。

　　龙施雨的结局都是他咎由自取，并非任何人之过。御龙山庄的所有荣耀也随着龙施雨的消失而不复存在。

　　做了庄主之后，以龙伯之智，当然也发现了庄主卧室里的秘密。研习密室里的龙神功之后，龙伯功力大增，只是龙神功最后一招“飞龙在天”，从此失传。

　　铸剑城，城主府内，欧正天大战之后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一只娇嫩洁白的玉手时而在他胸膛抚摸，时而摆弄着他的胡须，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欧正天睁开眼，满足地笑道：“夫人越发年轻漂亮了，我却是一把老骨头了。”

　　“说什么呢。”欧夫人美目横了他一眼，“上回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欧正天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欧世杰他们劳苦功高，按辈分还是我长辈，长期关押他们也不好。”

　　欧夫人娇声道：“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居长老之位多时，城中颇有势力，你刚恢复城主身份，人心不稳，只怕......”她娇媚的声音，能将人骨头融化。

　　欧正天将她用力一搂：“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哎呀，老头子，你轻点......”

　　次日，欧世杰、欧世非、欧世峰、欧世雷四人便恢复了长老身份，重新穿上了火云白袍。

　　武当山顶，寒风彻骨，飞雪连天。

　　一个青年道士在冒雪练剑。武当掌门佩剑锋芒毕露，剑气四起。

　　风雪中，青年道士不再因为仇恨而练剑。这次，他怀揣着梦想，有朝一日，他要让“武当”二字响彻云霄。

　　原来，梦想的力量丝毫不亚于仇恨。能为梦想而练剑，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寒风中，他仍挂着笑意，任飞雪沾满全身。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腰间挂着与他个头一般长的铁剑，哆哆嗦嗦地从风雪中跑来。望着青年道士雪中练剑的身影，眼中满是憧憬。他学着道士的样子，练了几招剑法，也似忘了寒冷。

　　铁剑对他来说太过沉重，练了一阵，小伙子手臂酸痛，再也抬不起来。他收起铁剑，对着青年道士行礼道：“启禀掌门！”

　　青年道士早发现小伙子的身影，收起佩剑道：“何事？”

　　小伙子恭恭敬敬地道：“掌门重伤初愈，笑神医曾嘱咐过您不可过度劳累。”

　　这青年道士便是张鸣凤，司空一剑长剑从他右胸穿透，未伤及性命，被笑红尘救起。他理所当然做了武当掌门，今天是他伤愈后第一次练剑。

　　而这小伙子是武当山下“客满楼”包老板的儿子。张鸣凤重回武当山后，包老板便让自己未成年的儿子拜在他门下。

　　张鸣凤笑意更浓：“好，我不练了，接下来看你练！”

　　“是！”小伙子也挂着稚嫩的笑意，举起酸痛的手臂，抽出铁剑。

　　武当派，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希望。

　　大雪封山，两个独眼酒鬼在山间客栈开怀痛饮，没喝两口，其中一个已经倒下。剩下一个一人喝完了客栈所有藏酒。

　　一个番僧，赤脚在雪地赶路。他双脚冻地通红，忽然闻到一股烤肉飘香，马上精神一振，扑了过去。

　　清风山顶，与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座冷月宫，重新矗立。覆盖在皑皑白雪中的冷月宫，却透露出一股暖意。

　　宫主宝座上，莫子名与沐清柔坐在一起，百合、小樱、小若风等一群丫头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似有说不完的话。等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终于汇报完毕，百合她们识趣地退下。

　　沐清柔把头依在莫子名温暖的怀里，叹了口气。

　　莫子名多少猜到了她为何叹气，仍故意问道：“柔儿，何事叹气？”

　　沐清柔目光望向窗外，透过薄薄的窗纱，望着空中明亮的一轮新月：“现在武林中所有人都怕我们冷月宫，我却反倒有些不安。”

　　莫子名也无奈道：“是啊，如今魔宗绝迹江湖，武林中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难道世间就此再无恶人？”

　　“现在越是平静，我反而有些害怕。”沐清柔的身体竟然一阵发抖，“我怕重蹈两位先祖的覆辙。”

　　莫子名将她用力揽入怀中：“别怕，有我在。”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害怕，尤其是崖下老人那句“杀光了天下恶人，你便成了天下第一大恶人”令他寝食难安。

　　这时沐清柔感觉莫子名胸前有一物触碰着她脸庞，她伸出玉手摸出一看，是天宁寺的《贝叶经》和西域神僧的译文。

　　莫子名低头看着她手中的《贝叶经》，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她额头亲吻了一口。

　　沐清柔含羞低头，不知他为何突然高兴了起来。

　　“柔儿，我们明天去外面看看雪景如何？”

　　“好啊，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不对，应该是你去哪，我去哪。我可是路盲啊！”

　　“也是！”

　　天宁寺只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毫无往日的半分雄伟风采。风雪中，寺里仍隐约传出几声微弱的啜泣。要从内心的伤痛中走出来，谈何容易。

　　至罡大师成了方丈，主持寺庙重建。那日之后，他从未笑过，也不主动与人言语。

　　风雪未停，他早早推开木门，刚踏出一步，马上被眼前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吸引。

　　他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物。一卷《贝叶经》原文，一卷《贝叶经》译文，还有一卷《无量真经》。

　　他放下包袱，冲出木屋，四下探望，除了风雪，别无一物。雪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

　　看包袱上积雪不多，应是放下不久。至罡大师早已醒来，在屋中打坐，却不曾有丝毫察觉。

　　重新拾起包袱，看了一遍《贝叶经》译文，又看了遍《无量真经》，至罡大师沉吟良久，又慢慢放下《无量真经》，认真诵读起《贝叶经》。

　　看来他也终于明白，能拯救这个武林的，永远不是任何高深的武功，只有世人心中存善，武林才能真正安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离天宁寺不远的一处山尖，莫子名、沐清柔并肩而立。两人武功卓绝，立于积雪之上，竟然不会留下丝毫印迹。

　　踏雪无痕！

　　风雪严寒对他们来说也仅仅只是一种天气而已。

　　他们望着重建中的天宁寺，不由感叹：但愿整个武林也跟天宁寺一样，在希望中重建。

　　良久之后，莫子名轻轻拂去沐清柔发梢积雪，柔声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皑皑白雪中，沐清柔一身白衣白发迎风飘荡，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她也替莫子名拍去肩头积雪，望着东边天际道：“我想去看看海。”

　　“看海？”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

　　沐清柔从小在冷月宫长大，成年后又在中原武林奔波，青山绿水见过不少，大海却从未见过。她心中一直有个梦想：和心爱的人坐着小船，在无边无际的海中央，在满天星光下，许下白头到老的诺言。

　　现在天下已定，她终于可以去实现这个梦想。

　　“而且我想把寒月刀还给狄岛主。”沐清柔正色道，“狄岛主当初为了对付魔宗才忍痛割爱，现在魔宗已除，如此宝刀理应物归原主。”

　　当初狄傲祖为了对付可怕的玄武真功，不惜将自己珍若生命的寒月宝刀赠给沐清柔，还传授她刀法。

　　莫子名看了眼她身后的寒月刀，喜道：“难得你有这份心！”遥想当年，沐清柔投靠幽香魔女，公然与正道武林为敌，又因为一头白发，落了个“妖女”之名。

　　现在她千里迢迢，远赴东海要将宝刀物归原主，与当年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狄岛主赠我宝刀，授我刀法，也算我半个师父。”沐清柔道，“我岂能将此刀据为己有。”

　　“好！我们这就去东海！”这次他们出门，莫子名将龙吟剑留在了冷月宫，一来是魔宗已除天下太平，二来是以他现在的武功，武林中只怕无人能逼他动用龙吟剑。

　　他也终于知道沐清柔为何仍然背着寒月刀出门，原来她早有此打算。

　　两人携手在风雪中赶路，时而展现绝顶轻功，踏雪飞掠，时而缓步而行，欣赏漫天雪景，宛若神仙眷侣。

　　诗情画意的景色，柔情似水的爱人，这正是“铁笛书生”莫子名无数个日夜里所憧憬的。现在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他甚至做梦都挂着笑。

　　相比莫子名沉浸在幸福之中，沐清柔却时不时挂上忧愁。

　　与爱人过这种神仙眷侣的生活，当然是幸福的，但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怕这种幸福转瞬即逝。

　　也许是从小见惯了刀光剑影，这种平静反而令她不安。也许是爱得太过真切，才会特别害怕失去。也许仅仅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下了几乎一个冬季的飞雪，终于，慢慢停歇。

　　神仙谷内，原本是鸟语花香，现在也安静了下来，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天下太平之后，笑红尘不问江湖事，不理天下人。

　　他已经很久没推演过周易，这个天下第一神相只顾着饮茶赏雪，吟诗作对。

　　神仙谷众多弟子中，唯有上次去清风山送信的青年，最得笑红尘真传，也最受他喜爱。这青年名叫林逸，笑红尘游历天下时发现他资质过人，颇有灵性，便纳入谷中，收为徒弟。

　　笑红尘的其他弟子终日不是演习周易，推演八卦，便是号脉煎药，翻阅典籍。还有的对武学更感兴趣，在习武练剑。

　　在谷中巡游的笑红尘，看到众弟子的刻苦，反而脸现不悦。

　　当他把目光放在林逸身上时，笑红尘发现整个神仙谷，只有他最为悠闲。

　　早些年，无论是对星象八卦还是医药典籍，林逸比谷中任何人都刻苦。不知从何时起，林逸似乎一下子领悟了什么，变得更喜欢饮酒作诗、品茶沉思。

　　谷中师兄弟都说林逸不务正业，都在劝他“改邪归正”，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笑红尘看到“不务正业”的林逸，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追随笑红尘左右的小药童，不明白为何师父看到刻苦的师兄们要皱眉，看到“不务正业”的林逸反而微笑。

　　“师父！”小药童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弟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药童道：“师父为何看到师兄们刻苦用功要皱眉，看到林逸师兄悠闲游乐要微笑？”

　　笑红尘抚须道：“你可听过‘吾生也有涯，吾知也无涯’？”

　　小药童点头道：“听过，听过，是劝人奋发图强，勤奋学习！”

　　笑红尘踏雪踱步，摇头道：“非也，非也，以有涯随无涯，殆己！”

　　“以有涯随无涯？”小药童歪着脑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笑红尘话中何意。

　　“哈哈哈……”笑红尘仰天大笑，飘然踏雪而去。

　　“难道刻苦用功还有错？”小药童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还想再问，发现笑红尘已不见了踪影。

　　笑红尘对林逸表现极为满意，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有此悟性，他心道：将来继承神仙谷的，必是此子。

　　“吾生也有涯……”

　　“有涯……有涯……”

　　“人生苦短……”

　　“人为什么而活着？”

　　“我为什么而活着？”

　　“浮生若梦！”

　　“红尘一笑……”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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