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镜花天夜


------------

第一章 夜色之下

    “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

    ……

    星落谷，银晖林。

    陆灵秋无声躺在林中一片空地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漫天繁星。

    凉风拂过，树影轻摇。

    时值夏末，夜色深沉，天边泛着暗蓝色。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脑中萦绕的那道声音挥之不去。

    无论是在梦里，在现实，在白天，在黑夜，在思考亦或是在发呆，耳畔总是会忽然间，突兀且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句话。

    “约定啊……”

    少年喃喃：“到底是什么呢。”

    似在反问，又仿佛在自语。

    凝望着浓墨般的夜空绘卷，心中的疑惑再次增加。

    ——为什么，这方世界里，没有月亮呢。

    未及多想，隐约间，林中一侧，传来了些许不一样的声音。

    是幻听吗？

    他坐起身，看向异响源头的方向，屏息凝神。

    “救……救命……”

    这下他听清了。

    微弱的女声从右侧传来，距离并不是很近。

    伴随着求救声的还有一两个男人的呼喝和谩骂声，他眉头微皱。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本着别人的麻烦与我无关的原则，他完全不想多管闲事。

    “不……不要……求求你……”

    远方求救者的声音更加慌乱了，不难感受到语气之中还夹杂了一丝绝望。

    陆灵秋岿然不动。

    “别……别过来……别碰我……”

    陆灵秋有点坐不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

    “呜呜……”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

    几里之外的一棵参天古松旁。

    三名身穿灰白道服的男子将一名绿裙少女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看上去最老的二十八九岁的男子甚至已经把手伸向少女的敏感部位。

    “等等，乔师兄，这样不妥吧？我们只是奉命来巡逻而已……”年纪最小的弟子小声提醒。

    “嗐，丛师弟，你懂什么？师兄说了，她身上有妖气！

    既然有妖气，就是妖怪、妖女。”

    另一个弟子打断道：“对待妖女，怎么处置当然都由师兄说了算，师兄爽完了肯定也不会让咱们干看着，你说对吧，乔师兄？”

    “呵呵，这是自然。”

    乔奈停下魔爪，顿了顿，看向小师弟：“丛心，如果我没记错，你可还是元阳之身？”

    “啊……这个……”被称作丛心的小师弟显然不太好意思接这个话，又听乔师兄说道：“来，看看这妖女，多水灵啊，嗯？今天，你助我把她锁住，等师兄完事后，就手把手教你做男人，怎么样。”

    丛心闻言心如鹿撞，赶紧用余光偷瞄了少女一眼，只见“妖女”约莫十六七岁左右，留着浅绿色及肩长发，容貌清纯动人，肌肤吹弹可破，俏脸上满是刚刚哭过的泪痕，柔弱的模样实在是让男人欲罢不能。

    想想也是，若是凡人或者普通修士，在这秦国地界里怎会有碧发之人？如此绝色仿若人间精灵，在现下这个极不稳定的时代，要是错过了，想必多半是再也没机会遇到了。

    在经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小师弟终于点头表示同意。并立刻欺身上前把少女双臂从背后固定住。

    少女藕般玉臂清凉柔滑，触碰的瞬间不禁让他心底一漾。

    “哈哈，这才像样！”眼见没了阻碍，乔奈面现淫光，用眼神示意另一侧的周师弟去把风，自己则再度将手伸向少女的短裙。

    “不……别过来！！”少女满是绝望之色，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可在这寂静的森林中，又有谁能听得到呼救声呢。

    “喊吧，喊吧！哈哈，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的。你越喊，老子越兴奋！”见此画面，乔师兄腹中邪火蹭蹭上窜，急不可耐地抓住少女裙边，就在他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忽听身后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有趣。”

    “谁？！”

    乔奈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转身，“呛啷”一声拔出背上灵剑，眯眼盯向黑暗深处。

    丛心也果断放开少女，以最快速度摸出腰间灵符，与周姓弟子从两侧包向来者。

    星光洒在古松下的空地上，映着凄美夜色，在黑暗中，走出一名少年。

    阴影褪去，少年的容貌毫无阻拦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乔奈愣住了，丛心二人愣住了，就连少女也心跳停了半拍。

    这人……

    好帅啊。

    没人见过如此出尘的男性，至少，这等颜值在秦国，万中无一。

    面如刻雕，眸含清泉，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有若极夜，年纪虽不到二十，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气质，似从画中走出，堪称天人。

    “你……你是什么人？”

    见少年缓步走来，乔奈当先回过神质问道。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将灵瞳术开启，试图去窥探眼前之人的修为。

    “我？”陆灵秋微微一笑，随口道：“你们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份。奉劝三位，见好就收吧。”

    “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坏了我们师兄弟的好事不说，还要赶人？给我死！”话音未落，周丰猛地从阴影一侧窜出，手中一杆红色灵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刺向少年面庞。

    他此生最恨英俊潇洒之人，因自己其貌不扬，没少在门派里吃亏，平时也都是饱受女弟子们的冷眼，如今好不容易抱上乔师兄的大腿，有机会沾染一下绝色玉体，谁成想半路杀出来个碍事的，心中恼怒无以言说。

    喀。

    一声脆响。画面定格。

    几人原以为的枪从脑过的一幕并未发生。

    相反，在枪尖距离少年身体还有半步之遥时，竟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定住，再也不能寸进。

    下一息，三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灵枪居然如纸糊的一样寸寸断裂，而少年，毫发无损。

    周师兄的灵热枪可是中品灵器啊！怎么会……

    丛心原本想要配合师兄一起出手的想法硬生生被止住了，而乔奈也心中咯噔一下，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这种情况，只存在于下位修士面对上位存在之时才会发生。也就是说，二者修为至少差了一阶以上，而非几层。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别再试探我的底线。”陆灵秋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周丰一个激灵地连连后退，依然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乔奈一把将他扶住，阅历颇丰的他知道，今天的事算是黄了。

    他深藏眼中怨毒之色，将少年容貌刻在脑中，低声道：“我们走。”

    三人都是仙门弟子，见双方差距如此悬殊，不敢多留，径直奔向林外。

    但今日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几人背影逐渐模糊，脚步声渐歇。

    陆灵秋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走向少女。

    “多谢哥哥救命之恩，我是……”少女擦了擦眼泪，面带感激地站起身来，可话还未说完，便觉喉咙一紧。

    只见陆灵秋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眼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古松树干之上。

    “所以，如果我不来，你就会杀了他们，再去找我，对么？化形灵妖。”

    慕青眼角一跳。

    ……
------------

第二章 签订契约

    夜风拂过，星光之下，陆灵秋平静地看着眼前少女。

    “你……你在说什么呀，快放开我……”少女毫无反抗之力地挣扎着，被举到双脚离地的她，白嫩的双腿如雨后春笋般一荡一荡，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原来你……你也不是好人。”

    “何必如此呢。为了将我引来，不惜陪几个小辈演了这么久，值得么？”陆灵秋丝毫没有减轻手腕上的力，反而将脸凑到少女耳边，低声道：

    “你身上的妖力，都快要把这片森林，染成黑色了。”

    与乔奈不同，前者是假借妖气之名欲行龌龊之事，而他则是真真正正看得见少女体内刻意隐藏着的庞大灵压。

    ——墨绿色的，夹杂着黑色细丝的，可怖灵力。

    他竟能看得见？

    果然。

    听到此言，少女原本娇弱可怜的模样一扫而空，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明明只是看到更好的猎物罢了，想不到新猎物竟如此不知好歹。

    在她眼里，三个炼气期杂鱼固然构不成任何威胁，原本这几个人微薄的修为也只能算是开胃前菜，可就在她要动手之时，却感应到了一种陌生的、压抑着自我的，神秘且前所未见的庞大灵压。

    只有她的修为等阶才能隐约感受到的灵压。

    到了这个阶段的存在，没人会放过近在眼前的机缘。仅仅是灵压，于她而言就仿佛绝世佳肴了，若能品尝到这份灵力，那简直……

    “放我下来。”她盯着陆灵秋，一字一字说道。

    “可以。”出乎意料地，他松开了摁住她的手臂。“但玩火，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代价？

    少女闻言一怔。

    只见陆灵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灵光闪烁的玉牌，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抓起她的手指虚空一划，她只觉指尖一痛，一滴鲜红的精血便滴落在玉牌之上。

    很快，血滴如泥牛入海般将玉牌染红，随后一个小小的“木”字，浮现在玉牌两面。

    “你……你在做什么！”脑中轰的一声，精通各类御灵之术的少女仿佛感受到，在鲜血滴入玉牌的刹那间，自己的内心好像与眼前之人产生了某种特定的联系。一种违和的顺从感竟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滋生，就好似眼前之人让她做什么事，她都会去做。

    “好了，签下花神契约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灵使了。”陆灵秋满意地将玉牌握在手心，重新放回怀里。

    就好像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

    “？”

    “走吧，现在跟我去玉钩客栈。哦，在此之前，先叫一声主人吧。”他也不急着等她回答，而是微笑着转身，迈步走向林外。

    数息过后。

    ……契约？

    ……灵使？？

    ……主人？？？

    蓦然间，一股幽风以少女为圆心扩散开来，无数落叶被纷纷卷起。

    “可……可笑。区区人类，竟敢、”少女重重地喘着气，与年龄不符的饱满胸脯似是由于情绪的崩坏而剧烈起伏着，但显然，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和怨恨，骇人灵压冲天而起。

    “——竟敢逼迫本尊为奴！！”

    耀目的绿光将她包裹，少女原本的浅绿色及肩长发竟长至腰间，头顶两侧生出两个小巧玲珑的麋鹿角，凡躯渐渐幻化成四脚鹿身，上半身依然是人类模样，原本的衣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圣光环绕。

    陆灵秋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暗道：“原来是千年修为的化形鹿妖么。”

    见他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少女怒极反笑，口中默念一句晦涩咒文，下一瞬，整个这片空地便被黑色的无形灵压席卷笼罩。

    与此同时。

    喀喀咔嗤——

    如有了灵智般，她身后的参天古树竟拔地而起！

    大地颤动，树叶狂飘，两条粗壮的树枝毫无征兆地延伸向前方少年，以合掌之势猛地一握！

    飞沙走石，烟尘四起。

    陆灵秋身体被粗大枝条死死挤摁在原地，却依旧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中树木枝干摇曳，风声刺耳，仿佛每棵树都睁开了双眼在窥探，在咆哮。

    见他轻易被自己的黑森林御灵术束缚，少女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伸出左臂，虚空一握。

    光芒乍现，一把散发出惊人灵压的长弓随着绿色光晕的延展化虚为实，整个弓身呈流线型，顶端有一片不知名羽毛漂浮其上。

    她左手握弓，对准陆灵秋背部，右手直接拉向弓弦。

    “春常灵法·流光翡翠。”少女在心中默念。

    满弓开弦。

    随着一声嗡鸣，明明没有箭矢，弓弦却在振动的一瞬间，将一道模糊绿光以奔雷之势激射而出，不到一息，便将陆灵秋的身影穿透，径直钉在地上。

    “呵，再见了，……主人。”

    她的双颊上带着些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嘲弄。

    绿光一闪，她变回少女模样。巨松盘根而坐，春常弓随风飘散，黑色结界也无声消失。

    她走向他的尸体。

    少年倒在地上，背后倒插着一根翠绿色灵箭。箭矢的灵力波动依旧骇人，箭尖没入地表，看上去已直接将他洞穿。

    十步。

    五步。

    三步。

    随着二者距离的渐近，慕青玫红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眼前地上的“尸体”竟如泡沫般分解，并化为液体渗入地底，仅留下那翠绿箭矢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她呆住了。

    这是什么？

    ……幻象？

    ……水系幻术？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在我的领域里逃走？

    ……他是什么时候用出灵术的？

    这种超高阶瞬时替身灵术不是需要大量的施法时间吗？

    不，果然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吧，正常人谁会长这么好看？

    不对！他能看破我隐藏的修为，难道说……

    慕青小小的脑袋里出现无数问号，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的事情实在太多，眼前情形导致她现在有点头晕。

    “真乖。”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她只感到自己的头发好像被轻轻揉了揉，便觉身体一软，体内的灵力再也无法使用。

    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某人的怀里。

    ……
------------

第三章 跟我走吧 （新书求收藏！）

    望舒镇，玉钩客栈。

    “啊——！！！”

    一声尖叫响彻夜空，二楼拐角处的天字号客房里，少女蜷缩在床角，见了鬼般地看着圆桌旁若无其事喝着酒望着星空的男人。

    “小点声，会扰民的。”陆灵秋看了她一眼，将杯中甜酒一饮而尽。

    “这是哪里……？我的裙子呢？你、你对本尊做了什么？！”少女发现自己虽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身上却未着片缕，不由小脸一黑，惊慌无助地恨声质问道。

    “怕不是失忆了？”陆灵秋无语地走到窗边把木窗关上，悠悠说道：“不知道是谁开了妖化把衣物毁了。唉，抱你来这里不得不用灵隐术，可真是费了我不少灵力啊。”

    “你！”少女恼羞成怒，却无法反驳什么。不过一听到“抱”，再联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看光光，就没来由地从心底升起一股想把他撕成碎片的冲动。

    作为天鹿一脉妖族万年不遇的绝顶天才，她从小就击败无数外族天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即使在突破之际，也是水到渠成般毫无阻碍。

    在获取妖尊称号之后，全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对她无不是千般呵护，何时被人这样欺负过？

    可明明……

    明明自己在妖族里已经几乎再无敌手了，好不容易到了最艰难的化形阶段，怎么第一次出门历练就遇到这么个变态的存在？

    难道人类修士都是这种可怖的水平吗……

    “你叫什么？”陆灵秋回到桌旁，把目光锁定在一盘香喷喷的烧鸡上。

    “……慕青。”她不情愿地答道。

    “吃么？”他掰下一只卖相明显不错的鸡腿，对着她晃了晃。

    “不吃！”

    “哦，那我自己吃了。”

    陆灵秋丝毫不顾少女可怜巴巴的眼神，直接开动。

    桌上除了甜酒、烧鸡，还有一盘清炒的小菜，以及一篮精致的糕点。

    一时间香气扑鼻。

    他吃饭时虽然没什么讲究，只是细嚼慢咽而已。可慕青总觉得，普普通通的饭菜似乎变得更加好吃了呢。

    难道这就是帅哥效应？

    真是可恶。

    她看了看盘中剩下的烧鸡翅膀和篮子里的桂花糕……

    内心经历一番纠结之后……

    “我……我也要！”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事已至此，她明白就算继续抵抗也是没意义的。

    “等等。”见她要直接下床，陆灵秋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

    “先把这个穿上吧。”

    乌光一闪，一件极度精美的白色绿纹长裙凭空出现在被子上，与之搭配的，还有一件袜子模样的黑色丝织品。

    慕青一怔，看了看他手中的戒指，又看了着身旁这两件衣物，弱弱问道：“这是什么……”

    “女仆装和黑……咳，是灵使制服和制服袜。”陆灵秋解释道：“所有成为我镜花宫灵使的人，都要按规定穿特定的服装。”

    ？

    这些从未听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难不成你想光着身子下来么。快换上，菜快凉了。”

    想要问的话被噎了回去，少女抿了抿嘴，委屈地提出最后的要求：“那你先把头转过去……”

    ……

    片刻之后。

    “……我穿好了。”

    慕青软糯的声音传来。

    陆灵秋带着些许期待的心情，回过头。

    然后，一时间竟没能把目光移开。

    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可……

    实在是……

    有亿点可爱啊！！！

    眼前的少女听话地换上了白色柔缎长裙和黑色的连裤袜，为了确保达到审美的极致，陆灵秋早就在长裙底部做了开叉处理，这不会影响双腿走动。并且碎莲般的裙边设计会在惯性下微微飘动，这意味着内层的丝质黑袜会若隐若现。

    最重要的是，配上慕青原本就清纯可爱的面容、柔软及肩的中长发，以及泛着红晕的双颊和那羞赦地看着地面的目光，简直是完美到扭曲。

    “就不能……给我点正常的衣服穿吗。”少女在屋内的铜镜前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果然很可爱，就也不再那么抗拒了，只是轻轻地斜了他一眼。

    “嘶……”看着她那略带幽怨的眼神，陆灵秋深吸了口气。

    刺激。

    太刺激了。

    “咳，”他默运灵力，疯狂降温，让自己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静。“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慕青走到桌旁，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小嘴里，坐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嗯，桂花糕果然很甜。

    “你主人。”

    “不对！你你你……你是谁？”少女气急败坏。

    “陆灵秋。”

    陆灵秋……

    慕青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记忆中并没有任何长辈提到过人类有如此强大的修士。

    她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

    “哪种事？话要说清楚。”陆灵秋递给她一个鸡翅。

    “唔……就是，你未经我的同意，用我的精血，签订了那个唔……什么契约。”她接过鸡翅咬上一口，顿觉一切烦恼在美食面前也没那么烦了。

    “哦，那个呀。”他灵力运转，一颗蓝色的小水球浮现在他修长的双手上，咕噜几声，将其包裹住，洗净油渍和灰尘。

    随后他又拿起一个新的小瓷杯，斟了一杯甜酒推给她。“那个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

    少女大怒，正要发作，陆灵秋却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始讲道理。

    “你看，一开始你想弄死那三个修士，对吧？”

    慕青沉默不语。

    “然后又发现了我的存在，改变了主意，想对我做些奇怪的事，对吧？”

    “……”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他们就会死在你手里，对吧？”

    “他们不是好人。”慕青反驳道。

    “他们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不能成为必死的理由。”陆灵秋收回了漫不经心的笑容，认真说道：“我选择主动过来找你，你我相遇，是缘，是其一。

    顺手而为，救人三命，是善，是其二。

    决定收你为灵使，是发现你有巨大的潜质和资格，木灵守护非你不可。此乃命运，是其三。”

    他从怀中摸出那蕴含灵光的玉牌，摆在了她面前。

    “这是那个……”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玉牌正面的“木”字。

    “琉璃花神令。”

    花神令……

    少女面露疑惑之色。

    “拥有此物，就意味着你已成为镜花宫五灵圣使之一，木灵守护。”

    “镜花宫……木灵……守护……”少女喃喃道。

    陆灵秋站起身来，直视着少女双眼。

    “修炼到如今境地，再想突破已经很难了吧？在妖族里，化形几乎已是极限，想要达到蕴神期，只靠自己的努力，基本不可能，对么？”

    少女抬起头，似是不知他为何会知晓如此多妖族密辛。

    “以你的资质，没有地阶以上功法秘籍支撑，根本就无法寸进，对么？”

    她点了点头。

    确实，身为极度珍稀的妖族木灵之体，甚至比人类修士中所谓的“天灵根”还要稀有，若无最好的高阶功法支撑，很难发挥灵体固有的天赋。

    “以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天地间的法则，在近些年来已经开始逐渐崩塌。”陆灵秋微微一顿，接着道：“若不改变现状，妖族与人类、甚至妖族与妖族之间的大战就会一触即发，对么。”

    少女心中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随着天苍大陆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各大族类之间的大小争斗也频繁不断。

    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一切突破至下一境界的机缘，若不能顺利到达蕴神期成为天妖，在日渐凶残的弱肉强食环境下，等待天鹿妖族的，只有覆灭。

    为什么，连这种事他都能说得中。

    “我从不会让我的灵使们白白付出。”

    陆灵秋微笑道：“你想要的，我全都可以满足。”

    少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心中似是决定了什么，

    最后才问道：“真的吗？”

    陆灵秋点了点头。

    “慕青，跟我走吧。”

    ……
------------

第四章 琉璃百味

    翌日。

    玉钩客栈一楼大堂内，一男一女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浅绿色长发、身穿诱惑裙装的可爱少女，面无表情，天人之姿的英俊少年。

    二人对坐在最角落的桌位上，靠着窗边享用午餐。

    为什么是午餐，因为早上他们没能起得来。

    虽然慕青是化形灵妖，可灵力被陆灵秋封禁了，无法靠灵力运转来消除困倦。

    至于陆灵秋自己，则还是习惯每天花几小时的时间进行睡眠。

    毕竟，睡觉实在是太爽了。

    昨夜，在经历了一系列谈判后，慕青终于答应他，做他的守护灵使。但前提是——

    他要展示出值得她去追随的真正实力。

    于是当时——

    他在她眼前，凭空变出了一大堆她从未见过的——

    甜品和糕点。

    马卡龙、巧克力、香芋派、蛋挞——等等等等。

    “？”

    吃的？

    不会有毒吧？

    这也算是灵术？

    慕青一脸迷惑之色地随手拿起一块草莓曲奇饼干送入嘴里，随后立刻瞪大了双眼：“这……这是什么味道！”

    该死，怎么会这么好吃！

    草莓的清甜和软脆相间的口感混合在一起，明明只是人类的食物而已，却出乎意料的令人上头。

    她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点心”，不禁立刻伸出小手抓向另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格子状三角形点心，上面有樱桃点缀。

    “……唔！这……这是什么啊啊！！”

    入口的瞬间，她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之色，比起妖族日常所吃的果子，不，哪怕是最新鲜的灵果，也没有这种东西好吃吧！

    “啊，那个叫做松饼。”陆灵秋忍着笑意补充道：“樱桃松饼。”

    果然，在这些“天阶”点心面前，桂花糕根本完败。

    慕青毫不优雅地三口两口解决了松饼，又要去吃虎纹蛋糕卷……

    “哎，停一下。”

    陆灵秋一挥手，所有食物消失不见。

    “怎……怎么回事！你干嘛？”少女有点不高兴了。

    “不是说要我展示修为么，我展示完了。”他得意道：“怎么样，还过得去么？”

    “你……”

    少女心道：“我才不会被你事先准备好的小把戏给蒙骗呢。不就是没吃过的、最最最好吃的甜点么，谁、谁稀罕呀……”

    她决定从理论上找茬：“你这个根本不是灵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那个储物戒指里面变出来的吧？你有备而来，这跟你的修为没有半分关系。”

    少女冷笑一声，盯着他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说道：“区区人类还想骗本尊，可笑。”

    她知道，但凡是储物类的空间法器，价格都无比昂贵，两极分化严重。

    人类修士最常用的是储物袋，此物内含空间不过半个屋子大小，价格便宜实用，但却不设禁制，被谁夺走都可以摧毁，而储物指环却不一样了。

    那是身份的象征。

    低调、古朴、大气。

    根据档次不同，空间大小不等，可设禁制，防止偷窃。

    更高级的还有滴血认主功能，一旦主人出事了，甚至可以自毁。

    换句话说，能戴得起灵戒的，都是土豪或者仙二代。

    陆灵秋有点意外，少女居然观察到了自己手上的圣器之一，不过仔细想想，平时戴着它，确实挺招摇的，为了日后大计，应该想个办法把它隐匿起来。

    “没骗你。确实是灵术。”他说道。

    “那你说，是什么灵术？”

    还想狡辩？

    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

    慕青等着他的回答。

    “嗯。是我结合视觉和味觉，开发出的幻术——琉璃百味亭。”

    陆灵秋认真道。

    “？”

    幻术？

    视觉和味觉？

    开发？

    还有名字？

    胡编乱造也要有个底线吧？

    少女呵呵一笑，心道：编，你接着编。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你怎么证明，这是幻术？”

    “你不觉得，你虽然吃了两种甜点，但却并没有任何饱腹感么？”

    陆灵秋提醒了一句。

    她一愣，砸了咂小嘴，回忆道：“……好像确实，吃的时候很快乐，可是并不占胃，好像可以永远无止境的吃下去……”

    “嗯，对。

    这个灵术的核心功能就是，让人陷入无止境的食欲之中无法自拔。”

    陆灵秋自信地说道：“你喜欢甜食，所以看到的是这一类食物，而喜欢肉食、喜欢山珍野味的人看到的景象就又不一样了，当然，品尝到的食物也不同。

    如果我不取消灵术，中术者就会无限去品尝下一种美味，这就是世间首个美食幻术——琉璃百味亭。”

    “当然，法术都有两面性。除了能够在特殊情况下限制敌人，也可以作为一种自我享受的手段来使用，偶尔满足下自己的口腹之欲，还不会发胖，岂不美哉？”

    少女目瞪口呆。

    不会吧。

    好像，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他没有骗人，

    那他该不会是创造灵术的天才吧？

    可这种奇奇怪怪的灵术……

    慕青还是不服气，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若真是这样，那你告诉我，这个灵术会消耗你多少灵力。”

    犀利的问题出现了。

    每种灵术都有自己所需要消耗的灵力值，灵力值直接决定灵术强度的高低。

    如果是信口胡编的灵术，他不可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然而……

    “也就三万。”陆灵秋无需思考，直言道。

    “……”

    三万？

    也就？

    三万是什么概念？

    少女心说：是我昼夜不休苦修一整年的灵力啊！

    若是按照人类修士的等阶划分，炼气修士大圆满充其量也就一千单位的灵力，筑基一万，金丹十万，元婴百万，以此类推……

    一招美食幻术用掉高阶修士苦修不知多久的灵力，是人干的事吗？

    还来不及吐槽，便听陆灵秋又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变甜点。”

    “……？”

    怪物。

    ……

    于是，她认可了他。

    并不是被美食打败，而是勉为其难地暂时相信了他的“实力”。

    少女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镜花宫，反而要先去什么望舒山？”她小声嘀咕道。

    陆灵秋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因为冬月将至，这段时间是灵月派广收天下弟子的日子，我要去参加入门考核。”

    “你？”

    “入门考核？”

    “你要去区区人类的小破门派当弟子？”慕青一脸“不会吧”的神色，诧异的同时没有控制好音量，不小心被靠得最近的一桌人听到了。

    啪！

    剑鞘重重砸在木桌上的声音从一侧传来，随后隔壁桌三个男人猛地站起身来走向这边。

    “你说谁是小破门派？”为首一名魁梧男性低吼道。

    陆灵秋偏过头望去，心道不妙。

    因为，这三兄弟身穿的青白色道服上……

    ——都绣着非常显眼的一弯灵月。

    ……
------------

第五章 大可不必

    慕青眯起眼打量了几人一番，以她的冰雪聪明，自然看得出来者正是所谓“灵月派”的弟子了。

    关于灵月派，她在妖族就有所耳闻。

    此派位于秦国望舒山一脉，属于大型中立门派。门中灵脉盘踞，资源丰富，制度森严，高手如云，明面上的综合实力与正道三魁首不相上下。

    更关键的是，此派竟然以灵术作为主修方向，大量培养灵修！在现下这个剑门、道门遍地走的时代，可谓是寥若晨星。

    如此独树一帜的修行理念以及过硬的宗门实力，自然引起大量修仙者的密切关注，这直接导致每隔几年的冬月上旬，无论是修仙世家还是野生散修，都疯狂的聚集在望舒山脉附近，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参加灵月派门槛超高的入门考核。

    环顾四周，这客栈中小半的人都是掩盖灵压的修仙者，看来都是准备去进行试炼的。考虑到此处距望舒山不过数里，出现灵月弟子便不奇怪了。

    可身为妖尊。

    相当于人类元婴期修士的恐怖存在。

    说灵月派是小破门派，

    ——怎么了？

    少女用看垃圾般的目光扫过三人，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说的，便是你们这群蝼蚁。”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陆灵秋捂脸。

    明明疯狂地使眼色了，可还是压不住小姑娘身为妖族天骄的傲气。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客栈内登时一片哗然。

    这还得了，敢跟豪门大派的弟子正面叫板的人，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大家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赶紧看戏。

    “你再说一遍！”为首大汉大怒，呛啷一声拔出灵剑，指向慕青，喝道。

    “呵，不是灵修门派么？怎么还用灵剑比划？还是个下品灵器？嗯？原来连灵术都不会吗？你怕不是个外门杂役吧？”

    少女三言两语针针见血，不知戳到了他多少痛处，只见大汉气得脸红脖子粗，挥起灵剑就要砍来。

    陆灵秋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毒舌……

    心知不能再看下去了，他赶紧起身，二指相合，一把捏住灵剑剑刃，挡在慕青身前。

    微笑道：“家妹年幼无知，若是得罪几位，还请多多包涵。”

    大汉只觉一股深不见底的巨力将他手里的灵剑死死定住，再也不能下坠一毫，心头大骇。

    “就这？”慕青见此，呵呵一笑，面露嘲讽之色，还要再说几句，便听耳边响起陆灵秋的传音术：

    “你要是再给我添麻烦，等回去我就把你捆起来打一顿。”

    捆起来……

    打一顿……

    这么刺激的吗……

    少女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看向陆灵秋，正好看到他狠狠瞪过来的目光。

    她吐了吐小舌，不再说话。

    “你，你又是何人？”

    大汉愤怒地看着陆灵秋，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这一剑，砍也砍不下去，拔，也拔不出来，很是尴尬。

    旁边两个师弟也帮不上什么忙，见对方如此强横，也不敢上，一时间只能怒目而视。

    “在下陆灵秋，此次前来望舒山是打算参加贵派的入门考核的。”

    见预期效果达到，他笑着松开了手。

    “你这妹妹忒也不懂事！既然打算加入灵月，就要表示出最起码的尊重。小子，你作为兄长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知道这是对方给了台阶下，大汉意思几句，果断见好就收。

    他算是看出来了，若真打起来，自己加上两位师弟，可能都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心道：怎么今年来门派参加考核的人水平如此之高，这不正常啊……

    “自然，自然。”陆灵秋点头。

    “哼。”大汉将灵剑收鞘，正欲回座，余光瞟到一人缓缓走进客栈，不由惊喜道：“萧师兄！”

    一旁两名弟子也赶紧行礼：“见过萧师兄！”

    陆灵秋循声望去。

    来者是一位公子哥模样的男子，相貌清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手中持一折扇，扇身半开着，可以看出正面是幅卖相不错的山水画。

    “李师弟不必多礼。方才在门外路过，听闻师弟似在与人争吵，便来看看。发生甚么事了？”他声音平和，不徐不缓。

    “啊，是这样。刚刚那小姑娘口出狂言，诋毁门派，甚是可恶。不过他兄长已经道歉，我等自是大人有大量，不与其计较了。”李姓汉子回道。

    萧白将目光转向陆灵秋，然后一滞。

    这怎么可能？

    天底下怎会有比我还英俊之人？！

    他看着少年的脸，心中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心底一抹妒意一闪而过。

    随后，他又看了看少年身旁的慕青。

    这一看不要紧，

    在目光所及的一瞬间，

    他有种，

    心脏被击中了的感觉。

    只见少女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时不时地偷看着身旁的少年，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些许不服气又幸灾乐祸的傲娇表情。

    她浅绿色的及肩长发看上去柔软而又有光泽，那长裙的样式更是绝了，底部竟然是向两侧裁开的款式，让穿着黑袜的腿部隐若现。

    少女腿型完美，大腿毫无赘肉，此刻右腿正搭在左腿之上，一荡一荡。

    萧白甚至猜想，若是正常坐姿，自己只需假装弯腰捡个东西，便能一窥那人间绝景……

    就在这时。

    “你看什么。”

    直到慕青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咳，本人萧白，灵月派玉桂峰内门弟子，初次见面，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他有点心虚地说道。

    尚未入门者，不可以师妹相称。而来参加考核之人，一般都是炼气期的世家子弟或是散修，也算是半个修士，以“仙子”相称完全没有问题。

    少女厌恶的目光一扫而过，没搭理他。

    刚刚他眼底那充满渴望的丑陋神态怎么可能瞒得过身为妖尊的她？要不是灵力被暂时封印住，她早就把这狗男人的双眼挖出来喂树精了。

    “家妹慕青，不擅与陌生人交谈，兄台莫要介意。”

    陆灵秋缓解尴尬技能点满。

    “无妨，无妨。二位可是要参加望月祭？若是如此，我可以顺路带你们上山。”

    望月祭，即灵月派五年一度的新弟子试炼大会的名字。

    萧白一脸热情模样，心说如此橄榄枝是绝不会有考核者拒绝的。

    毕竟，参加入门试炼的人，都希望能提前知晓一些试炼规则。莫说内门弟子，就算有外门弟子领路都求之不得。

    而对萧白来说，这一路上不但可以光明正大地找机会偷窥美少女那动人身姿，还能旁敲侧击地打探出二人的来头，方便日后下手，可谓是一举两得。

    “啊，那就恭敬不如……”陆灵秋话说一半。

    就在萧白满意地等着“从命”二字说完并准备说出“好”之时。

    一旁的少女终于说话了。

    “大可不必。”

    ……
------------

第六章 约法三章

    “慕——青——！”

    拽着她回到房内，陆灵秋面色不善地盯着少女，转身“啪！”地一声把门一关。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萧白那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在少女完全不给任何面子的高冷拒绝下，对方虽没有像另几人那样当场发火找茬，但心怀怨恨是跑不了的了。

    还没进入门派，就惹了一堆麻烦，这是向来谨慎稳重的陆灵秋无法接受的。

    他决定让少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别、别生气嘛……”

    慕青一步步退到墙角，轻晃了晃裸露在外的香肩，委屈道：“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他盯着本尊看好久，恶心死了……”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盯着脚尖前的地面，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像极了做错事情的孩子。

    “那你也不能直接……”陆灵秋欲要斥责几句，但看到她可怜兮兮泫然欲泣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心中一柔，便摆了摆手，道：“罢了，也不能全怪你。”

    毕竟自己还没告诉她加入灵月派的目的和规划，她不愿意配合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你……不打我了吗？”慕青弱弱地偷瞟了他一眼。

    “我打你做什么。”他感到莫名其妙。

    “那……你也不骂我吗？”

    “我干嘛要骂你。”

    “这样啊。”

    “你怎么一脸遗憾的表情？”

    “才、才没有！”

    陆灵秋无奈地把慕青拉到床边，正色道：“看来我们要定个约法三章了。”

    “哪三章？”少女撇了撇嘴，似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限制自由。

    毕竟身为妖尊，在妖族中的地位可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怎么可能愿意被规则束缚。

    但陆灵秋并不惯她毛病，直接道：“第一，随我‘加入’灵月派后，不得惹是生非，要伪装成入门修士低调修行。待时机成熟后，我自会领你去镜花宫。”

    “哈？我也要参加那小破门派的考核？”

    她大惊：“不是说好你自己去当弟子的吗？什么时候连我也……”

    “这是主人的任务。”陆灵秋无情打断。

    见她一脸不满，他沉吟片刻，然后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本样式古朴的书籍递给了她。

    此物约有半指厚度，封皮上淡粉色荧光流转，包边精细，右上角竖向书有《花神真诀》四个大字，一看便不是凡物。

    少女下意识地接到手中，看了看封面，疑惑地读道：“花神真诀……？”

    “嗯。”

    她翻开其中一页，目光扫了一下，见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人族语言，一时半会儿不大可能理解透彻，便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每个转正的守护灵使都会获得的天阶功法手抄本。我只不过是提前交给你了而已。”打一拳就要给块儿糖，陆灵秋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吝啬什么。

    “哦……”少女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瞪大了水灵的眸子，“……啊？！！天、天阶？！！！”

    “我从没见过天阶功法！不，天阶功法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灵秋点了下头，然后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第二，在我解除了木行大封印术之后，你的修为便会恢复往常，切记，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胡乱使用灵术！以及，时时刻刻都要用隐灵的手段将自身修为压至炼气期，并隐藏全部灵压。”

    “可、可是……”少女还未从天阶功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第二条要求，她面露为难之色。

    “不用灵术倒是可以，但我虽能隐蔽修为，却不能将灵压尽数隐藏……毕竟我们妖族的功法秘籍里面很少有这种……”

    慕青说的没错。

    在妖族的修炼体系里，很少有隐灵的说法。

    野兽通过机缘巧合开智化为妖兽，自踏入修行的第一刻起，便开始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了。

    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妖和人一样，需要拥有自己的地盘。

    所谓地盘，便是灵脉。

    灵脉也分三六九等。上等灵脉，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中等灵脉和普通灵脉，也不是一般的修行场所能比拟的，所以争夺灵脉自然成为了妖族的常态。

    而抢地盘，并非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

    大部分时候，妖族只需将灵压外放，一些小妖感知到威胁后，便会在这种灵压的差距下主动让出地盘，以避免一场没有胜算的厮杀。

    久而久之，将自己的灵压完全暴露在外便成了妖兽们的习惯，也成为了人类修士猎杀妖兽的切入点。

    陆灵秋心中微叹，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羊皮纸，丢给了她。

    “拿去。”

    “这……这又是……？”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并将之展开。

    “万灵归隐术。我自创的木属性天阶辅助灵术。”

    陆灵秋淡淡的声音似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让你随意控制暴露在体外的灵压以及修为。同阶以下无人能识破。”

    “哈？！！！啊这……”慕青张开小嘴，久久不能言语。

    天阶功法，自创天阶灵术……

    还同阶以下不能被识破？？

    自己一直以来使用的地阶中品功法就已是族中长者耗费全部精力和资源去换来的了，仅是这种级别的存在，在妖族就已经有价无市了。

    而天阶灵术、秘籍……

    完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少女头晕目眩，看着自己手中的古书和羊皮纸，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里。

    这可是连天妖都不一定有机缘得到的东西啊！他……他就这么给我了？？

    未等她过多思考，陆灵秋又道：

    “第三，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加入灵月后，你我二人的身份便暂时是兄妹了。你喜欢自称‘本尊’的毛病，必须要改掉。”

    “等等等等下！”

    她一听，心里顿时有点不乐意，小脸皱成了一团：“可本尊就是妖尊呀！”

    妖尊的称号在妖族里，就相当于人类元婴期修士被称作“老祖”一样，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慕青从诞生之初开始苦修了近百年才成功化形，获得妖尊称号，突然让她改掉，属实有些难为她。

    然而……

    “要是做不到，就把刚刚给你的功法和秘籍还给我。”

    陆灵秋伸出手掌，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少女闻言全身一颤，立刻将古书和秘籍抱在胸前紧了紧，并飞快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幅模样，陆灵秋心里一乐，表面上却冷冷地斜了她一眼，问道：

    “所以，以后要怎么称呼我，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慕青咬了咬牙，双颊上逐渐飞起两抹红晕，酝酿了好久，

    才终于羞怯道：

    “灵、灵秋哥哥。”

    ……
------------

第七章 剑宗夜谈

    御天剑宗。

    夜半三更，某内门弟子屋舍里还亮着油灯。

    简陋的土炕上，丛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原本是想要连夜打坐，尝试突破下一层修为的。

    可不知为何，自从两天前在银晖林经历了那件事后，他的脑中便常常浮现“她”的影子。

    惹人怜惜的相貌，柔弱无骨的身躯，触感极佳的冰肌玉肤，和那让人无法忘记的浅绿色滑顺长发。

    他时常幻想，若那天一切顺利，若那修为可怖的男人没有出现，若乔师兄得手后真的轮到了自己，该有多好啊。

    可为什么，天意总是不遂人愿呢？

    修炼也不顺利，出任务也不顺利，就连、就连近在眼前的绝佳机缘，竟也会叫他人夺去。

    他不甘心。

    咚——

    握拳的双手狠狠砸在坚硬的炕沿上，丛心猛地坐起身来。

    或许是听到了这声音，隔壁传来了窸窣的轻响，随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门口。

    “怎地了，丛师弟？”

    入秋的夜里冷风吹拂。周丰上半身裹着厚棉被，看着表情异常狰狞的小师弟，拧着眉头问道：“还在想那件事儿？”

    “嗯。”丛心点了点头。

    “周师兄。”他龇着牙，喘着粗气低声问道：“你恨吗？”

    “恨？”

    周丰见他这般模样，“嗨呀”一声，走进房门，坐在了炕边上，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

    “丛心呐，师兄也不是什么圣人，你说，到嘴边的珍馐美食，没吃到不说，还倒搭上我几乎全部的家底，能不恨吗？”

    他叹道：“你师兄我的灵热枪，可是自入门以来这七年里，花费一大半的光阴辛辛苦苦出任务换来的啊。”

    丛心自然知道。他平日里和这位周师兄走得还算蛮近，自打入门起，这位其貌不扬的好色师兄就经常对他照顾有加，所以有什么心里话他也愿意与之分享。

    “咱俩和乔师兄不同。乔奈他出身显贵，在这御天剑宗里既有身份又有背景，不用怎么努力就能享受到大部分弟子拼尽全力耗尽青春才能得来的东西，就算错过了一些机缘，但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损失。”周丰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而你我都是寒门子弟，没有资源，天赋也不出众，一开始就败在起跑线上了，只能靠外力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但人总得知足不是？咱往好了想，比起师兄我的灵器被毁，那天要是我们三个被那看不出深浅的家伙当场斩杀，你现在还有发愁、发怒的机会吗？”

    “可……”

    “听没听过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丛师弟，千万别着了相啊。”

    “……唉。”

    道理丛心都懂，他也知道，凭自身现有的实力，真遇到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邪修，多半是凶多吉少的下场，但那少女的容貌，仿佛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若不想办法拔除，今后的修行之路恐怕阻碍重重。

    看着小师弟依旧压抑万分的面孔，周丰眼珠一转，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二人无言片刻，他突然不确定地问道：“师弟，你莫不是……”

    “好妖女这一口儿？”

    “……”

    ……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立冬前夕。

    空气渐冷，通往灵月山脚的路上，本该是行人寥寥，而今却有不少旅人在匆匆赶路。

    此地位于大秦国正北方向，一条宽阔的主干商道贯穿南北，途径数个小镇，径直从秦国要塞指向望舒山脉。

    不难看出，大半的路人都是冲着这即将开启的望月祭而来。

    除了准备报名试炼的修士外，还有很多陪伴而来的家人送行。

    灵月作为豪门大派的名头，果然不是随口说说。

    慕青和陆灵秋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他拉着她的小手，像极了带着妹妹出来游玩的富家公子。

    二人的颜值本就不一般，即使尽可能低调地走着，也还是会偶尔引起路人的关注，回头率不可谓不高。

    经过数日的磨合，慕青对他的想法和喜好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外人面前也能够从容地表现出百依百顺的乖巧模样了，毕竟，天阶功法实在是太香了。

    在她的印象里，陆灵秋是一个极其英俊且神秘的、修为未知但绝对深不可测的、随随便便就能够掏出超级宝贝的、喜欢奇奇怪怪的衣服的、要求很多但不是特别过分的、虽然有时很凶但实际上内心却很温柔的人。

    这些天在玉钩客栈里，每天白天他都会靠在窗边看一些古卷，专注地研究些什么东西，而一到夜晚，他便会痴痴地看着夜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曾好奇问过：“你在看什么？”

    他却没有回答，反而是幽幽问道：“你见过月亮吗。”

    “当然见过。”

    “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明亮的，圆的，像盘子一样会发光的东西呀。”

    “可为什么，”他指着天空，注视着她的双眸，一字字说道：“天上，却没有呢？”

    这个问题让当时的她脑中一滞，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眩晕感，那是一种深邃的、久远的、好像曾经有一部分记忆被硬生生抽离了的窒息感觉，这让她不敢再去回忆。

    陆灵秋也并未去追问，但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他仿佛也印证了自己内心中的猜想，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告诉她别再想了。

    这件事让慕青非常在意。

    虽然眼前的少年看似没有任何弱点，但她能隐约感受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迷茫且孤独。

    她想要解决他苦苦追寻的问题。

    于是，在陆灵秋解除了对她灵力的封印术后，她开始尝试运用妖尊级庞大的神识去令自己更加专注地回忆过去。

    然而每每触碰到关于“月”的记忆，她便会头痛难忍，在这样的行为经历了几次后，她发现每次的痛苦都会比之前更深一分，甚至最后一次，她直接晕了过去。

    当她再度醒来之时，已是躺在他的怀里。

    房间的天花板似在旋转，视线模糊不已。

    能够感受到他缓缓注入自己身体里的精纯到无暇的木灵力，和那让人安心的声音：

    “你已经很努力了，慕青。”

    “我……”

    “以后不许再想了，这是命令。”

    少女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陆灵秋坚定道：

    “这个谜底，我会解开的。”

    ……
------------

第八章 月盈月缺

    望月祭是灵月派五年一度的新弟子入门试炼大会，同时也是大秦国重要的节日之一——

    迎冬节。

    世人都知，在天苍大陆的版图上，目前已探索的区域共有七国一州，秦国位于东北方向，疆域面积辽阔，灵脉分布较广，是各大修仙门派扎根散叶的福地。

    而灵月派，占据了大秦最优质的灵脉资源——天轮灵脉，且以此为核心，建造了举世闻名的“灵月十二峰”。

    以最高峰“白玉峰”作为主峰，其他次峰尽是按照玄奥阵法分布排列，分别名为广寒峰、金蟾峰、素魄峰、瑶镜峰、素娥峰、孤轮峰、银弓峰、太清峰、五羊峰、金波峰和玉桂峰。

    各大峰之间通过灵力加持的勾锁吊桥连接，空中设有禁飞法阵，若无门派通行令强行施展御空之术或使用飞行法器，会直接被宗内大阵攻击，轻则坠落山崖、重则透体而亡。

    陆灵秋选择前来灵月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此派作为修仙界中一流的豪门大派，整个门内建筑设施、门派结构等竟然无一不和“星辰”、“明月”有着多多少少的联系，尤其是这“灵月十二峰”，竟全部都有月亮的寓意，这对于想解开无月之谜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其二便是，他相对喜欢灵术。开发灵术是他的乐趣之一。

    他认为灵月派作为大秦国修仙界的灵术发源地，定然聚集着半个修仙界最强大的灵修和弟子，以及最高级、最前卫且最一流的灵术，他想以此来检验一下自己的境界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前提是尽量不惊动他人。

    以此作为花宫之外的另一个落脚点，还是相当不错的。

    自不久前苏醒以来，他便发现，自己的脑中存在着一段被侵蚀过的记忆，很多事情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知为什么是这样，这让他感到无比费解和恐惧。

    比如，掌握很多灵术，却不知是在何时学的；懂得很多道理，却不知什么时候悟的；拥有很多异宝，却完全想不起来都是怎么得到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太多太多，最让他在意的就是——

    印象中的黑夜里，明明有皎月高悬，而今，却仅剩繁星。

    曾几何时，在模糊到几近消失的记忆边界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喜欢的，就是美丽之物。

    一切唯美的存在都让他沉迷。

    而观月赏月、看月盈月缺，体会那份让人心安的静谧之美，则是他最高频率、最愿意去做的几件事之一，和读书一样喜欢。

    “一定是有原因的。记忆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记忆中的画面也一样。”

    他这样想。

    ……

    灵月山脚下有一处方圆数十丈的广场，广场四周由石质阶梯堆砌，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灵鼎，鼎上雕刻着各种星宿命座，玄奥至极。

    此处被称作望月台，乃灵月派往年举办望月祭的场所，每到这时都人满为患，今年也一般无二。

    陆灵秋领着慕青在天黑前赶到了此地，为了不暴露修为，二人一路上只是慢悠悠的步行，不像有些前来应试的弟子，刚学会些比较基础的“御风诀”之类的辅助灵术，就迫不及待地显摆出来，在部分路人羡慕的目光下，消耗着自身本就不多的灵力去用来赶路。

    这样的人估计到了试炼之时，真正需要用到灵力的时候，大概率会捉襟见肘吧。

    毕竟，喜欢炫耀的人，往往都是一瓶不满半瓶晃的。

    天色渐暗，此时距离望月祭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望月台上已有数名身着灵月道服的弟子开始布置场地。

    他们将一些泛着微弱蓝光的石头镶嵌在巨鼎四周的地面凹槽里，很快，整个台上便散发出微弱却迷人的荧荧蓝光，看来是用于照明的。

    陆灵秋还看到，台下四周那些明显是来参加入门试炼的修士里，竟还有些人走向人群后排，围绕着广场摆起了摊位。他们点上自备的灯笼，在地上铺了一层破布，将准备出售的各种物件摆在上面，便开始吆喝起来。

    “自制灵符纸，便宜不贵！适合初学制符的朋友们入手，快来看看呐。”

    “二手灵器，好用实惠，道友们万万莫要错过哈！”

    “南疆烈毒蛇，新生幼崽，五枚灵石一条，培育成熟血赚不亏！”

    “灰粉迷沙，家用外用皆可，具体功效请感兴趣的师兄师弟们主动来找小妹咨询，价格详谈哦~”

    或许是往年形成的规则罢，在望月祭开始前的空余时间里，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们都抓紧宝贵的时间和机会来进行交易，有收灵石的，有以物换物的。有人流动，便有市场。

    陆灵秋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场面，不禁有些无奈。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越是拥挤，便越吵闹。

    很多人喜欢热闹，而他，只觉得聒噪。

    慕青乖巧地捏着他的衣角，紧紧地跟在他身旁，看向这些摊位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好奇。

    毕竟在妖族里，很少有这种公平和谐的交易。大多数时候，想拥有一件宝贝，都是通过掠夺与杀戮来达成的。

    她在天鹿一脉苦修至今，几乎没有出门游历过，那日若不是没有生存经验的她实在饥饿难耐，她也不屑于对几个炼气期的虫子下手。

    “人类修士的行为真是难以描述呢。”她小声感慨道。

    “想逛逛吗？”陆灵秋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每次近距离的凝视都是一种惊艳，饶是他见过太多仙姿玉色，也仍然会对少女精雕玉琢的可爱模样难以抗拒。

    “可以吗？”她眼中一喜。

    “当然。”

    他拉起她的手穿过人群，走向摊位聚集之处。

    一路上人多眼杂，有些心思叵测的渣滓见他身旁居然有如此楚楚动人的少女，竟心怀不轨地默默靠近，故意挤过来欲要蹭她甚至试图伸出猪手暗中摸一把。

    全都被陆灵秋不露痕迹地隔开了。

    毕竟他不想看到少女暴起杀人。

    当然，他自己可能也会忍不住，把这聒噪的地方化为阿鼻地狱。

    毕竟，自家灵使，只能自己使用。

    他护着慕青，终于来到了一处令她感兴趣的摊位旁。

    看到各种散发着不同属性灵力的漂亮首饰，少女停下脚步，晶莹水灵的眸子里好似有明亮的光，她弯下腰，拾起一枚小巧精美的戒指，喜爱地注视着指环上那枚朴素却别致的浅绿色宝石，转首甜甜地道：“灵秋哥哥，我想要这个。”

    摊主是个戴着青纱斗笠的女修，身材玲珑，看服饰应该是异国人。她心底羡慕地看着好似情侣的兄妹二人，对陆灵秋冷冷道：“初级灵戒，一方空间。三百灵晶。”

    在天苍大陆的修仙界中，一百块灵石等于一颗灵晶，一百颗灵晶等于一枚灵玉，普通门派的弟子，每个月通过做任务获得的的灵石补助，也就只有数块至数十块而已。

    三百灵晶的价格，几乎是低阶修士不吃不喝打工五十年以上才有可能消费得起的了。

    这也太黑了，普通人谁会买啊。

    难怪此处围观者甚少，原来这位摊主根本没把低购买力的底层修士们放在眼里。她的目标或许是比较有钱的豪门子弟。

    但既然孩子喜欢，当主人的自然要尽可能满足。

    他刚要点头同意，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灵晶。

    或者说，他没有灵晶，亦没有灵石。

    “呃……”

    “怎么了？”慕青见他表情不对，还以为是自己任性过了头，想要的东西太贵了，便道：“要……要不我们就别买了吧。”

    她依依不舍地把戒指放回原处，牵起陆灵秋的手就要离开。

    却被他叫住。

    “等下。”

    陆灵秋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物，看向摊主：“以物换物也可以，对吗？”

    女修眉头微皱，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必须物超所值。”

    “既如此，我打算用此物来换这枚戒指。”

    他手背在上，用灵力将手中之物包裹住，递向对方。

    女修迟疑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物事，发现竟是一个白色小瓶，遂背过身去，戒备地将瓶口打开闻了闻。

    下一瞬。

    奚飞鸟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缩了一下，面纱之下，她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孔上被骇然之色完全笼罩，心中的惊骇似狂涛巨浪。

    “万……万灵琼浆！！！”她脑中似有无数道声音在对自己狂喊，此物莫说是区区一枚初级储物戒了，就算把她做的这些空间首饰全部拿出来换，可能也比不上这一瓶灵浆的价值。

    “怎么样，可以么？”

    看着女修明显在尽力克制的微微颤抖的背影，陆灵秋微笑着问道。

    同时心中也感到纳闷，一般的修士可能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吧……

    “当、当然可……咳，嗯，还算不错。”她回过身来，麻利地把小瓷瓶收入怀中，并将那灵戒捡起递给少女：“是你的了。”

    慕青喜滋滋地接过戒指，当成宝贝似的抚摸了好多下，然后才一脸好奇地看向陆灵秋问道：“灵秋哥哥，你用什么东西换的呀，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啊？”

    “不贵。只要你喜欢就好。”他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走离摊位。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奚飞鸟恍惚了片刻，回过神后素手一招，整个摊位上的全部物件竟都凭空消失。

    夜幕降临，她遁入阴影，消失于无形。

    仿若从未出现过。

    天上星辰闪烁，身边嘈杂声渐歇。

    遥远的灵月白玉峰上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众人知道，望月祭，要正式开始了。

    人群中，慕青在陆灵秋没有注意到的一瞬间，

    偷偷把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之上。

    ……
------------

第九章 花火如梦

    望月台上荧蓝闪烁，为这黯淡的夜空，点缀了些许梦幻感。

    远处一道流光划破天际，众人抬首望去，见是一只巨大的鹰兽。

    此兽身长二三十尺，喙白背宽，目光锐利，不难看清其背上还笔直地站有数道人影。

    “是苍鹰兽！灵月大长老靖泽真人的苍鹰兽！”

    “原来如此！据说这苍鹰兽是凝灵期大妖，今日得见果然威风！”

    “能有这般神武的坐骑，真是令人羡慕！”

    “啊！是十二晨星！她们也来了！”

    “什么？！兄台让开些，让咱也多看几眼！”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绝，事先到场的灵月外门弟子将望月台围出一块空地，在人墙外，越靠近石台就越是拥挤，陆灵秋二人站在最边缘处等候。

    慕青原本心情很是不错，但在见到天上那苍鹰兽之后，小嘴顿时一抿，不屑地小声嘀咕了句：“都已经是凝灵大妖了，竟会沦为肮脏人类的坐骑，真是给苍鹰一脉丢脸。”

    在妖族，苍鹰一脉虽势力不大，但实力和天赋却是不容小觑，尤其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够在天空中急速翱翔的本领，不知让多少小妖羡慕。

    身为妖尊，见到同类如此卑微模样，自是心里不爽。

    可她本人……

    作为化形期的存在——

    却浑然忘记了自己早已被陆灵秋从各种意义上“收服”的事实。

    陆灵秋微微一笑，假装没有听到。

    一阵狂风吹过，苍鹰兽稳稳地落在巨鼎正前方。

    它伏下身子，铁羽倾斜，让背上的十余人缓步走下。

    为首的是一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着灵月道袍，留着短须，腰间挂着一枚象征身份的长老玉牌，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以相处的冷厉气息。

    在他身后，整齐地站着十一名女弟子，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女子个个亭亭玉立、面容姣好。

    这场面谁受得了？

    修仙之人本就气质不凡，而台上这些女子更是修仙者中的翘楚，无论姿色还是身段都各有千秋，虽不及慕青那般惊艳世人，但在大众眼里也算是难以触及的存在了。

    很快，群众炙热的目光就如洪水般将台上这些仙子们淹没。

    看来这些女修便是传闻中的“灵月十二晨星”了。

    陆灵秋对灵月派的内部结构早有耳闻，除掌门梵心师太和七大长老之外，整个门派运营事宜是全权交给“十二晨星”来负责的，长老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把把关即可。

    所谓“十二晨星”，即是在内门弟子中，各方各面都达到一定要求，并且经过长老考核的优秀女弟子。

    之所以是女子而不选男性，一是因为灵月派女多男少，男女弟子比例约为一比五；二是缘于掌门梵心师太认为，“十二晨星”作为灵月行走于世的门面，男人无法胜任。

    在最初，灵月派也本就是只收女弟子的灵修大派。多年后门内有过一次改革，空降了几名男性长老，这才开始陆陆续续地招收男弟子入门。

    即便如此，每年在望月祭时，也会严格限制招收男弟子的数量，且设置超高的门槛，以避免“为美色而求学”现象的大规模发生。

    敢如此将权力下放给弟子经营的门派在天苍大陆上几乎没有，因为这种做法虽然好处不少，但隐患也同样很多。

    无论如何，这么多年过去，“灵月十二晨星”的名头在大秦国及周边小国内，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实证明掌门和长老们的决策还是有点东西的。

    待场面安静些许后，中年男子环视四周，淡淡道：

    “老夫靖泽，灵月派现任大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全场的人听清。

    “今年的望月祭不同以往。”他顿了顿，双手背负在身后，踱步到石台一角，将身后的十一位“晨星”完全显露出来。

    “往年的望月祭，都是由我宗长老亲自主持。今年，则全权交由‘晨星’第二席负责。”

    台下众人闻言皆露出吃惊之色，议论声不绝于耳。要知道，门派招新这种需要保证弟子质量的大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决定了部分门派的未来。

    全权交由年轻的十二晨星之一来主持，实在是过于大胆。万一中途出现什么差错，这豪门大派的，传出去岂不是会遭人非议。

    可靖泽大长老却毫无顾虑似的，直接宣布：“第三十一次望月祭，正式开启！”

    说完便示意了台上某位女弟子一眼，然后从容地骑上苍鹰兽，往白玉峰的方向腾空而去了。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下一刻，在数名外门弟子的同时催动下，几道颜色各异的灵符飘向了望月台正上方。

    随着噼啪几声响起，各色灵符在夜空中绽放出了五彩绚烂的花火。大家将目光向上望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红蓝交织，光华幻目，场面甚是美丽。

    没有了长老的威压，这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

    按照往年的流程，在长老们正式宣布望月祭开启后，通常会有一小段时间的花火大会，这项规定并非掌门等人拟定，而是“晨星”们在近几年的门内改革中，开会讨论得出的结果，并且得到了长老们的允许。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年轻血液果然会让历史悠久的古板门派重新焕发活力。”

    陆灵秋心中感慨。

    “有点好看哎。”慕青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望着天上的景象，幽幽叹道：“人类竟然能够如此自然的追求美的东西呢。”

    感受到她的低落，陆灵秋看向她：“你也喜欢吗？”

    “嗯。”她的目光没有焦距，不知是在望着天上烟火还是在凝视眼前之人。

    妖族与人类不同。

    人类修士之间虽偶有利益驱使的阴谋与杀戮，但大部分时候，只要寻求到了更上一层的庇护所，他们总是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重新去谋划未来，安排属于自己的时间。

    ——即虽遵循强者为尊的原则，却拥有相对意义上的自由。

    最显然的例子便是，修士遇到凡人，明明可以随手斩杀，但却极少有人那么去做。因为他们知道，这种行为伤天害理且没有必要。

    凡人有凡人的生活，不会触及到修士的利益，修士便不会去残杀同类，这是很浅显的道理。而且，一旦修士以屠戮凡人为乐，便会被定义为邪修，会遭到各大人类组织的讨伐，形成一种完美的制衡。

    但妖族的命运，多舛如斯。

    自诞生起，便要学习如何生存。

    同是妖族，开智了的小妖遇到未开智的野兽，脾性好的会无视，当然大概率的还是会选择猎杀。

    而妖修与妖修之间，就更是复杂之极。弱肉强食的屠宰每刻都在上演，若非慕青所在的天鹿一脉血脉高贵，能力超群，她的命运很可能也会像大部分小妖一样，即便有天赋，也活不到化形阶段。

    何况还要躲避其他物种的猎杀——

    比如人类修士。

    所以，能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啊。

    二人沉默了很久，陆灵秋突然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会带你看到最美之物。”

    夜空之上，花火戛然而止。

    “真的吗？”

    少女玫红色的瞳孔中似有光芒闪烁，她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眼眸。

    “嗯。”

    他的回答不似玩笑，更像是某种承诺。

    慕青紧了紧被他牵着的小手，

    重重地点了点头。

    ……
------------

第十章 时代变了

    “诸位，我是灵月十二晨星的第二席——白雪。”

    夜空重归寂静，望月台上十一名女修中，最中央的女弟子向前迈出一步，简单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她白发如雪，身形单薄，容貌清冷。给人一种冰清玉洁之感。

    “是白雪仙子！”

    “白仙子太美了！”

    “往年来参加望月祭的十二晨星只有寥寥数人，根本见不到白仙子的芳颜，今年算是来对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很明显这位白仙子的人气在这帮修士心里相当之高。

    “道友，这位白仙子是——？”

    人群中，一名外来修士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怕生地问向身旁之人。

    “嗨，这你都不知道？不过你问我也算是问对人了，莫说白仙子，这‘灵月十二晨星’中的任何一位，只要你问，就没有咱不知道的！”那修士得意地咽了咽口水，说道：

    “大雪山听过吗？这位白雪仙子那可是大雪山的圣女！雪芙老祖唯一的宝贝闺女！”

    “什么！雪芙老祖在我们西域都是凶名赫赫啊……”

    “嘘，小点声！别被有心人听见喽！”修士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人偷听，才接着说道：

    “据说大雪山近些年来常被妖族侵扰，而且规模越来越大，雪芙老祖已经疲于应对刺促不休了！她老人家是为了女儿的安全，才提前把白雪仙子送到灵月来修行。

    嘿，白仙子能力出众，天赋異稟，且拥有天下间罕见至极的冰灵根，来了之后不久，很快就当上了灵月十二晨星之一，并且还击败了原本位列第二席的徐芸瑶，替掉了其名次！”

    “竟有这事！我常年蜗居家族之中，对这些异闻竟全然不知……”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等密辛，除了咱，还有谁能知道呢。”

    “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免尊姓李，名渊博……”

    二人滔滔不绝地聊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陆灵秋无意间也将这些话听在耳里，心中诧异不已。

    按理来说，大雪山在天苍大陆之极北，绵延数万里，是由万年玄冰形成的天堑，没有任何妖兽可以轻易越过。就算有能力跨越的，也至少得是顶级大妖或者妖王级别的存在了。

    而想顺利通过那里到达内陆，还必须要面对镇守在此处千余年的大雪山宗，那可是丝毫不弱于灵月派的超一流宗门，宗主雪芙老祖更是当今修仙界屈指可数的几位元婴末期大能之一！

    “难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吗。”

    陆灵秋略感心焦，一旁的少女却是心事重重，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数息时间后，白雪环视了一圈台下众人，冷然道：“今年的望月祭，规矩有三。”

    事关自己的未来，原本嘈杂的场地瞬间鸦雀无声了，每个人都竖着耳朵等待规则的发布。

    “首先，按顺序上台触摸望月坛，测试灵力。”

    “灵力值大于八百，可直接进入内门。介于五百与八百之间者，可进入外门修炼五年，五年后再来参加。”

    “至于低于五百、亦或是在外门修炼数年后仍未达到标准者……”

    白雪声音冰冷：“恐与灵月无缘。”

    此言一出，安静的台下再度沸腾了。

    “今年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上一届不是六百吗！”

    “这……八百灵力……这怎么可能达到啊！”

    “唉，就算能在外门修炼五年，也……”

    在人类修士里，炼气期修士的灵力值最多也无非就是达到一千。一千灵力即为炼气期大圆满，按照这个标准计算的话，八百灵力，对应的级别就是第八层以上……

    普通的门派，招收弟子只要看你有灵根就行了，完全可以从零开始培养，毕竟对于很多小门派来说，能收到弟子就已经不错了。

    可灵月派……

    不但要收资质好的，还拒绝萌新。

    显然，她们并不想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狗屁不懂的新人修士身上，因为初行者的成长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第二，通过内门测灵者，需要进行面试。如若通过，即可选择自己钟意的晨星进行入门指引。”

    不顾台下众人对第一条规定的不满，白雪继续说道。

    所谓面试，即选择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导师的人，并且回答一些问题。

    在灵月，每一名内门弟子都是跟随着十二晨星之一去进行修炼的，而非大多数门派中的师叔长辈。

    按照历年来的规则，望月祭中一旦有弟子通过测灵有资格晋升内门，他便可以在面试也通过后获得一次选择权，即选择一名师姐作为未来的导师。

    面试通常有两种情况，晨星们对你满意，或不满意。

    满意即可加入喜欢的师姐的队伍进行长达数年的修炼；而若不满意，则会将你分配给其他愿意收留你的晨星之手。

    当然，曾经也出现过没有任何人愿意收留的弟子，这样的弟子即便通过测灵也只能回家……

    究其原因……

    往往是因为——

    丑。

    没错，灵月是一个非常颜控的门派，往年有长老在场主持还好，今年全权交给十二晨星……

    作为年轻血液的她们，定不希望自己的门派内出现太多歪瓜裂枣的存在，那会影响到大家日常修行时的心境。

    这一条倒是没有太多争议，对于灵月颜控的门槛，大家多多少少都心里有数了，而且修仙之人，少有面容狰狞者，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证“即便不好看，也至少不吓人”的水准。

    “最后，通过测灵和面试的内门弟子，需要在半个月内到白玉峰缴纳三千八百灵石作为入门经费。”

    白雪轻飘飘地补充道：“在外门修炼的弟子，缴纳三百八十灵石。”

    “？？？”

    “什么？！”

    “我没听错吧？！！”

    这下，炸了锅了。

    “白仙子，这不合理！以前也没有拜入贵派还要收取灵石的说法呀！”

    “是啊！三千八百灵石，实在太多了啊！”

    “外门弟子修炼五年竟也需要三百八，这普通人家谁能付得起啊……”

    “你们太过分了，这就是明抢！你们与强盗何异？！”

    “就这也称得上是豪门大派？！倒不怕砸了招牌！……”

    台下的话越来越难听，陆灵秋看着眼前场景，若有所思。

    一旁的慕青小声问道：“灵秋哥哥，我们有那么多灵石给她们嘛……？”

    三千八百灵石，对于没有家族支撑的散修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少女虽身为妖尊，可在妖族里却不需要通过灵石来进行交易，如果加入门派，她的那份自然要算在陆灵秋头上，也就是说，他至少得准备七千六百灵石才行……

    这可不是小数。

    陆灵秋沉吟了一下，轻轻一笑：“我会想办法的。”

    他向来公私分明，也不屑于做白嫖之士，一直以来，从未欠过别人什么物质上的东西，即便对待灵使，也往往都是付出大于所得的。

    “哦，那就好。”慕青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逐渐放下心来，将目光看向台前。

    场面一度变得无法控制。

    有修士愤然转身离去，有修士要越过人墙上前理论，也有修士躲在台下骂骂咧咧。

    白雪全都看在眼里。

    确实，在此之前，灵月派是免费收徒的，可今年，随着天轮灵脉灵气的逐渐枯竭，长老会全票通过了“新弟子收取入门经费”的方案，并且定了如此高昂的价格。

    正是因为不愿看到这些家伙穷苦又不满的嘴脸，靖泽大长老才把今年的事宜全权交给这位高冷又有能力的十二晨星第二席来处理……

    只见白雪冷笑一声，反问道：“既然大家这么有意见，那我想请问在场的各位几个问题。”

    “第一，灵月有什么义务免费为你提供上好的修炼环境、优质的修行同道、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

    嘈杂的声音渐弱。

    “第二，有什么义务为你提供门派的保护，让你免受外界干扰，免遭妖兽邪修袭击？？”

    修士们逐渐沉默。

    “第三，凭什么灵月可以让你在对大部分外人提起自家门派时，心中充满自豪，涌起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豪门的底蕴显露无疑。

    一时间，修士们嚣张的气焰顿时如被泼了一大桶冷水般浇灭，之前叫得最欢的几个，更是面如死灰地，不知该如何反驳。

    台上其他十位女弟子虽未言语，却也都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面这些人的表情，仿佛在提前审视和寻找属于自己的菜。

    其实，在三道关卡被白雪公布出来的一瞬间，在场半数以上的人就已经被宣判今生与灵月无缘了。

    没实力不行、没颜值不行、没钱也不行。

    所以，会有人愤怒，有人绝望，有人歇斯底里的叫喊。

    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被无法逾越的某条线所淘汰。

    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被淘汰者。

    他们以为，规则不会轻易改变、好处永远是会向自己这边倾斜的。

    他们根深蒂固的觉得，既然开宗立派，就应该免费收徒，不然你开什么宗立什么派？

    却似乎忘记了，真正顶流的门派带给他们的阅历价值和人脉，远远大于这些看似很多的前期投资。

    每个人的青春和光阴都有限，有些人会选择在垃圾门派中，与垃圾道友快乐修仙，平庸一生，告别长生。

    这没什么毛病。

    当然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去获得更上一层势力的入场券，从而不断完善自己，以达到更高层次的目标。

    不过是选择不同而已。

    但无论如何，曾经的“达到门派标准就可以免费享用门派的修行资源”这种可笑想法，从今往后，以灵月派为首，就此作废。

    今日的灵月，狠狠地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同时，也隐晦地告诉了他们：

    ——时代变了。

    ……
------------

第十一章 他好帅啊 （新书求收藏！）

    气氛压抑，人流涌动。

    望月台原本千余名修士，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或是因为自知实力不够，亦或是认为自己就算通过测灵也拿不出那份灵石作为入门经费。

    有无奈，有怨恨，有不满。各种负面情绪在人群中发酵，但依然，也还有一小半留下来的、仍要参加测灵流程的人，比如陆灵秋。

    看着比先前空旷不少的场地，他的心底感到极度舒适，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你在笑什么？”慕青狐疑地盯着他的脸问道。

    “没什么，只是相比之前的聒噪，感觉现在这里，更有了些门派该有的模样而已。”他淡淡地观察着在场的这些修士，发现留下来的人，大多是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夸张反应的，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显然，这部分人对自己的能力、背景和相貌都是有着自信的，不会因为新增的门槛就轻易放弃。

    见闲杂人等走得差不多了，白雪示意了台下几名外门弟子一眼，他们立刻把一张长方形木桌搬到望月台正前方，并将几把木椅规整地摆在桌后，然后闪到一旁。

    可以看到桌上除笔墨纸砚外还有一个盒子，不知作何之用。

    只听白雪说道：“测灵的流程很简单，先到桌前登记姓名、年龄等基础信息，然后在盒中抽取测灵序号，按照顺序上前触摸望月坛，注入灵力等待结果即可。”

    这个模式与往年相比并无太大变动，很快，有经验的修士便自主排起了长队，一个个去桌前登记。

    陆灵秋和慕青也在其中。

    流程化办事总是很迅速，不多时，已有弟子的名字开始被叫到。

    “一号，方晓云。”

    话音刚落，一名女修神色紧张地走到台上，在众人注视下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于鼎边。

    “注入灵力。”一旁的外门弟子提醒道。

    女修全神贯注，将自身的灵气缓缓注入到望月坛内。

    巨鼎圆壁上红光微微一亮，随后一个由刚刚的灵力化成的红色数字浮现在鼎口正上方。

    “六百五十七。”

    看到这个数字，女修彷如泄了气的皮球，眼中满是失落之色。

    “方晓云，你虽无进入内门的资格，但可以选择暂时在外门修炼。”白雪走到她身边，安慰道：“若是脚踏实地，下次或许还有机会。”

    女修点了点头，谢过白师姐后，下台走向外门弟子登记处了。

    “下一位，二号，于峰。”

    “灵力四百八十五，不合格。下一位……”

    一名又一名修士顺次上前，大部分人的灵力值都介乎于六百到八百之间，加入了外门。偶有一小部分是超过八百的，成功获得了资格，当然，剩下的就是不合格者了。

    “李渊博，灵力八百零一，通过。”

    “下一位，六十六号，慕青。”

    “到我啦，我去了哦。”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女用葱指轻轻戳了戳身旁的陆灵秋，在得到允许后，心不在焉地走向石台。

    果然如陆灵秋所料，她刚一上场，就立即吸引了台下众多修士的目光。

    “这……这小姑娘也太美了吧！”

    “你才发现吗？刚才在台下我就关注这位很久了。”

    “师、师姐……她好像……比我们还漂亮欸……”

    清纯如天使般的容貌，浅绿色柔顺光滑的青丝，精美的白色制服裙配上过于诱人的黑色丝质长袜，端的是瞬间击破了男修们的防线。甚至连台上的十二晨星们也被她的颜值完全吸引过去。

    毕竟，能同时具备可爱与性感的存在，实在是太犯规了。

    慕青轻飘飘地将小手按在了鼎上，随便注入了一部分灵力进去。

    下一息……

    夹杂着黑色细丝的绿光照亮了天空。

    “？？”

    “啊？？”

    “怎么回事？”

    仅仅一瞬。

    陆灵秋猛地看见，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灵鼎上浮现出的数字是——

    一百七十六万九千八。

    不过下一秒，数字便恢复到了正常。

    “慕青，灵力九百八十七……”白雪疑惑地看了看她，心说奇怪，难道灵鼎也有不稳定的时候？

    台下不少人也都揉了揉眼睛，面露诧异之色，毕竟大家好像都看到了一堆乱码模样的数字，不过这望月坛作为灵月派祖上传下来的法宝，经年多次使用，偶尔会出现异常可能也在情理之中……

    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慕青心中后怕不已，欲要走下灵台去找陆灵秋。

    刚刚她注入灵力时忘记了施展“万灵归隐术”中的“控灵法”，毕竟是不久前新学的天阶灵术，用起来还不特别熟练，不过好在她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收了灵力。

    否则这要是暴露了……恐怕不等灵月内部的长老们杀出来，自家主人就会先暴走……

    少女心道好险好险，偷偷瞟了眼陆灵秋的表情，见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斜了自己一眼，顿时放下心来。

    “这位师妹，通过测灵请在这边等候，稍后我会带你们进行下一项测试。”

    白雪见她要走，赶紧到她身边拦住了她。

    就算是灵月第二晨星，面对眼前这位颜值爆表、资质上佳的新人，也一样非常重视，她可不想就这么错过她，若这位极其优秀的小师妹能加入自己的银弓峰，那在以后的十二峰较艺上，银弓一脉定然会斩获更多门派资源。

    “哦。”慕青不以为意，不过还是比较配合地走到一旁，等待最后一批修士的测灵。

    又过了盏茶功夫。

    “下一位，九十八号，陆灵秋。”

    终于轮到排在末尾的陆灵秋了，他洒然走上石台，将手放在鼎上。

    “灵力值，九百九十九！”

    陆灵秋原本就惊世骇俗的英俊容貌，和那生人勿近的出尘气质，眨眼间就俘获了在场女性的芳心。

    除了台下的女修们，台上的十二晨星都有人开始按捺不住了——

    “他好俊！”

    “这位弟弟，一会儿可一定要加入我的队伍哦，姐姐我可是什么都会呢。”

    “你好狡猾啊，牧师姐，这个人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胡说，刚刚他没上来的时候我就盯上他了！”

    “好啦别吵别吵，你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像个孩子似的成何体统？不怕让外人笑话么。依我说，这位师弟不如就跟我……”

    “？”

    不愧是颜控门派，不愧是颜控的十二晨星。

    除了白雪和个别几位晨星没有加入战团外，其他几名女子已经开始有吵起来的迹象了，白雪轻咳一声，面带些许歉意地让陆灵秋到第二区域等候。

    “哼，灵秋哥哥还真是抢手呢——”

    他走到慕青身边，却见少女撅了撅小嘴，有些吃味地说了这么一句。

    “哪里哪里，还是青妹人气最高。”陆灵秋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长发。

    “嘁~骗人。”

    少女虽然有点不乐意，却还是在他温暖的手心下，乖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二人这番小动作自是瞒不过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俊男美女天经地义，明明是兄妹相称，可在外人眼里，这两人倒更像是情侣……

    ……
------------

第十二章 天才少女

    随着望月祭第一阶段——测灵的结束，望月台旁的修士被分为了两组，一组是灵力八百以上的准内门弟子，另一组则是灵力不到八百但也差不太多的准外门弟子。

    在安排好小部分人留下来打扫场地后，白雪带着第一拨弟子及其他十位晨星当先走向望月台北部的山门。

    灵月派的山门约有十人之高，三十人之宽，由不知名的红色灵木筑成，顶部有一方匾牌，上面似用剑锋刻着娟秀的“望舒灵月”四个大字，气派非凡。

    山门后方便是闻名百世的“灵月十二峰”奇景了，只见顺着望舒首峰的山顶望去，在勾锁吊桥的连接下，高耸的群山林立如剑，直插云霄。天边雾气朦胧，水天一色，令人叹为观止。

    众弟子悄声跟在晨星之后，见此雄伟山门，壮丽景象，心中不禁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无比期待。

    大部分人一想到自己终于步入豪门、从今往后要迎接新的人生，就顿觉之前的努力和辛苦并没有枉费。

    白雪带着这些新人一边往山上行走，一边介绍：“此处乃望舒首峰，不设阵法，可随意通行。而灵月十二峰范围内，则均有大阵守护。

    待各位成为真正的灵月弟子后，便可到白玉峰领取属于自己的身份铭牌，自由行走于各峰之间。

    我们接下来要到山顶的望舒亭来进行第二项测验及分组，测验即为面试，回答一些晨星提出的问题。如若通过，即可直接选择晨星，完成分组。”

    弟子们心中了然，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请问白师姐，为何十二晨星中的首席不在？若我们真的通过了面试，能不能选择首席师姐作为入门导师啊？”

    听到此言，白雪脚步一顿，转过身望了那提问的修士一眼，看得他一哆嗦，整个队伍也顿时停了下来。

    提问者正是之前在人群中与外来修士畅聊的“无所不知”的名为李渊博的家伙。

    他的问题，其实很多其他修士心里也在疑惑，只不过大家怕惹怒眼前的晨星们，没这么大胆子直接问出来而已。

    毕竟，十一个晨星摆在这里让你选，你非要问不在场的首席，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李渊博天生八卦，又有点门路背景，不怎么怕事，所以才很勇猛地该问就问。

    “大师姐平日里负责门派决策，本就繁忙，又恰逢最近修有所悟，已进入闭关状态，准备冲击金丹境界，无暇顾及新人。”白雪冷然道。

    “啊？金丹境！”

    “这也太……”

    “据说大师姐的芳龄不过二十一二吧！如此天赋……”

    即便是低阶修士，也大都了解“金丹境”的概念。

    人类修士的等阶在天苍大陆分为六个大境界，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普通修士从炼气期修炼至筑基期，资质好的可能需要数年，资质差的则需要数十年甚至一生。

    而凝结金丹，除了需要本就逆天的天赋外，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将灵力积攒到十万，这个数字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能做到如此程度的人，无一不是极为努力的存在。十年筑基、百年结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二十余年就结丹的存在，只能用一个词汇来解释——

    天才。

    “多谢白雪师姐解惑。”李渊博心中一凛，随后作了一揖，退回到队伍之中。

    “嗯。秦师姐无论资质还是天赋都远超常人，修行途中付出的辛苦又远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你们把重点放在眼下即可，莫要好高骛远。”

    提到首席，同是天骄的白雪眼里竟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崇拜之色，她嘱咐了一句后便转身继续带路了。

    大家继续前行，不过经过这段插曲，人群中逐渐响起议论之声。

    见众修士对大师姐敬赞交加，跟在陆灵秋身边的慕青小声嘟囔了一句：“金丹期很了不起吗？灵秋哥哥，你也觉得她很厉害吗？”

    陆灵秋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姑娘好胜心怎么这么强……

    便道：“以常人理性而言，确实属于天骄。”

    “哼！”慕青小脸一冷，不开心了。

    “但我家慕青，却是天才中的天才。”他话锋一转，一脸认真之色地说。

    少女一听，觉得舒服了不少。虽然心底有点得意，但却依然板着精致的小脸，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她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几秒，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口不对心，只是在哄我而已？”

    陆灵秋摇了摇头：“怎么会。

    你修习万灵归隐术仅用三天时间就已掌握第一重境界，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学会天阶灵术的人，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又是什么？”

    他有理有据，虽有哄的成分，但却并非谬赞。

    天阶灵术的修炼难度和到天上摘星差不多，少女非但学会了，还用出来了，还没出什么大问题，这已经说明了很多。

    何况，在百年之内修炼成妖尊，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境界，这份天资与妖孽何异？虽然她本来就是妖。

    这下慕青开心了，俏脸终于再也绷不住，如清澈湖面般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一笑之间，百花失色，群芳黯然。

    陆灵秋的心境也被她所沾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半个时辰后，队伍很快到达山顶，稍微整顿了一下，他们便被安排到一个尖顶凉亭内陆续回答问题了。

    排在陆灵秋前面的人正是李渊博。

    他忐忑地走入亭子，看到了亭中并排坐着的十一位晨星。

    十一道目光射来，他站在众女身前，像一件物品般被审视着，有种如芒在刺的感觉。

    “李渊博？”

    “是的，师姐们好。”

    “报家族，地域。”

    “回师姐，弟子来自南方商国，广安城的李家。”

    “哦？是那个李氏商会联盟的人吗？”一名身材娇小的晨星似是对此略有耳闻，好奇问道。

    “是的。”李渊博点了点头：“家父正是李商。”

    李氏商会在修仙界中位于七大商会之末，虽势力不大，却也完全支付得起入门经费，众晨星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实力合格，家世合格，长得么……

    一般。

    最后一个问题是白雪问的：“为何选择灵月？”

    李渊博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倒背如流：“在下从小就久仰秦国灵月的大名了，自踏入修仙之日起，便以灵月派作为目标拼命修行，丝毫不敢懈怠。如今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终于修炼至炼气八层，总算可以尝试着来参加望月祭，加入自己梦寐以求的门派……”

    “弟子早有耳闻第二席白师姐内心温柔如水、第三席徐师姐修为高深、第四席韩师姐冰雪聪明……”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从门派夸到晨星，从晨星夸到每一位师姐个人，众女修虽对眼前这个相貌有点猥琐的男弟子完全喜欢不起来，但在他的话术攻势下却也觉得勉强还行……

    于是他成功通过面试。

    随后他选择了一名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师姐作为入门导师，并顺利地被收留了。

    下一个入场的是慕青。

    少女俏生生地站到亭子正中央，看上去没有丝毫紧张，甚至还有些随意。

    “慕青？”

    “嗯。”

    “……报一下来历和所属家族。”

    “中州天山，家族保密。”慕青把陆灵秋事先交代她的背景如是说来。

    中州？天山？

    晨星们眉头微蹙，中州她们知道，是天苍大陆正中央的黄金地带，无数顶流门派汇集于此，连年争斗不休。作为中立门派的灵月正是不喜那种修士间互相残杀的恶劣环境，才屈居一隅，在北方生根。

    但天山，从未有人听说过。

    不过也很正常，的确有修士家族所处位置隐秘，且不方便透露自己的来历。

    有些时候，不说，也总比撒谎要强。

    凝视着少女那美丽柔顺的浅绿色长发，白雪想起了自己的家族。

    无数回忆的碎片闪过，沉默了片刻，她决定不再深入追问。

    “为何加入灵月？”一旁的第四席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嗯……因为无聊。”

    “？？”

    一时间，众晨星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望月祭开办以来，这么多年，她们就没听到过这种随意的答案……

    气氛略显尴尬，但看在她是天才少女的份上，虽有诸多疑惑，白雪也还是让她通过了。

    慕青有点意外，她不太擅长说谎，但她也知道不可以把真话说出来。

    毕竟，真正的原因，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过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
------------

第十三章 来我房间

    后面的流程就顺利许多。

    除了在轮到陆灵秋的时候，出现了好几位晨星为了抢他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局面之外，这望月祭基本算是圆满结束了。

    慕青随手选择了第二席的白雪师姐作为入门引导，因为她觉得白雪看上去冷冷的，在她的队伍里肯定没什么麻烦事。

    而陆灵秋则是在第三席的淫威下被强行划入其团队。

    他本想和少女一起加入第二席的，但白雪名下的新晋弟子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陆灵秋排在后面，就只能被调剂到其他晨星的队伍中去。

    十二晨星中的第三席名为徐芸瑶，是一位媚眼含春的妖娆女修。她似乎很是相中陆灵秋的容貌，甚至不惜在其他几位师妹的争抢下拿出晨星排位来夺得主权，引起了几位师妹的不满，实在是有些偏激。

    不过这对于陆灵秋而言倒是无所谓的，他来灵月的目的并非为了修炼，固跟随哪个师姐都没问题，只要不是性格太过恶劣就行。

    通过内门测灵和面试的弟子共有一百三十余人，被平均分配到了十一个组里，每组的新弟子大概十几个。

    “今后之事，无论是修习还是生活，大家就向各自的师姐请教吧，她们会说明清楚的。”

    白雪带领众弟子走到首峰的勾锁吊桥之处，对新人们嘱咐了几句，便带着自己的队伍走向通往银弓峰方向的吊桥了。

    慕青跟在她身后，回首望向陆灵秋。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要抓紧先把‘花神真诀’入门哦，争取将第一层花灵力修满。”

    耳边响起他的传音。

    她看到人群之中，陆灵秋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还有，一定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第一时间用我给你的传音符联系我。”

    慕青点了点头，摸了摸小手上的灵戒，对着他嫣然一笑，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走上吊桥。

    看着少女娇小玲珑的背影，陆灵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想：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片刻后，他们这拨人也开始行动了。

    望舒峰就如中转枢纽般，连接着十二峰之间的通路。今后，各弟子日常的修行，也都会在自己所属的峰内进行，除任务外少有联系。

    陆灵秋跟随着徐芸瑶和一众同门，前往白玉峰东南方向的玉桂峰。

    勾锁吊桥虽看似凶险，但却经过秘法加持，稳固得很。

    灵木桥板悬于高空，耳边罡风不断，有几名男女弟子似乎有点恐高，颤颤巍巍地扶着两旁的铁绳走得很慢。

    “快点。”

    走在最前面的徐芸瑶头也不回地说道：“运转灵力，护住全身。”

    “是，师姐！”几人将体内灵力遍布全身，抵御阴寒，果然再无之前那般眩晕窒息的感觉。

    “呵，都是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了，竟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徐芸瑶嗤笑一声，走向玉桂峰的脚步似乎更快了些。

    十几名新人修士压力颇大，用尽全力才勉强跟上，只有陆灵秋像是闲庭信步一样，偶尔还有余裕看看桥下的风景……

    徐芸瑶暗暗看在眼中。

    “以后，你们的一切都由我来负责。

    不过要先在半个月内，将入门所需的灵石交到白玉峰的群星殿。

    登记成为正式的内门弟子后，才有资格修习灵月妙法和神通。”

    她将规矩提前讲清，以避免到时候有拿不出经费而在这白嫖半月的情况发生。

    “好的，徐师姐。”

    “除十二峰之外，灵月派还分有‘三十六洞’和‘四百八十房’。”徐芸瑶边走边讲道：“‘洞’即为洞府，是掌门、长老和晨星们有权享用的灵脉分支。

    ‘房’则是内门弟子的屋舍，平均分配在除主峰外的各大峰内，我们玉桂峰共有四十四房。”

    “至于外门弟子，只能在望舒峰山腰处的木棚里修炼，不得进入十二峰领域内。”

    她带着弟子们走过吊桥，将一块玉牌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摸出，对着透明的屏障晃了晃。

    霎时间，原本浓郁的雾气竟像是被风驱散，缓缓向两侧裂去。

    “徐师姐！”

    “见过徐师姐！”

    阵法内部，两名身着灵月道袍的男弟子拱手弯腰，向徐芸瑶见礼。

    二人一左一右守在吊桥两侧，看来是守卫弟子了。

    “嗯。”徐芸瑶点了点头，带众弟子步入玉桂峰内部。

    此时，玉桂峰的景象已完全呈现在陆灵秋眼前，他饶有兴趣地环视起此处。

    这座山峰峰顶与勾锁吊桥平齐，内部呈椭圆形，正中央有一座八层大殿，远远就能看到其顶部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藏星殿”三个大字。

    此殿一左一右分别有两处洞府，左侧洞府石门高高立起，有各色灵光环绕，想来是禁制阵法。右侧洞府则有一半埋在地下，需要从正上方进入。

    而在藏星殿与洞府后面不远处，是数十个横竖排列规整的、以不知名材料砌起来的屋舍，显然是徐芸瑶口中的“四十四房”。

    天色已晚。

    望月祭本就是夜幕降临时才开启，如今进行完两轮弟子筛选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时间早已来到午夜。

    徐芸瑶指向那些屋舍，道：“作为这一阶段修炼的地点，你们要在这四行屋舍之中选择自己的住所。

    前两行已被你们的师兄师姐们占据，后两行则可以自由选择。

    可一人一间，亦或是两人一间。

    不得男女同间。”

    她补充道。

    “时候不早了，决定完位置就各自去休息吧。”

    “是！”

    众弟子知晓，正要散去，有人问道：“师姐，那两处洞府是……？”

    “左侧洞府是三长老方晖师伯静修之地，平日里万万莫要打扰他老人家。右侧洞府是我突破时会用到的地方，白天我会在天字行第一间处理门内之事。”徐芸瑶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光忽然转向了正在观察峰内结构的陆灵秋。

    陆灵秋此时还沉浸在对门派建筑设计的思索之中，那八层高的藏星殿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按理来说，叫这个名字的，很有可能是类似藏经阁之类的功法秘籍库。

    不过他马上注意到徐师姐那赤裸裸的目光。

    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随后，他便听到，这位师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陆灵秋，一会儿来我房间。”

    “？”

    ……
------------

第十四章 让我看看！

    “陆兄，被徐师姐看上，你可有福了啊！”

    陆灵秋怀着复杂心情走在通往屋舍的路上，一名同为新晋弟子的男修前来搭讪：“嘿，我早就听说，灵月的十二晨星们各有各的癖好，徐师姐身材还可以的，而且据说很那个……你懂的。你若是真能当上她身边那位红人，想必以后的好处是多的没边儿啊。”

    陆灵秋的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心里很不舒服。

    他虽有预感，这位徐师姐比起白雪或是那几位少言寡语的晨星们要麻烦些，可却万万没想到，才半日不到，她就开始了。

    这与他事先想好的“在平静的生活下解开无月之谜”的规划几乎背道而驰。

    见他不说话，那位男弟子也不自讨没趣，只是带着一脸坏笑和羡慕之色离开了。

    陆灵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挑选了最右下角的屋舍作为自己的暂居之所。

    此处靠近玉桂峰悬崖，所处位置偏僻，安静且不易引人注意，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地段了。

    没有任何弟子争抢，甚至左边和上方的石室都没人看得上。

    连个邻居都没有，嗯，他觉得非常不错。

    徐芸瑶给他的时间是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半个时辰里安顿好行李之类的东西，稍微熟悉一下环境后就得直接去天字一号找她……

    他站在自己所选的屋舍门前，稍作观察。

    整个四十四房的外部颜色统一都是石灰色，门是由相对厚重的黄桐复合木制成，隔音效果应当不错。

    房间不设窗。

    也就是说，屋内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没有外人进屋，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种设计，就算是出于营造安静的修炼环境的考量，也总觉得怪怪的。又不是洞府，搞得如此暗无天日，难道不会对修士造成负面心理影响吗？

    他眉头微皱，推开木门，迈步走进屋中。

    屋内装修简约，石纹地板，灰色墙壁，家具有一床一桌一蒲团，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柜子，可以看见柜中存放着几个小瓶。

    陆灵秋走到柜前，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看了看。

    “嗯，下品灵泉。解渴用的。”他将其放回原位，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味道……”

    他赶紧一脸嫌弃之色地将第二个小瓶放了回去。

    嗯，辟谷丹。

    散发着泥土味道的，吃了就可以饱一整天的，辟谷丹。

    这玩意是陆灵秋认为的——“修仙界最蠢的十大发明”之一。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觉得，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吃“土味的压缩饼干”呢？要是这样，直接吃土不好吗？还炼成丹药，和脱裤子放屁有何区别？

    众所周知，下品丹药杂质颇多，辟谷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再炼成下品的品质，混入很多杂质进去，这在陆灵秋的眼里，无异于吃下一大口垃圾。

    人生在世，七情六欲。

    其中食欲虽不起眼，却是每个人每天都会产生的欲望，甚至每隔几小时就会出现一次。

    他向来尊重美食，也尽量让自己保证每一餐都相对精致。

    毕竟对得起自己的胃，心情才会变好。心情好了，才有心思做正事，效率才会高。

    当然，食欲也是有极限的，若是过量满足，则会产生很可怕的负面影响。其中有一杆天平，需要每个人根据实际情况来掌握。

    “听说此派的五羊峰有一‘锦月楼’，专门面向弟子做灵食灵餐，但价格不菲，等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他忽然想到：

    “哦对，灵石的事情需要尽快解决。”

    片刻后，他走出石室，将一张布满彩色灵力的纸鹤用手托上天空。

    纸鹤一扇翅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咻——”地一声破空而去，在天边留下一道残影。

    陆灵秋眯着双眼望向远空，直到看见玉桂峰最边缘处的某个透明屏障似乎微微颤了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反手关上石门。

    辨认了下方向后，他走向天字一号屋舍。

    与此同时。

    玉桂峰藏星殿的最高层内。

    一位白发苍苍的枯瘦老者猛然睁开双眼，霍地从殿中央的蒲团上站起身来，眸中似有精光射出。

    “方师伯，您没事吧？”

    殿内某个高大书架后面，一名手捧古卷的妙龄少女探出头来，面露讶异之色地问道。

    却见老者一脸地疑惑，喃喃自语：“不应该呀，玉桂峰大阵虽不比白玉主峰，却也不是常人能破掉的，嘶——”

    整个第八层大殿中仅有一老一少二人，清净得很。

    少女见他这般神色，不由好奇地将手中古卷放回原处，从书架后走出来。

    “怜星啊。”方长老对她招了招手。

    “弟子在。”

    “老夫刚刚用神识探知，此峰大阵的灵力似乎出现了一个不稳定的点，但又不像是有外敌入侵的模样。”老者皱紧眉头，对少女说道：“我坐镇于此，若无要事不得轻易离开半步。但此事甚是离奇，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你代老夫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罢。”

    夏怜星“啊”了一声，握紧手中的极品灵剑，点头道：“谨遵师伯吩咐。”

    ……

    天字一号房距离陆灵秋的黄十一号仅有不到一刻钟的路程，陆灵秋来到石室前，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并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下一会儿即将可能面对的情况及应对方法，确认无误后，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随着木门嘎吱的一声响起，一阵异香扑面而来。陆灵秋立刻警惕万分地屏住呼吸迈进门内，可刚一进屋，身后木门竟啪地一下被关上了。

    他赶紧转过身来，只见一道妩媚身影面带欲色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么紧张做什么，师姐还会吃了你不成？”

    徐芸瑶媚眼如丝，此刻她身上早已褪去了之前所穿的灵月道服，换上了尺度过大的半透明薄裙，一步步走向陆灵秋。

    “徐师姐，您这是？”

    陆灵秋被逼得连连后退，见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他，面对如此场景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哟，陆师弟，你身材不错啊。”她毫无顾忌地盯视着眼前少年的身体各个部位，目光似要穿透他的衣服。

    陆灵秋没有说话，但却感受到后背触碰到石室的墙壁，自知退无可退。

    “徐师姐，你想做什么？”

    见他这幅抵抗的模样，徐芸瑶呵呵一笑，心中更是兴奋。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越让她感觉刺激，她的眼中逐渐布满炙热和疯狂之色，言语中带着露骨地意味威胁道：“我想做什么？灵月派地下的规矩，你不会不懂吧。”

    “……”

    地下的规矩？

    难不成是潜规则？

    他有些迷茫。

    “来，让师姐看看你发育得正不正常。”

    不等陆灵秋做出反应，便见她已凑到他身前，一掌拍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他白衣上的扣子，低喝道：

    “快。让我，看看！”

    ……
------------

第十五章 绝美猫娘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舍外的木门响了几声，随后一道清澈的女声问道：“徐师姐，你在吗？”

    屋内的徐芸瑶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被这么一打扰，登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她指了指一旁的床铺，对陆灵秋说道：“在这儿等我，别发出任何声音。待会儿你若是做出什么让我不悦的事，小心后果。”

    陆灵秋心底松了一口气，表面上点了点头，佯作答应。

    “这还差不多。”

    她松开陆灵秋，转身走向门前。

    “哟，是夏师妹啊，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里来了？”

    徐芸瑶开门后目光一凝，心道：“居然是她”，原本的怒火也不敢发泄出来了。

    能让十二晨星的第三席如此恭敬的人，在灵月派除了师伯之外就只有两人。

    一位是首席大师姐秦诗音，另一位便是掌门梵心师太多年前收的义女，灵月派唯一真传——夏怜星。

    门外的少女身着湛蓝色灵月道裙，梳着仿若猫耳的双螺髻，多出来的两缕青丝自然地散在肩后，灵秀之极。

    清风拂过，她手持红色剑鞘的灵剑，绝美的素颜上平静如水，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道裙上，竟绣有一月三星。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灵月派，什么身份便穿什么道服，若有僭越，便是大罪。

    外门弟子的道服上仅有一弯灵月，内门弟子则是一月一星，十二晨星中的第二席至第十二席是一月二星，仅有首席以及这位真传是一月三星。

    至于长老与掌门，则是月与白云。

    夏怜星身为真传，地位自是比普通晨星还要高一截，甚至隐隐要高首席半阶。

    见徐芸瑶挡在门口，根本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她轻轻把头一偏，目光望向屋内，

    语气平淡地问道：“里面有人？”

    徐芸瑶立刻警觉地将手一拦，遮住她的视线，掩饰道：“怎么会呢，已是三更天了，夏师妹可别乱猜。”

    夏怜星微微颌首，看了看徐芸瑶这身过于透明的衣装，心中顿时了然。

    毕竟，第三席的爱好，无论是在晨星中还是在弟子之间早就传开了——沉迷年轻男弟子，尤其是相貌出众者，只要隶属于玉桂峰，几乎都会被她染指。

    对这种人，从小洁身自爱、如冰壶秋水般的夏怜星自然不愿与之有什么来往。

    “夏师妹午夜前来，有何指教？”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徐芸瑶有些不快，僵硬地转移话题。

    对于夏怜星，徐芸瑶所知甚少。平日里仅能从银弓峰的弟子口中得知，这位真传弟子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剑、练习灵术、修炼功法以及阅读古卷秘籍和逸闻轶事上了，不是呆在涟台舞剑就是泡在藏星殿看书。

    明明资质和天赋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却和秦诗音一样，是个修行狂。大好的青春时光，拿来学习做什么，去泡男人不好吗？白白浪费了这幅美人胚子。

    这是徐芸瑶内心的想法。

    只见夏怜星淡淡道：“方才，三师伯在藏星殿探测到玉桂峰的大阵出现了异常，命我前往查探。徐师姐作为此峰晨星，可有什么头绪？”

    “啊？这怎么可能！”徐芸瑶闻言一惊，门派大阵出问题可是头等大事，要是她没有及时上报处理，被掌门或者师伯们怪罪下来，后果定然不堪设想。根据以往的经验，最轻也得是闭门思过，重则废除晨星之职。

    她脸上一白，慌忙解释：“我……刚刚在修炼，并未听到大阵有何异动啊。若有邪修妖兽入侵，怎会这么安静……”

    确实，玉桂峰的大阵还算严密，就算有人攻阵，修为也至少得是金丹期以上，而要想通过极端手段破阵的话定然会引发巨响，若真如此她必会感觉得到。

    见她这般模样，夏怜星不置可否：“那就有劳徐师姐随我走一趟了。若不能给方师伯一个交代，想必他老人家会亲自前来的。”

    听到这话，徐芸瑶顿觉冷汗直流，方晖师伯就坐镇在离她不远处的藏星殿内，若是真等到他老人家来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基本到头了。

    她咬牙道：“好，夏师妹稍等片刻，我收拾收拾这便随你出发。”

    “嗯。”

    就在徐芸瑶心情复杂地回到里屋之时，竟骇然发现——

    本该在这里候着的陆灵秋，居然在屋中只有一个进出口的前提下，

    凭空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

    ……

    此刻，黄字十一号房内，陆灵秋靠在墙壁上，眉头紧锁。

    今日之事让他极为烦躁，想不到自己贵为无价之躯，竟被这等门派的女弟子如此亵渎，着实令人难以忍受。

    他的本意明明是想先摸清楚这灵月派的规则和底蕴，再通过合理手段去寻求无月之谜。可谁知刚一入门，就遭遇了门派潜规则。

    “果然长得太好看也会变成累赘吗，我要这副皮囊有何用。”陆灵秋恨恨自语。

    “规则，都是规则所限。若我无视规则，随心所欲，便会引来未知的恶果。”

    刚刚在徐芸瑶那里，饶是他精通各种深奥灵法，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当前情形。无奈之下，他只能在门开的一瞬间使出了超阶遁术，化为一缕清风当场逃脱。

    否则，等门口那猫耳少女离去，若是徐芸瑶转身回来的话，再想走，就有点麻烦了。

    就算明知这么做会得罪她，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这边都如此艰难，但愿慕青那里可别出什么差错啊……”

    陆灵秋心里有些后悔，他已经不确定自己带着少女一同加入灵月到底是对是错了。

    自己是人，慕青是妖。

    如果暴露修为，身为人类的他自然可以有无数种办法全身而退，但少女那边，若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的话，很可能会发生危险。

    毕竟，灵月派的掌门和几大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虽有把握能与之当面对决，但若不到万不得已，他决计是不愿动用“能力”的。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让他心底很不踏实。

    “不行，我要开发出一种可以随时保持联络的灵术，嗯，或者灵具。”

    第一需求使人产生灵感。他走到屋舍中央，席地而坐，立刻陷入了沉思。

    ……

    两个时辰后。

    玉桂峰的大阵边缘处，两道身影脚踏灵剑悬浮于半空。

    “终于找到了，看来就是这里了，夏师妹。咦——？”

    徐芸瑶怔怔地看着眼前大阵那形状奇特的裂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推测……

    夏怜星很快凑上前去，她美眸微眯，仔细地端详着那道过于清奇的孔洞，想了许久，忽然觉得，有点像——

    “嗯，好像是纸鹤的形状呢。”

    ……
------------

第十六章 白羽飞鸟

    灵月派，银弓峰。

    已是五更，万籁俱寂。

    慕青盘坐在屋舍内的蒲团上，毫无困意。

    “也不知灵秋哥哥怎样了。”少女抚摸着手上的灵戒，喃喃自语。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张大了水灵灵的双眼，俏脸一红，捂起小嘴飞快地摇头否认：“不不不对，明明是个对我做出那种事的坏家伙，我怎么能真的把他当成哥哥，一定只是叫顺口了而已，嗯！可恶的陆灵秋，超坏的陆灵秋，身为人类的陆灵秋……”

    少女正要自我洗脑，却恍惚间听到有另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可是灵秋哥哥超帅啊……”

    “他对你很好吧……”

    “他给了你天阶功法欸……”

    “他还答应你帮你突破到蕴神期哦……”

    “哇，这都不满足吗，果然你才是坏女人吧。”

    心中的人格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理智”的自己、另一边则如恶魔低语，两种人格争论不休，仿佛经历了一场天人大战，渐渐地，理智的小慕青渐渐被恶魔化的自己击溃，耳边只剩下灵秋哥哥的好，完全遮蔽了他一切的“坏”。

    虽如魔音灌耳般，但她心里明白，这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嗳，饶了我吧。”少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张开双臂仰倒在柔软的垫子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思绪复杂不已。

    想不到本尊堂堂天鹿灵妖，竟会对一个凡人如此……如此……

    ……如此在意。

    这不正确。

    慕青抿起小嘴，想到了在族中临走之前爷爷对她说的话：“青儿啊，爷爷的命数就要到了，我已请大祭司推演过，天鹿一脉的未来唯有你能传承下去……此番若是真的寻到些什么机缘，切记一定要把握住啊。”

    虽然爷爷似乎话里有话，但她当时听到命数将尽这几个字，顿时泪眼朦胧，只是呜呜大哭了好久，也没有太往深了想。毕竟，爷爷是她在族内唯一的亲人，从小就对她无微不至、溺爱有加。如果爷爷走了，她对天鹿族人就没什么留恋了。其他那些长老伯伯们，眼中除了利益便是利益。根本没有真心。

    “呼。”想到此处，少女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素手一挥。

    右手中指上绿光一闪，一本厚厚的古籍掉落到她白嫩的大腿上。

    “灵秋哥哥给了我天阶功法，虽然不知灵使的职责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他要求了，我就一定要把这部功法学会，不能让他失望。或许，这也算是一重考验吧。”

    看着封面上的《花神真诀》四个大字，慕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之翻开。

    她曾经向陆灵秋询问过这本功法的来历，原以为也是神通广大的他创下的，却没想到陆灵秋很果断地否认道：“并非由我所写。”

    “此乃花神所创，真迹自上古时期便保存于天山孤城。”当时的陆灵秋面现痛苦之色：“具体我也无法回忆起来，只记得要想通过镜花宫一线天的‘六道万花迷灵大阵’，至少要先将其中第一层——初绽境修炼下来才可以。”

    陆灵秋并未多说，只是将一些最基础的需要注意的点告诉了她。

    “修炼此功法有三大前提，只要任何一项不满足，就无法修炼。

    《花神真诀》扉页上写到，‘此法仅传女子，欲练此功者，非倾国之姿不可练，非聪慧绝顶不可练，非处子之身不可练，非天灵根、灵体不可练’。”

    “哈啊——？这么严苛的嘛？”慕青虽然知道，能作为天阶功法的存在，必然有着其无法想象的门槛，可当真的听到这些条条框框之时，她却顿时没了自信，不确定自己是否够资格去修炼。

    陆灵秋见她这般模样，只是笑道：“性别没问题，资质嘛，身为至木灵体，绝对没问题的。聪慧绝顶的话，虽然偶尔傻乎乎的，但总体来说，绝对聪明。”

    “喂！”

    “倾国之姿嘛，嗯，我个人认为完全达标。”

    “哼，这还差不多……”

    “至于处子之身……慕青，你是处子吗？”

    “我当然是——喂！你怎么可以问我这种问题，你是变态吧？！”

    ……

    想到此处，少女脸上再次飞起两抹红晕，胸中小鹿乱跳，再也不能聚精会神地研习功法，她啪地一声把古卷合上，走到床边一头扎在柔软的被子里，闷声嘀咕道：“可恶——还是明天再说吧……”

    ……

    大秦国边境，落霞村。

    “兄长！我回来了！这次收获颇大，我带回了早已失传的万灵——”

    一处破败的小院内，奚飞鸟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握着小瓶的手一颤一颤，双目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猛地扑了过去。

    “白羽——！！！”

    夜色低沉。

    只见一只白色巨鸟趴伏在地上，身上满是血痕。它的羽翼早已残破不全，胸脯中央存在着拳头大的孔洞，鲜血汩汩直流。

    “怎……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才离开三天而已，明明只是去赚些灵石回来想要买些草药的种子而已，

    明明说好回来之后就可以一起飞往南方，一起回家的……

    红色沾染了地面，奚白羽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张开小半截翅膀，伸向自己的妹妹。

    他多想在临死前，再触碰一下，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妖核被夺，法体被毁，甚至连翅膀都被那些魔鬼拔除，他已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模糊的视线里，是少女冲着自己奔跑而来的身影。

    脑中闪过儿时自己托着妹妹第一次飞上天空的画面。

    真好啊。

    要是没有杀戮，没有人类，该多好啊——

    “咳——呕——”

    内脏连带着血块喷涌而出，已经——

    不能再说出一个字了。

    最终，他耗尽残留的一丝灵力，对她传音道：

    “是戮妖盟……

    飞鸟，快逃……

    坚强些，一定要……

    活——下——去……”

    那小半截白色羽翼似是失去了力气，重重垂落在地，再无生机。

    “不——！白羽！！”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明明只是不到十米的距离，在这几息之内却似数万光年般遥远，悔恨与悲伤的情绪在她心底轰然泄出，眼角的泪水随着狂奔的脚步向后方洒落而去。

    如果我不离开这里就好了。

    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就算遇到危险，也能一起面对。

    可是——

    就在少女跑到他身边之时，院中四周忽然升起数道黑烟，随后，七八道身影突兀地从黑烟中走出，将奚飞鸟团团围住。

    少女猛然回过神来，转身护在奚白羽的遗体之前。

    “啧，果不其然，上古白隼一脉的最后的纯血种，竟是一个小女孩呢。”为首一名头戴兜帽的男子邪笑道。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满倒钩挂刺的鞭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步步靠近少女。

    “这一切，是你们做的吗。”奚飞鸟声音发颤，她知道，眼前这些人的黄袍服饰，便是妖族大敌之一，戮妖盟盟众的会服。

    戮妖盟，天苍大陆修仙界里，实力底蕴完全看不透的大型神秘组织之一，以狩猎高阶妖兽为主业，平时以拍卖妖核、贩售炼器材料等项目来维持组织经营，对妖族而言可谓是生死大敌。

    “呵呵，大难临头，就算知道这些又有何用？”男子步步逼近，邪淫道：“莫不如乖乖投降？你若放弃抵抗，我保证不会像对待你兄长那样残暴的，相反，我会在享用完你之后，把你卖到妙仙阁——”

    他庞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全场，直接将少女锁定。其余几名盟众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并无出手之意。

    “竟是元婴期的存在。”奚飞鸟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难怪能让兄长陨落，若真是元婴期修士，想必连我也插翅难逃。

    她目前的修为仅仅是成丹期妖王大圆满的级别，在妖族中，修炼体系分为六个境界，分别是：开智期小妖，凝灵期大妖，成丹期妖王，化形期妖尊，蕴神期天妖以及渡劫期妖神。

    对应着人类修士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和渡劫的体系。

    成丹期妖王相当于人类金丹期修士，虽可幻化成人形，让人类难以区分到底是化形期还是成丹期，但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从元婴修士手里逃掉的。

    但是——

    奚飞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小瓶拧开，抬手一仰脖便将那瓶中的乳白色液体尽数倒入喉咙，并咕噜一声咽下。

    见她如此动作，男子脚步一顿，厉声道：“那是何物！”

    未等话音落下，他手中鞭刃早已幻化为一条长蛇般的刺索缠卷袭来，而与此同时——

    一阵飓风以少女为圆心，倏然间冲天而起！

    奚飞鸟头顶的青纱斗笠被这狂风吹向天空，露出了她瓷娃娃般精致美丽的小脸。

    青光闪耀，鞭刃法宝在触及光芒的一瞬，竟似被外力偏离了方向，击到了院内石桌上。桌上茶具登时随着一声巨响变得稀碎。

    “兄长的仇，我会报的。”

    奚飞鸟环视眼前众人，一字字道：

    “到那时，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张开双臂，仿若拥抱蓝天。

    万灵聚汇，清风指引。

    下一息。

    夜幕之下，两张巨大丰满的洁白羽翼从奚飞鸟的背部破体而出，展向天空！

    她的上半身依旧是人形模样，下半身却已化为了身长十余尺的美丽白隼。

    “你，竟已半步化形！”

    兜帽男修大惊，脸上狞色一闪，大喝道：“上！”

    院内其余六修士同时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投掷而出，奚飞鸟定睛一看，竟是对妖类有特殊效果的极品法器——缚妖绳。

    此物有汲取妖力的效用，若被缠住，必然凶多吉少。

    眨眼之间，她将奚白羽的遗体背在身后，在缚妖绳落下的最后一刻，张开双翼，如一道青线般，撕裂虚空，遁入须弥。

    ——悍然消失在众修眼前。

    片片羽毛飘落而下，院中竟似下了一场小雪。

    “少主！这……”

    见法绳扣在地上落了个空，几名盟众大惊，同时面向为首男修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哈哈哈哈……神迹，果然是神迹！不愧是纯血种——！”兜帽男子满脸的疯狂之色，沉声道：“莫慌。她那死去的兄长身上已被我种下灵印，只要在方圆千里之内，便可追踪得到。你们，分头去找！”

    “是！”

    ……
------------

第十七章 芳颜永驻

    清晨，一缕阳光照射进大地，灵月十二峰的群修们迎来了新的一天。

    陆灵秋黑着眼圈，把玩着手中的两块白色玉石。

    玉石不到巴掌大小，呈矩形，其上附有数道灵纹法阵。

    这便是他通宵开发出来的前无古人的新作品——传音白玉。

    此物理论上可以进行中距离无线传音，但功能尚需测试实验。

    在天苍大陆的修仙界里，修士们要想保持联络通常都会使用传音术、传音符，亦或是灵鸽、灵鸟传信。

    而无论哪种方法，都有着极大的限制，那便是“距离”和“时间延迟”。

    传音术固然可以近乎无延迟地把想说的话通过灵力线直接传达给对方，但却要求对方所在位置距离自己很近，只要稍微远一点，就会丢失施术目标。

    传音符的范围相较前者要远一些，但此符飘到目标手中需要花费时间，并且有中途被人夺去的风险。

    毕竟，能用到传音的大多数都是修士间的隐私或秘密，若被人窥探，后患无穷。

    至于灵鸽、灵鸟，通常用于长途或者跨国这种超远距离的传信了，这种方式不但成本超高，时间过长，同时也存在着半途被截获的可能，现今的修士们很少使用。

    之前陆灵秋送走的幻彩灵鹤，便是他早些时日为了方便联系镜花灵使们，而特意在灵鸽、灵鸟的基础上改良的远程通讯手段——灵纸附灵术。其原理是将部分“花灵力”注入灵纸之中，并写入数道复杂的灵纹算法，使其获得可以辨别方向、确认目标、抵御寒风、急速飞行等能力。

    而这一切，看似简单，实则常人根本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因为——

    花灵力只有修炼过天阶功法《花神真诀》的灵使们才可使用。

    当今修士，根据灵根不同，所使灵力属性也各不相同。绝大部分修士使用的都是五行属性灵力，分别为金、木、水、火、土这五种。

    比如，慕青的至木灵体使出的即为最高等木灵力。

    而在此基础上，又存在着五行属性间两两混合衍生出的产物——异灵根灵力。所谓异灵根，便是类似白雪身上的“冰灵根”这种存在。

    她们所用的灵力与常人完全不同，所修的灵术、使用的灵器法宝定然也会随自己的灵根而产生变动。对大多数修士来说，适合自己的功法秘籍远比契合度低的要好，而若是功法并非与自身的灵根属性相同，则不能修炼。

    《花神真诀》这种天阶功法就属例外。

    此诀可将任何灵力通过特殊手段转化为“花灵力”。其名又为彩灵力，源于万花，是最稀有的灵力种类之一，与所有属性的灵力都毫不冲突，可相互进行转化。

    无人知晓，作为男性，本不能修行《花神真诀》的陆灵秋，身上的花灵力竟来源于——

    他的灵根。

    咚咚——

    屋外响起敲门声，正要对传音白玉进行测试的陆灵秋眉头一皱，暗道麻烦果然还是来了。

    他将玉石存入灵戒之内，走到门前，心想：

    “如果那轻浮女修再对我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

    嘎吱。

    推开木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一名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几的高大男子，方脸宽肩，面色沉稳。

    “是陆灵秋陆师弟吗？”男子语气平常，上下打量了几眼眼前这位帅哥。

    “嗯，我是。”陆灵秋点了点头。同时心里感到奇怪。

    原以为是徐芸瑶处理完昨夜之事，一大早就又来骚扰他，不成想是自己多虑了……

    “玉桂峰执事弟子——高平。”男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灵月道袍，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见过高师兄。”

    他的道袍上绣着一月一星一叶。一月是外门弟子，一月一星是内门弟子，一月一星一叶是近年来新增的职位——内门男性执事。

    入乡随俗，陆灵秋一拱手，把该做的礼数做得很到位。

    “师弟不必多礼，徐师姐今日本该负责对你们新晋弟子进行门规指导的，但她受三长老传唤，一时间回不来了。”他顿了顿，接着道：

    “按规矩，晨星不在，峰内事宜由执事代办。稍后我会替徐芸瑶师姐对各位进行门规讲解，师弟请在辰时前到玉桂台等待授业。”

    “啊，我知晓了。多谢高师兄亲自转告。”陆灵秋心中了然，想来是徐芸瑶未能解决昨夜的事情，难怪一大早就听到有不少人腾云驾雾地在玉桂峰上空忙忙碌碌，也不知是在搞些什么，听声音好像是在修复大阵……

    “无妨，记得准时到场。”

    高平提醒了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同时心中对关于这位师弟的传闻更是信了三分：陆师弟初来乍到，徐师姐就如狼似虎般地要吃了他，害，长这副模样，就连我，都有点心动了……

    ……

    银弓峰，玄字四号房。

    慕青将《花神真诀》收入灵戒，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哈啊——果然好难啊——”

    她走到铜镜前，用双掌挤了挤自己精致可爱的小脸，揉了揉眼睛，感叹道：

    “不愧是天阶功法，嗯！”

    昨天夜里，每每想到陆灵秋，她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最后，忍无可忍的她还是决定通过看书来增加睡意，结果没想到这次竟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因为她看到了关于《花神真诀》中第二个境界“争妍境”的介绍：

    “修成此境，永葆青春，芳颜永驻。”

    永葆青春……芳颜永驻……

    这还得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青春永驻对女性修士的诱惑，完全不亚于、甚至会超过“长生不老”。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很多女修宁愿美美地死去也不愿意丑陋地活着。

    就像对于很多男性来说，若要在“腰缠万贯，活到五十”和“街头乞讨，长命百岁”之间做抉择，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一样。

    何况慕青天生丽质，若是青春永在，那意味着她可以永远地活在花季，如此逆天神术，就算会走火入魔她也愿意去疯狂尝试。

    《花神真诀》的四大境界中，第一层“初绽境”，记载着可以让修士将自身灵力凝聚成花灵力的法诀，门槛为金丹期修士亦或是成丹期妖王。

    注解为：“幻灵成花，洗尽铅华。”

    第二层“争妍境”，则需要达到元婴期才可修炼，上书“永葆青春，芳颜永驻。”这层对她来说刚好达到要求。

    而第三层“风止境”，对应着人类修士的化神期，妖修的蕴灵期。上书：“清风当止，蝶恋情深。”

    慕青不解其意，但也明白，自己的修为还无法去染指此境，便没有继续往后去研究第四层“零落境”的内容，只是将第一层反复通读了数遍，并且尝试着去凝聚花灵力。

    直到黎明前夕，她将左手五指张开，手掌朝上，盯视着掌心那朵旋转着的樱白色灵花，才终于确信道：

    “嗯，灵秋哥哥没有骗我。

    ——我果然是天才。”

    ……
------------

第十八章 超级绯闻（求投资推荐）

    “诸位同道，之前我已介绍过自己，就不再重复了。今日，我代徐师姐先为大家讲解一下灵月派门规。”

    辰时已至，高平站在玉桂台上，对着一众弟子说道。

    此处位于玉桂峰藏星殿正前方，被左右两座洞府夹在中央，是玉桂峰内最显眼之地。

    平台方圆约有二十余丈，呈正方形高台，四角皆有石板台阶。

    此刻，新晋弟子们稀稀落落地站在台上，高平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全部到齐。

    玉桂峰的新弟子，包含陆灵秋在内一共有十一人。四男七女，身着常服，大家都在认真听着师兄讲话。

    陆灵秋也不例外。门规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但至少要先弄清楚，在这里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才能在规则之内找到漏洞，合理地做规则之外的事。

    “好，以下门规条目，我按照重要程度先后排序。”高平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周，见师弟师妹们都侧耳倾听，才开始正色背诵：

    “第一条，不得背叛师门。违者废除修为，断其四肢。”

    “嘶……”有弟子浑身一颤，小声问道：“师兄，那要是有人因为特殊情况不得不离开门派，怎么办呀？”

    高平看向那位弟子，解答道：“若想与门派断绝师承关系，需先对本峰晨星进行书面申请，再由晨星将之提交到白玉峰群星殿，要是理由合适，则待长老们审核通过后方可下山。”

    “所谓背叛，即勾结外门，或是损害门派利益者。一经发现，立刻铲除。举报至上层的弟子，门派会重赏。”高平补充了几句，见弟子们都听懂了，接着道：

    “第二条，不得同门相残、门内斗殴。违者处思过崖面壁之刑。根据情节轻重决定反省时长。”

    “哦，若是与他人有仇，可以提前与对方相约在瑶镜峰青云台进行私斗，死伤自负。当然，被邀弟子也可以选择不去，直接拒绝。”

    高平极其耐心地说道：“如果他拒绝了的话，还有个办法，就是在三派会武或者外出做试炼任务的时候暗中……”

    众弟子：“？？？”

    陆灵秋微微汗颜，心道这位人高马大的高师兄为什么对这些套路如此熟练……

    “啊，抱歉，我讲多了。咳咳。”

    高平咧嘴一笑，瞟了眼陆灵秋身上的潇洒白衣，若无其事地继续讲道：

    “第三条，在缴纳入门经费之后，各位可以到白玉峰群星殿领取属于自己的灵月道服，从那一刻起，你们每次出门，但凡是行走在灵月十二峰范围内，必须身着道服，违者按照僭越处罚，杖责五十。”

    “这也太严格了吧……”众人窃窃私语，但又觉得如此规矩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高平又将第四、五、六条继续讲下去，事无巨细，直到整整两个时辰之后，讲完了第四十条，才终于结束第一天的早课。

    陆灵秋听得头晕目眩，前几条倒还好记，毕竟是大原则上的事情，可到后面……

    涉及到什么“不得乱摘峰内灵花、践踏峰内灵草”、“见到师伯掌门必要行礼问好”、“峰内走动不得大声喧哗、不可狂奔乱跑”之类的事情时……

    他就有种梦回学院的错觉。

    想必，这些后来添加上的规矩，也大概率是晨星们拟定的吧。

    ……

    银弓峰，涟台。

    这是一处人造天池，位于灵月十二峰中景色最优美的银弓峰顶部。

    池塘内流水潺潺，绿荫环绕，边缘处连着一条小溪。清澈见底的池水顺着溪流直接通往崖下，形成瀑布。

    在涟台周围，有一片百余坪的大理石地面。地上立满了各色灵柱，五步一短，十步一长。每根灵柱上都散发着不同属性的灵力，甚为壮观。

    此处便是属于银弓峰的授业之所了，涟台仙境，大名鼎鼎。作为灵月十二峰中排行第二的存在，从环境上就已击败了其他各峰。

    这时，慕青正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一脸无奈地走向通往“五羊峰”的吊桥。

    “慕师妹，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一名女修满脸期待之色地提出过分要求。

    “当然不行。”少女没好气地回了句。

    “天呐~为什么被拒绝了也会这么爽啊……”女弟子捂着脸兴奋个不停。

    又见另一名师姐凑到她耳边悄悄问道：“慕青妹妹，你身上的这身裙子和袜子也太好看了吧？是在哪里订制的呀，可以分享给师姐吗？”

    “呃……”

    陆灵秋那郑重的表情浮现在少女脑中，她想起他提到过的“是灵使制服和制服袜”，随即思索道：若非灵使，肯定不能穿的吧。

    便摆手敷衍道：“嗯……我也忘记了，是别人送的。”

    “不会吧！该不会是玉桂峰的那个最帅的师兄送的吧！”这位师姐一脸“绝对是这样”的神色，坏笑着跑到其他女弟子身旁开始了疯狂八卦。

    “……”慕青一脸黑线，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连这种事她们都能猜得到，心道：真的很好猜吗？嗯？

    “别理她们，走。我请你去锦月楼吃好吃的。”

    走在前面的白雪师姐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柔和地说道。

    “啊，那就谢谢了。”

    慕青虽然对美食很感兴趣，但还是果断地抽回柔软无骨的小手，神色略显戒备。

    因为这位白雪师姐对自己也实在是太好了……

    从昨夜刚刚回到银弓峰开始，就对其他弟子们说了“要多多照顾慕青师妹”这种话……

    还有，今天早上明明听说其他人都去涟台上了早课，却没人通知到自己。直到最后跑过去才发现，早课已经结束了。问过白雪，她只是说：“无妨，讲些无趣的门规而已，慕师妹完全不必浪费这种时间的。”

    以及……白雪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可不知为何，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居然很温柔……是错觉吗……

    慕青心情复杂。

    白雪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生气，只是温和一笑，便继续在前面带路了。

    “这这这好奇怪呀！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要问问灵秋哥哥……”就在少女心思重重地打算拿出传音符悄悄给陆灵秋发条消息时，却忽然间听到一旁两名八卦女弟子的谈话内容——

    “哎，王师妹，你知道不？我听玉桂峰的萧师兄说，昨晚，第三席的徐芸瑶师姐好像在新人面前，当众要求陆师弟去她房间侍寝呢！”

    “什么？还有这事？！哪个陆师弟，你说的该不会是……最帅的那个，陆灵秋师弟吧……？？”

    慕青：“？！”

    ……
------------

第十九章 白云与风

    正午。

    慕青心烦意乱地坐在自己屋舍中的床上，侧眼盯着一旁的铜镜。

    镜中的自己娇俏可人，除了表情有些气愤外，无论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无缺。

    “难道灵秋哥哥喜欢那种轻浮女人？”少女抿紧小嘴，烦躁得很。

    之前，在无意间听到师姐们讨论的八卦后，她再无心思去五羊峰吃东西，当场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告别了白雪等人。

    回到屋内，她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告诉自己：灵秋哥哥应该不是那种人。

    “明明相处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少女百思不解，喃喃道：“况且我也不比那种女人差吧……难道说……”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并且伸出小手揉了揉。

    感受到棉花糖般柔软又富有弹性的美好触感，她松了口气，随即轻叹：

    “也、也不小呀……就算他喜欢那种胸大屁股翘的，我……我也可以呀……”

    她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过马上她就反应过来，师姐们口中说的好像是“第三席要求他去侍寝”，至于去没去，以及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她取出传音符，正想将要问的话通过灵力印在上面，但随后又踌躇了一下，摇摇头，将灵符收了起来。

    “这样不行，我要亲口问问他。”

    慕青虽是少女心性，却冰雪聪明。她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事，道听途说的东西，她不会完全听信。

    陆灵秋在她心里，完全不像是没有原则的人。虽然言语上偶尔会有些随便，可其他方面，无论是容貌还是实力、性格，几乎完全是自己的理想型，尤其是在和他产生了那一层关系之后。

    “身为灵使，主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主人的确侍寝了，明明可以拒绝却没有拒绝，反而被那种女人玷污了身子……”

    慕青紧咬下唇，眼中历芒一闪。不过却不愿继续往坏的方向去猜：

    “嗯，肯定不会的。”

    她换了个角度思考：“所以如果传言不实，只是单纯的有妖艳贱货惦记主人的身子……”

    她玫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妖异的红芒。

    “那么——

    亲手抹除掉隐患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到此处，她霍然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

    百里之外，星落谷。

    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隐蔽山坡上，奚飞鸟颓然凝视着身前的墓碑，迟迟不愿离去。

    这里是位于大秦国境内的望舒山脉外围的谷地，分为坠星坡与银晖林两个区域。一边全是奇石峭壁的山崖，另一边则是茂密恐怖的森林。

    她所在之地便是坠星坡了。在动用神通负重飞行了一整夜后，她体内的灵力已然所剩无几。若不是万灵琼浆带给她的溢出灵力，恐怕她早就由于灵力枯竭而昏迷过去了。

    此地人迹罕至，风水上佳，她将自己的哥哥——奚白羽的遗体埋葬于此，并以石碑为墓。

    眼泪早已在来的路上哭干了，少女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明明是充满阳光的午后，她却只觉寒冷。

    妖族白隼一脉传自上古时期。由于白隼族的双翼附带破碎虚空的逆天神通，妖核中的风灵力也珍贵之至，故自古以来她们就是人类修士们首要的猎杀目标之一。

    无论是戮妖盟这类专杀妖兽的组织，还是所谓正道邪道的豪门大派，只要是人类修士，但凡遇到白隼族人，必会心生杀意。

    在她年幼之时，记忆中的画面便定格在兄长带着自己从无数人类修士的围攻下逃脱的那一幕，而自己的父母，连长什么样子她都不清楚。

    每每问起兄长，得到的答案总是轻描淡写般的：“他们啊，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了哈。”

    可时隔多年，直到她长大了，开始修炼了，修炼成大妖了，也依然没见过任何一个除兄长外的同族人。那时她才隐约意识到：父母并不是抛弃了自己，而是被人类修士杀害了。

    奚白羽只是为了保护妹妹的心灵不受伤害，才一直不忍将真相直接告诉她：何止父母，所有族人，全都死在了人类修士的手中啊。

    从那以后，奚飞鸟就开始拼命修行，没日没夜，心无他念。不负所望地，她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令兄长大出意料的惊人天赋。

    最快的飞行速度，最纯粹的风灵之力，最完美的天隼之躯。

    就像上天对她的补偿一样，她在短短的几十年里，直接从凝灵期修炼至成丹期大圆满，并且已经摸到了化形的门槛，即将突破。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她化形成功，修成妖尊，便再也不用畏惧那些常年追杀她的人类修士们了，她和哥哥也就可以过上更自由一些的生活。

    但是，天不遂人愿。

    只是短暂的离去，想为自己筹集一些购买突破丹药的资金而已，曾经保护自己的兄长，唯一的至亲，便死于魔鬼般的人类修士之手，这让她在悲痛的同时，充满了自责。

    奚飞鸟抬起头，望向天空。

    “兄长，我该怎样一个人活下去呢。”

    她面向墓碑，跪坐在地，看着蓝天白云与刺目阳光，惨然一笑。

    继续活下去，修炼下去，化形，蕴灵，甚至是渡劫——

    一个人孤独的存在着，又有何意义呢。

    她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每想到那些凶手邪恶的嘴脸，她就只能放弃轻生的念头，“至少要在为兄长报过仇之后才可以离开啊”，她这样想。

    但要报仇，就必须先化形。要想化形，就要准备大量的灵药。一旦化形，还要想办法寻找更高级别的功法、秘籍。而风灵之体的白隼一族，上古时代传承下来的地阶上品功法《青空说》，早已绝迹。没有新的功法就意味着没有前行的道路。

    复仇，如一座大山，压在少女的肩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该何去何从，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办，想到此处，少女的眼圈又红了。

    “白云，被风推着前行，一定很轻松吧。”

    奚飞鸟羡慕地看着天上云朵，泣不成声。

    ……
------------

第二十章 反客为主（新书求投喂）

    天山山脉地处中州最核心之处，绵延千里。

    此地常年被高阶妖兽占据，凶险万分，普通修士大多有来无回。

    在山脉最中央区域，有一根直入云霄的黑色石柱。抬眼望去，根本无法看清其顶部景象，仅有雾气朦胧，云烟缥缈。

    在此之上，则是孤城。

    一座悬浮在白云之巅的城市。

    庞然巨物，如梦如幻。

    此刻，位于孤城正中央的“镜花天域”大阵内，一名身着黑白色蕾丝镶边长裙的女子，正握着扫帚仔细地清扫着一间洞府。

    她留着齐肩短发，动作干净利落，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孤寂落寞之感。

    这座洞府名为“孤居”，内饰简约，仅有一间静室、一间卧房以及一间地下室。

    沙——沙——

    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石室内，整个洞府中安静得可怕。

    阵外，城市之中的各类建筑一应俱全。有酒楼、戏台、青楼、赌坊、民房、城墙……

    街道两旁的小摊上摆着各种杂货物件，包子铺门口的蒸笼上冒着热腾腾的水汽，拱桥下方有木船缓缓划过，然而——

    偌大的城池里，仅有她一人。

    这是一座空城。

    “咻——”

    一道细微的嗡鸣声从天外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短发侍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首望向飞来之物。

    是一只彩色的纸鹤。

    她原本如一潭死水的内心，竟似重获新生般，泛起了些许涟漪。

    而那若是常人看了绝对会被惊艳到呆滞的倾世仙颜，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把扫帚立在一旁，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托在手心，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波动，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郑重地将之一点点展开。

    “铃，你还好吗？我最近在灵月派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回去。哦对，在这边我遇到了些小麻烦，嗯，如果有空的话，帮我送一点灵石送过来吧，忙的话就让她们替你送来也可以，最好在十天之内送到哦，我住在玉桂峰黄十一号房。另外，家里就暂时交给你打理了，我会尽快回去看你的。”

    纸鹤上的字是用彩色的灵力刻印上去的，字迹贝联珠贯、工工整整，花铃捧着信的双手轻微地颤抖着，琥珀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极度压抑着的扭曲亢奋之色，她将信反反复复地从头到尾看了好几十遍，病态地自语着：“信……是主人写给我的信……”

    她用双手将信纸捧到眼前，埋头深深地嗅着字迹上的气味，想象着陆灵秋给自己写下这些文字时的画面……

    过了许久。

    直到她呼吸逐渐困难，甚至双颊泛起了两抹迷醉的酡红，她才意犹未尽地把信纸收入囊中，对着空气轻轻道了句：

    “嗯。”

    ……

    灵月派，玉桂峰。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深邃的黑夜帷幕再次被拉开。

    陆灵秋坐在自己屋中的桌旁，一脸满意之色地把玩着手中的得意作品——传音白玉。

    在今日的门规讲解结束后，下午就变成了新晋弟子们的自由时间。陆灵秋虽然很想去五羊峰的锦月楼品尝下灵月美食，但碍于兜里没灵石，便只能忍着饥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搞研究。

    “算算时间，给铃写的信也应该差不多寄到了吧。”他略一琢磨，中州距离大秦国虽有数千里之遥，但经过改良的纸鹤，飞行速度几乎能达到日行万里，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应该是到了的。

    就在他揣摩着自家那位冰冷侍女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去凑钱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灵秋哥哥，你在嘛？”

    一听是慕青的声音，陆灵秋微微一笑，立刻起身将门打开。

    “哎，新晋弟子不是没有玉牌么？你该不会是用暴力手段把玉桂峰的大阵直接给破了才到这里来的吧？”

    见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陆灵秋伸手揉了揉她顺滑的青丝，心里竟罕见地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二人虽然仅仅一天没见，但不知怎的，感觉时间似乎过了好久。

    “没有啦，我去问白师姐借了通行令。”慕青得意地比了比手里的令牌，推着陆灵秋走进了屋子：“让我看看，灵秋哥哥的屋子里会不会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存在的。”陆灵秋感到好笑，不过当他看到少女反手把门一关，之后立刻换了个表情的时候，顿觉不妙。

    “哎呀，意外的很乱呢。”少女走到桌前，观察了一会儿桌子上的各种材料和瓶瓶罐罐，背对着他，似是无意地问道：

    “哥哥昨晚睡得开心吗？”

    “？？？”

    陆灵秋立刻警觉，咳了几声，谨慎回答：“还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嗯……我听说，昨晚，玉桂峰的徐师姐，好像把哥哥叫到了自己的闺房中去了呢。”慕青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是真的吗？”

    陆灵秋感到毛骨悚然：“……啊，这个，确有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慕青一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二人几乎零距离地贴在一起，她盯视着他的双眼，只要他说谎，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过我逃了出来。”陆灵秋实话实说。

    “真的吗？没发生些什么吗？”

    少女与他对视着，如兰般的呼气像猫爪般挠得他心里痒痒的，陆灵秋心说：“太近了啊！”表面上却浑然不觉般地点了点头。

    “那你发誓。”少女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眼神“恶狠狠”地逼迫道。

    “嗯，我发誓，昨晚我虽然被徐芸瑶传唤到她的房间，但是绝对什么都没干，并且找到机会就第一时间逃离了，以及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不会进入她的房间里去……如果说谎，天打雷劈，孤独终老……”陆灵秋配合地按照少女的指示进行发誓，心说：不对啊，我好像才是主人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相信你啦。”

    亲自确认了答案后，心情豁然开朗的慕青展颜一笑，看得陆灵秋短暂地失了神。

    “果然不能相信那些八卦的师姐们，我就说嘛，灵秋哥哥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货色……”少女气哼哼地坐到桌前，对自己的明智判断非常满意。

    “呃……所以说，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陆灵秋回过神来，坐到她身旁，问道。

    慕青将她在银弓峰听到的八卦和一整天的经历简单地说明了一遍，他听罢，顿时皱起眉头，沉吟道：“不应该啊。辰时之前，各峰弟子都在上早课。按理说，昨夜之事，若非在早课前就通过传音等手段目的明确地进行传播，别峰弟子不可能知道……”

    难道说，有人搞我？

    陆灵秋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有人刻意在他和慕青之间制造误会。这种手段虽然没什么意义，但却有够恶心的，陆灵秋眯了眯眼，陷入沉思。

    “哎，好啦，别不开心啦。我没有不相信你哦。”少女心思细腻，自然反应过来这里面有蹊跷，不过她却并不在意，相比之下，她更担心陆灵秋会因为这件事发怒。

    “嗯，不多想了。对了，这个给你。”陆灵秋递给她一块传音白玉。

    慕青“咦？”了一声，喜滋滋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礼物吗？”

    “叫传音白玉。我最新开发的。功能的话，像这样。”

    陆灵秋站起来，走到屋中的一个角落，背对着少女，将灵力注入手中的另一块白玉中，对着玉石喊道：“慕——青——”

    几乎同时，少女手中的传音白玉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盯着手中玉石，也学着陆灵秋的模样，往里面注入灵力。

    下一息，玉石里传来了音量几乎一模一样的“慕——青——”的声音。

    “哇！！！”少女震惊得合不拢嘴，“这个好耶！”

    “那当然。”陆灵秋回到桌旁，笑道：“有效距离大概也就十里范围内，定向型，输入灵力越多，传播距离越远。你拿走吧，以后想我的话就可以对着它喊话了。”

    “谁、谁会想你！”慕青俏脸一红，宝贝地将传音白玉收进灵戒，心中将灵秋哥哥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再次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二人在一起呆到夜半三更，直至陆灵秋问：“你要住在我这儿吗？可我只有一张床，或许会有点挤”的时候，少女才略带不舍地嗔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不过，她却并未直接回银弓峰，而是在陆灵秋关门之后，借着星光，悄然走向——

    玉桂峰的天字第一间。

    ……
------------

第二十一章 为主人好

    藏星殿，第八层。

    “方长老，弟子抄完了。”

    徐芸瑶手捧厚厚的经文走到白发老者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按照藏星殿的借阅规则，前三层的区域是面向内门弟子的，中三层面向执事级别弟子，第七层面向普通晨星，而最上层区域则只有“晨星首席”——秦诗音、以及“灵月真传”——夏怜星可以进入。

    徐芸瑶本不该出现于此，但是……

    “徐芸瑶，老夫罚你抄写百遍《清心经》，你可知何意？”

    方晖长老如枯藤老树般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问道。

    “这个……弟子不知。”徐芸瑶不敢乱猜。

    “哼，愚腐！

    老夫听闻，汝身为第三晨星，竟敢在昨夜大阵异常之时，逼迫新晋弟子侍寝！”方长老面现怒色，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中似有如若实质的精光射出，吓得徐芸瑶赶紧跪下低头，身形颤抖。

    方晖长老是灵月派第三长老，修为乃是可怖的元婴中期，一直以来镇守灵月重地“藏星殿”，德高望重、不问世事。如今被他特意传唤过来，并且被要求抄写一天的经文，徐芸瑶心知，自己摊上大事了。

    “如此行径，非但未尽我灵月晨星之责，甚至与那邪道凤鸾宗的喜好一般无二！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他人笑柄！”方长老猛地起身：

    “老夫坐镇玉桂峰甲子有余，汝之所作所为尽皆看在眼里，若是在不久后的长老会上，有其他长老提及此事笑话老夫，你瞧我回来不扒了你的皮！”

    “方长老息怒，弟子知错！！”

    看着徐芸瑶那吓得一脸苍白的模样，老者一挥大袖，低喝道：“滚吧。若是再出什么纰漏，老夫立刻撤了你的职！”

    “是……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徐芸瑶失魂落魄地逃出了藏星殿，今日的事情仿佛将她一整年的霉运全聚集在一起了，这让她很不爽。

    “可恶，都怪那个陆灵秋！”她恨声走向天字第一间，心说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三长老骂得如此之惨，“就算不能在玉桂峰动手，老娘也一定会找到机会，想个办法把你安排成出任务意外死亡，然后绑到徐家洞府地下，日夜享用，终身为奴！”

    心中有了定数，她推开了自己的屋舍木门，走入其中。

    “嗯？”徐芸瑶疑惑地看了看桌上的烛灯，眉头微蹙。

    这盏灵烛灯是下品灵器，注入灵力便可持续长久地自燃，照亮房间。她向来不会吹灭它的，今天居然奇怪地灭掉了。

    而且，总隐约觉得，屋子里有股阴森森的气息。

    就在她感到不对劲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却平静得令人感到悚然的女声：“你说，要把灵秋哥哥绑到洞府地下，日夜享用、终身为奴？”

    “啊——！！”

    徐芸瑶尖叫一声，骇然向前跑了几步，回过头来。

    只见一名绿发少女如鬼魂般堵在门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整个屋舍之中被黑绿色的灵力所笼罩，就像无数层包裹着蚕蛹的“茧”。恍然间，徐芸瑶觉得自己就如置身于午夜的黑色森林当中，看不清周围，看不见光亮，也看不到希望。

    “你……你是那天的……”

    少女的容颜美若春华，她在望月祭曾见过一次，自是无法忘记。

    “徐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慕青微笑着盯着她，但这笑容却有一种要吃人的意味在其中：“看来你对我家哥哥很上心嘛。”她的身形越发靠近。

    “不……你误会了……”听到慕青的话话，徐芸瑶懂了。

    她意识到眼前少女很可能是来给陆灵秋找场子的，联想到今天经历之事，一股无名火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滋生。

    念及于此，徐芸瑶心头一横，眸中厉色闪过，猝然间从储物袋中召出灵剑，并以极快的速度拔剑出鞘，横扫向少女上半身。

    未经对方允许在午夜私闯晨星之房，在灵月派中，理当按谋害同门问罪。徐芸瑶身为晨星，修为又已达到筑基末期，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她的灵器“玄武剑”乃上品等阶，不但剑刃锋利、可削铁为泥，还能够幻化为一面盾牌抵御伤害。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少女的一瞬间，黑暗之处无声出现两只大手，竟像从孩童手里抢夺玩具般一把将她手中灵剑握住，并狠狠一折。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碦啦——

    刺耳的金铁声传来，徐芸瑶心头大骇。她张大了嘴，惊心裂胆地看到——

    自己的上品灵剑竟被硬生生折断！

    那是一双由树枝错节交织而成的木制大手，粗壮、有力，且散发着恐怖的灵压。

    她还看到，少女身后的黑暗中，似乎有着一棵几十人高的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巨木的轮廓虽不甚清晰，但其树干正中央那咧开来的大嘴和弯如月牙的两个眼睛却冒出萤火般的点点金光，可怖如斯。

    “难、难道是领域……不，这不可能……”眼见少女如魔鬼般再次逼近，她惊恐地大叫着：“别过来，别过来……！”

    只有元婴期以上的老祖或者化形期的妖尊，才有可能修得自己的领域。在人类修士中，能够修成领域的存在屈指可数。眼前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是……

    她想逃跑，但原本是石室的环境早已变成了黑暗的森林。

    她转身欲要迈步，却见面前无数棵黑色灵木随风摇曳，所有的树木似乎都睁开了双眼在嘲笑着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它们伸出无数的藤蔓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度恢复意识，便发觉自己早已被捆在一根树干之上。

    藤蔓狠狠地勒进她的皮肉，徐芸瑶双目布满血丝，痛苦万分却毫无还手之力。

    “哦呀？徐师姐刚刚不还气势汹汹的么？现在，怎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呢？”慕青漫步到她身前，伸出左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嘴强行张开，笑呵呵地享受着她的绝望：“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就劳烦徐师姐把这个吃下去吧。”

    慕青从右手的灵戒中拿出一粒黑色的种子，在徐芸瑶魂飞天外的目光中，将之送入了她的嘴里，并且催动灵力，强行使她咽下。

    “呕……咳、咳咳……这、这是什么……”

    在做完这件事后，慕青便松开了她，并且转身走向门外：“是鬼枯藤的种子哦。徐师姐，只要你再靠近灵秋哥哥半步，我就会立刻催动它在你的胃里发芽。”

    “你……”

    少女玫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异芒，她停下脚步，轻描淡写道：“鬼枯藤的根茎会像利刃一样穿透你的每一寸皮肤，它的枝叶布满剧毒，并且喜食灵力，眨眼间便会抽干你体内的精血。

    最后啊，你会像枯萎的仙人掌一样，痛苦的死去。”

    徐芸瑶惨无人色，呆滞地望着门前那魔鬼般的“师妹”，只觉她天使般的容貌下，暗藏着一颗黑色的心。

    “对了，如果你试图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也可以哦。你大可以试试看，是你说话的速度快，还是鬼枯藤发芽的速度快哦，徐、师、姐。”

    慕青回过头来灿然一笑，像极了人畜无害的邻家少女。

    她推门而去。

    漆黑的森林结界如潮水般褪去。

    冰冷的石室再度出现在视线里，那长明的烛灯也依然像什么都未发生般地燃烧着。

    徐芸瑶跌坐在地，目光空洞如人偶。

    ……
------------

第二十二章 妖艳水莲（求月票推荐）

    翌日，天刚蒙蒙亮，灵月派玉桂峰的大阵内便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嗯？怎么回事。”陆灵秋睁开双眼，疑惑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走向屋外。

    这声音距离他的黄字十一间实在太近了，甚至有点像那天……

    他推开门，身形逐渐凝固。

    只见一名仙姿佚貌的女子从天边漫步而下，她笑意盈盈，身着极度精美的白色蓝纹镶边长裙，修长的大白腿上穿着给人以巨大视觉冲击的黑色渔网袜。

    她的水蓝色长发垂及腰部，胸前一对浑圆将布料明显地高高耸起，小半胸口浮一大白。而与之相衬的，竟是过于犯规的苗条身躯，纤腰丰股、前凸后翘，这只能用“下作”来形容的身材实在是惹眼之至。

    女子提着一个花篮，篮中不知装了什么物事，随着她的脚步声发出咔啦卡啦地轻响，似有石块在碰撞。

    在她身后，玉桂峰的大阵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好久不见，圣灵殿下。”眨眼之间，这位像温柔大姐姐一样的妖艳女子便莲步轻移到陆灵秋身前，捏起一侧裙角，款款施了一礼。

    “水莲，你怎么……”目光避过那诱人犯罪的隐约春色，陆灵秋大感头痛。他虽然让花铃安排灵使来给自己送钱，却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眼前之人——

    被称为“水莲”的镜花宫二代灵使、水灵守护——蓝雨柔。

    “铃妹之前通知我，说主人需要钱，可是她忙，抽不开身，正巧我在秦国境内寻找‘灵花’，就顺路过来咯。”蓝雨柔将手中花篮递向陆灵秋。

    “可是这种方式也太……”陆灵秋无语地望着天边大阵，正要伸手接过花篮，却听到藏星殿方向传来一声大喝：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灵月玉桂峰！”

    随即一道土黄色刺芒从藏星殿顶层的窗口飞射而出，流星追月般向这边急速赶来。

    这时，其他听到声响的玉桂峰弟子也都纷纷走出自己的屋舍，而另一侧，几名守山弟子甚至已经脚踩着御风术，径直冲向陆灵秋二人所在之处。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陆灵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心底飞快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向长老交代。一旁的蓝雨柔见自家主人这般模样，不禁噗嗤一笑，奇道：“怎么，圣灵殿下难道会怕这些杂鱼不成？”

    “不不不，水莲，我们这是在外面。在外面要低调行事，不能像以前那样……”

    “哦——我懂了。也就是说，在里面就可以了对吗？”蓝雨柔一脸认真地问道。

    “……？？？”

    陆灵秋满脸黑线，果然自家这位水灵使还是那么喜欢一本正经地讲荤段子……

    几息的功夫后，一名形容枯槁的白发老者出现在半空之上，他手持拂尘法宝，目光犀利地俯视着陆灵秋二人，喝问道：“玉桂大阵是尔等破掉的罢？”

    感受到元婴级别的庞大灵压，陆灵秋心说：这人应该就是灵月派三长老方晖了。

    便挡在蓝雨柔身前，点了点头。

    此刻玉桂峰的弟子们陆续赶到，众人见陆灵秋身旁竟出现一位如此魔鬼身材的妖艳仙子，登时再也挪不开目光，反正有师伯在场，他们就算肆无忌惮地看向女子的敏感部位也无妨。谁让她二人坏了灵月的规矩呢。

    人群之中，萧白一脸震惊地看了看蓝雨柔，又盯向陆灵秋，心中霎时掀起巨浪。

    “为什么这个陆灵秋，身边的每个女人都是这种逆天姿色！！！！！凭什么？他凭什么！”萧白在心里歇斯底里地狂吼着。

    这些天以来，他费尽心思派人去查探陆灵秋和慕青的身世背景，却如谜团一般，根本得不到任何信息。随后他推测，二者表面虽然是兄妹关系，但看那亲昵的举动，明显更像是情侣。所以他又安排银弓峰的线人去时刻观察慕青，自己则在玉桂峰监视陆灵秋。

    前几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成功地用徐芸瑶的事挑起了一波误会，本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渐渐冷淡，等到时机成熟自己便可对慕青出手。

    却不成想，此举非但没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还在今早听到了“徐师姐主动卸下晨星之职，到瑶镜崖清修去了”的传闻，这让他完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现在……

    无论是慕青也好，还是眼前的这妖艳仙女也罢，萧白看得出，她们偷偷瞟向陆灵秋的眼神里，竟都有种说不出的仰慕之色！

    “可恶，可恶啊！我一定要把属于你的这一切，全部夺走！”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半空中，方晖长老打量了几眼陆灵秋，又将目光放在了蓝雨柔身上，皱眉发问：“汝等可知，毁坏灵月大阵的后果？”

    老者并未冒然出手。

    他在第一眼看到陆灵秋的时候就已确信：这小子肯定便是徐芸瑶那轻浮丫头看上的师弟了。

    毕竟陆灵秋的颜值摆在那里，猜起来太过容易。

    而他身旁的女修，这般容貌，若常在大秦国修仙界内走动，定然是艳名在外的。可方晖却从未有所耳闻。

    观其发色，很可能是异国之人。联想到陆灵秋隐秘的背景，这位方长老心中隐约有了答案：“难不成是中州那些老怪物的后人！”

    灵月十二峰的大阵之间互有关联，任何一个大阵被毁，主峰白玉峰都会有所感应。算算时间，近日坐镇于门派中的大长老靖泽真人也应该快到了。

    老谋深算的三长老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把问题丢给陆灵秋，想听听他怎么圆。

    “弟子知晓。这位仙子是来为我送入门经费的，不懂灵月的规矩，实在抱歉。关于大阵，弟子愿用灵石赔偿。”陆灵秋略一抱拳，诚恳说道。

    “灵石补偿？”方晖长老大笑一声，反问道：“你可知一套能防卫数名金丹期修士联手攻击的阵法，需要多少灵石才能买得起吗？”

    “多少？”陆灵秋确实不知。

    “至少三万！”老者大声说道：“三万灵石，你拿得出手吗？”

    虽然有漫天要价的成分在里面，但方长老毕竟不是初入社会的小年轻，他定的这个价格只比真正的价格贵了一半而已。

    如果陆灵秋没钱，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按门规处分；而万一眼前这小伙子真能拿得出手……

    那就血赚。

    “三万啊……”陆灵秋沉吟了一下，心算道：三万灵石就是三百灵晶，大概就是三块……嗯。

    他转身将目光投向蓝雨柔手中的花篮，从中抓出一把散发着惊人灵力的方形玉石，掷向老者：“师伯您看，这些够吗？多余的不用找了，就当是我和慕青的入门经费吧。”

    方晖见他如此举动，神色警惕地后退了小段距离，待确认了飞来之物并无攻击性后，这才面露疑色地虚空一抓，将五块玉石抓在手心。

    随后，他的老脸上竟如菊花般缓缓绽放，万分惊异地叫道：“竟然是灵玉！！”

    ……
------------

第二十三章 隐约杀意

    所谓灵玉，即修仙界最稀有的高级货币种类。

    在人类修仙界中，虽然存在着约定俗成的货币兑换比例，但却绝对不会有人将手中的灵晶兑换成灵石，更不可能有人把灵玉换成灵晶，除非脑子抽了。

    因为，灵晶中所蕴含的灵力值，要远远大于灵石。

    至于灵玉，这种在大秦国境内几乎早已绝迹的存在，其灵力值约为灵晶的百倍以上。

    就连方晖这种元婴修为的大修士，都依然在用灵晶进行着交易。他兜里那几块儿早年拼了老命才在别国收集到手的灵玉，也早就被他用来汲取精华，灵性全无了。

    如今见到陆灵秋出手就是这般阔绰，一股神豪公子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禁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棵摇钱树。

    因为方长老余光看到，在蓝雨柔提着的篮子里，似乎还有好几十块五颜六色的灵玉……

    这时，白玉峰的方向，有一道灰芒急速飞来。仅在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方师弟，我在主峰感应到玉桂这边的大阵似乎被破掉了，发生甚么事了？！”

    靖泽真人脚踩着苍鹰兽的脊背，一脸凝重地停留在方晖长老的身旁。

    “啊，靖师兄，无妨、无妨。问题不大的。”方晖打了个哈哈，凑到靖泽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长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恍然变成惊讶再到震惊，他将目光投射到下方蓝雨柔所在之处，盯着那花篮看了半天，又打量了陆灵秋很久，这才微微点头道：“情况我了解了。”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看向陆灵秋：

    “念在你作为新入门弟子、尚且不懂规矩的份上，便不追究其他责任了。灵玉就让三长老代为收下，作为修缮大阵的费用。这种行径，下不为例。”

    “多谢大长老。”听罢，陆灵秋松了口气，抱拳行了一礼。

    “嗯，尔等都散了吧。”

    靖泽长老说完，朝方晖使了个眼色，便头也不回地驾着苍鹰兽离去了。

    陆灵秋身后，蓝雨柔远远望着那苍鹰兽，秀眉微蹙。

    蓝宝石般的瞳孔里难以察觉地流露出一丝杀意。

    “水莲！你别！”

    感受到那股如同深海般的可怖意念，陆灵秋第一时间就对她使出传音术，极力劝阻道：“如果你继续做出让我困扰的事，我就再也不回去了。”

    听到这话，蓝雨柔瞬间收起了屠戮门派的心思，眨了眨眼，人畜无害地小声解释道：“别往心里去嘛，我可什么都没想做哦。”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见她终于稳定下来，陆灵秋心里的大石渐渐落地。

    在二代灵使中，水莲虽然平常总是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且对其她灵使很是照顾，但她却有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过于痴迷杀戮。

    在她那清水般沁心的柔和目光下，如果你盯着她看，那很可能稍不留神，人就没了。

    所以就算在平常，只要是涉及到武力解决的任务，陆灵秋都很少交给她去做。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方晖长老向各峰发送了数道传音符，用以安排修缮大阵的事宜，临走前对陆灵秋说了句“明日午时来藏星殿见我”后，便踏云离去。

    事情已经解决，在场弟子们却迟迟不愿散掉，纷纷杵在原地目光灼热地盯着蓝雨柔的绝美肉体看个没完。

    意识到这种现象过于危险，陆灵秋立刻将她提着的花篮接到自己手中，嘱咐道：“我这边没什么需要你的了，你快去继续之前的任务吧。”

    蓝雨柔轻“嗯”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主人真是的，每次使用完人家，都这么冷淡。”

    之后，沐浴在陆灵秋一脸懵逼、和在场弟子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她心满意足地化为一道水花，消失在众人眼前。

    ……

    主人？每次？？使用？？？

    “天啊，想不到陆师弟表面看上去还挺禁欲的，背地里居然有那种癖好……”

    “就是就是，不过我记得，他好像还和银弓峰的慕师妹走得很近吧？”

    “确实！可他们不是兄妹关系吗？”

    “嗐，兄妹怎么了？你见过这么不正常的兄妹吗？嘿，我跟你说，有些人呐，就是喜欢背德感……”

    “……”

    陆灵秋十分头疼。

    他提着花篮走回自己的屋子，啪地把门一关，隔绝了屋外众弟子们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咬牙切齿：“可恶的水莲，你等我办完事回去的……”

    在骂骂咧咧地进行了一番谴责之后，房间的桌上忽有一物泛起了微弱白光——

    是传音白玉。

    陆灵秋有些意外地走到桌前，将之拾起。

    “灵秋哥哥，早安。”

    注入灵力后，白玉内传来慕青元气满满的声音。

    “嘶——”

    真好啊。

    在这冷酷无情的世界里，也就只剩下慕青的声音还算有些温度了。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少女那甜甜的声线如甘泉般抚过耳膜，让他先前由于被水莲玩弄一番而导致的滞涩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地将耳朵凑近，用手指摁向传音白玉。

    没有反应。

    他又摁了一下。

    依然没反应。

    陆灵秋眉头大皱地转过头来盯着白玉，心中思考着到底哪里不对。

    许久后，他猛然想通：

    “是了，竟然没有重播功能！这东西果然不完善！”

    ……

    银弓峰。

    “慕师妹在吗？白雪师姐让我来通知你，稍后可以到白玉峰的群星殿内，领取灵月道服和入门信物了。”

    慕青的屋舍外，有弟子隔着木门喊道。

    “啊，我知道啦，多谢师姐。”

    少女正坐在床上修炼《花神真诀》，一时间挪不开身，便只能言语回应一句。

    “好的，别忘记了哈。”

    “嗯！”

    看来灵秋哥哥真的把入门经费搞定了啊……

    不过那么多灵石，他到底是去哪里弄来的呢？

    慕青没有余裕多想，因为此刻的房间内，充斥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只见一朵樱白色花瓣，伴随着沁人的馨香，漂浮在她身前缓缓转动。

    “这就是花灵力吗。”少女惊喜地感悟着人生中第一缕花灵力，丝毫不敢放松精神。

    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体内数以万计的木灵力如江河奔流般朝着这朵花瓣汇聚而去，而花瓣的虚影，也渐渐开始凝实。

    《花神真诀》第一重境界——初绽境，终于略有小成！

    就在少女骄傲地准备继续凝结第二缕花灵力之时，放在枕头旁的传音白玉忽然亮起了荧荧白光。

    “灵秋哥哥回话了！”她心情激动地分出一丝木灵力注入到玉石之中，很快，里面传来了陆灵秋平静且充满磁性的声音：

    “慕青，收到领取道服的通知了吗？灵石我刚才交过了，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拿到身份玉牌后就可以在十二峰随意走动了吧。今日下午若是无事，我打算带你去五羊峰的‘锦月楼’品尝一下灵月派的美食，时间就暂定在未时，不见不散哦。”

    听完这段话，少女的心跳逐渐加速，小脸上明显地飞起两抹粉霞。

    她惊慌失措地喃喃道：“这、这种感觉……

    该不会就是人类修士口中的——

    约……约会吧？！”

    嘭。

    屋中突然响起了不谐和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

    只见由于心境变化过于剧烈，那朵好不容易修出来的花灵力，竟在不稳定的灵力流下化为了点点荧光，消失在甜腻的空气当中。

    慕青呆滞地张开了小嘴，表情凝固地将身子一歪，倒向床铺，并把脸埋进了柔软的鹅毛枕中。

    安静了片刻后……

    少女快要哭了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

    “哈啊——！！！……真是过分！”

    ……
------------

第二十四章 奇怪兄妹

    白玉峰乃灵月十二峰之首，因山顶建筑皆由白色灵砖筑成，远远望去洁白如玉，故此得名。

    此峰上除主殿“灵月殿”外，还有一处“群星殿”，是灵月弟子们日常接取和提交任务的地方。当然，新晋弟子入门事宜也在此处办理。

    时值正午，陆灵秋迈步走出群星殿，在门口等候慕青的到来。二人早已约好在此处汇合，待各自办完手续后，再一起去五羊峰。

    按照经验，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到达这里，并且很顺利地办完了自己的事。

    灵月派的入门流程还算合理，在主峰交纳完经费后，可以得到一本功法、一册秘籍、一瓶丹药、一块玉牌，以及一身道服。

    功法是内门弟子必修的基础功法——《灵心篇》，品阶是玄阶下品，这种质量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此法可让修士直接从炼气期修炼至筑基大圆满，修炼过程中正平和，对心境几乎没什么负面影响，走的是温和路线。

    秘籍则是厚厚的一册《基础灵术全解》，黄阶上品，里面基本囊括了全部的低阶灵术以及法诀讲解，非常全面。

    陆灵秋脑中虽有海量灵术法诀，但却都是高阶到“随意使用可能会引发灾难”的级别，大部分他都没尝试过，不是不能，而是不敢。至于低阶法术，他反倒不会几种，所以这本小册子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至于丹药，无非是下品的辅助修炼用灵丹了，名为“凝灵丹”。服下后可以暂时加快凝聚灵力的速率。这在他眼里，不但效果甚微，还包含诸多杂质，约等于毒药丸。

    道服是一月一星的内门弟子服，玉牌上则刻着他的名字。这几样东西虽然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但却不知为何充满了仪式感。

    这不禁让他想到，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应该为新加入镜花宫的灵使们准备一场隆重的盛宴呢……

    “灵秋哥哥，你到了啊。”

    就在陆灵秋陷入沉思之时，远处传来了慕青那乖巧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发现少女今天比起以往有了些许不同。

    虽然还是身着那诱惑精美的灵使制服，并且听话地使用了“万灵归隐术”的控灵法掩藏了修为及灵压，可她的周身却散发出一种，隐约的、难以捕捉到的清甜香气，像初晨甘露，亦或早春荼蘼。

    “在看什么呢？”在他的目光下，慕青双颊微红地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二人贴得更近了，那沁人心脾的馨香浸入鼻息，陆灵秋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地问道：

    “你……踏入初绽境了？？”

    他想起，《花神真诀》中，每位灵使在修炼成第一层之后，身上都会根据凝成的花灵而散发出对应的香气，这种味道若不刻意遮掩，将会经久不散，一直伴随着她们直到修成第二重争妍境为止。

    “嘻，厉害吧？”慕青掩嘴一笑。

    虽然第一缕花灵力在她一不小心的错误操作下散掉了，但她毕竟还是踏入了第一重境界的，随时可以再重新凝结。

    陆灵秋有些惊讶，心说这才几天啊，你的悟性难道这么恐怖的吗？

    之前在玉钩客栈里，少女仅仅花费不到三天时间就炼成了木属性天阶辅助灵术——万灵归隐术。这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但那毕竟是她擅长的木系法诀，且辅助灵术不比功法，二者间修炼的难易程度天差地别，要想在短时间内将一本从未见过的天阶功法完全入门，几乎不太现实。

    然而慕青她……

    就算是《花神真诀》这种逆天存在，她竟然也用相同的修炼速率硬练下来了？？

    “你一脸惊讶些什么？不是你自己说我是天才的嘛？”少女狐疑地盯着他，忽然语气一变：“你之前，该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怎么会。啊，这个，你先进去领玉牌吧……”陆灵秋赶紧转移话题。

    少女斜了他一眼，“你陪我去。”

    “好好好。”

    他拿她没辙，只得同意。

    慕青则是狡黠一笑，心底有些小开心地拉着他走入群星殿。

    群星殿作为灵月派办公之地，殿内仅有一个扇形柜台及几名负责接待的执事弟子，无任何闲杂人等逗留，充满了严肃气息。

    片刻后……

    “什么嘛，我觉着这还没有灵使制服好看呢。”

    慕青抻着宽大的道服顶端两角，对着自己娇小的身材比了比，有些不满意。

    “那当然，先凑合着穿吧。”陆灵秋略作安慰。

    二人站在柜台前，在众执事们一脸懵逼的目光中，说出了相当大胆的言语。一名执事小声对身边同门嘀咕道：“这若是被长老们听到了岂不是……”

    不过她们对于陆灵秋之前在玉桂峰所做之事略有耳闻——破坏大阵、赔偿巨款、私生活混乱、兄妹关系过线什么的……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做法。她们也懒得去管了，万一陆灵秋背景深厚，她们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那好叭。”

    慕青不舍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极美的浅绿色镶边条纹莲式白裙，以及那给人强烈视觉冲击的黑色丝质打底裤袜，极不情愿地走到了群星殿内一侧的换衣间里，磨磨蹭蹭地将灵月道服换上了身。

    按常规理性而论，灵月派的道服在天苍大陆上众多仙门之中算是卖相极佳的了。以青白色天空作为背景，绣以弯月及星辰，颇有些设计感。面料质地也很是不错，除了太过保守之外，没什么毛病。

    但要是与陆灵秋亲手设计的镜花宫灵使制服套装比起来，也就差了那么亿点点吧。

    入乡随俗，陆灵秋也早已换上了灵月道服。

    根据门规，在成为正式内门弟子之后，不穿道服行走于各峰之间，即会被视为目中无法，会受到长老和晨星们的训诫。

    随着拉帘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慕青从换衣间里走出，在陆灵秋面前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道服似乎大了一号，有点不合身。就在话音未落之时，少女脚下一滑，摇摇晃晃地倒向陆灵秋。

    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她从身后扶住，但在外人眼里这个姿势就仿佛从身后抱住了她一样。

    见此场景，殿内的执事弟子们纷纷屏住呼吸，停下手中在忙之事，偷偷瞟向眼前一幕。

    慕青的脸红红的，目光躲闪，似乎有些羞怯。

    陆灵秋看着她那娇俏可人的可爱模样，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的话，穿什么我都喜欢。”

    ——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众执事内心：“哦——！！！”

    这是在屠狗吗？你们俩来群星殿到底是做什么的？？这能叫正常兄妹吗嗯？？？

    其实，陆灵秋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你可是化形妖尊啊我的青，怕不是真当我是傻的，妖尊会摔倒吗？？？

    ……
------------

第二十五章 五羊锦月（4.5K二合一）

    五羊峰位于灵越十二峰中的最西北角，由晨星第六席掌管，没有长老坐镇。

    峰内地势平坦，除内门弟子用来居住的四十间屋舍之外，在正中央还有一座六层高的红顶建筑，匾额上金漆镶边，龙飞凤舞地写着“锦月楼”三个大字。

    此处便是专门为满足灵月弟子们的口腹之欲而置办的“灵月派高级食堂”了。

    一般门派，先不考虑门内面积的问题，弟子们光是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闲心去享受什么美食？故大部分门内主事断不可能特意划出一片区域，去建造一个食堂。大家都是吃吃辟谷丹就完了。

    要是实在馋了的话，就在出任务的时候，路过凡人城镇时进去撮一顿。像灵月派这种将日常修行体验细节拉满的存在，在其他门派眼里绝对算是“奇葩”一朵。

    “到啦到啦！哇，好大！”

    此刻并非饭点，五羊峰内的弟子三三两两，没什么人。慕青迫不及待地拉着陆灵秋走向门口，抽了抽琼鼻，果然闻到有很香的味道从楼内飘出。

    “好香！”

    “慢点、慢点。”陆灵秋无奈一笑，陪着她走进锦月楼。

    锦月楼的一层是堂食区，整个大厅里约有十几个方桌，桌上铺着红布，四周摆满带靠背的木椅。

    进门左侧，是一人高的吧台。此时堂内仅有两桌人在用餐，一名侍从模样的弟子见有人进来，忙走到跟前问道：“二位用餐吗？”

    不得不说，虽是同门，但这服务态度还是相当不错的。

    陆灵秋点了点头，又听侍者问：“二位想在几层用餐？”

    几层？

    陆灵秋心道：这有什么说法吗？

    他和慕青都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其中规则，便随意问向少女：“你想去几楼？”

    “嗯……楼上风景好，就顶楼吧。”慕青想都没想，直接决定。

    “嗯，那就六楼。”

    “噗。”

    他正要上楼，这时，左侧吧台处传来一声轻笑，一旁的侍者也面露为难之色。

    陆灵秋转头望去，见一名梳着丸子头的女弟子从吧台后走出，自来熟地指着陆灵秋哈哈大笑：“啊呀，这不是玉桂峰的帅师弟嘛！我说怎么听声音这么耳熟呢。”

    “呃，你是？”陆灵秋脚步一顿，目光扫到她身上的一月二星的道服，对眼前之人似乎没太多印象。

    而慕青也警惕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无意间挡住了陆灵秋半边身子，离他更近了些。

    “哎，别紧张嘛。我是韩妙菱，十二晨星的第四席。”女子瞟了眼少女，心底了然，开朗地介绍道：“这‘锦月楼’呢，是我家的产业哦。所以，这里的规矩，也和门外那些分店的规矩一样啦。”

    “原来是韩师姐。”陆灵秋略一拱手，想起在望月祭那天，面试之时，好像的确有这位师姐在场。当时她没说什么话，一直默默地在席间笑呵呵地看着，所以印象不深。

    “不用客气，想必你们也是第一次来吧。走，我们先上楼。”韩妙菱嘻嘻一笑，当先走上一侧的原木楼梯。

    慕青与陆灵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锦月楼是家父的连锁产业，开遍了大秦国内的每一处仙城。”韩妙菱边走边解释道：“每个店铺都分为六层，每层楼对应不同的菜品和不同档次的消费，越往上呢，消费就越高。”

    果不其然，当陆灵秋走到第三层时，就已发现大厅变成了一个个的小包间，而第四层、第五层，则分为两三个大型包厢，至于第六层……

    走过屏风之后，只见室内仅有一小桌，桌由灵木制成，座位则是用灵草蒲团取代了木椅。灵桌摆在一层干净的木台之上，两侧由花草点缀。此处空气通透，打开的窗正好能够将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均匀地洒在桌前地面，窗帘被微风吹拂，轻轻飘动着。

    屋中香薰弥漫，有一女修正神色投入地演奏着古琴，另有三名女子在琴台前翩然起舞，动作整齐划一、与乐音搭配完美。

    如此雅致场景，竟全都是为这一顿的用餐体验来服务的。

    “欸，不错哎。”慕青赞了句，小跑向中央的灵草蒲团，一屁股坐下。

    “是吧？毕竟在这里好好的享受一顿，大概需要上千灵石呢。”韩妙菱似是无意地回头看了看陆灵秋，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不过以陆师弟的手笔，想必一千灵石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陆灵秋闻言，望着一脸满意之色的少女，面色平淡地道：“只要这锦月楼的口味能让她满意，就算上万灵石又何必在意？钱，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琴音似乎停滞了一下，舞蹈也好像微微一顿。

    韩妙菱听到他这番言语，不由心生羡慕地看了看慕青，说道：“有这样宠你的哥哥，真幸福啊，不是吗？”

    慕青小脸一红，把头偏过去，假装看窗外风景。

    心说本尊的幸福你当然体会不到，以及，才不是哥哥呢，真是哥哥的话以后可就麻烦了。

    “好啦，今天看在你们第一次来的份上，就由本大厨亲自出手，给你们做一桌锦月大餐吧！”待陆灵秋入座后，韩妙菱从侍从手中接过菜谱，将之摆在他和慕青中间，自信满满：“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全都会做哦！”

    “这么厉害的吗？”陆灵秋将菜谱推向慕青：“你先看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少女嘿嘿一笑，目光立刻被菜谱吸引。只见上面不但有各种灵餐的名字，还配有让人垂涎三尺的逼真示意图，看得人眼花缭乱，这让慕青觉得什么都好吃、什么都想点。

    “我……我要这个！月亮烧！”她忽然眼前一亮，指着菜谱第二页“招牌特色”中的一盘看上去像是蛋包饭的高颜值菜品说道。

    “还有呢？”

    “熔岩饺子！”

    “这是什么奇怪的菜名啊喂。……算了，还有吗？”

    “还……还要……嗯……剩下的你来点吧。”略微有些选择恐惧症的少女将菜谱一推，把后面的任务交给了陆灵秋。

    “也行。那就先来一壶‘仙人醉’，然后来一道‘梅子烤香鸡’，一盘‘清炒仙灵草’，以及，一碗‘焰鱼㸆豆腐’。”陆灵秋根据两个人的量，很合理地点了这些菜。

    “不，不要焰鱼！”少女突然说道。

    “啊？为什么？”陆灵秋不解。

    焰鱼是一级妖兽，非常弱小，实力也就处于开智期而已，在银晖林附近的池塘里随处可见，除了会喷火外没什么攻击性，通常被用于作为灵餐的高级食材。

    只见慕青一脸嫌弃之色地说道：“因为我曾经吃过活、活……”

    她刚想把“活的”说出口，却猛然间想起自己好像在人类修士的地盘……

    陆灵秋、韩妙菱：“？”

    “……活蹦乱跳的……嗯……被烤熟了的……焰鱼。

    嗯，对！它真的不好吃！”

    ……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听着琴音，赏着舞蹈，陆灵秋和慕青一边等着上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日常。

    原本今天下午门内的安排是新晋弟子与内门师兄师姐们的见面会，类似联谊般的活动，或者可以理解为“迎新大会”，但慕青对“和人类修士交朋友”这件事本身完全不感兴趣，在白雪师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就没去。

    陆灵秋则是不喜混乱，不喜麻烦，不喜噪音。而“门派弟子联谊”这种行为完全精准地踩在了这“三不喜”上，所以他更不可能去了。

    “哎，好困扰啊，白师姐总是用超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慕青愁眉苦脸地吐槽道：“你说，她该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呃，这个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如果她做出什么让你为难的举动，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拒绝，并且及时联系我。”陆灵秋给出建议。

    毕竟，慕青虽然修为高深，却完全是孩子心性，在对待人际关系这方面，他怕她吃亏。

    很多人在做出目的性很强的举动之前，都会提前试探，伺机而动。一旦他们发现你自我保护能力差，便会得寸进尺，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手段达成“如果最初直接提出来绝对会被拒绝”的目的。

    女孩子在这方面尤其容易上当。

    “嗯！我知道的！”见陆灵秋一脸在意的样子，慕青心里微甜。

    “灵秋哥哥那边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她问道。

    “好玩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陆灵秋猛然想起，早上发生的关于水莲毁坏阵法的那件大事似乎还没有传到小姑娘耳朵里，不然以她的性子，肯定早就开始追问到底了……

    他赶紧换了个话题：“倒是有件比较奇怪的事。今天上午，玉桂峰的高执事来通知我说，徐芸瑶似乎主动去找长老卸下了‘灵月十二晨星’一职，过些天可能会有新的人来接替这个位置，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灵月派，十二晨星之位是所有女弟子们的梦想。一旦当上晨星，不但可以掌管一峰、位高权重，还能获得门派赏赐的各种福利，比如私人洞府、上品丹药、更好的功法和秘籍等。按理来说，只要不出大纰漏，绝不会有人主动辞职。

    徐芸瑶这么做，肯定是遇到了大问题。

    听到这个话题，慕青笑容一僵，明显有些不自然：“啊……可、可能是徐师姐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嗯，或许是吧。”陆灵秋也没有多想，二人各自心思重重。

    很快，在顶级大厨韩妙菱的亲手操刀下，各色鲜美可口的菜肴纷纷被端上桌来。

    “这道就是月亮烧啦，以鲜嫩青虾泥为底，揉以果蔬椒丝，宽油炸过之后再浇上特制的镇店之宝——锦月百味酱，趁热尝尝吧。”

    韩妙菱亲自将热腾腾的月亮烧摆在了二人面前。

    “啊唔——好、好吃！”慕青尝了一口之后，又迅速地用勺子再舀了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吃得合不拢嘴，小小的腮帮被塞得满满的，甚是可爱。

    “是幸福的味道！”少女赞叹连连。

    自从上次在“琉璃百味亭”进行了一番沉浸式体验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陆灵秋品了一口“仙人醉”，也微微点头：“不愧是号称‘锦月楼销量第一’的灵酒，醇香爽口，余味悠长，嗯，不错。”

    “嘿嘿，那当然！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们做。”听到自家商品被夸，韩妙菱还是很高兴的。

    她搬来一张椅子放到桌边一侧，跨坐上来，双手抱着椅子背，将下巴垫到椅背顶端，笑嘻嘻地看着兄妹俩用餐，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陆灵秋看着慕青面前摆着的“月亮烧”，忽然想起一事。他心中一动，闲聊般地问道：“韩师姐，不知这‘月亮烧’的名字，可有什么来历？”

    “月亮烧吗？嗯……”韩妙菱想了想，“这是很早之前就从奶奶那里流传下来的菜谱啦，我只知道它的做法，至于来历……还真不太清楚。”

    她不知道陆灵秋为什么问这个，正在疑惑时，又听他追问道：

    “那你，见过月亮吗？”

    一侧，抚琴女修演奏完了一曲，弦音停歇。舞者们也停下了舞步，短暂歇息。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带着些许初冬的清凉冷冽。

    锦月楼内虽有灵阵保暖，但不知为何，韩妙菱却感觉到身体有些发冷。

    “没有哦。”

    她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陆灵秋拿在半空中的酒杯一凝。

    慕青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中带着震撼之色地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吗？”

    他想要再确认一下。

    “嗯。月亮的话，难道不是只在古籍当中才有记载的吗？”

    韩妙菱一脸正色，不似说谎：“是常识哦。

    谁都知道，那是神话故事里编造出来的东西吧。”

    ……

    离开锦月楼时，已是夕阳余晖，天色渐暗。

    陆灵秋与慕青走在回银弓峰的路上，二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灵月十二峰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若不使用御空之术，仅凭走路的话，需要小半个时辰才可跨越山峰。陆灵秋不放心少女一个人回去，便决定亲自送她。

    之前韩妙菱的话犹在耳边。

    按她所说，“月亮”的存在，被记载在古籍《杯月》一书之中，此书并非功法，亦非秘籍，只是古人所撰写的一本关于神魔大战的故事而已，要是想看的话，在藏星殿第一层就能找到手抄本。

    大部分人对于月亮的印象都是凭此书中的几句描述来形成的：

    “天边白玉，名曰广寒。形如瑶镜，又似玉弓。”

    这个真相对陆灵秋而言意义非凡。当然，也对慕青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陆灵秋是真正见过月亮的存在的。

    慕青也是。

    虽然少女的记忆里，无法直接去回想关于月亮的一切，但月亮的样子却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真如韩妙菱所说，外人不曾见过真实的“月”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世上真正见过月亮的，便只有他和慕青二人。

    “灵秋哥哥，你说，会不会，我们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呢？”

    少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突兀地问道。

    感受到她的不安，陆灵秋轻轻揉了揉她的青丝，望向天边：

    “或许这片土地，这处环境，这方天空，都是伪物。

    花草可以是虚假，四季可以是虚假，空气可以是虚假，其他全部，都可以是虚假。”

    “但心灵不会。”

    陆灵秋平静地低语道：

    “慕青。

    你，和我。

    永远真实存在。”

    ……
------------

第二十六章 瞬杀六人

    星落谷，坠星坡。

    奚飞鸟神色紧张地使用幻形术隐蔽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凝神屏息不敢出声。

    在不远处，一名魔鬼身材的妖艳女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墓碑，伸出葱指一字一字地点道：“奚、白、羽……之墓？”

    “奚姓……白隼家的人吗。”她自语道。

    原本，奚飞鸟并未打算过多停留，但从小就很听哥哥话的她实在没什么主见，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就索性在附近寻了处树洞，决定先打坐把空虚的灵力回复满再进行下一步打算。

    可谁知，仅仅不到半天时间，就在刚才，这妖艳女子仿佛目标明确似的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墓碑前观察起来。若不是她反应快，第一时间将身形隐藏，很可能就被发现了。

    正待奚飞鸟要想办法逃离之时，天空边缘的视线尽头又有几道流光划过，六股金丹期修士的巨大灵压远远地笼罩而来，这种熟悉感让她眉头一皱，暗道不妙。

    “怎么会是他们？！我明明是绕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的啊。”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知道，这一拨人就是之前戮妖盟的那些家伙，虽然那最危险的元婴期存在没有追来，但显然，对方有着某种追踪手段，她现在就算想走也不能轻易动身了。

    妖艳女子臻首微倾，扫了眼飞来的几人，露出些许疑惑表情。

    很快，六道光华同时落地，显现出身影的是六名头戴兜帽的男子。

    “邸长老，灵印盘显示就是这里了，若小的没猜错，那人多半便是……咦？好像并非奚家的女娃。”

    几人见墓碑前站着的并不是奚飞鸟，而墓碑上却明确地刻着奚白羽的名字，不由心中警惕，隐隐呈合围之势将眼前之人团团围住。

    “哦，戮妖盟的人？”妖艳女子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几人，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感情。

    “你是何人？”为首男子将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了其容貌——是一名黑须白发的老者。他仔细地眯眼瞧着女子胸前那呼之欲出的圆润，又看了看她那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脸和穿着诱惑网袜、在裙下若隐若现的大白腿，暗自思忖：“大秦国境内何时竟有这般尤物了？不应该啊。”

    妖艳女子并未回答，反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纳玉中取出了一把印花纸伞，并将之缓缓撑开。

    见她如此行径，一旁的另一个兜帽男子不禁愠怒道：“问你话呢！”

    “阿峰，罢了，我们此行来并非是要……”

    一股不祥的预感蓦然在邸长老心底升起。

    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活到如今，很多时候都是靠着自己的直觉来判断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眼前女子虽诱人之至，但他总隐隐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在其中。

    下一息——

    “咦？怎么忽然下雨了？”一名盟众伸出手掌，看了看滴落在手心里的水滴。

    众人抬起头，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竟不知何时忽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泛着墨黑色的乌云在头顶汇拢，眨眼之间，方圆百里都开始飘起小雨。

    “怎、怎么回事？”另一名盟众开始感到不对。

    躲在树后的奚飞鸟突然瞪大了眼睛，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刚刚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只有同类才能隐约引起共鸣的——

    远古血脉之力。

    雨势渐大，微微泛着凉意的雨水沾湿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快退后！！”

    邸长老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浑浊的老眼中竟闪过一丝骇然。他大喊一声之后，霍地倒飞出数步，手中绿光忽闪，口里默念法诀。

    众修也很快反应过来，纷纷祭出亮着各色光华的法宝法器。

    在场的戮妖盟众全员都是金丹期修士，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炼过的法宝，大家与邸长老共事多年，见长老神色如此凝重，自然不敢懈怠，直接驱使着飞剑、灵刃等法宝攻向妖艳女子。

    与此同时，邸长老的灵术也时间掐得很精准地施法完毕。

    “木灵法·千叶之术！”

    只见大量绿色的木灵力从老者体内扩散而去，灵力所到之处，竟将地上落叶全部卷起，浮上半空。

    在淅沥的雨中，上千树叶诡异地缓缓将叶尖部位指向妖艳女子，随着邸长老念出“去！”字后，竟如千把飞刀般咄咄激射而出！

    此术乃五行灵法中，木属性灵法里的高阶灵术。不但威力强大，且修习困难，消耗灵力值高达一万五千，是邸长老的最拿手灵术。

    见他上来就用出杀招，盟众们顿时心里踏实许多。

    一时间，法宝、飞剑、灵术同时袭来，这套默契的配合显然不知演练过多少次了，常人中之，九死一生。

    然而——

    就在这一切即将触碰到那妖艳女子时，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水葬结界·裁雨千针。”

    蓝雨柔望向阴沉天空，轻轻道了句。

    下一息。

    如细线般的雨水竟仿佛静止在了半空中，整个画面似乎都停了下来。

    仅仅一瞬。

    雨音空灵。

    当时间线再度重连——

    灵剑断成碎渣、法宝化为湮粉、千叶变成绿泥。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已经结束。

    唯有奚飞鸟面无人色地看到——

    包括邸长老在内的六名戮妖盟众，虽依然维持着那一刹那之前的表情。

    可他们的身体，却一段又一段地，

    ——被白色雨丝从四面八方透体横切。

    “咕噜——”

    肉身与骨骼如夏日炎阳中的凉糕般融化，散落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血池。甚至连修士体内最为坚硬的金丹，也全都形神俱散。

    雨越下越大，却冲不散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这一刻，坠星坡再度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宁。

    目睹了全过程的奚飞鸟紧紧地闭着双眼，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完全屏住了。

    她的额头和后背上满是虚汗，在庞大的恐惧之中，她忽然意识到：这名瞬杀六位金丹期修士的存在，若是想对自己出手，恐怕自己早就成为尸体了。

    果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她便感到左肩被一只纤嫩的柔荑触碰了。

    霎时间，奚飞鸟汗毛倒竖，颤抖的双腿再也不能挪动半步。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竟见那妖艳女子已不知何时瞬移至眼前，与自己近在咫尺。

    蓝雨柔温柔地轻抚着少女失去血色的脸颊，深海般的蓝色瞳孔里闪烁着诡谲的光：

    “你在，害怕姐姐么？”

    ……
------------

第二十七章 涟台倩影

    将慕青送回去之后已是傍晚，夜幕降临，群星璀璨。

    陆灵秋站在景色优美的银弓峰上，望着夜空，胸中滞涩的情绪也舒缓了许多。

    这个时间，峰内很少有弟子走动。因为按照灵月派的修行日程表，上午通常是早课授业，有执事或晨星进行讲解。下午偶尔会安排一些内门活动，或自由支配。傍晚则是修炼打坐的最佳时段。

    门中每隔几个月都有考核，由主责晨星来检查各峰弟子的修炼进度，甚是正规。

    如果没能达到标准，或久久不能寸进，则有可能被降为外门弟子或管事。

    陆灵秋二人自是没有这般修行压力，慕青甚至对那《灵心篇》功法看都不看，直接扔到一边，全身心专注于《花神真诀》。

    至于陆灵秋……

    他不修炼。

    没错，从不修炼。

    如果兴趣来了或是有灵感了，就研究些灵术或者制作些灵具。要是无聊的话，就看看古卷读读奇闻轶事。毕竟有镜花灵使们替他忙碌，他的生活可谓是清闲自在。

    漫步于银弓峰的坂道上，陆灵秋心事重重，走向山顶。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产生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即“假如这方世界真的没有月亮，就意味着寻月计划失去了意义。那么，我能不能自己造个月亮挂在天上呢？”。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当今世界，要是说出去，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

    但脑洞，总归是要有的。陆灵秋创造力和想象力极为惊人，所以他翻遍各类古籍，进行了一大段时间的研究，并且初具成果。

    他发现，要做到这件事，需要达成很多条件。

    首先，制作月亮需要了解月亮的材质。

    若想达到“明月当空，人皆可见”的效果，那它的质量至少得和一个星球差不多。若按照这方世界所在的天苍星为参照，花草树木、山川河流、飞虫走兽、风雨雷电等元素必须全都模拟出来，才能基本实现出“一个星球”的感觉。

    而想模拟什么，就需要用到什么。他认为最佳的办法，就是凑齐这些属性，并且像绘制画卷般一点一滴、超级精细地，将所有他认为必要的东西安置上去。

    当然，直接用天道级土属性灵术制作一个光秃秃的发亮球体悬上高空也不是不行，但那样过于死板，达不到陆灵秋心中对“唯美”一词定义的高度。

    第二，就算月球制作完成，还需将之按照固定的轨道进行永恒性的推移，以做到“日出月落，昼夜交替”的效果。这一点，显然需要利用到修仙界中几乎没有任何古籍提及过的“引力”和“斥力”的知识。

    根据经验，他知道，若以施法手段去衡量，假设一人能够将一个星球推入某个既定轨道，并且施加大法力去将之设定成循环前移，那这人恐怕早就参悟了三千大道，游离星宇，达到超凡入圣之境了。

    其他几条先不说，光是前两条就已经让他很是苦恼。

    “嗯……果然还是有点难啊。”陆灵秋陷入沉思。

    不觉间，他已走到银弓峰顶部的一片池塘。在黑夜如墨般的帷幕之下，池水中倒映出点点星影，如梦似幻。

    此处名曰“涟台”，是灵月十二奇景之一。涟台旁的大理石训练场内，仅有一道矫美的身影穿梭于数根颜色各异的石柱之间，斩击声不绝于耳。

    陆灵秋瞥了一眼，见是一名身着湛蓝色道裙的年轻女弟子在练习剑法，不由讶异：“灵月派乃培育灵修之地，怎会有人如此专注地练习剑术？”

    他走到一侧的池塘边，自在地坐到鹅卵石铺成的干净地面上，安静的望向训练场内。

    只见场地之内，剑光如残影般迅捷无匹，每出一剑，无论是劈挑砍刺，都能精确地命中各色石柱中的标记点，而在击中后，石柱便会自动沉入地底，片刻后又会有新的石柱重新升起。

    在陆灵秋眼中，倒是有点像前世的靶场。

    少女香汗淋漓，在陆续击倒七八根石柱后，忽然停下脚步，以极快的速度收剑归鞘。

    却见她手握剑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极其认真地对准最后三根石柱低声念道：“紫电灵法·影空切。”

    一时间，她的身形化为一条紫线，闪电般划过三根石柱，在“呛啷——”的收鞘声中，三根石柱同时折断，化为点点星光。

    “哦？竟是紫电异灵根。”陆灵秋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折断的石柱化为虚影消失在地面，剩下的半截石柱则沉入地底。片刻后，所有石柱重新升起。很明显地，场地四周被布下了幻阵的阵盘和阵旗。

    如此做的好处是可以无限制地对石柱进行损坏，而不必去修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月派的一些设计还真是够用心的。

    “唉。要是再快一些就好了。”

    少女拿出丝帕擦了擦额边汗珠，有些沮丧地走向涟台出口。

    不过当她路过正坐在一侧像观察猫咪一样盯着自己看的陆灵秋时，顿时俏脸一僵。

    “你是什么人？”

    由于不知这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窥自己的，少女心底微微有些愠怒。

    略作打量之后，发现眼前这位师弟实在是英俊到变形。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平淡如水。

    陆灵秋不答，只是说道：“紫电灵根早已绝迹，不愧是灵月唯一真传。”

    在灵月派，众弟子一旦正式入门，便只能身着道服。而敢将道服改成裙子、还擅自染成其他颜色，并且等阶为一月三星的存在，就只有一人——

    真传弟子夏怜星。

    “你了解紫电？”夏怜星眸中一闪，问道。

    “略知一二。”

    陆灵秋站起身来，看向她石榴石般美丽的瞳孔：“紫电阴雷，无影无形。自古以来，便与金属性的阳雷两极相斥。作为异灵根中的极罕见品种，如此天资，很少会降临在人类修士身上。”

    夏怜星不由心中一震，有种自己的秘密被窥探了的感觉。她正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听陆灵秋话锋突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竟开始提到修炼之事：

    “我对灵术略有研究，你若想同时击倒全部灵柱，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示范。”

    他伸出手掌。

    夏怜星下意识地将手中灵剑递了出去……

    “不、不对……他好像只是个炼气期的内门弟子吧，我可是已经修炼到金丹期了呀……”正在对眼前之人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之时，她突然看见，陆灵秋单手握紧的剑鞘上，一股只能用“浩瀚”来形容的庞大灵压悄然渗出。

    “我不懂剑术，所以只用灵术。”

    陆灵秋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剑柄：

    “紫电灵力属于你自己。想象她拥有形态，不再是空灵之物。”

    噼啪——

    电流声微微响起，耀目紫光逐渐环绕着剑鞘开始舞动。幻阵之内，暴躁的电灵力蠢蠢欲动，竟似要脱鞘而出。

    陆灵秋毫无征兆地拔出剑锋。

    “锵——！”

    画面似乎定格。

    夏怜星睁大了美目，一眼不眨地凝固在原地。

    只见一只数十人高的巨型紫色乌鸦有若实体般张开双翅，随着那一剑的斩出，轰地一声激射而出，片片残相重叠在一起。

    下一瞬，所有灵柱“滋啦”一下，在紫电之中化为湮粉。

    点点紫荧漂浮于空，

    涟台中水声依旧，

    夜色下一片静寂，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

    陆灵秋将剑锋收入鞘内，把灵剑还给了陷入呆滞状态中的夏怜星。

    “紫电灵法·阴雷化形，我自创的灵术哦。

    你学会了吗？”

    他微微一笑，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向玉桂峰方向走去。

    “等、等等！”

    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夏怜星猛地回过神来，叫住了他。

    “你……你到底是……”

    陆灵秋身形一顿，留下一句话后飘然而去：

    “普通的内门弟子而已。”

    ……
------------

第二十八章 涟台倩影

    将慕青送回去之后已是傍晚，夜幕降临，群星璀璨。

    陆灵秋站在景色优美的银弓峰上，望着夜空，胸中滞涩的情绪也舒缓了许多。

    这个时间，峰内很少有弟子走动。因为按照灵月派的修行日程表，上午通常是早课授业，有执事或晨星进行讲解。下午偶尔会安排一些内门活动，或自由支配。傍晚则是修炼打坐的最佳时段。

    门中每隔几个月都有考核，由主责晨星来检查各峰弟子的修炼进度，甚是正规。

    如果没能达到标准，或久久不能寸进，则有可能被降为外门弟子或管事。

    陆灵秋二人自是没有这般修行压力，慕青甚至对那《灵心篇》功法看都不看，直接扔到一边，全身心专注于《花神真诀》。

    至于陆灵秋……

    他不修炼。

    没错，从不修炼。

    如果兴趣来了或是有灵感了，就研究些灵术或者制作些灵具。要是无聊的话，就看看古卷读读奇闻轶事。毕竟有镜花灵使们替他忙碌，他的生活可谓是清闲自在。

    漫步于银弓峰的坂道上，陆灵秋心事重重，走向山顶。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产生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即“假如这方世界真的没有月亮，就意味着寻月计划失去了意义。那么，我能不能自己造个月亮挂在天上呢？”。

    这种可怕的想法，在当今世界，要是说出去，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

    但脑洞，总归是要有的。陆灵秋创造力和想象力极为惊人，所以他翻遍各类古籍，进行了一大段时间的研究，并且初具成果。

    他发现，要做到这件事，需要达成很多条件。

    首先，制作月亮需要了解月亮的材质。

    若想达到“明月当空，人皆可见”的效果，那它的质量至少得和一个星球差不多。若按照这方世界所在的天苍星为参照，花草树木、山川河流、飞虫走兽、风雨雷电等元素必须全都模拟出来，才能基本实现出“一个星球”的感觉。

    而想模拟什么，就需要用到什么。他认为最佳的办法，就是凑齐这些属性，并且像绘制画卷般一点一滴、超级精细地，将所有他认为必要的东西安置上去。

    当然，直接用天道级土属性灵术制作一个光秃秃的发亮球体悬上高空也不是不行，但那样过于死板，达不到陆灵秋心中对“唯美”一词定义的高度。

    第二，就算月球制作完成，还需将之按照固定的轨道进行永恒性的推移，以做到“日出月落，昼夜交替”的效果。这一点，显然需要利用到修仙界中几乎没有任何古籍提及过的“引力”和“斥力”的知识。

    根据经验，他知道，若以施法手段去衡量，假设一人能够将一个星球推入某个既定轨道，并且施加大法力去将之设定成循环前移，那这人恐怕早就参悟了三千大道，游离星宇，达到超凡入圣之境了。

    其他几条先不说，光是前两条就已经让他很是苦恼。

    “嗯……果然还是有点难啊。”陆灵秋陷入沉思。

    不觉间，他已走到银弓峰顶部的一片池塘。在黑夜如墨般的帷幕之下，池水中倒映出点点星影，如梦似幻。

    此处名曰“涟台”，是灵月十二奇景之一。涟台旁的大理石训练场内，仅有一道矫美的身影穿梭于数根颜色各异的石柱之间，斩击声不绝于耳。

    陆灵秋瞥了一眼，见是一名身着湛蓝色道裙的年轻女弟子在练习剑法，不由讶异：“灵月派乃培育灵修之地，怎会有人如此专注地练习剑术？”

    他走到一侧的池塘边，自在地坐到鹅卵石铺成的干净地面上，安静的望向训练场内。

    只见场地之内，剑光如残影般迅捷无匹，每出一剑，无论是劈挑砍刺，都能精确地命中各色石柱中的标记点，而在击中后，石柱便会自动沉入地底，片刻后又会有新的石柱重新升起。

    在陆灵秋眼中，倒是有点像前世的靶场。

    少女香汗淋漓，在陆续击倒七八根石柱后，忽然停下脚步，以极快的速度收剑归鞘。

    却见她手握剑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极其认真地对准最后三根石柱低声念道：“紫电灵法·影空切。”

    一时间，她的身形化为一条紫线，闪电般划过三根石柱，在“呛啷——”的收鞘声中，三根石柱同时折断，化为点点星光。

    “哦？竟是紫电异灵根。”陆灵秋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折断的石柱化为虚影消失在地面，剩下的半截石柱则沉入地底。片刻后，所有石柱重新升起。很明显地，场地四周被布下了幻阵的阵盘和阵旗。

    如此做的好处是可以无限制地对石柱进行损坏，而不必去修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月派的一些设计还真是够用心的。

    “唉。要是再快一些就好了。”

    少女拿出丝帕擦了擦额边汗珠，有些沮丧地走向涟台出口。

    不过当她路过正坐在一侧像观察猫咪一样盯着自己看的陆灵秋时，顿时俏脸一僵。

    “你是什么人？”

    由于不知这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窥自己的，少女心底微微有些愠怒。

    略作打量之后，发现眼前这位师弟实在是英俊到变形。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平淡如水。

    陆灵秋不答，只是说道：“紫电灵根早已绝迹，不愧是灵月唯一真传。”

    在灵月派，众弟子一旦正式入门，便只能身着道服。而敢将道服改成裙子、还擅自染成其他颜色，并且等阶为一月三星的存在，就只有一人——

    真传弟子夏怜星。

    “你了解紫电？”夏怜星眸中一闪，问道。

    “略知一二。”

    陆灵秋站起身来，看向她石榴石般美丽的瞳孔：“紫电阴雷，无影无形。自古以来，便与金属性的阳雷两极相斥。作为异灵根中的极罕见品种，如此天资，很少会降临在人类修士身上。”

    夏怜星不由心中一震，有种自己的秘密被窥探了的感觉。她正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听陆灵秋话锋突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竟开始提到修炼之事：

    “我对灵术略有研究，你若想同时击倒全部灵柱，我倒是可以给你做个示范。”

    他伸出手掌。

    夏怜星下意识地将手中灵剑递了出去……

    “不、不对……他好像只是个炼气期的内门弟子吧，我可是已经修炼到金丹期了呀……”正在对眼前之人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之时，她突然看见，陆灵秋单手握紧的剑鞘上，一股只能用“浩瀚”来形容的庞大灵压悄然渗出。

    “我不懂剑术，所以只用灵术。”

    陆灵秋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剑柄：

    “紫电灵力属于你自己。想象她拥有形态，不再是空灵之物。”

    噼啪——

    电流声微微响起，耀目紫光逐渐环绕着剑鞘开始舞动。幻阵之内，暴躁的电灵力蠢蠢欲动，竟似要脱鞘而出。

    陆灵秋毫无征兆地拔出剑锋。

    “锵——！”

    画面似乎定格。

    夏怜星睁大了美目，一眼不眨地凝固在原地。

    只见一只数十人高的巨型紫色乌鸦有若实体般张开双翅，随着那一剑的斩出，轰地一声激射而出，片片残相重叠在一起。

    下一瞬，所有灵柱“滋啦”一下，在紫电之中化为湮粉。

    点点紫荧漂浮于空，

    涟台中水声依旧，

    夜色下一片静寂，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

    陆灵秋将剑锋收入鞘内，把灵剑还给了陷入呆滞状态中的夏怜星。

    “紫电灵法·阴雷化形，我自创的灵术哦。

    你学会了吗？”

    他微微一笑，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向玉桂峰方向走去。

    “等、等等！”

    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夏怜星猛地回过神来，叫住了他。

    “你……你到底是……”

    陆灵秋身形一顿，留下一句话后飘然而去：

    “普通的内门弟子而已。”

    ……
------------

第二十八章 邪恶计划

    回到玉桂峰，黄字十一间，

    陆灵秋刚踏进屋子，便见桌上悬浮着一只拍打着纸翼转着圈圈的幻彩灵鹤。

    “圣灵殿下，我在星落谷寻到一枝‘风灵花’，要安排时间见一面吗？是很乖的孩子呢。”

    纸鹤上秀美的字迹，显然是出自水莲的手笔。

    好在此峰大阵暂未修复，不然肯定又会发生传信纸鹤破阵而入的情况……

    陆灵秋放下信纸，沉吟道：“风灵根吗，真是不容易啊。”

    在修仙界中，最常见的灵根种类便是五行灵根，其中水、火、土，三种属性的灵根占据最大比例。而冰、风、雷，这被称为“小三奇”的混合异灵根，其稀有程度较于五行灵根就不知翻了多少倍了。

    水莲所说的“风灵花”只有两种可能，即“风灵根单属性人类修士”或“青风灵体妖修”。

    作为镜花宫的水灵守护，蓝雨柔同时肩负着“寻花使”的重大职责。

    所谓“寻花”，即寻找符合条件的灵使后备人选。

    但这种存在实是百年难遇，因为门槛过于高了。

    首先要求修为必须在金丹以上，当然，成丹期妖王也是可以的。

    其次，必须达到天灵根、异灵根或是灵体级别的资质。

    这就已经筛掉了大部分满足上一条条件的人了。

    毕竟天灵根修士，万中无一；异灵根者，十万中无一；灵体血脉，百万中无一。

    放眼整个修仙界，一共又有多少修士呢？

    最后，必须是聪慧女性、处子之身、倾城之姿。

    没错，也就是达到可以修习《花神真诀》的条件。

    乍一看，每一条门槛似乎都“还可以”，可一旦全部要求融汇在一起，想找到符合所有的人选，就会瞬间变得难如登天！

    所以当陆灵秋最初遇到身为至木灵体的慕青之时，就算她不把他勾引过去，在未来他发现了少女之后，也会对她正式发出镜花宫灵使邀请的。

    可惜她喜欢玩火……

    典型的自投罗网，嗯。

    陆灵秋思索片刻，从灵戒中取出一支灵羽笔，在纸鹤上写到：“三日后，午夜。银晖林古松下见。”

    将纸鹤折上后，他想了想，又展开在后面补了句：“水莲，辛苦了。”

    这才注入灵力，将之送出石室。

    ……

    云澜山，御天剑宗。

    一道微弱的灵压如波纹般从某个弟子屋舍中扩散而出，随后，整个内门弟子区域都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一道新的御天剑意吧？”

    “没错！这是筑基了！咱们宗里又有人筑基了！”

    “天呐！快去看看是哪位师兄！”

    明明夜已过半，众弟子却纷纷穿上衣服涌出房门，朝着灵压传来的方向跑去。

    御天剑宗只是一个二流门派，宗内弟子虽然很多，但强者实在太少。若非近些年来出了一个妖孽般的大师兄撑着，恐怕早就沦落为三流宗门了。

    而今，有内门弟子再度筑基，无论是对门派，还是对这些弟子而言，都是好事。

    宗门强盛，则泰山可倚；宗门没落，则各凭本事。

    “恭喜师弟啊！我早就说，凭你这股子拼命劲儿，筑基那是早晚的事！嗨呀，我都忘了，现在该叫师兄了，丛师兄！”

    周丰笑呵呵地第一个跑进屋来，连连道喜。

    筑基之人，正是丛心。

    此刻，他正端坐于炕上，感受着体内灵气凝结成液的余韵，缓缓收功。

    “周师兄不必完全按礼数称呼，你我之间，如常就好。”

    丛心没什么师兄架子，随意说道。

    他虽然筑基成功，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惆怅在翻涌。如此场合，又不能安静下来沉静片刻，着实有点难受。

    果不其然，很快，其他炼气期的同门们就陆续赶到，开始了轮番的祝贺。

    “原来是丛师兄！我一直觉得丛师兄可以的，不但修炼努力，出任务又特别勤快，如今能够筑基可谓是水到渠成啊！”

    “恭贺丛师兄筑基大成！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咱的地方，师弟我随叫随到。”

    “不愧是丛师兄！我还在想，前些天乔师兄突破成功后，下一位突破者会是谁呢？果然，丛师兄天赋惊人，突破乃是理所应当……”

    呵呵。

    丛心面带微笑地谦虚回应着这些同门，而在微笑的背后，却是憎恨。

    天赋惊人？

    我只不过是区区三种属性的常灵根罢了。莫说惊人，这天赋连个优良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因为资质差，才没日没夜地打坐苦修……

    如果不是因为穷，才拼了命地在本该休息的时间里同时接取数种任务……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背景，才为了求得几粒筑基丹，被几个师兄轮番疯狂地……

    你们这些虚伪的言语，可真是丑陋啊。

    只有我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此以后，我会更上一步，而你们——

    就永远地在最底层荒废生命吧。

    “感谢各位前来庆贺，时间不早了，我尚需稳固下修为，恕不多陪。”丛心在众师弟们的惊讶之色下，将他们全都推出门外，并且死死地把门锁住。

    屋内只剩下他和周丰二人。

    丛心似是松了口气般地坐回炕上，目光望向窗外。

    御天剑宗的弟子屋舍是有窗户的。夜色如墨，虽无皎月，却也能够将一些星光洒向大地，驱散些许黑暗。

    “唉。”他叹了口气。

    “丛心啊，那件事，还没放下？”周丰见状，眉头一拧，担忧地把脸凑过来问道。

    “嗯。几乎每日每夜，都会不间断地想起她。”

    “什么？这种情况，该不会是糟了心魔吧！”周丰一听，大惊道：“在这种心境下你害能筑基，可真的是难以想象。”他说了句大实话。

    “我能怎么办呢？”丛心摇了摇头：“我已经尽力了。可就算筑基，若再与那天那个男人动手，恐怕也是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这……”周丰不知该作何安慰，只能道：“嗐，丛心呐，今天是好日子，咱别合计那些。你就想想，筑基之后，门派马上就会给你发放黄阶上品的功法和秘籍，修完之后又能更上一层楼，心情是不是就舒服点了？”

    “但愿吧。”

    见他依旧闷闷不乐，周丰脑中一转，眼中露出狠色，说道：“这样。再过小半个月就是年底了。到时候咱们门派会和灵月派以及大佛寺举办三派联合试炼。

    我听闻灵月派的女弟子个个如花似玉，貌美得很，等到了试炼的日子，我帮你绑一个过来，满足师弟成为男人的需求，怎么样？”

    丛心一听，震惊地回过头来，看着周丰：“那可是人类修士啊！而且灵月派是一流门派，我们这么做岂不是……”

    “在这方面，你还是嫩了些。”周丰牵了牵嘴角，压低声音：“门派试炼，出现死伤和意外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我们处理得干净，办完事之后不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是元婴老祖来查，又能查得到我们头上吗？”

    “这……”

    “师弟，要我说，你就是没碰过女人，所以才会心心念念一个娘们儿。等咱俩把这个计划落实之后，我保你晚上再也不做噩梦，脑子里只剩佛祖！”

    ……
------------

第二十九章 自闭少女

    拂晓的微光洒向大地，灵月派玉桂峰一如往常地迎来了新的一天。

    陆灵秋还在沉睡（他喜欢每天至少睡十个小时），就听到门外的吵乱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又在修复大阵吗？哎，看来应该想个办法在不破坏大阵的前提下去联系她们了……”

    就在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补个回笼觉时。

    咚咚——咚咚——

    屋外响起敲门声，方脸师兄熟悉的声线从外面传来：

    “陆师弟起了吗？是我啊，高平，高执事。”

    “啊，来了。”

    陆灵秋极不情愿地爬起身来，穿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高师兄。”他略一拱手。

    高平如一尊蜡像般杵在门口，膀大腰圆地点了点头：

    “嗯，陆师弟，我是来通知你一下，今日有新的上层来接替徐师姐之前的位置，咱们要比往常提早半个时辰到授业台进行迎接。”

    他顿了顿，接着认真地提醒道：“给新来的晨星留下一个好印象是很重要的。”

    “哦，高师兄可知新晨星是哪位？”陆灵秋倒不是真的在意，只是随口一问。他真正觉得奇怪的是徐芸瑶的突然卸职，总感觉，有些什么蹊跷在里面。不过他也懒得去查，因为没必要。

    “这个我还不清楚，只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而已，稍后等她来了就知道了。”高平作为灵月执事层，很多消息并非通透，在权限上完全不比门内晨星。

    “行，那辛苦高师兄了。”

    “不必客气。”

    二人没再攀谈什么，陆灵秋目送高平离去，把门关上，直接返回床铺。

    “距离辰时还有整整一个时辰，我再睡会儿应该也没问题吧。”他盖上超级柔软的被子，躺在舒适的枕头上，再次闭上了双眼。

    ……

    一个时辰后。

    “我是白玉峰真传弟子夏怜星。从今天起，暂时兼任第三晨星一职，负责处理玉桂峰的运营。”

    玉桂峰授业台上，一名身着湛蓝色一月三星道裙的绝色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正中央，语气平淡地望向众内门弟子。

    “竟然是真传！”

    “天啊，想不到我们玉桂峰居然把这位迎来了！”

    “据说夏师姐的修为已经达到金丹期了，可对其他筑基期的晨星们依然很有礼貌，甚至会以‘师姐’相称，性格超好的！”

    “是啊！我还听说，她常年往返于银弓峰和咱玉桂峰之间，平日里喜欢在涟台舞剑、在藏星殿读书，这次能临时负责咱们峰，想必跟她常来也有关系……”

    众弟子窃窃私语。萧白此刻也站在人群之中，可他却并未将目光放在夏怜星身上，而是左顾右盼地寻找陆灵秋的身影。

    对他而言，夏怜星就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无论是她的天赋、还是容貌、身份背景等等等等，都不是他所能触碰得到的。

    年仅十八便迈入金丹，这是什么概念？

    是和晨星首席秦诗音一样妖孽的概念。

    萧白有自知之明。

    普通晨星他看不上，像夏怜星这种档次的女子他又知道自己不配，便只好将目光放在新入门、没什么背景的极品身上。

    慕青是他的首要目标。

    一想到那不亚于任何晨星们的可爱容貌，和那看垃圾般的嫌恶眼神，萧白内心就蠢蠢欲动、不能自拔。

    “奇了，今天怎么不见那个家伙。”萧白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夏怜星开始讲话了：“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一是宣布暂代晨星职责这件事，第二就是要向大家说明一下，不久后我们灵月派要与附近其他两个门派进行联合试炼的事宜。”

    她看向人群，对着高平问道：“高执事，人都到齐了吗？”

    高平立刻站出来清点了一下人数，眉头微皱地回道：“夏师姐，除了黄字十一间的陆师弟未到场之外，其余弟子都在此了。”

    “陆师弟？”夏怜星微微疑惑。

    她平时对弟子们的事情几乎完全不闻不问，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于涟台、藏星殿和洞府之间，仿佛过着隐居般的生活。

    若不是十二晨星里出现了个缺口，以及掌门和方晖长老等人苦口婆心地让她接触接触“活人”，改变下心情，她才不会接这个烂摊子呢。

    毕竟，掌管一峰就不得不与人交流，与人交流会使她不自在。

    没错，她有着轻微的社交恐惧症。

    “是陆灵秋陆师弟。”高平补充道。

    “哦，无妨，稍后我亲自去问清情况就好。我们开始吧。”夏怜星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便不打算再等，直接按照事先的安排来讲解试炼事宜。

    时间很快流逝。

    ……

    “啊——睡到自然醒可真是舒服啊——到底是谁发明的‘躺着’这个姿势的呢？他是天才么？还是说，这是本能？”

    黄字十一间里，陆灵秋抱着超级柔软舒适的被子，迟迟不愿起身。

    这床被是他自己从灵戒里取出来的，由成丹期妖兽“冰火魔蚕”吐出的丝来制成的超高级蚕丝被，冬暖夏凉，柔适贴身。

    枕头也是自带的，能把半个脑袋陷进去的、极度棉软的、早已绝迹的，由上古神兽“白隼”的羽毛制成的顶级枕头——白羽仙枕（他自己起的名字）。

    至于床垫啊、助眠用的香水啊什么的更是……

    “等等，现在几点了。”

    本来打算再懒一会儿的陆灵秋忽然想起，记忆中依稀记得，高平执事似乎在不久前来过这里……

    “哦对，要去上没什么意义的早课来着。”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穿上灵月道服，坐到屋中特制的灵镜前（也是自带的，镜片被写入了灵纹，可以让照镜子的人看上去变得更好看并且有主动打光功能）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我，果然不比昨天差。”他伸出手臂，捏了个法诀。

    眨眼间，一道水汽将他的全身上下都笼罩其中。

    随着他“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之后，只见道服和皮肤、面孔上的全部灰尘竟全都在顷刻间被清洗干净，整个人顿时精神焕发。

    “嗯，可以了。”他整理好心情，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阳之后……

    “不好……巳、巳时都过了吗？？？果然在没有窗户的黑暗环境中睡眠，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陆灵秋反省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去找高平问问情况之时，迎面走过来一名绝色可人的猫耳少女：“你就是陆灵秋？”

    “啊，你是……”

    “！”陆灵秋话到嘴边，看到来者那特制的道裙后，顿时一愣。

    “！！”夏怜星看清他的容貌之后，也突然停下脚步，美眸缓缓睁大，小嘴微张。

    二人同时惊呼：“是你！！！”

    ……
------------

第三十章 黑猫公主

    从昨晚在涟台练完剑回去后，夏怜星就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陆灵秋的模样。

    倒不是为他的颜值所动，而是被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灵术所震撼。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种灵压、这种水准、这种对“灵术”二字的理解，不可能是区区内门弟子能够达到的高度。

    而且，能使出紫电灵法之人，必是紫电灵根拥有者。

    而这种灵根的秘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反复猜测，是不是有其他豪门的老祖级别的人物或者是妖修，伪装成弟子混进门派欲图不轨。

    不过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猜想。

    若真是探子，怎么可能愚蠢到亲自指点真传弟子功法？不怕被看穿身份吗？

    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甚至还罕见地联系了银弓峰内唯一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的白雪，问道：“你知不知道门内有一位不一样的‘内门弟子’，挺……挺英俊的，然后和我的灵根完全一样……实力惊人，为人低调……”

    得到的答案却是白雪的一脸懵然：“怜星，你发烧了吗？脑子晕了？莫说灵月了，大秦国除了你，还有谁能拥有紫电异灵根阿？英俊低调有实力？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太久不接触男性，久违的做了春梦……”

    这番话气得夏怜星恨恨咬牙，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找出来，大不了将几百个内门弟子都查一遍就是了。

    结果现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的身体如迅影般闪到陆灵秋身前，一把将他推进屋内，反手将屋舍的门关紧，并咔嚓一声上了锁。

    “你干什么？？”

    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让陆灵秋顿觉不妙，心道这小家伙该不会也和徐芸瑶一样，是个涩女吧？表面上明明一本正经很禁欲的啊，内心怎么会是这……

    不及多想，便听夏怜星一脸认真地直视着他双眼说道：“教我。”

    “啊？”陆灵秋一懵。“教什么？”

    “教我灵术。”夏怜星继续推着他的胸口走进里室，微微仰着头说道。

    她的身高比陆灵秋矮了一截，目测只有一米六左右，在身高一米八左右的陆灵秋面前，要想直视，不得不努力踮起脚来或是仰头。

    啧，原来如此。

    陆灵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奶白的肌肤，石榴石色的瞳孔，猫耳般的可爱发髫，虽然尽量不表露出来但却心底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的平淡冷漠的眼神，以及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处子幽香。

    陆灵秋心中一动，板起了脸：

    “不行。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再说了，我午时还要去找三长老，他老人家约了我去见面。”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夏怜星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要求会被拒绝，她那一直以来平淡如水的俏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异样，赶紧拦在他身前，挺着胸脯，不让他出去。

    倔强道：“你必须教我。不然我就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陆灵秋：“？”

    心说这小妮子居然威胁我？

    敢威胁我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这可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

    “哦？我的什么事情？”他呵呵一声，转身坐到了桌旁，也不急着走了，似是很感兴趣地看着她。

    夏怜星想了想，组织语言道：“我就说，你隐藏修为，伪装成普通弟子，混入内门，图谋不轨。这在灵月可是大罪。”

    “哎呀，这样啊。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陆灵秋觉得好笑，示意她接着说。

    “我……我看见了！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夏怜星急道：“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陆灵秋：“当然了。那我还可以说你是个妖修，幻形之后隐藏妖力，伪装成真传弟子，混入白玉峰，欲对门派做毁坏根基之事呢。”

    “你、你胡说！”夏怜星俏脸一白，似是出于本能，惊慌失措地在他胸前抓了一把。陆灵秋见状，也没躲，只是任由她在自己胸前留下了一道印痕。

    在感到火辣辣的同时，他心中一动，面上老神在在地讲道：“看吧？你急了。”

    “啊，对……对不起。”夏怜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收回小手，目光中带着后悔地沉默了下来。

    “所以说，亲眼所见有什么用？没有证据，什么也证明不了。”陆灵秋摇了摇头，仿佛不愿多说，只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不行！你不能走！”夏怜星刚刚对他做了不该做的举动，心中很是自责，拦着他的力气也软了许多。

    “你一定要学？”陆灵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我要学。”少女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他盯着她的双眼。

    “……我不能告诉你。”

    夏怜星撇过头去，躲过他的目光。

    片刻的安静后，陆灵秋终于开口：

    “嗯，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少女睁大眼睛，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只见陆灵秋从灵戒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和一块玉牌，微微一笑：“与我签订‘未来灵使契约’。”

    他将羊皮纸递过去。

    “灵使……契约？那是什么？”夏怜星带着些许戒备地接过写满了字的羊皮纸，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

    “签订此契约后，即暂时成为‘镜花宫’的‘预备使’。

    第一，预备期间，对本契约完全保密。如透漏给他人，直接视为违背契约，会遭灵使暗杀……？？？”夏怜星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陆灵秋：“你……你……”

    她虽然不知镜花宫是什么，但这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觉，恐怕一旦自己违约，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哎呀别慌，只要你不违反契约，就没事的。怕什么？先往下看。”陆灵秋一脸“安心啦”的表情。

    少女半信半疑地接着读道：“……第二，预备期间，完全服从主人的命令。主人提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必须尽力去做。不得拒绝，不得违抗。如果做不到，视为违背契约，会遭灵使灭口……”

    “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早就听说，有些邪修喜欢逼迫女子签下主仆契约，内容大多数都是些令人无法描述的不齿之事，而一旦签订之后，自己的身体就相当于是对方的了，只能任齐摆布，非常恶劣。

    眼前的这份《未来灵使契约》，共有三条，仅仅前两条就让她顿觉生命和肉体失去了保障，她已经不想再读下去了。她已经后悔了。

    然而……

    第三条：“看过此契约后若是拒签，则视为镜花宫隐患，会被直接抹杀。”

    少女的眼中水气朦胧，眼圈逐渐泛红。

    “你会杀掉我吗？”

    夏怜星绝望地低下了头，心知自己可能跑不了了。

    “不会。因为你一定会签的。”陆灵秋的声音很自信。

    “为什么？”

    正在她不解之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头部。

    “你干什么！”她大惊失色，欲要起身躲开，却见陆灵秋轻轻揉捏着她头顶那猫耳般的发髫，幽幽道：

    “据传十八年前，中州妙仙阁的那些人，将所有高层倾巢出动，把上古妖族黑猫一脉于天晴海岸团团包围，将雄性屠戮殆尽，雌性全部捕获抓走。待她们能够幻形后，强行调教成妖偶用于贩售。而当年，被作为首要目标的黑猫一族王女竟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多说。

    只是看着身体逐渐开始颤抖的少女，盯着她那石榴石般的粉瞳，手指感受着她发丝内部那柔嫩的触感，肯定道：

    “夏怜星，这果然是猫耳吧。”

    ……
------------

第三十一章 十分委屈

    早在涟台那天，他第一次看到夏怜星时，就觉得她有问题。

    因为作为极品异灵根之一的紫电属性，若是种在凡人修士体内，十有八九会发生阴气过盛爆体而亡的情形。也就是说，若非体质异于常人，一般只有妖修才能驾驭得了如此灵根。

    而据《天苍神妖录》所载，上古时期，妖族有一神脉，名曰黑猫氏族，此脉族人聚天地间阴雷之力，化为紫电。短短十年之内，通过秘法，让族中连续诞生出数只被紫电之力沾染的，身怀紫电异灵根的猫妖。

    而最出众者，是十几年前诞生的黑猫王女。

    消息泄露之后，一时间，妖界震动。无数外族灵妖开始谋划攻打黑猫族的灵脉，试图获取关于紫电之力的密辛。在一次高层会议里，这条消息传到了某位人类修士安插的耳目之中。而其背后的势力就是中州的妙仙阁。

    与戮妖盟不同，妙仙阁做的并非妖材炼器、妖材炼丹、寻杀妖兽的买卖，而是只做灵妖拍卖、妖偶出租、妖奴贩卖等专注于修士生理层面的特殊业务。

    可想而知，那些黑猫族的女妖一旦被妙仙居的人捕获，会有什么可怕下场。然而悲惨的是没过多久，黑猫一族就被妙仙阁的人先其他妖族一步，在天晴海岸上灭族了。

    在灵月派，弟子们都知，夏怜星是由掌门梵心师太在十几年前亲自抱回来的，当时并未对外声张，没人清楚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直到前年，掌门忽然宣布，自己收了个义女，名为夏怜星，将作为这一代真传弟子来培养。这时才震惊了门内众长老，以及十二晨星。

    一直以来，灵月就只有十二晨星而无真传，现在突然空降一个真传弟子，最好的资源肯定都会拿来给她享用，大家自是不服。

    可当去年，夏怜星以未成年的身份凝成金丹的时候，天生异象，整个白玉峰的夜空之上，紫电漫天。那一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再也没有什么不满了。

    在天才面前，庸人只能仰望其光芒。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陆灵秋又想伸手摸摸她的猫耳，不过意识到这样有点失礼，就把抬到一半的手臂放下了。

    “行了，我也不逼你。你走吧，就当今天的事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可你还没答应我……”

    “你不愿意签我凭什么答应你？”

    “可是、可是那个契约上面写的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全都是你的要求……”少女委屈极了：“你没有保证对我的秘密进行保密，也没有保证我以后能顺利报仇……”

    “哇，用你的猫猫头好好想想，是你求我学灵术好吗？我还要向着你喽？而且，我看上去像是会把别人的秘密随意说出去的大嘴巴吗？”陆灵秋站起身来，瞥了眼夏怜星，冷冷地说道。

    “让开，我要出门了。”

    少女被他这么一凶，登时眼圈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娇小的身躯微微颤动，时不时用道裙的袖口抹着眼泪。

    陆灵秋：“……”

    看着她那就算是哭也不想给外人看到的坚强模样，一股恻隐之意由心底悄然滋生。

    唉，真是没办法。

    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弱点的话，少女的眼泪无疑就是最致命的一种。尤其是这种软软的、打上一拳绝对会哭很久的女孩子。

    “行吧，我答应你。你可以不签《未来灵使契约》，我也依然可以教你紫电灵法。但丑话说在前，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活人知道。”他淡淡地说道。

    “真的吗？！”夏怜星瞬间抬起头来，潸然的粉颊上泪痕清晰可见：“我、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讲的。”

    “嗯。以后，每周一次。三更无人时，在涟台等我。”

    听到陆灵秋不似敷衍的嘱咐，夏怜星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嗯嗯！好的，师……师傅！”

    “别叫我师傅，怪老气的。”他对这个称呼不怎么满意。

    夏怜星：“那……师……师兄！嗯，陆师兄！”

    “……行吧，你开心就好。但是在外人面前，该怎么叫就怎么叫，知道么？”

    “嗯！我懂！”

    ……

    一刻钟后，陆灵秋来到了玉桂峰藏星殿的门口。

    之前方晖师伯约他今日午时前来相谈，他算了算时间，应该刚刚好。

    “所以，你为什么也要跟着我到这里来？”看着身后形影不离的夏怜星，陆灵秋大感头痛。

    一路上已经有不知多少弟子带着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了。堂堂灵月真传，跟着一个普通内门弟子一起漫步向藏星殿，这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奇怪。

    “才没跟着你吧？我原本就打算来群星殿看书的。”夏怜星口不对心地回了句。

    “哦，行，行。那现在我要进去了，你去看你的书吧。”陆灵秋斜了她一眼，径直走入藏星殿。

    少女被他孤零零地甩在门外，心底顿时有种被讨厌了的感觉，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唉，女人真是麻烦。”

    陆灵秋心知此刻心软只会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因果，便没有回头，而是狠下心来当先走上殿内木梯。

    藏星殿的构造甚为简朴，每层除了书架之外便是古籍。殿内共分八层，方长老在最顶层等候。

    按理来说，普通弟子的身份玉牌是不能进入到最上层的，而方晖师伯那天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根本就忘了给他行方便，所以凭借内门弟子的身份仅能上到第三层。

    见他在三楼阶梯的边缘隔着阵法踌躇不已，夏怜星默默地从他身后走过来，拿出自己的真传玉牌，直接将阵法打开。

    黄光闪动，屏障中心裂开一道透明的光门。

    少女委屈巴巴，也不敢跟他讲话，只是继续往楼上走去。

    陆灵秋：“……”

    他看着她柔弱的背影，心里总有种自己好像狠狠欺负了她的错觉……

    这黑猫怎么回事……

    明明是自己答应免费教她高阶灵法吧？？亏的明明是我才对啊。

    心中暗暗腹诽着，直到跟着她一直走上八层……

    在灵月，内门弟子只能翻阅藏星殿前三层的书籍，执事们可以阅读六层以内，晨星七层以内，首席和真传八层。

    有夏怜星带路，他顺利地见到了正在顶楼沏茶品茗的方晖师伯。

    “哟，陆小友。”方晖看到他准时到达，不由目光一凝，一拍脑袋道：“瞧瞧我这记性，忘了提前给你块玉牌了。”

    老者目光一转，问道：“陆小友是跟着怜星一起上来的？”

    “是，方师伯。”陆灵秋点了点头。

    “来，坐吧。今日邀陆小友前来，是有一要事相谈。”方晖长老指了指茶桌对面的蒲团，示意他坐下。

    就在陆灵秋落座之时，却见方长老突兀地皱了皱眉，对着走向书架的夏怜星问道：“怜星，你是哭过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身为灵月派元婴中期的长老，方晖的神识庞大之极，屋内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感受得到，见路过茶桌的少女表情不对，老者登时气息一凝，庞大的灵压呼之欲出。

    夏怜星在灵月派的地位，可以说是绝对的团宠了，还得是长老团的团宠。

    她虽不问门内之事，但修炼天赋却是无人能及。

    作为真传弟子，以后可是要代表灵月的门面的，连掌门师太都对她捧在手心里怕凉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在灵月的地界里，竟有人敢欺负她？还欺负哭了？

    方晖心中震怒。

    陆灵秋尴尬地回过头看了看少女。

    只见她本想摇头否认来着，但见他回头，鬼使神差下竟点了点头，并且伸出葱指指了指——

    一脸懵逼的陆灵秋。

    ……
------------

第三十二章 你要负责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三长老方晖大出所料地看了看陆灵秋，又看了看夏怜星，老脸上现出些许迷惑之色。

    难不成这小子把怜星给拿下了？

    不能啊。

    怜星自小就不喜欢与人接触，每日的生活除了看书就是修炼，十年如一日，这陆灵秋才刚入门没几天，怎么就能把她给拿住了呢？难不成用了强硬手段？

    方晖是个老人精了，他转念一想，心道：“不过怜星能亲自带他上来，说明她只是面上受了委屈，内心里还是很在意这小子的，否则不可能主动把他带到如此重地。”

    懂了。

    “怜星啊，他是怎么欺负你的？”方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夏怜星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反而躲到了书架后面，拿出一本古籍将自己的小脸挡住，开始自顾自地翻书了。

    陆灵秋看着老者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愤怒到惊讶再到疑惑最后变成“原来如此”，心中暗道不妙，忙解释道：“误会，是误会。”

    不过有些时候解释就是掩饰，不但不能洗清自己，反而会越描越黑。

    方晖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怜星也不小了，正是到了该谈个感情的年纪，既然陆小友对她做了那事，该负责的就负责到底吧。我和梵心掌门也都不会阻拦的。”

    陆灵秋：“？？？”

    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

    那事？

    什么那事？哪事？

    陆灵秋傻了，书架后偷听着他们谈话的少女也是俏脸瞬间红得向苹果，整个耳垂、脖颈都一片粉热。

    “不是、我……哎？”陆灵秋有口难辩。

    “行了，陆小友不必多说。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是这样……”方晖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言道：“我和大长老谈过关于你的事，我们需要你的灵玉源信息。”

    正在迷惑中的陆灵秋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方长老此言，是否有些过分了？我怎会知道灵源信息？”

    所谓灵源，共分三种。大体上分为灵石矿脉、灵晶矿脉以及灵玉矿脉。

    在天苍界，灵石矿脉暂时还是能找到不少的，不过大多都已经被各大门派组织、修仙世家、妖族邪修们给占据垄断了。毕竟灵石作为修仙者的基础货币，事关修炼未来，一旦谁发现新的矿脉并不小心泄露消息，必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灵晶矿脉相较于灵石矿脉更为稀有，灵月派就曾在望舒山脉发现过一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将其中的灵晶采掘一空，变成废矿坑了。

    至于灵玉矿脉……

    目前来看，已经绝迹。

    无论是哪个门派，一旦发现一座灵玉矿脉，只要不声张，猥琐发育。就算是三流门派，也能靠着这些海量资源发展成顶流门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极北之地的大雪山宗。

    据传，终年寒风凛冽的大雪山脉，原本是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那里环境恶劣，寸草不生，要想存活，必须得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仙者才可以，门槛实在是太高。而且大部分人都认为，冰川雪山只有妖兽，没有宝藏。

    直到雪芙老祖为了修行“领域灵术”而亲自来到极北之地。

    然后她就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座灵玉矿……

    除了至亲外，她没将此事告诉任何其他人。

    直到有一天，雪芙老祖花费不知多少岁月，凭借一己之力，将灵玉矿脉全部采空，且靠着这些钱购买了海量昂贵至极的天材地宝，闭关后将自身修为修炼至元婴末期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极北之地真的有灵玉矿存在。

    如此励志的故事一度在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从那以后，雪芙老祖自立门户，名为大雪山宗。靠着剩余的大量灵玉，招揽了无数慕名前来的弟子，并在极北生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白雪作为她的唯一骨肉，是“真·白富美”，只不过她在灵月过于低调，从不张扬罢了。

    “陆小友不必谦虚。昨日老夫可是看得清楚，你那炉鼎手中的花篮里，还存有数十块灵玉。就算在中州，能一次性携带如此多灵玉出门的人，也屈指可数。老夫已派人查过，中州没有声名显赫的陆姓修仙家族。所以说，要么你隐藏了真实身份，要么你就是知道灵玉矿的下落，只不过大意之下钱财外露了而已。”

    方晖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而且能将玉桂峰大阵瞬间破掉的存在，实力不会低于金丹期。换言之，给陆小友你送灵玉的炉鼎，修为很有可能高达元婴之境！试问，有哪个宗哪个派的公子，能玩得起元婴境的炉鼎？”

    陆灵秋眉头大皱。

    “炉鼎”这个词可太难听了，在天苍大陆修仙界，所谓“炉鼎”，即签了卖身契的女性修士。一旦签下此契，将终生服侍于一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家主子有需求，就必须立即满足，可谓是失去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自由。

    普通女修若非难以生存，是绝不会签订炉鼎契约的，而将黑猫一族灭族的妙仙阁，就有这方面的业务。

    “方长老。首先，我并不知灵玉矿的下落，还请您不要妄自猜测。其次，水莲她也并非我的‘炉鼎’，而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请您注意言辞。”陆灵秋看着方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空气安静下来。

    夏怜星合上古籍，美眸中满是担忧。她不知道昨天早上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水莲是谁，但能被陆灵秋如此重视的人，显然和他的关系匪浅。

    老者目光微眯。

    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在灵月派里就没有几个。

    不过方晖城府颇深，自然心知陆灵秋是有底气的。

    侍女都能达到金丹以上，说明什么？说明他后面的人至少得是元婴末期的大修士！放眼整个大秦国，又有几名大修士呢？

    按照老者以往的脾气，早就一剑斩出去了。

    可现在，他却一反常态地只是“哦——”了一声，面露了然之色地说道：“是老夫唐突了。”

    “无妨，陆小友不愿讲也无所谓，财不外露人之常情。但若小友有朝一日愿意将灵玉矿脉的信息分享给我或是掌门，我灵月派定会付出相等价值的信息与你交换。”方晖淡淡说道。

    “相等价值的信息？”

    什么信息的价值能和直接变成暴发户划等号？

    陆灵秋稍感兴趣。

    方晖望向四周，也不避讳夏怜星，直接压低了声音透露道：“是关于上古某位半仙的天宫即将出世的消息。”

    在修仙界，“半仙”，指渡劫成功后即将飞升的修仙者。

    整个天苍大陆，没有这种存在。

    “哦。天宫出世，自有无数修仙者去厮杀抢夺，与我何干？”

    陆灵秋对这种消息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真假暂且不论，就算自己活到最后击败了所有人闯过了所有禁制陷阱，也顶多是拿到点儿传承。

    传承是什么？无非就是些功法呀、秘籍呀、丹药啊、神器呀、灵兽啊什么的，没劲。

    就在他准备摇首拒绝之时，又听老者神秘道：

    “此宫名曰——天夜广寒。”

    陆灵秋眼中一亮。

    ……
------------

第三十三章 恶毒阴谋

    一盏茶的时间后，陆灵秋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古籍，离开了藏星殿。

    关于交易，他并未直接同意，反而是提出了另一种交易模式，即以准确数目的灵玉来购买关于天夜广寒宫出世的信息。

    “灵玉矿脉迟早会被采空，灵玉也是有数的。我不知灵源信息，但我对你口中的仙府稍感兴趣，如果把这密辛单纯的换算成灵玉，三长老认为，它值多少钱呢。”

    他这样对方晖讲道。

    老者也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迟疑了片刻后，说要与掌门商讨一下再做定议，过段时间会主动联系他。

    于是他借了一本《杯月》，并要了一块儿由方晖长老亲自制作的禁制令牌后，就直接离开了藏星殿。

    “天夜广寒。”陆灵秋嘴边挂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在记忆内又搜索不到。“又是被封锁的那部分记忆吗。”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这样解释。

    无论如何，灵月派光凭一个洞府出世的时间信息，就想换取一个灵玉矿源的信息，也未免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半仙级洞府出世，是什么概念？

    是所有知道此密辛的门派或组织，全部会出动最强战力去搏个你死我活的概念。

    而灵玉矿源呢？已经被控制的矿源，只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哪儿，那么交接的过程比起前者来说绝对是安全很多的。

    用一个稳定的灵玉矿源去换个洞府出世的时间地点？疯了吗？就图个可以提前做准备？

    这就像一个人得知某个地方有宝藏，然后对另一个人说用你家的全部家产来换一样。宝藏最终不一定归属于你，但你的万贯家财却百分百归属于他。

    “真是贪婪啊。”陆灵秋感叹道。

    人类的贪欲何时才会不那么露骨呢？

    就算在灵月如此大派，也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找弟子身份的人做生意吧？

    其实他不知，灵月上层已经不知开了多少次会议，研究关于门内长老俸禄、以及弟子出任务的报酬事宜，几乎要火烧眉毛了。

    究其原因，竟是“门内全部灵石矿脉即将采空”……

    天苍历元年之后，天道法则异变，大陆灵气错乱，大量灵脉失去聚灵能力，一旦被采空，便只能化为废墟，不可再生。这一现象导致了整个修仙界史无前例的一次经济危机。

    原本，灵石矿和灵晶矿，在被采掘完毕后，其灵脉根源并不会就此溃散。甚至会在多年后再次衍生出新的矿晶，这也是为何各大门派组织都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争相抢夺地盘的原因。

    而今，可再生资源变得不可再生，提前嗅到危机气息的存在便开始紧张。在这种大环境下，谁先寻到新的财源，谁就能存活得更久远，这些道理，没人比运营门派的长老掌门们更清楚。

    现在，陆灵秋的身上，没有灵石，只有灵玉。

    他的灵玉，不是去别人那抢的，也不是从灵玉矿里挖的，而是——

    自家的灵使们用花灵力凝结而成的。

    常人不会知道，将《花神真诀》的第三重“风止境”修炼成功之后，灵使们便可修习点石成玉的神通了。其原理是将高纯度的花灵力注入到玉石里，使其存灵。在玉石存灵后，随着时间和环境的沉淀，可以变成属性各异的灵玉。

    这种方法虽然不可思议，听起来像是无本买卖，但实际操作的门槛却极高。先不说修炼《花神真诀》的诸多条件，单单是“化神期修为才能修习风止境”这一条，就不知劝退了多少人了。

    所以陆灵秋虽然在开销上大手大脚，却也不会将灵使们的努力视若无睹。他非常重视每位灵使付出的辛苦，也绝不会让她们白白付出。

    他已经想好，如果下次见面，方长老继续狮子大开口，那这天夜广寒宫他不去也罢。要打听洞府出世的消息，并不一定非得用交易的手段来完成。

    走在通往黄字十一间的路上，陆灵秋将《杯月》一书往灵戒里一收。今日无事，他决定用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来仔细品读一下这本——

    天苍史上首次提到“月亮”的神魔小说。

    ……

    玉桂峰，地字第七间。

    屋舍的门紧紧锁着，屋内一片漆黑。

    “求您了！！！太爷爷！若不是得知您最近正巧出关，我真的不会麻烦您的！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您就帮帮我吧！”

    萧白捧着一颗晶球，在幽黑一片的暗室中，跪在地上急切地喊道。

    “帮你？萧白啊，虽说你爹跟我是有些交情，但你让我老人家亲自出面帮你抹掉一个小辈，这算什么道理？何况，这件事一旦被其他老怪物们发现，我萧家还有安宁之日吗？”

    “太爷爷！他身上有无数的灵玉！您决不会白忙的！我、我只要他身边那个叫慕青的女修就好。”

    “灵玉？”

    水晶球那边的声音一滞，有些疑惑：“当真？”

    “我亲眼所见！”萧白抓住机会，指着自己的头颅保证道。

    “多少？”

    “整整一篮！我目测，他那篮子里至少得有一百枚灵玉！”这话要是被陆灵秋听到多半会无语万分，他那整整一篮灵玉，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枚，还给了方晖五枚。若不算去锦月楼吃饭花掉的那一枚，现在最多也就四十五枚。

    萧白为了让老者心动，把数量硬生生翻了一倍。

    “什么？！一百枚灵玉！”水晶球那边的声音显然被惊住了，一百枚灵玉的概念，就是一百万以上的灵石，这个数目足以让一个三流门派直接晋升为二流。对他们修仙家族来说，更是可以瞬间质变。

    “萧白。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萧白心里有数，只要眼前这位能帮自己办完事，就算发现灵玉的数量不实又如何，看在家族交情的份上，顶多是骂自己一顿罢了。何况即便只有不到一半的灵玉，对于这次行动来说也绝对不亏。

    萧何是灵月的客卿长老，一直坐镇在金波峰后山闭关，修为深不可测。如今恰巧出关数日，他哪能不抓住机会把心中最为在意的事赶紧解决？

    只要这位出马，就算他陆灵秋的侍女是金丹期又如何？照样能够一招秒杀！

    借刀杀人他最擅长。

    “那行吧，此事容我从长计议。”

    “万谢！！”

    这个答案如仙乐入耳，萧白神色激动地磕了个头。

    同时心中冷笑：“慕青啊慕青，等陆灵秋死了，你落到我手里，我看看你还会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
------------

第三十四章 荼蘼花语

    灵月派，银弓峰。

    来到门派已经好几天了，在玄字第二间屋舍内，一道无形的灵压波动缓缓扩散出去。

    很快，峰内一阵骚动，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慕师妹，刚刚是你筑基成功了吗？！”

    “嗯，是的。”慕青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几名住得比较近的同峰弟子，只见她们惊喜地议论道：“果如白师姐所说，慕青妹妹是十年难遇的天才，这才几天就筑基成功了，以后或许可以追得上秦师姐和怜星师妹呢！”

    “是呀，我就说嘛，师妹不光长得美，天赋也是一等一的！”

    “哈？”慕青一脸疑惑，她只是按照陆灵秋吩咐的，在合适的时间将领取的入门功法修炼至第三层而已。

    因为《灵心篇》的第三层需要筑基境界才可修炼，一旦修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隐藏的灵力释放到对应的筑基级别了。

    为了方便应对门派中的各个麻烦事情，她不得不花费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来学习这种“粗浅”的玄阶下品功法。

    很快，白雪从天字行屋舍径直向这边走来，恭喜道：“师妹果然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就还行吧。”慕青不置可否。

    见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白雪掩嘴一笑，让其他女修各回各屋，然后转首对慕青说道：

    “我们进去说。”

    “嗯。”

    二人走进玄字第二间，白雪简单参观了下慕青香喷喷的闺房，奇道：“师妹有养花的习惯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慕青从桌边抽出一张木椅示意她落座，自己则坐到柔软的大床上，不着痕迹地将床头的《花神真诀》塞入枕下。

    “咦？是吗？”白雪凑到少女身边嗅了嗅，疑惑道：“可慕师妹身上确实有种荼蘼的香味呢。”

    “……白师姐很喜欢花吗？”见她靠得如此之近，慕青悄悄把身体往左侧挪了挪。

    “是的，母亲大人经常会种植一些花种。

    然而在大雪山，只有见春花和角堇能够存活下来。”

    白雪目光中闪过一丝低落，坐回了木椅上，叹道：“也不知母亲她怎么样了。”

    “啊……那个，白师姐，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慕青不会安慰人，见房间内的气氛有点不对，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说到底，眼前的晨星也只是筑基末期的同门罢了，慕青身为妖尊，并不想把“同门关系”升级为“朋友关系”。

    没错，她清楚得很。每段关系的升级都会带来更多的联系，用陆灵秋的话说，就是“因果”。在少女心里，除了和陆灵秋之间的因果是必要的，其余，能斩则斩。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前辈还是后辈，她都不想接触。

    见她如此冷淡，白雪勉强笑了笑，对这位“天才师妹”的了解更深了一分。

    “嗯。是这样。月底的门派试练，是要联合御天剑宗和大佛寺一起进行的，每峰有两个名额可以派出去。正巧师妹筑基成功，我打算让你和葛娴师妹一起去。”她情商不低，知道眼前少女在刻意关闭自己的心扉，并不想谈论任何不必要的事情。

    “哦，试炼的具体内容是？”慕青没有丝毫感兴趣的样子，只是平淡问道。

    “是去银晖林东部最深处的深水潭寻找并且讨伐四级妖兽——蓝雾妖。虽然到时候群星殿那边会详细说明，但师妹若是想提前了解，可以看看这个。”白雪从腰间摸出一个卷轴递给她，补充道：“这是提前拟好的任务细则。”

    慕青并没有接那卷轴，只是微微蹙眉，问了句：“可以不去么？”

    “啊？”

    白雪一怔，没能第一时间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少女是担心此行有危险，便摇了摇头：“不可以的……师妹放心，我宗有二十余名弟子共同行动，而且有一位长老随行护送，绝无任何危险的。何况，通过试炼后还能得到门派发放的奖励，据说是一张中品灵符哦。”

    慕青心中微叹，伸手接过了卷轴，直接将之扔到了床边。

    在人类修士对妖兽的等阶划分中，第四级对应的也就是刚刚凝灵的大妖而已，就算没有长老带队也绝无风险。

    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而是——

    蓝雾妖只是一缕由深水潭的水雾经年弥漫，久而久之才艰难聚合成形、拥有了形体的雾气。

    而且她性情温和，通常来说根本不会袭击路人，甚至连其他小兽路过，她都会避让开来，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冻伤它们……

    如此温和的“妖兽”，为什么，为什么要被三派作为试炼目标，来进行“讨伐”呢？

    说是讨伐，实际上就是铲除掉吧？

    而且有元婴修士带队，成功率必然是百分之百。

    慕青心中压抑，本想问出内心的疑惑，却想起自己与陆灵秋的约法三章，无奈之下，只得叹了一声，点头道：“行吧。”

    “师妹……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白雪见她这幅比自己先前还要低落的样子，不禁十分茫然。

    从最初进屋的时候开始，慕青就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

    而任务的事，不知有多少其他弟子巴不得去轻松完成、领取奖励呢，毕竟只是跟着长老走个过场而已，白得一张价值不菲的中品符，难道不香吗？

    好不容易把一个名额争取到慕青身上，谁想她却并不乐意，甚至还不开心了……？

    她百思不解，却见慕青摇了摇头，忽然问道：

    “白师姐，你认为，所有‘妖兽’，都该被杀死吗？”

    听到此话，白雪一愣，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

    她实话实说。

    从小，她就生活在荒芜人烟的北地。

    除了母亲之外，她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朋友。

    雪芙老祖对她的训导犹在耳边：“白雪，记住。天堑的另一边是万妖海，或许有一天，这些妖兽会冲破雪岭境，进到内陆。到那时，人类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对于慕青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无法回答。

    虽在灵月修炼至筑基末期即将结丹，可无论是试炼也好，秘境体验也罢，真正的妖兽，她从未亲手斩杀过。

    就像，在温暖的环境下健康成长着的新芽，开着比身边其他同类更美的花。

    慕青看向她，直视着她的双眼，换了个角度问道：“那师姐认为，所有‘妖兽’，都是邪恶的吗？”

    这次，白雪没有踌躇太久。

    她抿了抿嘴，目光坚定道：“人间没有绝对的恶。我猜，妖兽也是。”

    时间仿佛变得慢了下来。

    一分一秒流逝而过。

    二人相对而坐，

    石室里的空气却静得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

    慕青展颜一笑：

    “这样啊。”

    白雪看着她那天使般的笑颜，恍惚许久。

    ——

    在离开前，白雪驻足于门外，对着即将关门的慕青说道：“荼靡是春季的最后开放的花，她的花语是末路之美。慕师妹，如果你喜欢，下次我带一盆来送你吧。”

    “好。”

    这一次，少女没有拒绝。

    白雪开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白玉峰。

    没人看到她眼角的泪光。

    ——

    “母亲大人，你还好吗？

    我在灵月这边，也终于交到了朋友啊。”

    ……
------------

第三十五章 六神圣战

    很快到了与水莲约定好的夜晚，陆灵秋沿着玉桂峰的勾锁连桥走向望舒首峰。

    这是他自从“加入”灵月以来的第一次下山，虽然可以无视大阵直接用神通遁出去，但他认为并无必要。

    漫步于璀璨星空之下，陆灵秋若有所思。

    “六神之说，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呢。”他喃喃道。

    整个一天一夜里，他都沉浸于之前在藏星殿借阅的《杯月》一书之中，所谓的“神魔故事”在他眼里看来却有种不一样的意味。

    书的作者名为天晓真君，全文除了对故事的描绘外，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介绍。

    书中讲述的是上古时期，灵气爆发，某块仙陆上在同一时间节点出现了六位半神。他们神通广大，无论是开天辟地还是呼风唤雨，皆是信手拈来。

    一时间，仙陆上分为了几大仙体——

    以阳神为首的皇日族、以月神为首的广寒族、以夜神为首的天夜族、以风神为首的青岚族、以雨神为首的深海族，和以雷神为主的地渊族。

    最初六族分立，战火连天，连年争斗不休。数百年间，生灵涂炭，不光修士们死伤殆尽，就连凡人们，也没有好日子能过。

    为了赶紧终结斗争，在月神和夜神的带领下，广寒族与天夜族竟二者联合，以迅雷之势击溃了原本实力最强的皇日族，将阳神封印。

    而风神和雨神见状，为了对抗天夜与广寒，也放下昔日隔阂，火速联盟。

    至于雷神，则是率领地渊子民，开辟了一处大秘境。大出其他四神所料地，他直接退出了大陆争斗，永远地进入了桃源乡生活，对外界之事再也不闻不问。

    当是时，天下格局六合为二，风雨、月夜之间的战况不断升级加剧，双方也逐渐开始遗忘最初所定下的契约——禁止使用破坏天道的大威能法术。

    在极西之地的终焉之战里，风神雨神眼见不敌，当先违背承诺，联袂使出了半神级灵法——逆天道·青罗黑漩，瞬间将大陆化为了西海。

    在黑洞般的风雨之力面前，月神和夜神为了自保，也不得不用出大道通灵术，召出一片浮天宫宇暂避此劫。

    可这时，剧烈的灵力波动导致人界的天道法则开始紊乱，某处的天空碎片出现了裂痕，灵气圈层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豁口。

    天地之间，磁场错倒，阴阳不衡，妖魔滋生，鬼怪横行。

    大劫之后又是大劫！

    众神知道再这样下去，结局只会是给下位生灵带来灭绝。于是四神签定新约，停战万年。如雷神那般，各寻他处休养生息。

    最终，风神雨神坐镇极西黑海，观察天空缺口的皲裂程度，并镇压海妖。毕竟如此灾难的罪魁祸首是他们，他们也应当负起相对的责任。夜神月神回归天宫，在海市蜃楼般的天空城里生活，千年出世一次。

    故事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关于月亮，天晓真君对其的描述仅是一笔带过，并未多提。

    如此宏大背景的故事，在陆灵秋看来，若放在万年前灵气大爆发的黄金时代，倒不是不可能发生。

    现在的修仙界，灵气稀薄，灵脉枯竭。修仙者若想有大造化，必须加入那为数不多的仍然残留的灵脉汇聚之所，而除各大门派、世家之外，哪还有什么未开发的灵脉等待发现了？

    早就被垄断饱和了。

    一名散修若想修行，在灵气浓郁的门派里修炼，一天算下来的修行效率很可能比在灵气稀薄的荒郊野岭中修炼高上百倍。

    换言之，没有门路背景，就算身具灵根，也依旧寸步难行。

    而在上古，空气中的灵力分布与灵脉几乎没什么区别，天地之间，在哪儿都可以修炼。所以当时，不依靠任何势力而成名的大修士数之不尽，这就是大环境带来的优势。

    “陆师弟，这么晚了还出门吗？”

    走到望舒峰的山门口，一名守山弟子打了声招呼。

    “嗯。”陆灵秋微微颌首，脚步没有停留，径直向山下走去。

    “夜晚的山下妖兽很多，师弟注意安全。”

    耳边传来守山弟子的叮嘱，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修仙者组成的门派还是比较有人情味的。

    “真希望天空不要出事啊。”

    陆灵秋望向天边，内心祈祷道。

    ……

    银晖林，巨松木下。

    “水莲姐，我……我真的可以吗？”

    星光洒满了林间的空地，在巨大的古松之下，两名女子相对而立。

    奚飞鸟的声音弱弱的，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嗯，应该没问题的。圣灵殿下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说话的是水莲。

    “圣灵殿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少女好奇地看向眼前女子。

    经过三天的接触，她发现这位温柔可怖的大姐姐并非是来捕猎她的，反而是亲手替自己斩杀了六个仇人，还救了自己的命……

    那天的事之后，水莲就直接将少女带到附近的凡人城镇中休息，一路上给她买了不少好吃的，还安慰了她关于奚白羽的事情，并且保证有办法让她通过自己的实力亲手击杀那位戮妖盟的少主。

    前提只有一个——

    就是在“圣灵殿下”的认可下加入镜花宫。

    镜花宫是什么，她没听过。“圣灵殿下”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在意的是，如果自己无法被那位大人所认可，会不会……

    她偷偷瞟了下水莲那蓝宝石般的瞳孔，脑补出了自己资质不够，然后被大姐姐灭口的画面……

    果然很有可能会是那样吧。

    “你在想什么呢？”

    蓝雨柔走近少女，伸出白皙的双臂将她轻轻抱在胸前，揉摸着她的青丝安抚道：“乖，不用紧张。圣灵殿下他啊，是很温柔的人。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也很照顾。我也想像他一样，如水般纯净。”

    蓝雨柔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迷离，似是忆起曾经往事。

    如果没有他，可能现在的自己，早就被炼成妖魄了吧。

    呵。

    “水莲姐……我……唔……无法呼吸了……”

    奚飞鸟的身高仅到她的胸前，整个小脸被埋进深深的沟壑之中，感受着这充满弹性的柔软和幽兰的迷香，不禁双颊脖颈红彤彤一片。

    “啊，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

    蓝雨柔松开少女，笑盈盈地将她的秀发捋顺，悄声道：“他要来了哦。”

    “欸？”

    奚飞鸟小脸通红地深吸了几口气。她完全没感受到任何灵压，正在奇怪之时，身后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修为又精进了么，水莲。”

    “还不是多亏主人日夜操劳？”

    蓝雨柔盈盈一笑。

    “……”

    奚飞鸟赶紧转过身来，只见一名似曾相识的身影从林中漫步而出，待看清他的容貌之后，少女惊呼出声：

    “是你！”

    “嗯？你见过我？”陆灵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对她是没什么印象的。

    “我、我……不，我没见过。”少女果断否认。

    心说原来他就是圣灵殿下！

    那天在望月祭，她带着青纱斗笠，不会被认出来也属正常。但对她来说，陆灵秋这种帅到没边儿的男人，只要稍微看上一眼就不可能会忘掉的。

    不过，无论如何，在得知了陆灵秋的真实身份之后，

    少女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提起那件——

    将价值一百灵晶的下品灵戒翻了三倍卖他，可由于圣灵殿下没钱，最终只好换取了价值约十万灵石的万灵琼浆的事……

    ……
------------

第三十六章 飞鸟之翼

    “你叫什么名字？”

    “奚飞鸟。”

    “白隼一族的人？”

    “嗯。”

    “妖化，让我看看。”

    “……？”

    奚飞鸟万万没想到这位“圣灵殿下”如此直接，只得弱弱道：“我……还没修到化形，只能尝试着半妖化……”

    “嗯，也行。变吧。”陆灵秋点了点头，示意了一旁的蓝雨柔一下。

    蓝雨柔会意，美眸微闭，霎时间，一道无形灵环以她所站位置为中心无声扩散而出，直接将方圆数里笼罩在内。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原本阴沉沉的森林也似乎在水灵力的浸润下变得空灵安静了许多。

    “……这是考验吗？”

    奚飞鸟转首四顾，神识感受到自己已身处于一种庞大的领域当中，与前些日水莲姐斩杀那几名戮妖盟修士所用的结界相差无几。便只好孤零零地走到古树正中央，正对着陆灵秋，开始凝聚灵力。

    或许是有些紧张，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也依然没见她有什么变化。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陆灵秋走到她身前问道。

    “我……身上的灵力可能……暂时还不够妖化……”

    少女的声音微不可闻。

    不难从那有些发抖的身躯上看出，她现在很害怕。

    若开不出妖化，她就发挥不了自身血脉的能力，换句话说，就全然失去了身为上古白隼一族的优势。

    对成丹期妖王来说，如果不将灵力蓄满，是很难开出妖化形态来的。在妖族中，基础形态分为三种，分别是：幼兽态、幻形态和妖形态，也就是所谓的妖化完全体。

    从凝灵期开始，妖兽们便可幻形成人，以方便自己在人间行走。而到了成丹末期，才堪堪能够触碰到妖形态的门槛，前提是体内灵力足够。

    对于不同的妖兽来说，开启妖化形态各自所需的灵力值是不同的。神通越强的妖体，所需的灵力值就越大，相反，弱小的妖体，妖化倒是不费什么事，甚至成丹初期就可以独立完成。

    奚飞鸟的白隼之体神通惊人，上次能够成功变形，也是多亏了从陆灵秋那儿坑来的万灵琼浆。

    这种早已失传的灵液，作用是一口下去瞬间增加一万灵力值，一瓶的话，大概几万到十万灵力不等。少女自身修为不低，自带的灵力加上这一瓶万灵琼浆的灵力，开启妖化绰绰有余。

    而现在……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把灵液的事情告诉他时，却见陆灵秋伸出手掌，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腹之间。

    “你，你要干什——？”

    下一瞬。

    “啊——哈啊——！！”

    奚飞鸟惊叫出声。

    她只觉一股精纯到无暇的浓缩风灵力由自己腹部涌入丹田，传达到四肢百骸。

    仅仅眨眼间便将体内灌满，全身上下竟好似在灵海之中畅游，无一处不舒服……

    “这……这是什么感觉呜呜……”少女再也承受不下这份灵力，随着身体的一阵哆嗦，两张洁白羽翼倏地由背而生，向天空展去。

    不远处的蓝雨柔见到这一幕，吃味地撇了撇嘴：“主人对她还真是上心。”

    这就是上古白隼之翼吗？

    天使般的白色羽毛和柔和的轮廓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圣洁感，让人只是单纯的看上去就会安心许多。如果被那双温软羽翼拥在怀里，一定会很治愈吧。

    ——真漂亮啊。

    蓝雨柔心想。

    陆灵秋没接话，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少女背后的翅膀，收回手臂，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奚飞鸟重重地喘着气，身后的双翼也随着她身体里过载的灵力而微微颤动着，她扬起精致的小脸，满眼惊色地看向陆灵秋：“你怎么、怎么会有如此精纯的风灵力！”

    要知道，直接给一个人注入灵力这种行为，本身就非常冒险，这在修士们的行话中被称作“灌顶”。

    若不是灵力纯度绝对高于对方且属性完全相同，一旦注入，很有可能出现可怕后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白隼一族的风灵力纯度几乎无暇，除非是自己族人，否则断无可能灌顶成功，可谁想……

    “这不重要。现在可以展示一下你的能力么？”

    陆灵秋退后几步，让出了些许空间。

    早就听说成年完全体白隼可以撕裂虚空，瞬行万里，不知成丹期的半成熟白隼能够达到什么境界。

    奚飞鸟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是“飞行速度”和“风灵术”，要想让眼前这位神秘的圣灵殿下满意，就不得不全力以赴。

    “我手中有一块灵玉。用你最快的速度从我这里夺走它吧。”陆灵秋从灵戒里取出一块儿亮着青色荧光的玉石，对着少女晃了晃。

    “好。”

    奚飞鸟表示明白，深吸了口气，将羽翼张向身后两侧。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似是做了个准备动作。

    二者的距离大概有十几步远。

    就在“好”字的回音消失的那一刹那——

    少女不见了。

    结界中的其余二人猛地瞳孔一缩。

    身为领域之主的蓝雨柔自是能够感受到结界内部的一切风吹草动。

    一切生命体、非生命体，甚至每一滴灵力在空气中的分布，都会精准无差错地反馈在她脑中，而少女的灵息竟然在不破坏领域的前提下消失了？

    陆灵秋心中的讶异更甚，凭借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完全不认为有什么人能够在自己眼皮底下玩消失这一套，因为这不现实。

    所谓的消失，无非就两种。

    一种是速度过快导致肉眼无法跟上其速度；另一种则是隐藏自己的身形让对方无法看清。而在修为差距过大的前提下，无论哪种，都逃不过他强大的神识笼罩。理论上是不可能出现凭空蒸发的现象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思考的这短短一瞬，只听“嘭——”的一声……

    陆灵秋感到腹部一痛——

    灵玉脱手而出掉落在地，身体则向后倒飞而去。

    一侧的蓝雨柔震惊地掩着诱人粉唇，看到了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奚飞鸟娇小的躯体死死地撞进陆灵秋的怀里，扑着他一起坠落到了几米之外的草地上……

    “主人！你没事吧！”

    水莲惊骇地瞬行至陆灵秋身旁，一只手背在身后摸向腰间灵囊，甚至做好了随时斩杀少女的准备。

    她自进入镜花宫那天开始算起，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什么东西能对自家主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眼前这场景可谓是绝对的活久见了。

    却听陆灵秋被少女压在身下，仰面喘息道：“没……没事……”

    心中却是骇然得无以复加。

    那不是消失，那根本就是……

    ——须弥间，遁入另一个位面，再回到这个位面。

    遭受如此撞击，奚飞鸟的翅膀也失去力气般耷拉下来，她痛呼几声，抬起了头，小脸上满是歉意。

    少女看了看被自己骑在身下的陆灵秋，委屈道：

    “我、我没控制好速度，对不起！”

    ……
------------

第三十七章 传音灵使

    不可思议。

    对灵术极度痴迷的陆灵秋看向少女的眼里出现了意味不明的光亮。

    这种速度，若是用来当信使……

    是不是就可以做到半日之内往返万里了呢？

    成丹期尚且如此，若是化形、甚至蕴神之后……

    他不敢想象。

    虽然在理论上，修士们只要修炼至渡劫期便可踏虚而行，穿过空间裂缝。但在相当于金丹期的等阶下就能触及空间类灵术的存在，天地间除了眼前的少女，恐怕没有别人能做到了。

    陆灵秋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刚刚那一撞的痛感如拂晓晨钟，让他心神一震。

    多久没有体会过痛感了？

    自从修成大无形真灵护体术之后，只要身体侦测到任何可能会发生的实质性伤害，就会自动在体外形成一道透明气障进行防护。初遇慕青那天，那炼气期修士刺来的灵枪便是被此法化为碎片的。

    可奚飞鸟的空间灵术，竟能让如此高阶的护体灵术毫无反应！

    唯一的解释就是，从另一位面降临的打击，在此位面并不能够被预知到。

    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沉思的陆灵秋，和十分慌张、六神无主的奚飞鸟，蓝雨柔愠怒道：“你还不快从主人身上下去。”

    “啊……对、对不起！”奚飞鸟赶紧撑起身来，无力地坐到一边，等待着最后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惩罚。

    不但没抢到灵玉，还把圣灵殿下弄疼了。

    这下死定了。

    少女心里都快哭了，面上却强作镇定，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身旁的陆灵秋。

    兄长大人说过，身为白隼一族的人要有上古血脉传承下来的傲气，就算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也绝不能把怯弱展现给他人。

    可是……死的时候一定会很疼吧。

    我还没给兄长报仇……

    我不能死呜呜。

    “主人，她……”

    蓝雨柔秀眉微蹙，等待着主人对少女的发落。

    陆灵秋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少女：“刚刚的神通，叫什么名字？”

    奚飞鸟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答道：“没有名字。是本能。”

    “本能？”

    “嗯，飞行的本能。神念想要拿到那块灵玉，身体就本能地飞过去了……可是，我还不够熟练，在跨越维墙的时候出现了偏差，撞到了您……”少女的声音渐弱，连呼吸都不太敢了。

    “维墙？”陆灵秋从未听过这个词汇，有点在意地重复了下。

    “用人类的话来解释，大概就是‘位面的墙壁’吧。”奚飞鸟耐心道：“我可以看到它们。也知道在哪里穿过去是安全的，哪里是危险的。有些‘维墙’的背后，是会把人割成虚无的空间风暴。”

    陆灵秋和蓝雨柔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无比震惊。

    能找到空间节点？还能判定节点对面是否安全？这是什么概念？

    细思极恐。

    难怪戮妖盟的人如此执着地要尽快将白隼一脉一网打尽，很明显，拥有这种逆天神通的少女，一旦修炼至化形甚至突破到蕴灵期，要再想捕获，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原来如此。”陆灵秋露出了然之色。

    他一步步走近坐在地上的少女，伸出右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你要杀掉我了吗？”

    奚飞鸟靛青色的眸中粼光闪闪，虽然畏惧，却在努力保持着镇静。

    “嗯？怎么会。”

    陆灵秋摇首道：“你通过了哦。”

    “什么？”

    少女睁大双目，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我……弄痛了你……”

    陆灵秋、蓝雨柔：“？”

    “咳，没关系。接下来我们谈谈关于镜花宫的事。”陆灵秋从灵戒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她。

    在得知自己不必去死了之后，劫后余生的奚飞鸟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接过玉牌，等待着圣灵殿下接下来要讲的话。

    “一旦与我签下花神契约，从今往后，你便是属于镜花宫的人了。由于宫内五行守护已满，你身为异灵根的白隼一族，我会封你为“风灵使”兼‘传音使’，职责有三。”陆灵秋顿了顿，接着说道：

    “第一，尽你最快速度提升修为，直至蕴神期。”

    奚飞鸟：“？？？等等……”

    听得云里雾里的少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蕴神期？？

    明明连化形期都是个问题，功法没有、法宝没有、什么都没有……

    蕴神期什么的，完全连想都不敢想啊。

    可陆灵秋并未停下话语，只是继续说道：

    “第二，一切行动听从我本人的安排，包括但不限于长途传信、护送物品、暗中监视、勘察环境、寻找灵脉，以及配合其她灵使完成工作等。”

    奚飞鸟：“好，可是……”

    “第三，契约时限为一千年。那时无论你到达什么境界，只要还活着，都将重获自由。”

    “等等等等……一千年之后我早就死掉了吧？？”

    就算是妖兽的寿命，也并不比修仙者多多少的，元婴期修士、化形期妖尊的寿命也就千年而已，如果修不到蕴灵期，那这基本就是死约。

    却见陆灵秋微微一笑，郑重道：“接下来，我将说明，加入镜花宫会给你提供什么好处。”

    “好处？”少女目光茫然。

    本以为自己是要签下主奴契约来着，从没想过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些什么，眼前这位圣灵殿下居然还会给我好处的吗？

    她赶紧聚精会神，努力记下每一句话。

    “首先，所有灵使都会获得一部天阶功法。”

    “哦。……啊？！啊——？！！”

    糟了，糟了啊。耳朵果然坏掉了吧。

    看着奚飞鸟一头雾水甚至有些呆滞的表情，一旁的蓝雨柔偷偷一乐，仿佛看到了多少年前的自己。

    “其次，我会辅导并解决所有灵使在修炼上遇到的问题。保证你们顺利到达蕴神期。”

    陆灵秋的神态明显不似夸大吹嘘，少女还未从前面几条的庞大信息量中缓过来，听到此处，不禁皱了皱眉，小声问道：“圣灵殿下，敢问您的修为是……？”

    她很好奇，眼前之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敢承诺帮身边之人修炼到蕴神期的存在，确定不是精神有问题吗？

    陆灵秋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是笑道：“放心。我听水莲说过，你与戮妖盟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你加入镜花宫，按照我安排的去做，我敢肯定，不出百年，你会亲手摘下杀害你哥哥之人的头颅。”

    听到此言，奚飞鸟有些恍惚。

    她知道若是没有水莲姐，自己可能早就死掉了。

    而看水莲姐对圣灵殿下如此恭敬的模样，他说的话很有可能……真的可以做到？

    大概吧。

    就算是被画大饼，能得到这种承诺，她也心满意足了。

    “嗯，我加入。”

    她没有过多犹豫，决然点头。

    陆灵秋语气温和：“将一滴精血注入你手中的琉璃花神令中，我们的契约就算正式开始了。”

    “好。”

    奚飞鸟拿起玉牌，左手食指的指甲对着右手拇指轻轻一划。

    只见一道青色灵力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空气中一闪而过，似风刃般将她粉嫩的手指切开了一道平滑的小口。

    “嘶……”少女有些怕疼，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吭声。

    鲜血顺着伤口滴落而下，融入玉牌之中。

    很快，一个小巧的“风”字便浮现在了玉牌之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给你。”

    她欲将玉牌还给陆灵秋，却见他摇了摇头，满意道：“你自己带在身上吧，这是身为花宫灵使的信物，别弄丢了就好。”

    “哦哦。”少女似懂非懂地将之收入怀中。

    随后，又见陆灵秋将一本古籍从灵戒中取出，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天阶功法《花神真诀》的手抄本。”

    奚飞鸟张了张小嘴，赶紧将此物接到手中翻了翻。

    盏茶的时间过后——

    “居然真的是天阶啊啊！这是……是给我的吗！？”

    从小到大，她连地阶的功法都没摸过，至于天阶，在今天之前，她是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的。

    这算什么？传说中的天降鸿福？造化降临？？机缘缠身？？？

    少女只觉头晕目眩，今天经历的事情好似梦中幻境。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

    嗯，疼的。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水莲先回天山修炼吧。待到突破化形阶段之后，我会联系你的。”

    “谢、谢谢主人！”

    与其他孩子不同，奚飞鸟从小随着哥哥在外面摸爬滚打，自然懂事得很。对于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她不需要别人教就能主动领悟。

    于是，在陆灵秋和蓝雨柔意外的目光下，她说出了更加惊人的话：

    “主人，只要你的身体足够好，等我再长大些，可以给你骑哦！”

    “？”

    “？？？”

    ……
------------

第三十八章 事先筹谋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可以载着你跨越位面呀……”

    奚飞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陆灵秋，又看了看蓝雨柔，似是不知二人为何如此惊讶。

    脸上好像写着：我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蓝雨柔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位黑长直少女，心里暗暗思量：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取悦主人，看来以后不得了啊。

    陆灵秋则是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就是说，只要我可以抵抗空间风暴的压力，你就可以带着我一起穿梭于位面之间吗？”

    “嗯！等我化形之后就可以远距离飞行了！现在的修为只能支持我自己进行短距离的移动。载着主人的话，可能会一起被空间风暴卷走……”奚飞鸟将《花神真诀》小心翼翼地收进手上的青色灵戒里，将翅膀一缩，幻回了人形。

    黑色的长发，靛青色的瞳孔，精致的脸蛋，正在发育中的身体。容貌虽不及慕青那般惊艳世人，却已初具绝色之姿，以后艳压群芳是迟早的事。

    《花神真诀》中的要求，她完全满足。

    陆灵秋略感意外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灵戒，若有所思。

    少女浅浅一笑，道：“主人喜欢的话，我可以做一个给你。虽然水平还不够好，但基础的空间系灵器我还是会制作的，只要有材料就行。”

    “哦？你竟还会如此复杂的炼器手艺？”

    “是呀。”

    陆灵秋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奚飞鸟这孩子，不但可以飞，长大后还能骑，还会做空间首饰……而且看上去又乖又懂事……完全不费什么力气就签下了花神契约……

    显然，她的能力在以后必将成为未来计划的一大助力。

    感受到水莲意味不明的目光，陆灵秋赶紧将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对少女讲了一下，最后说道：“灵使制服的话，最近我会画好设计图，让水莲做给你。这段时间你就随她去天山修炼，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到你的。”

    “好！”虽然不知灵使制服是什么，不过心思细腻的奚飞鸟瞟了眼身旁的水莲姐穿的精美裙装，顿时眼中发亮。

    蓝雨柔的裙装与慕青的款式不同，慕青的少女款是以白裙短裙为底、浅绿色作为边纹镶绘，两侧裁开，过膝袜或黑色连裤袜作为下半身标配。

    而她的则是白色长裙为底色，水蓝色边纹，从腰下两侧裁开，雪白的大腿在走动时会随着裙摆下的渔网格若隐若现。

    无论是设计感还是质地，这种极度精美的裙装都是前无古人的，样式远胜于各大门派的道袍或是门派服。

    在确认无误后，陆灵秋交代了蓝雨柔几句话，便转身走向森林深处。

    奚飞鸟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知下次见到主人就不一定是何时了，不禁有些怅然。

    “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一定。”

    少女暗下决心。

    ……

    灵月派，白玉峰。

    时间已是深夜，望舒主阁内却议论声不断。

    “我可不去，我那药园里的天竺草快要开花结果了，正是关键时期，我得寸步不离地观察着。不如让铁涸师兄去吧。”

    “我？你当我孤轮峰很闲吗？整个灵月那么多弟子需要炼器，玉轮堂都要忙不过来了。老夫无暇抽身。三师兄要坐镇藏星殿，也是不可能有闲暇的。依我看，只有靖师兄是最佳人选。”

    望舒阁内，数位长老齐聚于此，正在商议关于年底试炼由谁来带队的问题。

    殿内灯火通明，光线充足。众人坐在大殿正中央白月雕塑前的蒲团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推辞着。

    大长老靖泽叹道：“我近日虽无闭关计划，但门内诸多事宜还需我来处理，一旦离开白玉峰，很多安排都会被搁置。掌门师姐，您怎么看？”

    他将目光望向坐在首位的老尼。

    老尼微微摇首，道：“靖师弟身为大长老，确实不便出席此等小型试炼。明镜，你近况如何？”

    说话之人便是灵月派现任掌门——梵心师太。只见她身着白云道袍，头戴尼帽，手持拂尘，面色沉静，丝毫不像其余众人那样毛毛躁躁。仅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大修士的气场。

    被称作“明镜”的人是女修，年过半百，相貌上则是中年女子，保养得比较完好。她的职位是灵月派二长老，掌管门内任务发布。

    明镜师太思虑片刻，答道：“若群星殿的事宜全权交给弟子打理的话，我倒可以抽出几日时间带队去那银晖林。”

    “如此甚好。我叫群星殿关闭几日即可，等你回来再重新开放罢。”梵心师太刚要敲定人选，却见殿中最末位一名黑袍老者突兀地站起身，说道：

    “梵心掌门，这次试炼不如让老夫带队吧。”

    众人将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在场所有长老中，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未穿灵月道服的人。此人名为萧何，乃灵月派客卿长老，位列第七席。

    按理来说，身为客卿长老，虽然有权参加门派长老会，但涉及到关乎弟子安危的问题，他并无权力提出异议。

    “萧何长老，你这是何意？”

    果然，不等掌门说话，靖泽大长老就皱起了眉头，不满地问道。

    “明镜师太繁务众多，若是离开，群星殿自会失了秩序，强行关闭也不是那么回事。老夫身为客卿，又恰逢近日出关，无事缠身。此等试炼小事莫不如交给我来做，也能让各位清闲清闲。”黑袍老者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这怎么行？你身为……”

    “罢了。就依你所言吧。这次试炼你来带队，萧长老。”

    “好。”

    靖泽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掌门打断。而且在他费解的目光下，掌门居然同意了萧何的要求。

    “掌门，这……？”

    坐镇孤轮峰的五长老铁涸也不明所以，投来询问的目光。

    要知道，试炼不似比武，比武场上有规定，尽量不伤人命，可试炼却不同。每次试炼，有弟子死伤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情，若不派出能信得过的长老随行，万一中途出现什么岔子，灵月的名誉便会大打折扣。

    毕竟，每个门派都不希望自家弟子出事。要是由于保护不周导致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牵扯到弟子背后的家族势力进行报复，能在灵月派修行的人，很少有平民百姓。

    “无妨，我信任萧何长老。大佛寺和御天剑宗的人与我宗虽偶有摩擦，关系却一直还算融洽，理应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就算有危急情况，我相信萧长老也一定会保护好新晋弟子们的，对吗？”

    梵心师太的言语不急不缓，吐字清晰。众人再次望向黑袍老者，各怀心思。

    萧长老是数年前空降到灵月派的萧家老祖，四百余岁，元婴初期的修为。而萧家，作为大秦国有名的修仙家族，族长萧浪的修为竟高达元婴中期，实力不弱于在场除掌门和靖泽真人外的任何一名长老，可谓大秦国屈指可数的几位强者之一。

    如此的家族底蕴，几乎接近大部分二流门派，若是族长能够更进一步成为大修士，恐怕连灵月都要避让三分了。

    不仅如此，更让梵心师太忌惮的是，萧家与大秦国皇族一脉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惹恼了秦皇……

    就算是灵月，也难以规避大规模的流血战争。

    “那是自然。还请梵心师太放心。”望舒阁内，萧何信誓旦旦道。

    “如此甚好。今天就到这里吧。”梵心师太不再多说，终结了此次会议。

    众长老陆续起身，对掌门行一礼后，便鱼贯而出。

    就在最后动身的靖泽大长老带着不满情绪走到大殿门口之时，耳边忽然听到了梵心师太的传音：

    “靖泽师弟，这次就劳烦你出山监视一下他了。”

    原来如此。

    靖泽面露了然之色，却没有转身。

    只是脚步顿了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

第三十九章 天离剑台

    御天剑宗，天离山。

    俗语有云：“天离之巅，可见云仙。”

    这是一处方圆数十丈的天台，是御天剑宗辖地范围内的最高点，被称为“剑台”。

    剑台之上，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无数高耸尖利的山峰。

    他的身前有一把黑色剑鞘的灵剑，此刻，它正连刃带鞘地深深插进泥土之中，散发着丝丝诡异可怖的气息。

    山崖之外，云烟缥缈。

    通往剑台的狭窄山道上，丛心跟着周丰缓步走上台阶，来到峰顶。

    “见过云师兄。”

    二人同时行礼。

    天离山很高，从内门弟子屋舍走到这里来，若是纯步行的话，需要花费整整一个时辰。他们两个虽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不敢怠慢眼前之人，直接将礼数尽到位。

    “嗯。”

    白衣男子微微点头，回过身来。

    丛心悄悄抬眼瞄了一下，只见面前男子容貌冷峻，轮廓清晰，发髻高盘，露出额头。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利刃般的凌厉之意。不难看出，这是常年修习剑法而逐渐凝成的气质。

    此人正是御天剑宗宗主独子、真传弟子们的大师兄——云剑来。

    今日虽是第一次见到，但关于他的传闻，丛心早就在内外门弟子口中打听到十之八九了。

    明明天赋平平无奇，二十五岁才得以筑基，却在八年前的一次外出历练中，不知从哪获取了一把极品灵剑，从此他的人生便如开了挂般，短短三年凝结金丹，到现在更是修炼至金丹末期，即将结婴。

    如此可怖的修炼速度，放眼整个大秦，即便是那些灵月派的晨星们也绝对望尘莫及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丛心不傻，他似是无意地将目光扫过大师兄身后的那把黑色灵剑，心里明白，答案多半就在其中了。

    一个普通人，若无大机缘，是绝无可能光凭运气改变人生的。

    就算再努力，极限也依然存在。

    若无天资，很可能会出现“你拼命学习一天，效率甚至达不到有天分的人学习半小时”的状况发生。生活如此，修行亦是如此。这个道理，丛心再清楚不过。

    “今日唤你二人前来，是关于不久后三宗要联合进行新晋弟子试炼的事。”云剑来灵压内敛，踱步到丛心面前，停下脚步。

    “不知云师兄有何吩咐？”

    如此近的距离，丛心能够清晰感受到，大师兄身上的剑意尖锐无比。仅仅是站在他身旁，身体都会有种刺痛感。若是他结婴之后，肯定会修成剑意领域的吧。

    在人类修士中，元婴以下是无法修炼领域的。只有修为达到元婴中期之后，才有微小的可能性去领悟属于自己的独特领域法门，每个人的领域都不一样，如树叶般，各有各的纹路。

    而一旦修成领域，便离大修士不远了。

    只有到达了那个高度才会明白，千载寿命只是起步。

    唯有修成领域，才有望窥探大道！

    “嗯，我已决定让你二人和其他八位新入门的弟子共同参加试炼。此次机会难得，我宗要对付的妖兽是四级的毒蜂王，有你二人带队的话，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云剑来说道。

    这次试炼的名额，原本并无丛心。但前段时间他成功筑基，从低阶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云剑来作为大师兄，对待这方面的事上还算公平，便将他安排进试炼队伍，与炼气末期的周丰共同带队。

    “多谢云师兄！”二人再次拱手。

    “嗯。这是黄阶上品功法《驭剑术》，以及附带秘籍《飞剑诀》，你且收好。另外，去演武堂领取一把下品灵剑，算是作为你晋升核心弟子的奖励吧。”

    云剑来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本书，递给丛心。

    在御天剑宗，弟子只要筑基成功，就会立刻被提为核心弟子得以重用。这种简单的体制在一些小门小派之中很是常见。

    丛心连忙接过功法秘籍，正要再次拜谢，却被云剑来伸手扶住：“这是你应得的。”

    他神情一凝，点了点头。

    “云师兄果然大度，竟将秘籍原册直接赠予丛师兄，不愧是真传第一人！”一旁的周丰逮住机会阿谀了几句。

    在外人面前，周丰对丛心还是会以师兄相称的，毕竟在门派之中，强者为尊，辈分不能乱。

    黄阶上品的功法秘籍对于这种小门派的弟子来说，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而原册相对于手抄本而言更是宝贵很多。

    手抄本容易出现错误和纰漏，越是高阶的功法，但凡口诀写错半个字，都很可能会导致修炼者走火入魔，而原册基本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能将《飞剑决》原册直接送给丛心，说明大师兄对他还是非常看重的。

    只听云剑来又嘱咐道：

    “距离出发还剩不到半月，这些天里，你好生修习剑诀，以免到时出现危机之后，没有保命的手段。”

    “谨遵师兄教诲。”丛心微微躬身，将几样东西收好。

    “嗯，下去吧。”云剑来不再多说，转身回到剑台边缘，继续观云悟道。

    “是。”

    丛心深深看了插在地上的黑剑一眼，随周丰走向山下。

    一路上，周丰叨叨个不停，对大师兄的崇拜之情难以言表。

    “嗨呀，想不到云师兄居然如此平易近人！我听说他自从那次历练回来后，常年把自己关在后山练剑，不见任何人。要不是大宗主闭关了，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周丰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本以为他是那种比乔师兄还凶狠的角色，谁成想他竟如此好说话！丛心呐，我可是知道，核心弟子是没有灵剑奖励的。他不但把秘籍原册直接送你，还白白给你批了一把灵剑！要知道，最下品的灵器也至少得好几十灵石呢啊！这绝对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嗷。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丛心面无表情，只是沉默。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程，他才突然开口问道：“周师兄，你觉得，身在高位的人，真的会在乎下面的人的感受吗？”

    “嗯？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丰不解。

    丛心张口欲言，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

    “对那种人来讲，施舍别人，让下面的人身怀感激，或许也只是为了获得身为‘贵人’般的成就感吧。”

    丛心望向天边，脑中浮现了某位绝色少女的倩影。

    呵呵。

    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我的目标可不止于此，区区几本黄阶功法秘籍，休想收买我的人心！”

    他暗暗道。

    ……
------------

第四十章 他的温柔

    灵月派，银弓峰。

    夜半星稀，白云入眠。

    涟台之上，丝丝紫光闪耀不绝。

    “紫电灵法·阴雷化形！”

    石柱幻阵内，夏怜星双眸微闭，身体前倾。

    随着一道极为凝实的灵压扩散而出，少女将手中灵剑猛地一拔。

    “去！”

    锵——

    滋滋声不断响起，刺目的灵力汇聚，下一刻，就见一只紫猫虚影从剑鞘内部猛然窜出，在空气中的紫电灵力浸润下凝实得愈发硕大！

    “轰隆——”一声响彻夜空，仅仅眨眼之间，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石柱。

    几乎同一时间，幻阵内的全部石柱在微微一颤后，纷纷碎裂倒地。

    “成、成功了！！”

    夏怜星气喘吁吁地将剑鞘拄在地面上，长时间的高强度练习几乎让她整个人虚脱，从傍晚到深夜，她几乎一刻未停地在重复着这式灵术，终于在第几十次后，将紫电凝形成功。

    可这般超负荷努力的后果，便是对身体的极大损伤。

    “就要到与他约好的时间了，这下一定……会让……他……满……”

    蓦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出现了虚影。

    少女眼前一黑，直接倒向地面，不省人事。

    ……

    夏怜星做了个梦。

    她梦见在天旋地转之中，自己飞了起来，整个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夜风拂过耳畔，星辰抚摸着发间。

    在漂浮了片刻后，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坠入到一片软绵绵的领域之中，就像陷入棉花糖里一样，令人极度舒适。

    呼吸间是淡淡香气，身体上被附上一层温暖的甜衣，她抱着一根结实的柱子，蹭来蹭去，心中充满了久违的踏实感。

    好舒服啊。

    如果可以，真的想永远不再清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饥饿感汹涌袭来。

    虽然是在梦里，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平时为了保持完美的体态，她每天只吃一餐，毕竟身材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但如果完全不进食的话，人是会被饿傻掉的。

    于是，她闭着眼左顾右盼，心念所至，眼前的柱子瞬间就幻化成了鲜美的鱼饼。

    啊，这个我最喜欢吃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

    然后舔了舔鱼饼。

    最后一口咬了下去。

    啊呜——

    “嗯啊——！！！”

    一声惨叫将少女从睡梦中猛然拉到现实，随后便听到熟悉之人的熟悉的声音——

    “夏怜星！差不多得了阿！你给我适可而止！”

    少女目光没有焦点地看了看眼前的陆灵秋，又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看了看自己……

    然后——

    她白嫩的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羞赦的粉红瞬间霸占。

    “噫咦咦咦——？？！！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只见玉桂峰的黄字十一间内，少女正躺在陆灵秋的床上，享受着他超级柔软的“冰火魔蚕丝被”和“白羽仙枕”，双手环着坐在床边用单手看书的陆灵秋的右臂。且明显能看出，他的右臂上印着一排……新鲜的、大概是自己印上去的——

    牙印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师傅！师兄！好哥哥！真的对不起！！”

    夏怜星羞得猫猫头都快炸掉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先躲个十年八载的。

    联想到之前所做的梦，她就算再迟钝也能想明白，自己由于过度疲劳而晕倒，一定是陆灵秋及时赶到，走了好远的路才把自己抱回玉桂峰安置好，那个梦里的柱子显然就是他的手臂……

    而睡了这么久他都没放手，一定是为了不想打断自己的休息才一直忍着疲累，长时间保持着那一个姿势……

    最可怕的是……在这种前提下……

    自己竟然对着“鱼饼”又是蹭又是舔又是咬……？？？

    夏怜星赶紧放开他的胳膊，捂着自己发热的小脸，小声开启了无限道歉模式。

    “对不起有用吗？杀完人之后说我以后不杀了就能逃脱正义的制裁吗？！”

    陆灵秋被疼得龇牙咧嘴地抽回了手臂，板着脸问道：“知道错没？”

    “呜呜呜知道了！”

    “错哪了？”

    “我不该咬你……”

    “？？”

    “不是！我不该……不该晕过去……”

    是了，一定是晕过去的错！都怪自己体质太差，竟然练着练着就昏倒了，以后可绝对不能这样了！

    少女确信地抬起头，保证道：“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地修炼，决不会再轻易晕过去了！”

    “蛤？”陆灵秋抬起牙印儿鲜明的左臂，拇指与中指微屈，轻轻地弹了少女的额头一下：

    “你是傻的吗？”

    “呀！痛……”

    夏怜星揉着额头，眼中满是不解地看着他。

    “你错就错在，太过专注于修炼，反倒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女孩子如果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在这冷冰冰的门派里，你还指望谁能关心你呢？嗯？”

    陆灵秋正色道：“刚刚是饿了吧？说吧，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我……”

    夏怜星听到他的话，眼里顿时蒙上一层水雾。

    自从踏入修仙之路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体验过被真真切切地关心着的感觉。掌门梵心长老和诸位师伯们对她还算不错，但都只是表面上把她当成成绩最优异的孩子而已。虽以她为傲，却从不过问她的生活。

    从小到大她一直肩负着为族人报仇的重任，每日每夜都在高压下拼了命地修炼，从来不给自己放一天假，再苦再累，她也都是一个人承受着。

    偶尔在寂静的夜里，孤独如黑色的海，浸漫全身。

    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便只好蜷缩在墙角跟自己对话。

    陆灵秋突如起来的关怀让她感受到，自己依然还存在着。那是一种，被在乎的，有人关心着的，温暖感觉。

    “今天时间有点晚，锦月楼肯定是关门了。明天我想办法带你去好好吃一顿。现在暂且用这个垫一下吧。”

    陆灵秋略一拂袖，手中忽然间出现了一个袖珍花篮。篮子中装着样式很可爱的面包和小蛋糕。

    石室中顿时甜香扑鼻。

    他伸手将其中一块儿菠萝包拿起来，递给少女：

    “吃吧。”

    夏怜星接过从未见过的食物，恍惚了片刻。

    然后，她沉默着，双手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薄薄的黄油片混合着酥软的面包屑融化在嘴里，这般美味让她心底最坚硬的某处也开始渐渐融化。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也化为点点晶莹在眼角处滴落。

    唔，好吃。

    可为什么，味道变咸了呢。

    明明上一口还很甜的呀。

    ——

    原来是眼泪啊。

    ……
------------

第四十一章 未来灵使

    少女一边吃着面包和小蛋糕一边落泪，苦涩的泪水混合着甜甜的食物一起进入胃中。

    陆灵秋心思细腻，对氛围很是敏感。见夏怜星沉默着哭泣，一时间不必说任何言语，便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万般苦涩和委屈。

    “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过去了。”他借给她半个肩膀。

    少女靠在他身上，从抽泣逐渐变成呜咽，最终决堤。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苦痛，才会在琉璃百味亭这样美的好幻术下将悲伤情绪倾泻而出呢。

    他不明白，但却理解。

    和前些日刚刚加入镜花宫的风灵使相比，奚飞鸟的境遇虽与她相似，但却是在兄长的庇护下茁壮成长至如今。

    而眼前的少女，身为黑猫一脉最后的幸存者，在婴儿阶段就失去了全部亲人。来到灵月之后也一直是在几位女修的轮流照看下才逐渐长大。她自打认字之后便觉醒灵根，直接踏入了修炼之途，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童年可言。

    夜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夏怜星只是吃下两样食物便不再继续，而是在陆灵秋意外的目光下，抽出几张灵纸将纤手擦拭干净，然后弱弱地指着他的胸口问道：“可以……再借我靠一会儿吗？”

    其实在幻术里，无论吃什么东西都不会在手上留下任何油渍或者脏东西的，陆灵秋看着轻微洁癖的少女，温和道：“都借你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少女擦了擦眼泪，嫣然一笑。

    就像在漫长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

    她闭上双眼，紧了紧柔软的被子，将半个身体蜷缩在他怀里。

    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

    她知道，这是奢侈。

    也知道，他是在包容着自己的任性。

    如果没有他好心指点，如果不是自己无理取闹，两个人的世界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要是有一天，这种关系结束了，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感受着他的温柔，依靠着他的肩膀，体味着这样踏实的感觉呢？

    想到这里，夏怜星忽然睁开双目，粉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对他伸出小手。

    陆灵秋微微疑惑：

    “什么？”

    “未来灵使契约。”

    ……

    银弓峰，玄字第二间。

    阵阵花香充斥满屋，石室之内，一朵月白色花瓣的虚影逐渐凝实，完美地散发出惊人的花灵力。

    “终于练成第二朵了！”慕青心中一喜，谨慎而又小心地默念法诀，将这第二份花灵力贮存到体内元婴当中。

    “嗯，这次很顺利，距离第二重境界还剩九十八朵花灵力……”

    少女掰着手指，一点一点计算着。“按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大概还需要……”

    啊，算了。好难啊。

    “也不知灵秋哥哥他在干什么，这么久没见了……”

    二人从入门那天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十几天时间，期间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她深夜查房，另一次是去锦月楼吃东西。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呆在各自的峰内，没什么联系。

    陆灵秋交入门经费的时间点比较早，所以有将近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是完全空闲的。

    在灵月派，新晋弟子前十五天的任务不过是以熟悉门内环境和门规为主，并不会学习灵术。要等到十五天期限过去，大家都交完灵石，门派才会正式开始安排授业，由晨星负责，对各峰弟子进行系统地灵术学习。

    而在正式授业开始之后，每年都有一次试炼、数次考核，年底的银晖林试炼便是为新晋弟子们准备的“半月修习成果测评”。

    显然，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会变得很忙，要想见面就更难了。

    慕青从灵戒中取出“传音白玉”，想对陆灵秋说些什么，却犹豫不决。

    她怕打扰到他。

    虽然有了此物之后，她随时能联系到陆灵秋，但她也知道，自家主人是很忙的，是恨不得每天有四十八小时可以使用的存在。如果贸然联系他，很可能会惹他不开心吧。

    她很注重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她希望在他眼里，自己是完美的。

    可是……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青轻咬下唇，微微皱起小脸。

    片刻后。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

    “你想好了么？”

    “嗯。”

    玉桂峰黄字十一间里，陆灵秋将《未来灵使契约》取出，递给了夏怜星。

    夏怜星划破葱白纤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血迹在纸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你就是镜花宫的预备灵使了。”

    二人对坐在桌前，他直视着她的双眼。

    “嗯。”

    “我会教你更多灵术，帮你尽快突破化形阶段。”

    “嗯。”

    “这本《花神真诀》你先拿去修炼，在你化形成功后，我会安排人带你进行灵使测试。”

    “嗯。”

    她低着头，默默接过厚厚的功法秘籍。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陆灵秋看着她柔弱的模样，有些不解。

    显然，少女一开始是并不想签订这份看上去非常危险、且对自己完全没什么好处的契约的。

    她这样做，定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而且很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在里面。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功法收好，安静地坐在那里，似在发呆，又似在沉思着什么。

    陆灵秋从灵戒中又取出一块白色灵玉，对她说道：“这是‘传音白玉’，给你了。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它来找我。就像这样……”

    他简单演示了一下，夏怜星聪慧得很，简单一看就明白了如何去使用。

    这是陆灵秋制作出的第二块传音白玉，交给她之后，他便可以在门派中同时联系两个人了。

    “嗯，今天你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关于新的灵术，等你把花神真诀第一层练下来之后，我再教你。”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想要揉揉她的头发，然后，忽然想起眼前少女并不是慕青，便硬生生地中止了自己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正待他准备收回手臂之时——

    夏怜星主动将猫耳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灵秋哥哥，你睡了吗？我进来了哦。”

    ……
------------

第四十二章 机智的青

    说时迟，那时快。

    在陆灵秋罕见的一脸惘然和不知该怎么办的神色之中，夏怜星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并且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下一息——

    慕青推门而入。

    “灵秋哥哥，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呀？”

    少女俏生生地走进石室，目光看向屋内景象。

    只见陆灵秋表情很不自然地站在桌旁，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呃……可能，你听错了？”

    见少女一脸狐疑之色，他及时转移话题：“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

    “……嗯，今天心情不好。想着很久没见到你了，就来看看你。”慕青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依然在四处搜索，试图发现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知道陆灵秋有喜欢睡觉的习惯。

    此时已是后半夜了，就算他是夜猫子，也应该已经躺下了。而现在，他却穿着灵月道服，挽着袖子，一副刚才正在看书的模样。

    等等，那是什么？

    好像是……

    一排牙印？

    慕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陆灵秋见她看向自己手臂，立刻将身体向右微微侧了侧，并且不着痕迹地将袖口松下来，挡住了还在发红的伤口。

    “啊，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坐到椅子上，从灵戒中摸出一包茶叶，将之取出一部分，倒入桌上自带的茶壶里，并且对着茶壶注入了些许灵力。

    蓝色的水灵力化为清水，悬浮在茶壶之上。

    红色的火灵力则将其加热，仅仅一息，清水就开始凭空沸腾。

    待其冷却几秒后，他伸出左手食指虚空一划。

    热水落进壶中，浸润着茶叶。一股清香味道顿时弥漫全屋。

    “因为你好久不理我。”慕青小脸一皱，看向陆灵秋。

    刚刚她明明闻到了屋内似乎有女人的隐约香气，可现在被这茶香一冲，登时再也无法捕捉到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是在这里吗。”陆灵秋拿过一只巴掌大小的茶杯，斟了一杯热茶，推向桌角。

    “炒花飘雪。我最喜欢的花茶，尝尝吗？”

    “嗯。”

    慕青抽了抽琼鼻，坐到了他对面的木椅上。

    果然不对劲。

    房间中仅有两个椅子，除了陆灵秋一直以来喜欢坐的那个之外，便是少女所在的这个了。

    显然，这上面有些温度。

    绝对有人来过。

    她优雅地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并且似是无意地用余光看向他身后的床铺。

    有问题。

    甘甜的茶液流入喉中，带着些许温热之感，暖了心胃。

    “好喝。虽然是茶，但却有种甜甜的感觉呢。”

    她端起茶杯，一边夸赞着茶叶的味道，一边踱向陆灵秋的床。

    “是吧？而且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等等，慕青，你要干什么？！”

    少女成功地引开了他的注意，嗜茶如命的陆灵秋正要好好地给她讲一下“炒花飘雪”这个名字的来历，却猝不及防间发现她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将茶杯放到一侧的置物台中，然后猛地伸手抓向那蚕丝被，看样子竟是要一把掀开！

    “等等！！！”

    陆灵秋心说糟了，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少女的脸上满是果断之色，双手已然捏到了被子的边角。

    她早就发现，这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有东西在其中藏着！

    若是真有问题，直接过去掀被子，自家主人肯定会百般阻挠，甚至有可能翻脸！而一旦先下手了，抓他个人赃俱获，就可以占据道德制高点，他就没有任何理由发火了。

    慕青的操作行云流水，心里想着“不愧是我”，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毫不犹豫地将丝被掀起——

    刹那间，被子之下，耀目的紫光一闪，晃得少女眨了下眼睛。

    随后，便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猫叫。

    “喵——”

    “啊？？”

    “？？？”

    她呆住了。

    陆灵秋也愣在原地。

    只见被子之下，竟是一只体型娇小的黑色小猫。

    她有着石榴石般的粉色瞳孔和柔软发亮的皮毛，此刻正慵懒地卧在大床的正中央，神色戒备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呀！好可爱啊！灵秋哥哥，你居然养猫了！什么时候养的呀？”慕青对于这种可爱的存在毫无抵抗力，她伸出手来欲要将之抱在怀里，却见黑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蹿下床铺，一个闪身就爬到陆灵秋的身上，端坐于他的肩头，眼里充满生人勿近的意味。

    慕青见此情形，若有所思地回到桌边，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在屋子里藏了女人呢。”

    “怎、怎么可能……”陆灵秋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所以你是猜我把女人藏在那里面么？”

    “嗯。看到是猫我就放心啦，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少女捋了捋耳边的青丝，动作虽很自然，却给人一种奇妙的惊艳之感。

    “当然不会。”

    陆灵秋心神大定。

    没错，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慕青猜得完全没错，在她进屋前的那一刹那，夏怜星确实以紫电身法钻入到了被子中，然后……

    幻形成了本体的模样。

    他倒不是心里有鬼，只是怕慕青见到自己大半夜的跟其他女子同处一个屋檐下，会产生惊天大误会。那种情况一旦发生，到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会很麻烦。

    陆灵秋不傻，能够隐约感受到少女对自己的心意……

    ——与其她灵使们不同，慕青是那种，带着些许情愫在内的、具有独占欲且想要一直待在一起的感情。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毕竟陆灵秋的颜值摆在这里。

    可关于慕青，他心底还是有些喜欢的。这种感觉很模糊，不是一见钟情，当然也不是日久生情。

    如果一定要说清楚的话，大概是那种，相处得很舒服、且很有默契的感觉。

    是种仿佛很久以前就认识过、相遇过的久违感。

    可惜。

    他是理智的。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未来大概会是怎样。

    灵使们都是些可爱的孩子，他想，至少要许诺给她们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我可以抱抱她吗？”

    慕青看着他肩膀上的黑猫，小声问道。

    “嗯，行。”

    陆灵秋揉了揉猫猫头，悄悄对夏怜星传音道：“去，让她摸摸你……尽量配合就好。”

    “喵呜……”

    只见小猫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极不情愿地一跃而下，踱步到桌面的另一边，盯着眼前少女。

    心道：我居然要被一个内门弟子玩弄身体……如果不是主人的吩咐，我……我肯定电哭她。

    慕青开心地将她抱在胸前，一手环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皮毛，感受着柔软毛茸茸的触感，爱不释手。

    “她叫什么名字呀？”

    “嗯……叫……”陆灵秋知道不能把真名说出来，那么做的话不出半天就会被慕青发现真相，他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便随口起了个名字：“她叫巧克力。”

    夏怜星：“？”

    慕青：“欸？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很可爱。”

    “我也觉得。”

    没有了先前的猜忌，慕青似乎变得开朗许多。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直到天已发蓝，她才掩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离开。

    陆灵秋把她送到门口：“下次来的时候要提前跟我讲哦。”

    “我知道啦。”

    少女一反常态地没有逗留，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快步离去。

    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直到回到屋中，关上了门，坐在了自己的大床上时，他才意识到——

    猫没了。

    ……

    ……
------------

第四十三章 多重操作

    冬夜的冷风凛冽刺骨，在玉桂峰通往银弓峰的勾锁吊桥之上，慕青将黑猫紧紧地抱在胸前，一步步前行着。

    她目光中带着审视，死死地盯着黑猫，即便在如此凶险的桥上，也只是用余光来赶路。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幻了形的猫妖？”

    少女语气冰冷。

    身为妖尊，别说是幻形了，她可是化形过的存在。当她第一眼看到猫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妖气之时，心中就已经开始产生怀疑了。

    而在“巧克力”使出紫电灵力逃到陆灵秋肩上后，妖灵之体的猜想便被直接坐实。

    何况，黑猫身上的隐约香气，和她刚进屋时闻到的味道几乎一样。

    “喵？”

    黑猫缩了缩身子，歪着小脑袋，用一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向她。

    “呵呵，还装傻是吧？好。”

    慕青忽然停下脚步。

    此刻，她正站在吊桥的正中央。

    桥下是万丈悬崖，在灵月派这禁空的大阵之中，若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她将黑猫高高举起，伸出手臂，将之拎到扶手之外。

    在黑猫满是惊恐的神色中，她静静地说道：“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变回人形，我就把你丢下去。”

    “喵呜——！”黑猫连连摇首。

    “一。”

    “喵呜喵呜！”黑猫依然很凶。

    “二。”

    “喵……”黑猫慌了。

    “三。去死吧。”

    慕青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松开了手。

    “喵呜！！！”

    凛风猛烈地从耳后向上方刮过，夏怜星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居然真的能狠心下如此毒手。她看起来如此的可爱善良，怎么可能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呢？

    这样继续坠落下去会死掉的啊。看来真的不得不变回去了。

    桥上。

    慕青冷冷地盯着不断下坠的黑猫。

    她已经准备好，如果再过两秒，巧克力依然不变回人形，那就说明是自己判断失误，到时候她会瞬间用藤蔓把黑猫缠住，直接救上来。

    一息。

    巧克力还是黑猫的模样。

    桥上的少女也纹丝未动。

    二息。

    绿光与紫光同时照亮了夜空。

    “春常灵法·千丈藤！”

    “紫电灵法·影空切！”

    刹那之间，绿色的生命气息充斥桥上。慕青身后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伸出数根粗大枝条，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并且缠卷向坠落中的黑猫。

    而就在枝条即将触碰到黑猫之时，耀目的紫色光华闪动。

    空气中蓦然响起噼啪之声，黑猫的躯体眨眼间幻回人形，且在那一瞬间，慕青只隐约听到两声拔剑和收鞘之音，便骇然发现，自己的藤蔓竟被齐根斩落！而那紫色身影也借着藤蔓的反向冲力，脚尖连点，在几个轻盈的闪动之后，消失在了悬崖间。

    桥上的慕青微微一怔。

    虽然事发突然，但她略一思考，便琢磨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首先，“巧克力”果然在最后一刻变回了人形，这说明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她是灵妖。

    其次，自己是想救对方的，故并未使出什么大威能的灵术，而对方却认为自己要落井下石，这才动用了强力的灵术，并且得以逃生。

    但问题在于，“千丈藤”作为春常灵法的术式之一，事实上并不弱。要想斩断，怎么也得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为才可以。

    在常规的五行灵术中，木灵法的顶流分支便是“春常灵法”，这种灵术传自太古，等阶奇高无比，现在几乎绝迹。

    其使用门槛也令人发指，必须要成丹期以上的至木灵体或者是金丹期以上的天灵根修士才可修炼，里面的法术等阶几乎都是地阶以上。

    这就说明，能够斩断此术的灵术，等阶不会低于金丹期。换句话说，她的修为，必然在成丹期以上。

    再者，如果自己没有听错，她口中的灵法似乎是“紫电灵法”……

    结合其身上的紫色灵力，不难推断出，她的灵根绝对是——

    多年前就早已失传的，黑猫一脉的紫电灵根！

    慕青身为妖尊，虽对人类修士的历史不甚了解，但对妖族中那些声名远扬的家族，还是如数家珍的。

    “不是早就绝迹了么。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竟还会遇到这般高等血脉。”

    她正要转身继续走向银弓峰。

    这时，身上的传音白玉亮起了微弱荧光。

    她第一时间将其摸出，注入了灵力。

    陆灵秋的声音从中传来：“慕青，你是不是把巧克力带走了？”

    “嗯嗯，她在我这儿呢，我想抱回去玩几天，灵秋哥哥不用担心啦。”

    “哦哦，那好，那你对她好一点。”

    “嗯！我一定、会对她，超——好——的。”

    慕青收起了白玉，脸色更加阴沉。

    金丹期、紫电灵根、黑猫一族……

    “所以说，你不但勾引我家灵秋哥哥，居然还敢躲进他的被子里，上他的床……”

    可恶，偷腥猫！

    就算把灵月翻个底朝天，

    我也一定要抓到你！

    ……

    白玉峰，真传洞府。

    夏怜星疲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感到心力交瘁。

    她脱下自己的道裙，将之整齐地叠好，然后快步走进另一间暗室，迈入木制的浴桶之中。

    平日里，只有沐浴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如果再加一项，那大概就是今天新增的——“躲在主人怀里睡觉”吧。

    温热的灵泉浸润全身，灵月花瓣飘浮在水面上，舒服的温度让她轻轻呻吟了一声。

    少女的肌肤白皙如雪，身体虽然略显纤瘦，但该饱满的地方却是十分有料，属于那种容易被人小瞧的体型。

    她轻轻拨动着水面，看着一圈圈扩散的波纹，脑中自然地浮现出了主人的模样。

    一想到陆灵秋，她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自己今天做的蠢事……

    然后，她便红着双颊，将猫耳之外的部分下沉到了水里。

    咕噜咕噜——

    “咳咳！”

    仅仅不到十息的时间，夏怜星就呛了一大口水，悻悻然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她看向不远处正对着浴桶的铜镜，盯着里面那张满是羞红的漂亮面孔轻轻一叹：“唉，要是再可爱些就好了。”

    她想起慕青那张惊艳到犯规的小脸。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虽然自己已经很好看了，但与她相比，为什么会产生一种不自信的感觉呢。

    夏怜星对着镜子，将下巴拄在桶沿上，喃喃道：“那就是主人喜欢的类型吗……”

    ……
------------

第四十四章 寻找黑猫（3K求票）

    翌日。

    天还未大亮，陆灵秋的门便被敲响。

    高平低沉醇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陆师弟，起床了。今天是新晋弟子们正式授业的第一天，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

    还有两个时辰，为什么非得现在来敲我的门？？

    只睡了一小会儿的陆灵秋连眼睛都没睁开，他极其难受地翻了个身，对着门外喊了句：“知道了，高师兄。”

    “可千万别再睡过了啊！上次你缺席真传师姐的赴任早会就非常地不应该。

    多亏了夏师姐性格好，不做追究。不过这次的授业更加重要，如果错过讲解，很可能无法顺利地修炼《灵心篇》，师弟可要好自为之。”

    高平又在门外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灵心篇什么的重要么……”

    唉，这高师兄怎么总喜欢大清早的来找我……？

    他自己不睡觉的吗？

    陆灵秋十分无奈，喃喃道：

    “罢了，可能他也只是好心。

    如果他知道怜星已经变成我家猫猫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陆灵秋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今天他不打算再继续睡了。

    灵月派的首次授业对他而言虽然没什么实质意义，但去简单的听一听也并无坏处。

    当然，最主要的是要去确认一下“巧克力”的安全。

    他起床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镜子前对着自己使了个“大清洁术”。

    一层薄薄的水灵力瞬间席卷全身，在哗啦几声之后将他洗刷得焕然一新。

    “嗯，今天也不比昨天……唉，熬夜果然还是会对气色造成影响。”他看着自己厚厚的黑眼圈，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睡满十二小时。

    根据他总结出来的睡眠经验，人如果通宵了，那么睡一两个小时还不如不睡，因为起床时那种痛苦真的让人无法想象。

    所以要想缓过来，就必须留出大块儿的时间全部用来休息。这样，睡前才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才会让人在爬上床之前充满期待感。

    换句话说，睡到自然醒才是真正令人享受的睡眠。

    他走到桌前泡了壶茶，然后拿出一摞空白的灵纸和一支卖相不俗的羽毛笔，酝酿了片刻之后，开始动笔写下一些文字。

    时间尚早，他要做的是——

    为最近新来的灵使们创造出合适的功法秘籍。

    ……

    银弓峰，涟台。

    巳时刚过，初冬的暖阳照耀在冰冷的石板上，十余名弟子站在灵柱幻阵前，精神抖擞地准备听这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正式授业。

    “看来各位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白雪站在人群中的最前面，手持《灵心篇》功法，讲道：

    “今日授业的主要内容，是‘功法初解’。

    在灵月，你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将会在自修中度过。类似今日这种集体授业，次数不会很多。所以接下来我讲的内容，请各位务必认真听，有不懂之处就及时提问。知道了吗？”

    “知道了！”

    众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漂亮的白雪师姐，异口同声道。

    “嗯。灵心篇是我们灵月派的基础功法，品阶为玄阶下品。此法共分为六层境界，前两层对应的是炼气期，后四层对应的是筑基期。

    每成功修炼一层，都会让你获得一部分无属性的灵力作为储备。各位可以将其转换为你本身灵根所带的灵力属性，亦可留着日后再用，非常方便。”白雪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们已经入门十五天了，个别同门在前几天就已经拿到了功法，想必早已开始自修。我想问一下，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提前将功法突破到了第二层呢？”

    她环顾四周，只见众人瞬间把目光聚集在人群中最可爱的那名少女身上。

    慕青本是不想来的。

    众所周知，何止第二层，她早就把《灵心篇》修炼到第三层境界了，完全不需要参加这种基础的讲座。奈何她有事情要问白雪，便只好借着听学的名义前来参加授业。

    就在她无奈地想要应一声时，却见身旁一位女修大声抢道：“白师姐，我修到第二层了！”

    “哦，是吗？”白雪有些意外地走到这名女修面前，用灵瞳术查探了一番，随后面无表情地夸道：“不错哦，葛娴师妹。确实到达第二层了。”

    那女修得意极了，脸上满是骄傲之色，看向别人的目光里甚至闪过些许轻蔑意味，仿佛在她眼里，只有自己才是最优秀的。

    这就是要跟我一起参加试炼的人么？

    慕青偏过头，略作打量。

    只见这名叫做葛娴的女子身材矮胖，相貌平平。不但浓妆艳抹，脸上还坑坑洼洼，不知用了多少脂粉才勉强遮掩住那些瑕疵。

    此刻她正沐浴在其他弟子羡慕的目光当中，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慕青摇了摇头，赶紧收回目光，心道：“真是辣眼。”

    时间很快流过。白雪先是简单讲解了《灵心篇》的基础法诀，随后又让大家把《基础灵术全解》拿出来，挑选了对入门修士来说最重要且最实用的“护体术”和“灵瞳术”来进行演示，在大家都看懂并学会之后，才进入到最终回答问题的环节。

    “白师姐，既然‘灵瞳术’可以看到对方的灵压，那为什么门规中规定‘在门派内不得随意且无限制地使用灵瞳术’呢？”有弟子问道。

    “啊，因为其原理是通过看到的灵压来推测对方的修为，以此来判断自己是否是敌人的对手，大多数情况是在战斗前或者战斗中使用的。

    若在门派内随意使用，会被当做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信的话，你可以到长老或者掌门面前，使用灵瞳术看向他们试试。”

    “噗……”

    众弟子吃吃偷笑，那名好奇的男弟子挠了挠头，表示懂了。

    又过了片刻，白雪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宣布今日的授业到此结束。大家对她行了一礼，然后纷纷散去。

    弟子们有的走向五羊峰，有的则是要回自己的屋舍。

    而她，直接走向慕青。

    “慕师妹，有心事？”

    她早就看出，今天的慕青妹妹似乎不太开心。明明平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今日却心事重重，与上次见面截然相反。

    “……嗯。”慕青也不否认，点头道：“我想问白师姐一件事。”

    “哎？你说。”

    见少女有求于自己，白雪眼中一亮，虽未表现出来，但内心却非常激动。

    “白师姐作为灵月晨星，想必对门内的一些人啊、事啊，都非常了解吧？”慕青边说边走向勾锁吊桥的方向。

    白雪跟在她身后，思索道：“如果是银弓峰内的事情，应该还算了解。至于其它峰……就不好说了哦。毕竟很多弟子喜欢苦修，有些面孔就算是我，也没见过几次。”

    “哦哦。那我想知道，师姐有没有在门内见过一只……嗯，不。见过一名，拥有紫电灵根的、金丹期以上修为的、女子？”慕青组织了下语言，问道。

    昨天在玉桂峰吊桥上，云雾烟尘缭绕、紫光也异常炫目，导致她并未看清夏怜星的模样。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她大概是名娇小的女子，猫耳发型，没看清穿什么，但身材从远处看，应该和自己差不太多。

    “紫电灵根？金丹修为？女子？”

    白雪脑中瞬间浮现了某张可爱面孔。

    慕青看着她的表情，马上猜到她是有线索的。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只见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慕师妹，你问的这个人，她怎么了呀？”

    在为人处世方面，白雪作为晨星第二席，还是非常谨慎的。

    她虽然喜欢慕青，但对夏怜星也颇有好感。

    这两人一个是新晋弟子中的天才翘楚，一个是门内唯一真传天骄。她完全不希望她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

    “欸？没怎么呀，我只是碰巧听说有这样一个人在门里罢了。白姐姐知道的吧？

    紫电灵根和你的冰灵根一样超级稀有哦。

    所以我，也想和她交个朋友呢。”

    慕青对着白雪甜甜一笑，看得她心都快要化了。

    白雪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心道：她叫了我什么？

    姐姐！？

    啊啊啊慕师妹这么说果然是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她脸上顿时变得红扑扑的，表面虽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如果白师姐不方便告诉我的话就算了，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慕青可怜兮兮地抿了抿嘴唇，强颜欢笑般转移话题道：

    “最近，灵秋哥哥给我钱啦。上次没能和你一起去吃好吃的真是可惜……不过今天，就让我请师姐去锦月楼吃一顿吧，我最喜欢那里的‘月亮烧’了。”

    “不不不是的……！”

    我不能让她难过！不行，还是告诉她吧。

    在少女这般攻势下，白雪直接被破防，她踌躇了几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我知道她是谁。嗯，这样。吃过午饭后我直接带你去找她吧，她就是灵月的真传弟子夏怜星哦。”

    ……
------------

第四十五章 大修罗场

    灵月派，五羊峰。

    正值饭点，对美食稍微有点追求的弟子们纷纷来到这里用餐。一时间，锦月楼内熙熙攘攘，人满为患。

    “呀，是陆师弟！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啦？慕青妹妹呢？”

    一楼的柜台旁，韩妙菱见陆灵秋一个人走进门店，不由眼中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陆灵秋表情很僵硬地从人群中挤到楼梯口，正要上楼，见韩妙菱特意来打招呼，拧紧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应道：

    “……啊，因为今天我想尝尝别的菜，嗯，算是提前试吃一下。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带她来点。”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师弟对她还真是宠爱呢。”韩妙菱掩嘴一笑，打趣了一句。

    “还好吧。”

    他很讨厌嘈杂的环境，也讨厌大量陌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汇聚。

    锦月楼一层就像个大食堂一样，菜色便宜、性价比高，是大部分弟子用餐的首选。

    而稍微有点儿小钱的修士，会选择二楼或者三楼，每往上走一层，环境就会更清静幽雅些，菜品也会更精致些。

    此刻，一楼很多人看到身为晨星的韩妙菱亲自去接待这位帅哥，不禁纷纷投来好奇和八卦的目光。

    陆灵秋眼里闪过一丝不愉。

    他根本不愿停留，直接往楼上走去。

    韩妙菱跟在他身后问道：“陆师弟今天打算在几楼用餐呢？”

    “五楼吧。”陆灵秋略一思索，给出了心中的答案。

    在他看来，锦月楼第六层的菜品虽然可以称作一绝，但动辄近千的灵石开销实在是有些昂贵。即便以他的身家，也不想过度挥霍。

    毕竟，钱都是自家的灵使们辛辛苦苦赚来的，他并不想让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无意义地付出。

    五楼的物价相对六楼至少便宜一半，一餐大概在四五百灵石左右。而这个开销，普通家庭和小康家庭的弟子依旧承担不起，所以，基本不会遇到人。无论是性价比还是环境的安静程度，都非常符合他现在的需求。

    “可以吗，怜星？”他悄悄对着自己道服内的黑猫传了句音。

    “喵。”夏怜星回了句。

    “？说人话。”

    “嗯嗯。你是主人，你决定。”她小声传音道。

    此刻，幻形状态的夏怜星正扒在他的胸口，被宽大的道服完美地遮挡在里面。

    她柔软的皮毛又暖又香，毛茸茸的尾巴一扫一扫，弄得陆灵秋身上痒痒的。

    今早的玉桂峰授业是她主持进行的，陆灵秋也罕见地到场了。在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授业刚一结束，他便决定带着她来五羊峰吃饭，为了履行昨夜的承诺。

    是的，他从不食言。

    既然答应了要带她吃顿好的，就一定会行动。

    可五羊峰人多眼杂，若被外人看到“灵月唯一真传”和“新晋最帅师弟”走在一起，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也必定会传到慕青的耳朵里。所以夏怜星很懂事地幻形成猫，藏在他的衣袖里，这样就能躲过外人的视线了。

    在韩妙菱的带路下，陆灵秋来到了五层最外侧的包厢中。相比楼上，此处的环境并不差到哪里去，方桌木椅、熏香花草，清雅得很。

    韩妙菱让侍者拿过菜单，给陆灵秋点菜。

    “今天吃什么呢？”她对陆灵秋的食物偏好很感兴趣。

    身为锦月楼王牌主厨，身份尊贵的客人的每一句评语，都会影响到她在未来对菜品进行改良的思路。

    却见陆灵秋很快地将菜单翻到“鱼”类菜品，飞快地点了几道：“先来份‘清炖鼠尾鱼’，再来五串‘盐烤烈焰鱼’，还有‘凉拌三鲜寒冰鱼与星纹鱼刺身拼盘’，以及‘白煮赤火鸡胸肉’，最后是‘巨钳甜甜虾汤’。”

    “呃……怎么全是鱼、肉和海鲜……你是在喂猫么……？”韩妙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可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菜品搭配，这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陆灵秋心中一凛，心说这位韩师姐怎么如此敏锐？

    便转移话题道：“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对了，喝的依然要一壶‘仙人醉’，就先这样吧。”

    “好，我这就安排。”韩妙菱转身走下楼梯。

    见四下无人了，陆灵秋对领口中的黑猫悄声道：“等菜上齐了，我就遣散她们，再布下一层结界，你就可以吃个痛快了。”

    “可、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像做贼似的来吃东西呢……你可是花了好几百灵石的……”她将可爱的猫猫头露出来，口吐人言。

    其实她心里明白，陆灵秋最在意的只是慕青而已，如果没有慕青的存在，就算自己光明正大地来找他、跟他在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又能怎么样呢？

    其他人的目光再奇怪，她也不在乎。

    难道真传弟子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吗？

    她只是有点不服气。

    她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来问出这句话。

    即便她知道答案。

    其实昨天夜里最后发生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他。

    夏怜星知道，那会让慕青在他心里的形象变坏。

    她虽然委屈，却依然不想那么做。

    契约已成，在她心里，已经把陆灵秋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主人。站在自己的角度，主人喜欢的人，自己是不该在他们二者之间制造任何隔阂的。

    从小到大，夏怜星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不愿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如果让她下杀手的话，恐怕只有一种情况才能让她抛下心理压力，毫无顾忌地去杀人——

    那就是遇到妙仙阁的仇敌。

    包厢之内，陆灵秋沉默了片刻。

    并非不想回答。

    相反，他在认真思考。

    他知道确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对慕青说实话会不会好些呢。

    她会生气吗？

    会不开心？会愤怒？还是会离开？

    陆灵秋眉头紧锁，陷入苦思。

    是啊，这对她不公平。

    自己与夏怜星之间只是正常的主仆关系，而在慕青进入镜花宫之后，早晚也会见到其她的灵使。

    掩饰只会产生更多隔阂。

    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他决定把真相告诉慕青。

    ——

    领口之中，夏怜星已经慌了。

    她见他久久不言，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任性的话，她的猫耳软趴趴地耷拉下来，轻轻地“喵……”了一声。

    陆灵秋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她的头，温和一笑，说道：“以后就不会了。”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韩妙菱的声音：“哎呀，你们兄妹果然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你家哥哥在五楼呀？”

    “啊？他也在这里？？！”慕青那动听的声线很有辨识度。

    只听一阵小跑的声音传来，她的身影很快从屏风后走出。在亲眼见到陆灵秋之后，她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拉着一脸迷惑的白雪直接坐了过来。

    ……
------------

第四十六章 她比我好

    此时此刻，在御天剑宗，弟子屋舍内。

    丛心和周丰正站在乔奈身前，祝贺他筑基成功。

    “呵呵，水到渠成而已，没什么的。”乔奈吐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道：“倒是丛师弟先了我半步筑基，这是我没能想到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小师弟，内心感到诧异。

    论天赋资质，自己明明是高于丛心一些的，灵根也比他强上一个档次；

    论资源背景，自己在门派中获得的修行丹药和辅助用品几乎是其他弟子的两倍，不存在被外力超越的可能性；

    论修炼时间，丛心经常由于囊中羞涩而不得不做些性价比奇低的任务，既消耗生命又得不到多少灵石，而自己则有大块儿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落后于他才对。

    而他却比早就到达炼气期大圆满修为的自己更快地筑基成功。

    真是奇了。

    “啊，只是幸运而已，我也没想过可以一次就筑基成功的。”丛心面上谦虚地说道。

    “是么。看来丛师弟背地里没少下苦功夫啊。”乔奈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走到窗边怪腔怪调道。

    在他眼中，这谦虚与虚伪毫无差别。他自问不聋也不瞎，谦虚和装逼的区别，自己还是分得清的。

    周丰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打了个圆场：“嗨呀，乔师兄这是哪里话，你们俩都筑基成功了，这不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吗！咱们今天高兴些，一会儿去逛逛灵器堂，为过些天的试炼做做准备，多好？”

    原本他们三人小队里，一切行动都是以乔奈为首的。现在丛心当先筑基，乔奈慢了他十几天，修为差了他一小截，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而周丰不知道的是，御天剑宗这次试炼的名额有限，由于是事先定好的，当时乔奈并没有筑基，所以云剑来根本就没把名额分配给他。

    一听到“试炼”二字，乔奈就更火了。

    谁不知道，有云剑来大师兄在场，试炼就等同于去白嫖一件任务奖励，轻轻松松、没什么危险。他乔家虽然还算富裕，但谁不想让自己多一件灵器防身呢？

    据说这次任务成功之后，门派会为每一名活着回来的弟子发一把中品灵剑，换算成灵石的话，至少值两三百以上。乔奈面色阴沉，冷笑道：

    “灵器堂？呵呵，你俩去吧。我还要稳固修为，恕不奉陪了。”

    他早就看出，自打那次从银晖林回来，周丰就对这小师弟更加照顾了。以前明明是自己的狗腿子，现在竟围着别人转，这让他难以接受。

    见氛围如此不妙，丛心和周丰对视一眼，不再多留。二人对乔奈拱了拱手，识趣地离开了屋子。

    乔奈盯着冰冷的石门，面上的神色愈发怨毒。

    “真是的，你说乔师兄今儿个是咋回事？怎么火气就这么大呢。”刚一出门，周丰就啧啧咂嘴，抱怨道：“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以前他也不这样啊。”

    丛心不以为然：“谁知道呢。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余光瞥了眼身后，心中嗤笑不已：

    乔奈啊乔奈，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以后，我要让你也体验体验，什么好事都只能蹭得上一口残羹的感觉，咱们走着瞧！

    ……

    灵月派，五羊峰。

    锦月楼五层包厢内，陆灵秋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眼前两位女子，心里很是焦灼。

    他万万没想到，慕青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此巧合地来到这里。并且还很“懂事地”选择了第五层来用餐……

    还好他眼疾手快，在她进来前就立即反应过来，并将猫猫头摁回了自己领口当中。

    “灵秋哥哥，这位就是白雪师姐，她对我可好啦。”

    慕青拉着白雪的胳膊亲昵地介绍道。

    “嗯，我见过的。”陆灵秋点点头，看向白雪：“好久不见，白师姐。”

    “啊……陆师弟也是别来无恙啊。”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灵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慕青拉着她来这里要请她吃饭，她是打算偷偷结账反请这位可爱师妹的，可现在遇到了陆灵秋，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很明显，慕青看向这位师弟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慕之色……既然这样，那自己在这里是不是会显得有些多余呢……

    白雪如坐针毡。

    “这是您点的‘清炖鼠尾鱼’，请慢用。”

    “这是您的‘凉拌三鲜寒冰鱼与星纹鱼刺身拼盘’，吃的时候记得蘸锦月特色芥末酱哈。”

    “客人小心，‘盐烤烈焰鱼’来了，有点烫哦，注意不要被烧到头发。”

    在慕青和白雪诧异的目光中，侍者们将一道道佳肴陆陆续续地端上桌来。包厢之内很快便被菜香所充斥。

    “呃，慕青，白师姐，我让她们把菜单拿来，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陆灵秋试图及时转移二人的注意力，却见慕青原本开心的神色忽然一下就变得无影无踪，表情明显有些失落。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了。

    “灵秋哥哥。”

    少女低头看向桌角。

    “怎、怎么了……？”陆灵秋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甚。

    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衣服里面的黑猫也很是不安。

    白雪看了看慕青，又看了看陆灵秋，满脑子的问号。身为灵月派的第二晨星，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以理解的情况。两个人刚刚不都还是好好的吗？只是上了个菜而已呀，这是怎么了……？

    “你把她带来了，是吗。”

    慕青面无表情地小声说道。

    她并不是在问他，而是仿佛在陈述事实。

    其实当她第一眼看到陆灵秋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心中就隐隐察觉到这种可能性了。

    而在这些食物被端上来之后，真相更是呼之欲出。

    没错，偷腥猫肯定在这里。

    对她而言，甚至根本不需要使出灵瞳术或者神识扫描去进行搜索。仅仅通过空气之中残留着的那熟悉香气和些微的紫电属性的妖力，她就能判断出黑猫所在的位置。

    毕竟，夏怜星并未习得“万灵归隐术”这种极品隐灵术，身为猫妖，想要完全隐匿气息是不现实的。

    白雪：“？？？”

    “她”是谁？

    整个席间，最懵的就是白雪了。

    联想到不久前慕青问自己的问题，她心中猛然一惊。

    难……难不成，是夏怜星？！

    只见陆灵秋沉默了一小会儿，出乎她意料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慕青咬了咬下唇，

    原本在极力克制的情绪逐渐变得失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了，

    也曾在心里告诉过自己，灵秋哥哥身为镜花之主，完全没有义务永远只对一个人好。渴望得到他全部的关爱只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罢了。

    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滴落到裙上。

    就像孩子失去了最珍视的宝物。

    像森林失去了微风，

    草地失去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

    她潸然一笑：

    “果然，她比我更好吧。”

    ……
------------

第四十七章 内心烦忧

    慕青没有继续留下来吃东西。

    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里。

    白雪也在走之前深深看了陆灵秋一眼，陪着少女一起回银弓峰去了。

    空包厢内，陆灵秋沉默地坐在桌前。

    饭菜已凉，美酒无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夏怜星自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果我没有缠着你学灵术，她就不会……”

    “别说了。跟你无关。”

    陆灵秋打断道。

    “喵呜……”

    黑猫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身子，虽然他并没有凶她，但被他的负面情绪一影响，她也快要哭了。

    “唉。”

    陆灵秋心乱如麻。

    他没想到慕青会在今天、在这个时间节点来这里。

    原本他已经准备好把真实情况主动告诉她了，毕竟自家灵使都是一家人，早晚都会见面的。

    然而还未等做好准备，就遇到了意外情况。

    有白雪在场，他无法将关于夏怜星的真实情况和灵使之秘毫无顾忌地说出去。而在慕青哭过之后，他本想传音解释几句，但她却根本不听，直接跑走了。

    这让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的陆灵秋感到束手无策。

    “哎呀，陆师弟，刚刚那是怎么了啊？这饭菜还没动筷呢，慕青妹妹为什么哭着走掉了？”韩妙菱刚忙活完，回来就见到了方才那一幕，不禁一脸困惑地走了过来。

    心说这兄妹俩不是关系很好的吗？难不成是吵架了？

    “抱歉，韩师姐。我……需要静静。”

    陆灵秋声音压抑地说道。

    “哦哦，好。那我先去楼下，如果你吃完了或者想再点些什么的话直接招呼我就好。”韩妙菱很善解人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在陆灵秋略带感激的目光下带着侍者们走出了包厢。

    再度沉默了片刻之后。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屏障以桌子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展而去，将整个房间包裹在内。

    “先吃东西吧，怜星。”他轻轻道了句。

    “噢……”

    黑猫蹑手蹑脚地从他胸前踱到桌上，然后在桌子的另一面一个转身——

    耀目的紫光闪了几闪，她在陆灵秋的注视下化为了人形。

    “别不开心了……要不……我去跟她说清楚吧。”

    夏怜星坐到座位上，偷眼看着陆灵秋，小声安慰道。

    “不用。”

    他摇了摇头。

    自己的事情应该由自己解决才对，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让夏怜星去替自己出面的。

    人这一生当中，不能逃避的事情有很多。身为男人更是如此。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他提起精神，勉强笑了笑。

    “嗯嗯。”

    夏怜星内心稍安，她小心捏起一块儿星纹鱼刺身送入口中，冰凉的口感化在嘴里，甚是美味。

    真好吃啊。

    她看着心情低落的陆灵秋。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的样子也依然让人看了之后难以挪目。

    唉。

    如果没发生之前那些事就好了。

    她想。

    ……

    银晖林，深水潭。

    两道人影矗立在一个深不见光的洞穴入口处，低声交谈着。

    “太爷爷，这次真的全靠您了！以后我定会好好孝敬您老的！”说话之人正是萧白。此刻他正一脸谦恭地站在黑袍老者身后，躬身将近九十度角，行着大礼。

    “哼，别跟老夫讲这些虚的。”萧何不屑道：“你这小兔崽子尽知道给我惹事。萧浪那不孝的东西实是过于溺爱你了。你要明白，若非你提到这一百灵玉，老夫是决计不会出手的。”

    “是，是。”萧白讪讪道。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这个叫陆灵秋的小子，身上能有那么多灵玉？”萧何微微皱眉。

    他还是很难想象，一个内门弟子，到底得有多么可怖的身家，才能随身携带如此巨款。

    在他印象里，七大商盟的那些纨绔子弟甚至都不一定能如此阔绰，这陆灵秋，到底是什么来头？

    “千真万确啊！太爷爷！您相信我，这个小子的炉鼎在那天破坏了玉桂峰的大阵，为了补偿门派的损失，他直接将一大把灵玉甩给了方晖师伯！当时很多人都在场的！”

    萧白声情并茂地夸张道：“我还看见，不但他那篮子里面剩余的灵玉数量依然很多，这厮手上还戴着一颗卖相不错的灵戒！目测肯定也值不少钱吧。”

    萧何闻言，微微颔首。他修为已达元婴，要取一个小辈的首级自是如探囊取物。如今他在意的，仅仅是陆灵秋的背景。

    诚然，按照萧白口中所述，此人身后定然会有大修士的身影罩着，但在金钱的诱惑下，稍微冒些风险又能怎样呢？何况，他这几天已经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好。老夫就信你一回。但若事成之后，我发现你欺骗于我，老夫定然打断你这小兔崽子的腿！”萧何释放出庞大的灵压，冷冷盯了他一眼，然后当先走进洞中。

    萧白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来跟在太爷爷身后。

    洞中漆黑幽暗，想到达底部，必须经过一条狭长的小道。

    萧何从怀里摸出一块儿红色晶石，将火灵力注入其中，很快，晶石散发出了明亮的光。

    二人一前一后，向深处走去。

    “试炼那天，我灵月派弟子的任务是来此洞穴击杀蓝雾妖。”萧何语气平淡道：

    “蓝雾妖乃四级妖兽，对应筑基初期的修为，定然不会给我派弟子造成什么太大威胁。所以到那时候，我会提前让弟子们二人一组，分开行动。你看上的那丫头，你自己去搞定。这个陆灵秋，我会安排他一个人进到这个洞里，借妖兽之手来铲除他。”

    “太爷爷此计甚妙！”萧白一听，心中顿时有数了，附和道：“我也会提前在慕青那边做些准备的。”

    “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萧何停下脚步，将枯槁的手摸向腰间的灵兽袋。

    在萧白震惊的目光当中，他对着洞穴最深处将灵兽袋一抖。

    洞内的温度蓦然升高，烤得萧白后退了数步。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螳螂妖拍打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化为一道红线急速飞向洞内。此妖金刀红背，通体散发着灼热的火灵力气息，灵压竟高至筑基末期！

    “是金幻螳螂！”萧白惊叫一声：“太爷爷，这可是六级妖兽啊！”

    “当然。将蓝雾妖换成此妖之后，区区炼气期大圆满弟子，就算再能耐，也必死无疑。”

    未等萧白再说什么，只听洞穴最深处忽然响起了蓝雾妖惊惧的水流飞溅之音，随后，金幻螳螂一声怪叫，洞底传来了类似蒸发般刺耳的“咝咝”声，盏茶功夫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走吧。”

    萧何神念一扫，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向洞外走去。

    萧白心头骇然，对自家太爷爷的手段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知道，原本这次试炼的领队并不是太爷爷。他能想办法成功担任领队，已经是非常不易。而今又在短短几天内谋划出如此周全的手段……

    萧白心中大畅。

    稳了。

    他心道。

    然而这还不够。

    却听萧何又缓缓说道：“那日，我还会亲自尾随他来此。若螳螂妖也出了问题，我便会亲自出手斩杀他。”

    “此子，必死！”

    ……
------------

第四十八章 真情流露

    夜。

    灵月派银弓峰，玄字第二间。

    慕青恍惚地坐在柔软的床上，身旁是亮着微微荧光的传音白玉。

    陆灵秋已经不知发了多少条消息给她了，可她却一条都没有听。

    白雪在这里安慰了她一下午，也是刚刚离去不久。

    明日就是三派弟子会面之时了，早上起来就要去望舒首峰报道。她知道，陆灵秋作为新晋弟子中的佼佼者，肯定也会参加的。

    可当二人再次见面之时，她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虽说是主人，但他从未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还将《花神真诀》、《万灵归隐术》这种流传出去必会引起腥风血雨的功法秘籍直接送给自己，并且承诺会帮自己顺利进入蕴神期……

    慕青心知自己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本该知足地配合着他做好名义上的乖巧妹妹角色、听从他的全部要求。可为什么一看到他身边有其她女人，自己就会如钻心般痛苦呢。

    “是我太贪心了吗。”

    少女怅然自语。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发呆之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已经这么晚了。”慕青撅着小嘴，不耐地起身下床，走到门边。

    咔嚓。

    她将门轻轻打开。

    只见某人顶着张帅脸提着个花篮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二者对视了一秒。

    慕青啪地把门关上。

    “喂喂，慕青，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陆灵秋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是亲自来给你道歉了哦。”

    事情比较突然。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她的房间找她。

    屋内背靠着木门的少女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无处安放的复杂心情，忽然想起：是哦，他是我的主人来着。我好像不应该把他关在外面。

    可是……我现在明明在跟他生气呀。

    “你、你来做什么？”

    慕青把门打开了个门缝，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偏着头小声问道。

    “给你送好东西。”陆灵秋指了指花篮。

    少女瞄了一眼，只见里面都是些小蛋糕小点心之类的，便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屋内：“凭这些就想收买我吗，天真。”

    陆灵秋见她留了门，心中一乐，赶紧跟了进来，将花篮摆在桌上，说道：“一整天没吃东西，很饿了吧？”

    “要你管。”

    少女并不看她，也没有坐过来。只是赌气地把脸转向另一边，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的表情。

    “吃吗？”陆灵秋从篮中拿出一小盒黑色的方块儿状固体食物，对着少女比了比。

    “不吃！”慕青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心道：“同样的套路还想对我使用两次？！哼，可笑。”

    “哦，这样啊。”只见陆灵秋摇了摇头，将那点心放回花篮，可惜道：“那好吧。其实今天给你送来的这些并不是出自琉璃百味亭的幻术哦。

    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给你的。

    如果你不喜欢，一会儿就把它们扔掉好了。”

    少女闻言，身体轻微地颤了颤，但还是没有回头。

    陆灵秋所言非虚。

    今天在他请夏怜星吃过鱼宴大餐之后，就让她先行离开了。

    而他自己则是请求锦月楼的负责人韩妙菱借用了一下厨房，并在她极度震惊的全程关注下，用妙到毫巅的水火灵力烘焙烤制了各种蛋糕，且制作了一小盒黑巧克力。

    在制作巧克力的最后阶段，他甚至动用了冰灵力来对其进行急速冷却。这让当时站在一旁观摩的韩妙菱惊得久久合不拢嘴。

    最后，他本打算支付原材料和借用厨房的费用，却被韩妙菱连连拒绝，说什么“能学到如此多制作点心的手段，我怎么还会向你要报酬呢？”，于是他就在表达了谢意之后，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了五羊峰。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他几乎都在做这件事。

    虽然不一定能让慕青消气，但诚意和态度是一定要有的。

    陆灵秋又从灵戒中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轻轻放在了花篮的旁边，说道：“这本《万叶》，是我最近为你写的秘籍，虽然没有品阶，不过以后应该能用得上的。”

    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慕青下意识地望向他的背影。

    就像回到了最初相遇之时那样，

    他强大，完美，

    仿佛拥有一切，却又似一无所有。

    那是一种透体而出的落寞之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少女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

    是我做错了吗？

    “开心些，慕青。”

    陆灵秋在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留下这句话之后，离开了这里。

    咔嚓。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的刺耳。

    少女再也止不住心中的难过，

    她不想让他和自己一样痛苦。

    支在床上的手臂无意间触碰到了依旧在发亮的传音白玉。

    她握起玉石，走向摆着花篮的圆桌，坐到了桌旁。

    她注入花灵力。

    “慕青，听我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陆灵秋中午时候的留言从玉石中传出。可以听出，他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焦急。

    她伸手从花篮中拿出一块蛋糕卷，送入口中。同时继续对着传音白玉注灵。

    “夏怜星虽是灵月真传，不过她在前些天与我签了‘未来灵使契约’，以后只要通过花宫的试炼，就会和你一样，是镜花宫的新灵使了。这些天里我每周教她一次灵术，昨晚你来之前她在涟台晕了过去，我……”

    陆灵秋的第二条留言很长，他把和夏怜星相遇的全部过程从头到尾都讲了出来，没有任何掩饰之处。

    少女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仔细地听着每一句话，甜软的蛋糕卷在她口中融化开来，将饥饿感和阴霾心绪同时冲散了些许。

    “她是黑猫一脉唯一活下来的可怜孩子，本不该属于这里。和你一样，她的灵根和能力对我未来的规划而言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在风花山和孤城，还有很多你尚未见到过的家人，大家都是受过伤害的孩子，我，只是想帮帮她们。”

    慕青恨恨咬牙，心道：“所以你到底还有多少迷妹阿……就算你只是想帮帮她们，但你能保证她们不会喜欢上你吗？？你不知道你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吗可恶！”

    “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那并不是玩笑哦。”陆灵秋的留言里，声音短暂地顿了顿，似在纠结，似在踌躇。

    “‘要带我见到世上最美的风景’吗。”少女对着留言喃喃道。

    关于此事，她记忆犹新。

    因为陆灵秋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决不似随口而言。

    那是一种，承诺的神色。

    果然，他的第四条留言说道：

    “可要达成这一宏愿，不得不需要每一位灵使、共同付出巨量的努力才能做到，我们之中的每个人，要做的，都太多太多。

    我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的去留。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心意，认为我不再可靠，并不值得你再去依赖了，那么即使你离开我，离开镜花宫，辞去灵使身份，我也并不会阻拦。”

    “或许多年以后，你望向夜空，看到天上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风景。

    你可能会感到讶异，亦或觉得惊艳无比。

    但对我而言，

    一生都会落下的遗憾，

    便是在那天景之上，

    缺少了一份——

    仅有你才能描绘出的美丽。”

    最后一条留言结束了。

    空气安静得令人发指。

    清晰的“啪嗒”一声响起，

    慕青手中剩下的半个蛋糕卷掉落在地。

    ……
------------

第四十九章 试炼前夕

    玉桂峰内，地字第七间屋舍中，萧白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扔给眼前的女修。

    “葛师妹，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七成我立刻补给你。”

    女修立马伸手接过袋子，在手掌里掂了掂，感受到那比预期中还多些的重量后，满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嘴黄牙，道：“还是萧师兄大方。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看上那小妖精，她准跑不了。”

    “呵呵，那我们再详细核对一下流程。”萧白又从一侧拿出一捆绳索，压低了声音将之递出：“这是我花重金在黑市上买到的缚妖绳，有了此物，你即便尚未筑基，也可轻易将慕师妹制住。”

    “这……！这不是戮妖盟专门用于对付妖兽的制式灵具吗？！萧师兄，这可是极品灵器啊！”葛娴见到此物后大惊失色。她虽家境贫穷，但却对这些奢侈品级别的灵器很有了解，甚至连极为冷门的一些品类都如数家珍。

    毕竟，对某些人来说，往往缺什么，就会想要去得到什么。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买不起，但也还是会忍不住去了解，并且解释起来头头是道。葛娴就是这种人。

    “嗯，此物能够吸取被束缚者的灵力。只要你找准时机一击得手，她就算是筑基末期也插翅难逃。”萧白补充道：“当然，如果到时出现意外，不得已需要硬碰硬的时候，你可以喝下这个。”

    他又将一个圆胖的小白瓶儿从怀中摸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萧师兄，这是什么？”葛娴面露疑惑之色，小心翼翼地将之拿起，摘掉纸塞，送到鼻翼下闻了闻。

    一股苦得呛人的味道从瓶中飘散而出，她脸色一变，赶紧将瓶口扣住。

    却听萧白说道：“是‘小还灵丹’。”

    “啊？小还灵丹是这样的？”葛娴思索了片刻。

    在她印象里，“小还灵丹”应该是下品丹药中相对昂贵的一种，此丹服下后可快速回复五百左右的灵力，在低阶修士的斗法中很容易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她没喝过，更没见过实物，所以一时间没能认出这味道古怪的丹药。

    萧白解释道：“我早已派人打听过，慕青她筑基尚不足十日。就算她这些天里能多修出二百灵力，最多也才不到一千二而已，随便释放两招灵术就会消耗一空。

    而师妹你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灵力几乎一千，与她之间的差距甚微。若真动起手来，有这颗丹药作为底牌，胜率绝对是多于一半的。”

    葛娴闻言，点了点头，把丹药收进储物袋中。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给她灌下迷春散，待她昏厥之后，我出面把尾款付清，你直接离开望舒山脉，离开大秦，再也别回来。”

    萧白双眼微眯，接着说道：“灵月门规森严，对于叛门弟子一经发现，必会当场诛杀，所以葛师妹，后面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好，我心里有数。”葛娴神色中闪过一丝决绝，坚定道。

    她与萧白合作不止一次了，上次在银弓峰散布谣言也是她在背后串拢的，为的是能多挣一份儿数量不小灵石。

    越是穷苦的人就越明白钱财来之不易。

    葛娴从小生活在乡下山沟之中，若非在机缘巧合下被行走人间的陌生老道发现灵根，并指引她去参加各大仙门的升仙大会，她可能到现在还生活在山村里，连吃上一顿饱饭都是问题。

    她心里清楚，在萧白这里接的最后一单是个脏活儿，而且无论成功失败，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要么事成之后带着灵石逃跑，要么事情败露被上面的人诛杀。当然，也可能在逃亡过程中被追捕，结局一样是死。

    但无论如何，面对一百灵晶的巨大诱惑，她都没得选择。她自知天赋一般，筑基都很是艰难，至于结丹，更是基本无望。

    与其继续在灵月派过着看不到希望的苦修生活，倒不如带着这笔巨款潇洒一把，享受余生。

    这些钱，足够她花大半辈子了。

    “嗯。明天就是三派弟子在望舒首峰相聚的日子了，你先回去好生休息吧，有什么事记得用加密传音符联系我。”萧白淡淡道。

    “好的。”

    二人未再多言。葛娴带着东西，走出了地字第七间。

    就在她的身影刚刚消失不久，屋内的萧白望着门外，脸上逐渐显露出一丝狞色。

    ……

    夜色更加深沉。

    时间已至四更。

    银弓峰，玄字第二间里，少女安静地坐在桌前，读着那本薄薄的秘籍——

    《万叶飞花》。

    “万叶浮空，飞花流连。

    此术灵感源于木灵法·千叶之术。

    至木灵力，可汇万叶。

    在此基础上，只需以花灵之力替代原本木灵之力，即可在空气中凝成花灵叶，不必再去依靠环境施为。

    ……

    此术专属镜花宫木灵守护

    ——慕青。”

    少女将其中的大段法诀和原理逐字逐句地看完，直至最后一句话时，鼻尖忽然一酸。

    心中的憋闷情绪再也无法压抑得住，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时，才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情绪。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滴在裙上，也打湿了秘籍扉页。

    她终于看清了一些，他对自己的在意程度。

    “果然是我错怪他了。可、可是……”她一想起那只黑猫，想到她当时躲在他床上的样子，就还是难以放下心中的芥蒂。

    毕竟，对于自己最喜欢的人，她怎么可能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

    就在这时，她的门再次被轻轻拍响。

    “是灵秋哥哥又回来了吗？”她赶紧抹了抹眼角，跑到门边：“灵秋哥哥……”

    “——？”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陆灵秋。

    “啊……偷腥猫。”

    夏怜星：“？”

    “我不叫偷腥猫。”

    “你来干什么。”

    慕青打量着眼前的猫耳少女。

    夏怜星也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可恶。她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二人心中的第一反应都是如此。

    慕青看着柔弱文静的夏怜星，不知为何总有种想要摸摸她的冲动。

    而夏怜星看着慕青那娇小可爱的模样，也是瞬间产生了巨大的保护欲，甚至很想把她拥进怀里……

    在她们互相观察了对方半炷香之久后……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关于主人的事。”夏怜星平静说道。

    “主人的事？……进来吧。”

    这次慕青没有拒绝，而是直接把门打开。

    虽然陆灵秋那边解释得很清楚了，但她还是有些事情需要确定。

    而且一定要确定。

    夏怜星走进房间，目光四处看了看，很快就发现摆在桌上的花篮和里面的巧克力。

    “这些……是他给你送来的吗？”

    慕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从中捏出一块儿黑巧克力送入口中，用力咬下。

    “很甜。”

    夏怜星怔了怔，道：“……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他之间……”

    “嗯，我知道。”

    慕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双眼，打断了她：“我并不关心你们是怎么签订契约的。”

    夏怜星睁大美目，心中一惊：“你也是‘预备灵使’吗？”

    她并不知道太多关于慕青的事情，今晚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不想让陆灵秋继续被她误会，她本打算说“是我主动勾引他的”之类的话来揽下全部责任，可一听到这些，她终于明白，原来灵使竟非我一人。

    “‘预备’？”

    慕青摇了摇头。

    她的青丝柔顺而有光泽，在幽暗的环境中更有种别样的静谧唯美之感。

    “呵，”她笑了笑，仿佛在宣示着主权：

    “吾乃镜花宫‘木灵守护’，是正式的灵使呢。”

    在夏怜星愕然的目光中，她骄傲地又补了一刀：

    “而且，我已经化形了哦。”

    ……
------------

第五十章 那种兄妹

    “化形……难道你也是……”夏怜星终于明白，陆灵秋为何会对慕青如此在意了。原来她也是妖族！而且他们之间还早就签订了正式的灵使契约——《花神契约》！难怪她能看穿自己的妖体幻形……

    “你……你别得意！我、我早晚也一定会成为正式灵使的！”

    “哦呀？是嘛？好啊，我可以等你追上来。但前提是，不要继续用肮脏的手段去勾引我家哥哥。”

    “谁用肮脏的手段了！还有，什么哥哥！他明明也是你的主人！”

    “主人怎么了？他对我好得很，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呢。有能耐你自己去争取呀。”

    “你……你……”

    二女几乎拌嘴拌到通宵，不过在舌战上，一直是慕青稳占上风。这一波她狠狠地欺负了猫耳少女，直至天明，夏怜星才委委屈屈地从她的房间里走出去。

    慕青跟在她身后，把她送到了门口。

    经过了长达数个时辰的谈判，二人已经把事情挑明：之前的事情翻页不计，以后更多的宠爱要靠自己争取。

    “你今天怎么没对我动手？”夏怜星本已打算直接离开，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问道。

    “？我干嘛对你动手？当时我是要救你上来好吗？是你先斩断我的藤蔓。”慕青撇了撇嘴。

    “……可你把我丢下悬崖了啊。”夏怜星半信半疑，不过经过了一晚的接触，她心里对慕青的印象还是有了不少改观：

    过于漂亮、极致可爱、天才中的天才、小小年纪就已经一妖之下万妖之上，而且还是绝无仅有的至木灵体……以及，那对陆灵秋的某种近乎扭曲的痴迷。

    “不丢你下去你会变回来吗？偷腥猫。”

    “……我不是偷腥猫。”

    “哦，巧克力。”

    “……”

    最终，在夏怜星极度不情愿的情况下，慕青提出了“摸摸猫猫头以表和解”的提案。

    随后，夏怜星在慕青享受且用力地揉着猫耳的一瞬间，趁其大意，迅速地摸了一把她的胸脯……

    感受到那饱满温软的触感之后，夏怜星这才心满意足地在对方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逃离。

    “真是小瞧你了。”慕青哼哼道。

    她也已经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为什么陆灵秋会拿这只偷腥猫没办法了。

    这家伙明明妖体就已经过分惹人怜爱了，人形却也如此完美，简直是犯规啊！

    随时可以被当成宠物玩弄和携带不说，身为天才却还依然对修炼超级努力……最为可怕的是，在那柔柔弱弱的外表之下，居然潜藏着一颗坚强善良的内心？？这种存在主动送上门来求抱抱，又有哪个男人能狠下心来将她拒之门外呢？

    “看来不可避免要经历一场持久战了啊。”

    慕青无奈地抻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略加思索后，从灵戒中拿出传音白玉，将灵力注入了进去。

    ……

    “灵秋哥哥，早呀。”

    玉桂峰内，陆灵秋听到白玉中传出的那元气满满的早安问候，不禁一愣。

    心说怎么回事？昨晚明明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难不成早上忽然就刷新心情了？？？

    “啊，早。昨晚我走之后……发生什么了吗？”他回道。

    “没有~”慕青的声音甜甜软软，让人舒服极了。

    果然还是正常状态下的她最好了啊。

    陆灵秋心想。

    天色已经不早了，毕竟他们二人都要赶路去望舒首峰，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那一会儿见。”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在即将出门之时，传音白玉又亮了。

    只是这次的光芒不是白光，而是紫光。

    这是他近期对白玉进行添加改良的新功能：灵力属性色显功能。

    “难道是怜星？？”

    自从他将传音白玉交给夏怜星之后，她还从未对自己发过任何消息。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关门一边将白玉握在耳边，手心向着里面缓缓注入灵力。

    “主人……今天是第一次试炼，嗯……总之，路上小心。”

    耳边传来夏怜星那羞涩清澈的声线，陆灵秋甚至不需要看到她本人就能直接脑补出她现在的表情。

    “好。”他回了句。

    太奇怪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冷静分析着。

    二女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先后发来消息，一个是仿佛失忆了，昨晚明明还在生气的；另一个则是首次联系自己……

    “可能是巧合？”

    陆灵秋想了想，并没什么头绪。见时间不多了，便离开屋舍，走向通往望舒峰方向的勾锁连桥。

    一刻钟的时间过后。

    就在他即将抵达望舒首峰之时，半路上忽然遇到了一名前来搭讪的男弟子：“哎哟！这不是玉桂峰大名鼎鼎的陆师兄吗！久仰久仰啊！”

    陆灵秋皱起眉头，回身打量了对方几眼，满脸都是“你谁啊？”的表情。

    “是我啊，李渊博！咱们是同期入门的！陆师兄，你该不会把咱忘了吧！”这位相貌猥琐的男修热情地凑了过来，身体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哦哦，是李道友。”陆灵秋微微后退半步，脑中回忆起来了。对于这位，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此人在望月祭那天的面试当中，似乎说自己是什么广安城的商贾之子，当时凭借着舌灿莲花般的拍马屁功夫，成功获得了某位晨星的青睐，因此有幸得以通过灵月面试。

    “啧，咱是同门，怎么能称道友呢？你修为高我一些，我叫你陆师兄，你叫我李师弟，不过分吧？”李渊博哈哈一笑，自来熟地说道。

    陆灵秋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转身走向望舒首峰。

    对于这种性格的人，他是很头疼的。他不喜欢与陌生人产生无谓的因果，即使是朋友，也完全没兴趣去交。

    在他脑中，“朋友”二字的定义只局限于两种，一是过命的交情，二是无意义的社交。他从不与不必要之人交朋友，相反，也绝不会因为不必要之人的亲善主动，就勉为其难地与对方相交。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极其浪费生命的行为，对自己的时间负责，亦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李渊博与自己的三观几乎完全不同，两人的真实身份和地位也是天差地别，他自然不想多说什么。

    “嘿嘿，陆师兄，你别跑啊。你听我说，你在咱们金波峰可是相当地有名啊！大家都知道你和慕青仙子之间有那种……”

    “？”

    陆灵秋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

    李渊博咧嘴一笑，暗道果然，一提到慕师妹你就马上在意得不行。“哈哈，先说好，我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哈。都是师弟师妹们的玩笑话，不能当真。”

    陆灵秋：“行，你说。”

    “这个吧……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只是大家都说，你们之间，这个兄妹关系吧，它有点儿不正常……”

    陆灵秋眉头大皱：“何出此言？”

    “啊，因为很久之前就有人看到慕师妹曾在深更半夜去玉桂峰敲你的门……那时我还不信来着，直到昨晚……守桥的弟子说似乎看到师兄你亲自去了银弓峰，还在大半夜进了她的屋子……”

    “……闲言碎语，不必当真。”陆灵秋面露不屑，对这些喜欢八卦之人感到甚是厌烦。

    而就在这时，只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甜甜的“灵秋哥哥~”，然后他便觉左臂一紧。

    当他回过头来再看时，却见自家灵使早已挽着自己的手臂，亲昵地把头部斜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荼蘼的香味浸入鼻翼，今天的少女似乎心情不错，而且好像还精心打扮了一下自己，比之以往更多了些许惊艳。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小巧粉润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吻上一口。

    “啊，慕青。一起走吧。”他怜爱地揉了揉她滑顺的长发，而少女则很是享受地眯着眼主动踮起脚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被遗忘在身后的李渊博：“？”

    看着旁若无人地继续走向山顶的二人，

    李渊博心中呐喊：

    “这？？还闲言碎语？？？

    ……果然师弟师妹们说的，绝对是真的吧。”

    ……
------------

第五十一章 要开始了（4K大章二合一）

    灵月派，望舒首峰山顶。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下来。

    除却联结灵月十二峰的勾锁连桥之外，在此处绝景之中，还筑有一亭一台。

    亭子乃望月祭进行二轮面试时使用的望月亭，而平台则是供上山之人暂且落脚的歇息之处，名曰望舒台。

    此时，二十余名灵月弟子聚集在此地等候着长老前来安排行程。此次试炼只有新晋弟子才能参加，慕青与陆灵秋站在人群最后方，正说着悄悄话。

    “今天为什么突然变这么乖？”陆灵秋看着身边如邻家少女般乖巧的慕青，脸上疑色更甚。

    “不是一直都很乖嘛。”她俏皮地白了他一眼，对昨日之事绝口不提。

    陆灵秋心说奇怪，这孩子昨天和今天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变化过大啊。

    她越是这样，就越让陆灵秋觉得摸不着头脑。

    “我给你做的黑巧克力好吃么？”他旁敲侧击。

    “欸？黑巧克力？”少女面露疑惑，“黑色的偷腥猫吗？”

    “？不是。

    是昨晚我给你送去的、那盒黑色的，味道苦中带甜、却很有层次感的零食。”陆灵秋简单地提醒道。

    “噢！原来那个就是‘巧克力’呀……”慕青恍然大悟，脸上表情毫无破绽。“我全都吃光了哦，蛋糕卷也很好吃的。”

    “是吗。”毕竟是亲手做的，听到她的正面评价，他心中欣慰：“那就好。”正想再问问关于秘籍的事，却见远处天边忽然划过一道乌光。

    在场弟子听到声音，纷纷向空中望去，马上就有人喊道：“长老来了！”

    “哎？这次试炼是哪位长老带队呀？”

    “不清楚，这种事情往年一般都不会提前通知咱们。”

    “哦哦。”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乌光便落在望舒台前，显现出一名黑袍老者。弟子们的目光立刻聚集而去。

    “老夫萧何。灵月派客卿长老，位列第七席。此次试炼由我来带队，在下山之前，我把规则先跟你们讲清楚。”

    老者环顾众人，没有任何废话，语气冰冷地直言道。

    台上很快安静下来，众弟子看着这位陌生长老那冷酷的面孔，感受着其强大可怖的外放灵压，一时间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对于这位老者，大家几乎都没怎么见过。毕竟客卿长老通常在白玉峰都有自己的洞府，一般不会轻易到其他峰游逛。且据说，这个职位的流动性还蛮大的，每隔些年可能都会有新的高阶修士空降到灵月当客卿。

    “稍后，我们要去山下会见其它两派的两拨人，我希望尔等的一切举止都能够符合作为灵月弟子的标准。”

    萧何如若实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场弟子，到陆灵秋和慕青那里的时候略微顿了顿，接着平淡地说道：“此次联合试炼的目的地是银晖林。

    我派负责深水潭区域的灵药采集及妖兽清除任务，御天剑宗和大佛寺的人则负责另外两个区域。所以，尽量不要与他们产生不必要的联系。懂吗？”

    “知道了！萧长老。”弟子们表示明白。

    “另外，赶路之时要全程使用‘御风术’。此法在门派发放的《基础灵术全解》当中就有记载，若还有人尚未学会，就自己想办法跟上大部队吧。”

    萧何在台上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到达星落谷之后，老夫会将十余对儿标记着任务内容和序号的玉牌发放出去，到时尔等按照玉牌所记，寻找序号相同的人两两组队，尽最快速度在三日内把任务完成，然后到我这里来报道，即可先行回往门派。最终的试炼奖励会在所有弟子返回后结算，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虽然有些弟子对这些新规听得云里雾里，但在黑袍老者的威压下竟没什么人敢站出来提问，唯有一人，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把手高举了起来：

    “萧长老，弟子有一事不知，想要向您请教！”

    众人刷地将目光转向此人，陆灵秋也诧异地望了过去，果不其然，提问之人正是李渊博。

    “何事不懂，速速说来。莫要耽搁时间。”萧何不满地停下脚步，冷声说道。

    李渊博连连点头，立刻将心中疑问提出：“回萧长老，弟子曾听某位晨星师姐说过，往年的新晋弟子试炼任务，大家都是一起行动，只需合力击杀指定的妖兽即可，可为何今年却两两一组分开行动？这样难道不会增加试炼的难度和危险吗……”

    “呵，蠢材！”萧何喝骂了一句，眯起毒蛇般的双眼，反问道：“老夫问你，在这门派之中，规矩，由谁来定？”

    他脸色阴沉，重重说道：“是长老，还是晨星？”

    “是……是长老。”李渊博听出不妙，声音渐弱。

    他虽鲁莽，但却不傻。一直以来，他都是那种有问题就一定会问出来的人。虽然表面上长得猥琐了些，但其实并不胆小。尤其是在面对自己觉得“不合理”的事情时，无论眼前站的是谁，他都会非常“勇”地直接站出来提问。

    “那不就得了？你问的话还有何意义？”

    萧长老面露嘲讽之色：“门派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会交由晨星打理，但一涉及到历练方面的大事，哪一件不是长老会说了算？

    仅因为任务的难度增加了些许，就变得如此慌张，我看，以你这般贪生怕死的心境，此生休想勘破大道！”

    “这……”

    众弟子听到萧何这般狠厉言语，纷纷不知所措地互相望了望，渐渐地，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就连陆灵秋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灵秋哥哥，这老家伙怎么回事？”慕青在他身边悄悄传音道：“灵月的长老都是这样的吗？”

    谁都知道，身为门中长辈，就算弟子再不济，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言行当众羞辱。

    “此生休想勘破大道”这种话，很容易给内心脆弱的弟子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甚至容易在突破之际引发心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不是教训了，这相当于诅咒。

    陆灵秋低语道：“灵月的长老是不是都这样我不清楚，但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试炼凶险，生死各安天命。老夫只负责护送尔等到达银晖林，至于试炼过程中发生的意外，老夫一概不管。谁有不满，站出来讲！”

    萧何背负双手，将元婴期老怪的庞大灵压全部释放而出！

    可怕的神识扫描过每一个人，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之中，李渊博的脸色一黑，没反驳，也没再说话，直接回到了队伍里去。

    萧何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当先走向山下。

    “出发！”

    “是！”

    ……

    望舒山脚下，高大的灵月山门门前，两队人马站分别在红木柱子两侧，一边交谈一边在等待着什么。

    其中左侧的十余人身着灰白道服，衣服上绣有一枚小剑标记，很好辨认出是御天剑宗的弟子。

    而右侧队伍仅有六人，各个身披黄红相间的袈裟法衣，且头上无发，皆为僧人。这便是从大佛寺远道而来的使徒了。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云施主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僧人竟是个身高不过六尺的小和尚，说话声音稚里稚气。在他身后的五名青年僧人，每人都比他高出半个头来。

    “你是？”

    左侧的冷峻男子抱剑而立，皱起眉头看向跟他搭话的小和尚。

    “呵呵，小僧法号‘虚妄’。

    施主或许不记得了，数年前，你我于婆罗古刹有过一面之缘。”

    小和尚单手立于胸前，神色老成道：“当时，你饱受魔器噬体之苦痛，不远万里前来，恳请小僧的师傅为你破除魔障，而今多年已去，吾师早已坐化……”

    “什么？！你是虚念大师的徒弟！他、他老人家竟已仙逝？！”白衣男子正是御天剑宗的大师兄——云剑来。

    听罢此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惋惜，一扫之前冷漠之色，叹道：“唉！虚念大师胸怀天下，如此消息，实在是……令人喟叹。”

    却见小和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家师寿元已尽，好在临走前勘破了《太上忘虚道》中第三层内容，圆寂之后，法体会留下舍利，当去极乐世界。云施主不必惋惜。”

    云剑来闻言，心里一阵失落。

    他手中这把魔剑的全部秘密，仅有这位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老僧知道。若不是虚念大师当年倾力相救，恐怕自己现在早已魔气入体，尸骨无存了。

    而今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实是令他悲痛万分。

    见云剑来沉默不语，虚妄轻轻道了句佛号，转移话题道：“云施主，此次三宗的联合试炼，挑选出来的人选，想必都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新晋弟子罢。小僧久闻贵宗以修剑为主，不知此次前来历练的弟子中，有没有哪位是你比较看好的人呢。”

    二人距离各自宗门的弟子较远，这般攀谈并不会被弟子们听到。

    云剑来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回过头往御天剑宗的队伍里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确实有一位师弟很是不错。”

    “哦？”虚妄似乎很感兴趣。

    云剑来道：“这位师弟是三年前入门的，天赋平平，资质一般。但和其他弟子相比，却多了种气质。”

    “怎讲？”小和尚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一脸苦相、心事重重的清秀男弟子。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执着。”云剑来微微一叹，似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种在反抗天命，拼死也要爬至更高处的那种执着。”

    “原来如此。”

    当今修士，大多浮躁。

    随着各大仙门之间、消息的不断透明化，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能从各种途径了解到，天苍大陆的灵气正在逐年变得稀薄。

    按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很可能在不知多少年后，终会有那么一天，灵气将全部散尽。到那时，就算大家空有灵根，也只能和凡人一样生活，无法修行，更枉论长寿。

    换句话说，末法时代来临前能到达什么高度，末法时代就是什么高度。而在那时，最强的一批人，才有资格称霸整个大陆。

    云剑来是有危机感的人。

    他认为，丛心也是。

    虚妄默然片刻，轻轻叹道：“这种心境，属实难能可贵。看来云施主是个爱才之人哪。”

    云剑来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人群里，周丰看向两位领队，又看了看丛心，拧着眉头疑惑地说道：“丛师弟啊，我怎么觉着大师兄刚刚好像在看咱们？”

    丛心正在想着这几天新修炼下来的剑诀的事儿，被他这么一打断，心里有些不耐。

    “定是你看错了。”他随口应道。

    “嗐，不可能。论察言观色这一块儿，咱不是吹牛，那绝对是比丛师弟你强多了。”周丰大大咧咧地一笑，再次确认：“而且，那个领头的和尚崽子，也在往咱这边儿看呢，不信你瞧瞧。”

    “啊？”丛心被这么一说，心里也稍有些好奇。他抬起头来望去，果然看见云剑来和虚妄二人的目光似在自己身上停留，不由心中一惊，赶紧移开视线，再次把头低下。

    “我说的没错吧？哎？丛心，你低头干啥。”周丰不解地看向自家师弟。

    丛心却不语。

    根据他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外出之时，如果被修为比自己高的人盯上且来回打量，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反而，很可能会有麻烦事找上门来。

    出门在外，低调做人是常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默默无闻，隐忍发育，暗中修炼，这才是丛心最近摸索总结出来的生存王道。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灵月山道上，稀稀落落地传来了一些脚步声，吸引了山门外所有人的注意。

    “是灵月派的弟子！”

    “她们来了！”

    “早就听闻灵月派女多男少，且女弟子们个个相貌姣好，也不知是真是假。看来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了。”

    御天剑宗的男弟子们个个兴奋得不行，而大佛寺的几名僧人却眼观口鼻，静如老钟。

    但要是仔细观察的话，却会发现有两三个和尚也在极其隐蔽地用余光偷偷瞟向山道……

    随着脚步声的渐大，二十几道人影终于从山的背后绕将过来，为首之人正是黑袍长老萧何。

    “久等了，御天剑宗和大佛寺的二位。老夫乃灵月第七席长老——萧何。此行，就多指教了。”

    萧何无视了其他弟子，只是简单地用目光扫了下云剑来和虚妄二人，形式化地打了声招呼。

    云剑来和虚妄见状，皆是不太舒服。不过萧何的元婴级灵压摆在眼前，他二人是金丹期大圆满。碍于修为的差距，便只得依次回了个礼。

    “初次见面，萧长老。我是御天剑宗云剑来。”

    “小僧大佛寺虚妄。”

    “嗯，闲话路上再说。直接出发吧。”萧何根本不做停留，径直迈步走向山外。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带人退到左右，让灵月派的弟子先行通过。

    就在这群身着灵月道袍的弟子们高傲地路过御天剑宗的人时，人群当中，周丰感觉到身旁有些异样，便看着身旁的师弟，随后惊道：“怎么了，丛师弟？发生什么了？”

    却见丛心目光呆滞地望向灵月弟子离去的方向，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是她……”

    ……
------------

第五十二章 再遇之后

    看着那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背影，丛心如遭雷殛，再也不能挪目。

    周丰疑惑地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灵月弟子的队伍当中，有一男一女实在太过惹眼，完全不用刻意去寻找，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二人身上。

    距离渐远，那男子虽只能看清侧颜，但他惊为天人的气质却几乎与在场众人格格不入。

    这让周丰总觉得似曾相识。

    而那女子，浅绿色的及肩长发，如凝脂般光洁诱人的白嫩皮肤，精致如天使般的容貌和那双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就连周丰这样记性不好的人，都能猛然回忆起来——

    “竟然是她！！”

    听到他和丛心不正常的惊叫，身边的同门纷纷投来关心的目光：“怎么了？丛师兄、周师兄，你们俩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各位不必担心。”周丰心中一凛，赶紧打了个哈哈，拉着丛心走到队伍最后方的无人之处，小声说道：“丛师弟，那女的不就是那天……”

    “嗯。”丛心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次心烦意乱，多少回难以入眠，脑中魂牵梦萦的那道身影，不是她又是谁？

    他万万没想到，少女竟会出现在这里——望舒山、灵月派。

    那一月一星的标识是如此的显眼，看着她身上所穿的灵月道服，丛心低声确认道：“看来她是有灵力的，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混进了灵月。”

    “不对啊，丛师弟。”

    周丰眉头紧拧，脸上满是疑色：“那天咱们都用灵瞳术检查过了，她不是没修为的吗？而且，灵月这种一流门派，成为内门弟子的要求据说很高，我听好像是炼气末期才行，至少也得第七八层吧。这才几个月啊？她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修炼到这种程度？”

    “你看到她身边的人了么。”丛心目光所指的，正是陆灵秋。

    “那个男的吗？嘶……我想想。”周丰陷入思考当中。

    没过多久，他恍然大悟，怒目圆睁道：“是那毁了我灵器的家伙！”

    “不错。正是此人。”

    丛心也对其愤恨至极。当初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经历这长达数月的心境紊乱，又怎会失去那千载难逢的长大成人之机。

    但没关系，机遇是会流走，但也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再次昙花一现。

    看着“妖女”对陆灵秋那般小鸟依人的样子，丛心眼中嫉妒之色难掩。

    “丛师弟，要我说，那男的多半是灵月派某个长老的后人。你看他长得那模样，完全就是灵月最爱收的类型。再说那天他救了这妖女，妖女在心怀感激之下，跟他一起来望舒山拜入门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丰眯起双眼，低声猜测道：“只是不知他的修为……”

    当天的情形他记忆犹新。

    自己的灵热枪乃中品灵器，枪身上有火灵力笼罩。若是普通炼气修士使出“护体术”来防，很可能会被直接穿透护罩当场毙命。而陆灵秋那时纹丝未动，也没见任何施法迹象，自己的灵热枪竟会寸寸碎裂？

    就算筑基期修士，也必然做不到这一点。

    他与丛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之色。

    “周师兄，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丛心咬牙道:

    “只要那二人在试炼的过程中分开，我们就有机会。”

    他心知，以陆灵秋那般可怖的修为，就算自己与周丰联手偷袭，也只有被斩杀的份。但根据历年来试炼的规矩，每个门派的任务都可能会有变化，如果今年灵月的弟子们不再共同行动，而是三三两两的散布在森林当中的话……

    “你放心，丛心。我知道这女人对你而言的意义。

    这回，就算乔师兄不在，我也肯定拿命帮你。

    之前我可是答应你了，要给你绑个妞儿回来。现在正好，不用去挑了。最好的就摆在那儿。

    要是成功了，这女的你独自享用就好。

    我老周，不贪兄弟动了真情的女人。”

    周丰咧了咧嘴。

    听到这话，丛心猛地握住周丰粗壮的手臂，

    心中的感动之情无以复加。

    他沉默了片刻。

    “周师兄。

    你信我这句话。

    我丛心以后若有一天能飞黄腾达，定然、定然！

    不会忘记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此次人情，丛心必还！

    我对天发誓。”

    他脸上的表情认真到有些扭曲，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着他这般感激模样，周丰心中微叹，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道：“我信你。肯定会有那一天的。”

    二人心中有了定计，不再如之前那般慌乱了。

    此时御天剑宗和大佛寺的弟子也陆续开始动身，两拨人马跟在灵月派之后，一同前往星落谷。

    前方的灵月队伍当中，众人纷纷使出了辅助灵术——“御风诀”，有序地跟在萧何身后四五十步远的地方，安静前行。

    慕青和陆灵秋也是尾随在队伍后方。

    感受到身后的某道目光，少女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陆灵秋回过头来问了句。

    “有人看我。”

    慕青撅着小嘴，抱怨道。

    “啊？不是每天都有人盯着你看吗？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陆灵秋有些诧异。

    以慕青这般颜值和身段儿，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毕竟大多数人看到长得好看的存在，第一反应都是多看几眼。反正不看白不看，看了也不犯法，还能身心俱乐，岂不美哉。

    却见少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那种低等人类的好色目光……是灵瞳术。”

    她小脸一黑，补充道：“还有，不许把我说得像是那些妖艳贱货一样。我一点都不享受那种变态目光，也并不会习惯的哦。”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家慕青最棒。”陆灵秋赶紧揉了揉她的头，收回了自己刚才的言语。

    通常来说，对别人使用灵瞳术时，如果二者实力相当，是不会被察觉到的。但慕青的神识实际上达到了可怕的妖尊级，面对筑基或是炼气期修士的神识，即使背对着对方，也能完全察觉。

    普通注视就已经很失礼了，居然还要使出灵瞳术。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真想挖下他们的狗眼。”少女恨恨的样子可爱至极。

    “噗，那我呢？”陆灵秋忍住笑意问道。

    “？”

    慕青偏过头来，似是不解地与他对视：

    “你当然除外啊。”

    “我这副身体，不就是为了单独给你使用的么？”

    ……
------------

第五十三章 精确匹配

    饶是陆灵秋是个老面瘫了，此刻也不禁在慕青“似是无意”的话语之下，被撩得面红耳赤。

    “咳，咳。”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偷听，这才放心地捏了捏少女的粉颊，板着脸说道：

    “以后在外人面前，可不能乱讲这种容易被人误会的话哦。”

    慕青乖乖地“噢”了一声，心说：我看你不是还蛮享受的嘛，哼。

    陆灵秋平复了下心境，二人继续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队伍中的另一角，葛娴紧了紧自己藏在腰间的绳索，余光几乎完全不离身后不远处的慕青。

    按照萧白给出的指示，如果不出意外，等到达目的地之后，自己就会在暗箱操作下拿到和慕青一组的玉牌，然后光明正大地跟她一起行动。

    一开始葛娴还觉得奇怪，暗忖这种大型试炼怎么还可以搞这种操作？真的靠谱吗？

    不过在亲眼见到这位萧何长老的手段之后，再联想到他与萧白之间姓氏上的关系，她心里就多多少少明白些了。

    看来其他事情根本不用她操心的。

    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呆会儿只要能把慕青引到无人之处，再暴起偷袭，即便对方是筑基期修为，在她万全的准备下，也定然难逃毒手。

    想到事成之后可以得到大把灵石，她那浓妆艳抹的脸上，就逐渐挤出了一丝让人看了会觉得非常辟邪的微笑。

    时间渐渐流过。

    三派队伍最后方的丛林里，一名身穿夜行衣的蒙面男子眯着眼打量着灵月队伍行进的方向。

    而在距离他更远处身后的高空，一只巨大铁鹰悬浮在白云之上，鸟背上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也正目光锐利地遥望着下方的队伍。

    试炼前路，布满荆棘。

    ……

    从灵月派到星落谷的路程并不远，若正常步行仅需要一天即可到达，途中会经过一个凡人小镇——望舒镇。

    按理来说，三派队伍早上出发，晚上应该先在镇子里歇息一宿，第二天再正式开始试炼。

    然而此次领队中，修为最高的萧何长老却执意要立即试炼，拒绝了云剑来和虚妄共同提出的暂歇建议，这让二人心中极为不解。

    “弟子们都是人，何况大家修为比较低，赶了一天的路，明明已经很累了，这种状态下还要去试炼、面对妖兽？那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云剑来皱着眉头回到御天剑宗的队伍首部，对着一旁的虚妄小僧嘀咕道。

    “是的，云施主。我观灵月最前方的弟子们还用了‘御风诀’以加快行走，奈何人之灵力总是有限，一旦耗空，整个肉身便会筋疲力竭，速度反而不若正常步行来得快，当真是得不偿失。”虚妄也微微摇首。

    两人完全不知这位萧长老在急个什么，难道他们灵月派这次给弟子们安排的试炼是地狱难度？

    不过就算他作为试炼的东道主，也没权利限制其他门派弟子的自由。

    云剑来与虚妄商讨了下，皆决定带自家门人在玉钩客栈落脚，翌日再行试炼。反正三派的试炼内容也全然不同，共同出行只是因为相互有个照应，并且能互通有无、刷一波好感度罢了。

    半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众人便来到了星落谷地，此时，天色已暗。

    目的地是一处林前空地，位于银晖林商道的起始点。

    以往，凡人若想穿过森林谷地，大多会选择起早出发，走最安全的商路，然后争取在天黑前穿过林子。

    因为一到晚上，林中某些凶恶的存在就会苏醒过来，并且极有可能攻击人类。住在望舒镇的平民们都知道：这里的野兽会吃人。

    此刻，灵月派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或坐或蹲，分散在萧何长老的身后。

    大家累得气喘吁吁，急需休息，而陆灵秋与慕青却如闲庭散步般，毫无疲惫之色。

    几息后，萧何环视众人，清点了一下人数。

    此次前来试炼的弟子除却白玉峰之外，其余各峰分别有两个名额，按说应该到场二十二人。可眼下能跟得上萧何的步伐、走在第一梯队的仅有十五人。

    见该到的都到了，他冷哼一声，根本不打算等那些落后者。直接大手一挥，从腰间摸出十多块玉牌，对着众弟子宣布道：

    “现在已是酉时，老夫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戌时之后，试炼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尔等先过来领取任务玉牌。记住，根据牌上的序号，前后数字两两一队。若有人抽到第十五号，则自己一组。”

    众人闻言，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先后走向黑袍老者。

    陆灵秋排在最前。

    “你就是陆灵秋？”

    萧何眯着眼近距离打量着他，同时将手中最左边的一块儿玉牌递出。

    感受到如若实质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遍自己全身，陆灵秋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牌，回道：“是的，萧长老。”

    “嗯，不错。灵力充盈，即将筑基，修炼得很好。要再接再厉。”萧何收起了灵瞳术，一反常态地在众弟子面前夸赞了他几句。

    陆灵秋大感迷惑，不过却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萧何心中冷笑，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继续叫下一个弟子上前来领取玉牌。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采集野生蓝光菇，地点是……银晖林最西的夜明湖？”慕青盯着手中玉牌，皱着眉头走回到陆灵秋身边。

    她的玉牌上，正面写着任务的详细内容，背面则刻着一个数字——“二”。

    “这也太偏僻了吧。灵秋哥哥，你的任务是什么啊？”

    早在遇到陆灵秋之前，少女就对星落谷的地形十分熟悉了。银晖林的几大区域，几乎没有她没去过的，毕竟，这片森林可是她离开天鹿家族进行历练的第一站。

    “我？”陆灵秋看了看自己拿到的牌子，平淡地读道：“除掉四级妖兽蓝雾妖。地点是，嗯……银晖林最东部，深水潭附近的洞穴里。”

    他又将玉牌翻了个面，见上面刻着的数字是“十五”。

    “哈啊？”慕青一看，顿时不乐意了。

    十五号是个人组，二号则要跟一号共同行动。

    “为什么我们两个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啊？”

    她抱怨道：“而且采蘑菇什么的也太蠢了吧，这也能算作‘试炼任务’吗？

    蓝光菇那种下品植物根本连草药都算不上，身旁也没什么妖兽守护，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制作灵食的食材……唉，不知道能不能跟别人换一下。灵秋哥哥，要不你去找一号问问看，能不能换下牌子吧。”

    就在陆灵秋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之时，一名脸上油腻得有些反光的女修笑呵呵地向这边走了过来，对着少女问道：

    “慕青师姐的令牌是二号哈？看来我们要做搭档了，请多指教啊。”

    葛娴亮出手里那显眼的“一号”玉牌比了比，脸上的笑容如雏菊般绽放。

    慕青：“……怎么是你！”

    ……
------------

第五十四章 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玉钩客栈内，十余人陆陆续续地走入大堂。

    “哎哟几位客官，您们是住店还是打尖儿啊？”掌柜的见有大单子送上门，赶忙迎了上去。

    “安排几间屋子，过夜。”云剑来语气冷淡。

    “好嘞！这个，您看……伙食怎么安排？”掌柜的陪笑着问道。

    “自备。”云剑来说完，当先带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掌柜：“？”

    “阿弥陀佛。”虚妄道了句佛号，也率领众僧紧随其后。

    “这么些汉子，连饭都不吃？什么人啊都是……”掌柜的内心骂骂咧咧，却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让店小二去给两伙人分配出了空房间。

    很快，除云剑来和虚妄外，一行人两两一间房，安顿了下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天色已暗。

    待众人都进入到了各自的房间，二楼最边角处的黄字号屋中，响起了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灵月派的人好像直接去了银晖林，丛师弟，咱们怎么说？”

    周丰将门关紧，粗声问道。

    丛心正坐在桌旁擦拭着自己新领到的下品灵剑，他神色平淡，心中似是早有定计，道：

    “我们剑宗的任务是在银晖林南部合力击杀四级妖兽‘毒蜂王’。此蜂虽然凶狠，但在大家共同出手的情况下，决计不会耗费太多力气便可完成。

    我猜灵月那边的任务难度也相差不多，可她们，似乎并非多人合作。”

    “你的意思是……？”周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丛心早就发现，灵月派的弟子人数虽众，但却前前后后拉开了很长的距离，完全不像是要进行团队协作的样子。如果这波她们是个人行动的话……

    “你我二人这就趁着夜色出发，先去灵月弟子的休憩之处看看有无机会。一旦发现她落单或是遇到什么妖兽，再前后夹击，果断出手将她制住！当然，可能还有一种情况。”

    丛心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锵”地一声将泛着银光的灵剑归鞘。

    “如果，她身边有其他灵月弟子随行。只要不是那人——”

    他目光渐狠。

    “就都杀了。”

    “好。”

    ……

    星落谷，银晖林。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个时辰的光景转瞬即逝。

    先到的灵月的弟子们打坐休息了片刻，将灵力回复了些许。

    后赶来的弟子们就比较惨了，不但没有缓冲的时间，还要在萧何长老那“看蠢材”般的目光里唯唯诺诺地接过玉牌……

    好在除了陆灵秋之外，大家的任务都极其简单。

    ——要么是采集药草，要么是查询妖踪，甚至还有“用灵笔绘制、完善银晖林地图”这种炼气初期的弟子就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显然，陆灵秋并不知道自己的玉牌如此与众不同。

    此刻，他正和自家灵使以及一位丑女站在某棵古树之下。

    “葛师妹，你能不能……跟我哥哥他换一下玉牌呀？”慕青强忍着生理上的抗拒，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地问向身边之人。

    “呵呵，那可不行。我刚才可是听到了哈，你家灵秋哥哥的任务是斩杀四级妖兽吧？”葛娴做作地摆出一脸害怕的表情，捏着嗓子尖声道：

    “那么危险的任务，人家可没有勇气去做！还是跟在慕青师姐身后采采蘑菇比较安全，你说是哇？”

    慕青听得都快吐了，但她明白，如果葛娴执意不换，自己也不能逼迫对方。虽然长老没明确说明任务能否交换，但这种行为总归上不了台面。

    看着葛娴一副“打死我也不换，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站在一侧的陆灵秋忽然提议：“这位，嗯……葛师姐，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他明面上的修为是炼气期大圆满，和葛娴一样，但为了表示尊重（达成目的），他还是选择暂时以师姐相称。

    “什么交易？”葛娴将目光转到陆灵秋身上，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啧，都说玉桂峰的陆师弟俊得流水儿，嘿，离近了看还真是不错啊。”

    这话把陆灵秋这般存在都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出于目的，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商议道：

    “我打算出一千灵石来购买你手中的玉牌，至于我这个牌子上的任务，你可以放弃。如何？”

    他知道，这波试炼中，虽然每人领取的任务不同，但回到门派后所能得到的奖励却差不太多，给的东西价值绝不会超过五百灵石。

    自己出一千灵石跟她换任务，然后到时候她直接放弃，既不会受到门派的惩罚、又白赚一千灵石，最为重要的是，还什么都不用干。

    随便走走逛逛摸摸鱼就行了，一举三得，拿钱游玩，岂不美哉？这种大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在他眼里，用这点灵石换取难得的外出时间，跟自家灵使一起散心、培养感情。完全没毛病。

    这很值得。

    然而让他和慕青都未想到的是，葛娴听罢，仿佛根本没思考就直接拒绝了。

    “陆师弟啊，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冷笑一声，面露嘲讽之色道：“虽然一千灵石是不错，但我葛娴却绝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还是别想着如何从我这拿走玉牌的事儿了，不可能的。”

    她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说的跟真的似的。

    其实萧白给她开的价是一百灵晶，也就是一万灵石。她有着更深层次的任务要做，面对一千灵石的诱惑，自是不为所动。

    就算陆灵秋开出了超过一万的价格，她也并不打算倒戈。毕竟若是惹恼了那位萧师兄背后的势力，可能自己还未等回去，就被萧长老出手抹杀了。

    孰轻孰重，葛娴心里清楚。

    见她如此固执，慕青也不想再跟她磨叽，便直接对陆灵秋说道：“算了，灵秋哥哥，我们赶紧分头把任务做完，然后再一起回去就是了。”

    陆灵秋点头：“好。”

    未等多久，不远处的空地上，萧何长老看了看天边更加深沉的夜色，忽然运起灵力，对周边弟子宣布道：

    “戌时已到！

    灵月试炼，正式开始！尔等速速出发！”

    “是！”

    众弟子纷纷起身，对照着手中的玉牌两两一组，奔往各自目的地的方向。

    “呵呵，那我们也走吧。”葛娴意味深长地盯着少女说道。

    慕青根本不打算搭理她，正要对陆灵秋道个别，余光却忽然看见，在葛娴的腰间，别着一捆虽被灵月道服遮挡住、但轮廓却依然很是清晰的——

    几乎每个高阶妖族都认得的极品灵器——

    缚妖绳。

    ……
------------

第五十五章 天使束缚

    她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慕青心中震惊，却并未说出来。

    此物在当今的妖界几乎无妖不知、无妖不晓。

    毕竟是出自戮妖盟御用炼器大师的手笔，具有“成丹期以下妖兽必捕之”的赫赫凶名，但凡是被此物捆住的妖修，妖力都会被不断地慢慢汲取，直至枯竭。

    慕青虽身为妖尊，却也对这种批量生产的特效灵器很是忌惮。理论上她是可以通过多种手段能够保证自己不被此物缠住的，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她也被束缚住了，那么妖灵力就和低阶妖兽一样，会慢慢消逝。换句话说，被吸干灵力，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看来此行并非毫无危险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葛娴眼中那潜藏得很好的迫不及待之色，心中若有所思。

    “灵秋哥哥，我出发了哦。”

    她对陆灵秋嫣然一笑。

    “嗯，结束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的。”被她的笑颜所染，陆灵秋心中一暖，一个人独自做垃圾任务带来的糟糕心情顿时被冲散了许多。

    果然，我家慕青是天使。

    他心里想。

    “啧，你们兄妹可真是够情深意切的，行了，赶紧走吧。”葛娴催促一句，便当先往银晖林西边的方向走去。

    三人单双分离。空地之中，灵月的弟子们都已各自散去，原本还有些活人气息的森林在夜色的笼罩下变得无比阴森。

    远处传来一声瘆人的狼吼。

    萧何独自站在空地中央，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从他身后的林中，无声地走出一名男子。

    男子身穿漆黑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只储物袋，整个身体上仅露出双眼，根本无法通过容貌辨清他的身份。

    “太爷爷，我们行动吧。”那人道。

    “嗯。若我在击杀此子后未见你所说的灵玉，就别怪老夫不念家族之情。”萧何冷声道。

    “放心，太爷爷，您不是通晓‘搜魂大法’吗？只要在那厮弥留之际，用此法一搜，关于灵玉的下落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恶狠狠地说道。

    所谓“搜魂”，即是一种将神识强行探入对方体内，去搜索对方记忆的办法。

    中此术者，绝无任何好下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变成植物人。当然，施术者也会受到天道法则的影响，对日后修炼大为不利。

    “屁话！搜魂是能用就可以随便用的吗？”萧何大怒，正要发作。不过转念一想，低阶修士属实大多数都不知，某些邪法使用过后会遭来天谴、严重影响未来突破的成功概率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跟小辈废话是没有意义的。

    他施展出一道将自己身形隐蔽的灵法，迅速往陆灵秋离开的方向跟去。

    黑衣人正是萧白。

    此刻，他看着萧何的背影，黑色面罩下的嘴角牵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终于，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慕青，再过片刻，你就是我的了！”

    一想到那仿佛在看垃圾般的眼神，萧白心中的亢奋便不受控制地如海潮般涌起！

    “不是瞧不起我吗？等你被我摁在地上的时候，我看你还会不会那样瞅我！”

    他邪淫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断转身奔向银晖林西。

    森林重归宁静。

    过了不知多久。

    夜明湖畔。

    丛心和周丰二人屏住呼吸、收敛灵压，安静地潜伏在密林之中。

    他们在玉钩客栈只停留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门锁好，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想找到灵月弟子们的大部队并不费劲。一路上，落在后方拼命急着赶路的灵月门人很好地为他们俩提供了目标路线，仅仅暗中潜行了小半个时辰左右，二人便在银晖林入口处发现了慕青等人。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他们使出了御天剑宗内门弟子人人都会的标准辅助法术——“剑影诀”，将自己的身形隐入暗影，尾行而来。

    此地位于银晖林极西之地，虽被称为湖，实际却是一片面积不大的池塘。

    池水在星光的洒落下倒映出点点蓝光，照亮岸边，唯美之至。

    两边一侧临山，一侧是密密麻麻的森林。

    围绕着池塘边缘，每隔数步就会看到地上生长着一朵散发出奇特香味的白色蘑菇。蘑菇上生有蓝色斑点，蓝白相间，甚是怪异。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慕青和葛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塘岸。

    “她真的没和那男的一块儿行动！丛心，咱们有机会了！”不远处的林子里，周丰见二人停下脚步，赶紧偷偷使出“灵瞳术”，扫向葛娴。

    “什么修为？”感受到附近并无其他人的气息，丛心也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谨慎问道。

    “炼气期大圆满！这回妥了。”周丰收起灵术。他二人的修为一个是筑基初期，一个是炼气末期，理论上，在偷袭的前提下对付慕青和葛娴绰绰有余。

    就在丛心急不可耐地握紧灵剑，准备动手的那一刻，原本性格毛躁的周丰却忽然按住了他。

    “怎么了，周师兄？”丛心皱起眉头。

    却见周丰思考了几息时间，然后面上闪过一丝决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明显价格不菲的土黄色灵符，递向他，说道：

    “丛心，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是土遁符，你拿着。”

    在丛心呆滞的目光中，周丰将符箓硬塞进他手中，笑呵呵道：“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丛心不傻。他看着自己手中黄光闪烁的灵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土遁符，中品灵符，使用后可迅速遁入浅层地表瞬移至百米之外。是非常好用的逃生手段，价格不低于一千灵石。

    在贫穷的御天剑宗，没有几个内门弟子能拿得出如此多的灵石。

    周丰自从灵热枪被毁后，就几乎没日没夜地接取门派中的低阶任务，拼命攒钱。除了给自己补了一把下品灵剑作为必备武器外，他把所剩的收入和曾经攒下的灵石全部搭上，才在赶上灵符打折时拿下了这张土遁符。

    丛心是知道的。

    “周师兄，那你自己呢？”他攥紧符箓，问道。

    “呵呵，那你就甭管了。你周哥我有的是办法。”周丰笑了笑，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池塘岸边。

    就在二人缓缓靠近、准备下手之际，前方的葛娴突然对慕青说道：“哎呀，慕师姐，我们的任务好像只采十朵蓝光菇就够了吧？我们分头去采吧。”

    慕青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向距离最近的一棵树。

    虽说做任务讲究配合，但两个人本就没什么共同语言。很多时候，与三观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人去配合，往往还不如自己单干。

    此树周边生长着三四朵蓝白蘑菇。这种名为“蓝光菇”的植物虽然看上去很鲜艳，但却意外地不是毒蘑菇，甚至可以食用。

    慕青弯下腰，正准备去摘下第一朵。

    却只听一道刺耳的破空之音传来，她玫红色的瞳孔一缩，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一捆长满倒刺的绳索毫无征兆地从葛娴手中掷将而出，眼看就要触及到自己的身体。

    在这一瞬，慕青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

    她纹丝未动。

    只是将传音白玉从灵戒中摸出，藏在袖里，并对其注入了灵力。

    下一秒，便觉身上一紧。

    痛感传来，她被缚妖绳完全捆入其中。

    “呵呵呵呵！”见如此轻易地就能得手，葛娴不由内心激动地大笑一声，道：

    “慕青啊慕青，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想不到跟我一起出任务，你还能如此大意！”她的脸上满是阴森的笑意，一步步走过来。

    “葛娴，你这是什么意思。”慕青虽然被困于地，却依旧目光平静。

    “我什么意思？哈哈哈，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却见葛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根锐利的灵锥，狞笑道：

    “慕青，你可真好看啊，嗯？让我瞧瞧，毁了你这张脸，你那宝贝哥哥还会不会对你像之前一样宠爱！”

    话音未落，

    她猛地将锥子扎向少女的面颊！

    ……
------------

第五十六章 突逢巨变（3k）

    一刻前。

    银晖林，深水潭。

    陆灵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平静的潭水，不禁眉头一皱。

    原本，能够凝成蓝雾妖的地方，必然是水雾蒸腾的景象。而现在，水潭中的水清澈至极，一眼就能看得见底，完全不像是有蓝雾妖在此吞云吐雾的模样。

    以及，玉牌上记录的任务地点是“深水潭附近的洞穴”……

    陆灵秋将目光望向不远处那明显的黝黑洞口，用亿分之一的神识向其中扫去。

    嗯，并没有蓝雾妖。

    反而，里面有着一个正陷入沉睡当中的螳螂妖。

    “有点意思。”

    他摇了摇头，迈步而入。

    洞内环境狭窄，漆黑一片。土石小径向斜下方延展而去，望不见底。不难看出，这个洞穴仅有一个入口，当然，它同时也是出口。

    这是陆灵秋自加入灵月以来首次面对“敌人”。

    虽然对他来说，这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但为了顺利地做好身份、寻求线索，即便是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任务”，他也丝毫不觉得麻烦，大不了就当出来玩了。

    于是，在他距离洞底还有不到二十步时，他释放出了与自己的“炼气期大圆满”修为完美匹配的灵压。

    只听一阵窸窣的声响从里面传来，匍匐在地的螳螂妖似是发觉到了什么，猛地将薄翼一展，直立而起！

    洞内的温度忽地急速上升。

    三息后，陆灵秋走到洞穴底部，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那蓄势待发的六级妖兽——金幻螳螂。

    此妖约有半人之高，双臂如刀，一金一红，显然是具备五行灵根中的金火双属性。

    而观其散发出来的灵压，不难感知，它的灵力值远超筑基末期的人类修士。

    换句话说，把这次前来试炼的任何一个弟子摆在这儿跟他单挑，都绝对是十死无生。

    陆灵秋重新摸出玉牌，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深水潭洞穴……四级妖兽……蓝雾妖。”

    玉牌上写的清清楚楚。没错，应该是蓝雾妖，不是金幻螳螂。

    他再抬头望去。

    “吱——！！！”还未来得及思考，只听一声尖利的嘶鸣，那螳螂妖竟忽然原地消失！

    下一秒，两道利刃夹杂着炽烈的火灵力与锋锐的金灵力，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出现，以交叉之势猛地向下一斩！

    说时迟那时快，这两刀下来，正常人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无论是向后、还是向左右躲避，都必死无疑。

    而陆灵秋——

    漫不经心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双刃堪堪从他背后斩过，精妙地落了个空。

    火灵力与金灵力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将原本潮湿的泥土烧得滋滋作响。

    一时间，金幻螳螂妖体一凝，拍打了一下背后薄翼，极为人性化地重新转身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猎物。

    它已是凝灵期大妖，眼看就要成丹幻形了，自是拥有不低的灵智的。

    虽然在幼年期时就被戮妖盟的人捕获，并被高价卖给萧家族人签下“兽奴死契”，但这么些年来，它的修炼却是丝毫没有耽搁，对自己的天赋本领，还是有着一定的自信的。

    可刚刚那是什么……？

    自己最赖以为傲的“音速超杀”居然被识破了？

    它重新审视了一下敌人，决定再来一次。

    “刺啦——”

    又一道金红光华闪过，它将双刃猛然划向敌人的喉咙！

    然而，陆灵秋微微向后一仰。

    弧刃带起的锋锐气息从他脖前经过，螳螂妖的第二击，

    依然未中。

    陆灵秋漫步般走到洞穴另一侧，转过身正对着洞口的方向，目光似是在看着它。

    金幻螳螂沉默了片刻，它的两颗复眼微眯，其每颗复眼中都有着上千颗小眼。此时，千道目光将对面的男性人类完全锁定，它要认真了。

    仅仅沉默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忽然间，它抬起左臂刀，数千灵力飞速流失！

    红色的火气将整个洞底笼罩，洞内原本零下的温度瞬间攀升至四十余度。

    紧接着，它又将右臂抬起，山石间的金灵力铮然汇聚！

    它的薄翼由透明化为金色。

    陆灵秋能够感受到，眼前的妖，在赌。

    它把陆灵秋当成了强大的敌人，正在用自己的尊严——

    赌上全部。

    “吱——！！”

    这次，它提前低沉地叫了一声，示意了一下陆灵秋，自己要开始进攻了。

    陆灵秋点了点头。

    下一霎，金幻螳螂猛地化为一条金线，带着一道粗大的红色火弧，以开山裂石之势，瞬闪到陆灵秋正上方，将臂刀当头斩下！

    同一时间，陆灵秋动了。

    他轻飘飘地伸出右手，对准根本看不清身形的金幻螳螂腰间，拍了一掌。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螳螂妖的“勾炎金翼斩”并未落空。

    它确确实实斩到了陆灵秋的右肩。

    但这一刀，却仿佛斩在了金刚钻上面，一股剧痛传来，它看到，自己的左臂，齐根断裂。

    不止于此，它的身体内部，也如什么东西碎了一般，发出“咔嚓”一声。

    剧痛传来，金幻螳螂并未惊叫颤抖，相反，它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吾的全部能力，在这个人类面前，竟如儿戏。

    却听，

    耳边传来敌人的低语：

    “我从不讨厌尊重敌人的妖。

    你我相遇，多少是缘。

    今日断你一臂，赐你自由，算是因果得善。”

    “‘兽奴死契’已被我抹去，记得以后不要轻易杀生。快离开吧。”

    陆灵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洞穴出口，留下了静滞在原地、如遭雷击的螳螂妖。

    ……

    深水潭边，萧何站在洞前，一眼不眨地盯着出口处，等待着陆灵秋的出现。

    他的神识早就探查到，金幻螳螂失败了。

    虽然失败的原因不甚明朗，但不难得知，陆灵秋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止炼气。甚至有可能超过了筑基。

    萧白那小兔崽子果然鬼得很，看来这次不得不亲自出手了啊。

    他心里想。

    很快，陆灵秋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前。

    见萧何亲自在洞口等待，陆灵秋心中冷笑。

    先是把认过主的妖兽与蓝雾妖掉包，再是元婴老怪亲自守株待兔。

    如此明显的意图，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了。

    “不错啊，陆灵秋，竟连金幻螳螂都拿你没办法。之前算是老夫看走眼了。”黑袍老者阴阳怪气地夸赞了他一句，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萧何长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

    陆灵秋站在洞口前停下脚步，不卑不亢。看上去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呵呵，死到临头还问这些又有何用？”萧何从口中吐出一把小剑。

    小剑随风而涨，眨眼间幻化成一把土黄色灵剑悬浮于老者头上，剑尖对准了陆灵秋的身体，载着荧光，蠢蠢欲动。

    是法宝。

    ——金丹期以上的人类修士才能够用本命丹火淬炼的法宝。

    与灵器不同，炼出法宝，即意味着正式踏入了高阶修士的大门。无论是在威力上，还是在神通的种类上，法宝都要远远超过灵器。在高阶修士中，最受欢迎的，便是容易驱使的飞剑法宝了。

    只见萧何阴恻恻一笑，说道：“要怪，就怪你不懂得‘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吧。”

    他大掌一挥：“纳命来！”

    下一刻，飞剑法宝“咻”地一声，带着庞大的灵压，直取陆灵秋首级。

    陆灵秋没有动，只是眼看着它急速而来。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时，天上忽然传来一声震怒大喝：

    “尔敢！！！”

    却见一道金色匹练从天而降，“当啷”一声，将那土黄色飞剑悍然击飞！

    “什么？！”

    法宝连心，飞剑遭受如此重击，直接让一旁萧何的身形微微颤了颤，嘴角噙出了些许鲜血。他立刻大惊地抬首向天空望去。

    就见一只巨大铁鹰俯冲而来，背上所站之人，不是灵月派大长老靖泽又是谁？

    “怎会是你！”

    见靖泽本人亲自到场，黑袍老者想都未想，果断伸手将飞剑召回，并立即一跃而上，欲要逃离此地。

    笑话，元婴初期修士面对元婴末期的老祖，若是不选择逃走而是硬刚，那几乎只有被宰杀的份。

    虽不知靖泽为何能跟过来，但他心里明白，这次的事情算是黄了。

    不但黄了，还要连带着家族一起面对一流宗门——灵月派的怒火！

    靖泽怒喝一声：“萧家老贼！我早知你不怀好心！没想到竟是打算对我灵月幼苗痛下杀手！今日，你休想安然离去！”

    苍鹰兽猛地一个转身，改换方向急追而去。

    事发突然，任务突逢巨变，深水潭旁，仅留下陆灵秋一人，看着天边的方向默然无语。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这种任务，真是索然无味啊。”

    在稍微想了一下后，他打算先回到与慕青约好的地方，其它的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怀中的传音白玉忽然亮起了荧荧白光。

    “嗯？”

    他略感诧异，立刻将其取出，注入灵力。

    里面传来了葛娴凶狠的声音：

    “慕青，你可真好看啊，嗯？让我瞧瞧，毁了你这张脸，你那宝贝哥哥还会不会对你像之前一样宠爱！”

    “不、不……”少女惊慌失措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啪嚓。

    传音白玉掉落在地，碎裂成片。

    ……
------------

第五十七章 御天飞剑

    心焦。

    这还是陆灵秋自打苏醒以来，首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自家的灵使，遇到了危险。

    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刚刚，在他一瞬间的精神恍惚下，竟不小心把传音白玉弄碎了。

    还好慕青身上有“琉璃花神令”在，通过此物，他依然可以寻到她的位置。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在自己到达之前，她出什么意外。

    理论上，以慕青妖尊化形的修为，只要不碰到萧何这种级别的修士，通常来说是不会遇险的。但自己这边都出了大问题，她那边也很有可能……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他完全顾不得再压制修为了。

    “花神·万花灵踪。”

    心中默念了一句法诀后，

    他闭上双目。

    在这一瞬，

    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神识，以他为点——

    向整个天苍大陆蔓延而去。

    ……

    银晖林，夜明湖。

    就在灵锥快要触及到慕青那张天使面容的一瞬间，葛娴的身后忽地响起了破空之声，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收回手臂，并将身体迅速往旁边一侧！

    “咻——！”

    只见一把泛着寒光的灵剑一击未中，刺了个空。

    “你是什么人！？”

    劫后余生的葛娴立刻转身，目光望向偷袭自己的男子。

    是一名身着御天剑宗道服的少年。

    她微微一愣，随后大怒：“御天剑宗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灵月中人下杀手！”

    丛心面色阴冷，斜剑指地，一边聚集灵力，一边盯着葛娴吼道：

    “呵呵，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暗害同门、欲毁她人容貌，看看你自己的嘴脸，恶不恶心！”

    刚刚虽一击未中，但面对炼气期的灵月弟子，丛心丝毫不怯。

    他和周丰本打算绕到两侧包夹此人，以最快速度斩杀之，再去处理一旁那妖女。却见这位丑陋的女修突然对身边同门暴起突袭，吓了他一大跳。

    待看明白场内情况之后，他发现只需要把这个丑女做掉，即可完美实现“长大成人”的伟大理想，但就在他寻找最佳下手时机之际，却见葛娴忽然拿出灵锥刺向慕青。

    这怎么行？

    丛心可并不打算办完事之后就把妖女杀了，他的内心想法是要带走她的。

    若是被毁了容，以后还如何使用？

    所以他无暇思索，直接冲了出来。

    偷袭未成，便只能正面交锋。

    大树之下，慕青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事实上，她早就发现身后有人尾随了。

    但她对这些人类修士丑陋的目的和行为完全不感兴趣，她只在意，刚刚陆灵秋有没有听到她录下的声音。

    如果听到了，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来救自己。

    然而就在几息前，她发现，自己的传音白玉似乎失灵了。

    明明注入了灵力，却有种声音被阻塞住的感觉，不能继续发送了，这让她非常费解。

    不过没关系，只要第一条成功发送，他就一定会收到消息的。

    少女决定伺机而动。

    场内，葛娴获得些许喘息之机，使出“灵瞳术”扫向丛心。

    见对方是筑基初期修为，她心里微微一凉，暗道不妙。

    缚妖绳已经用在慕青身上了，要想不靠极品灵器、越半阶修为对付眼前的少年，实在艰难。除非对方没什么实战经验。

    就在她踌躇不已、精力不集中的这一刹那间，身侧的林子里猛然冲出一道人影，双手高举灵剑劈将而来，同时口中大喝道：

    “御天剑·烈阳式！”

    事发突然，葛娴来不及躲闪，只好将事先藏于袖中的符箓一甩而出！

    眨眼之间，一层蓝滢滢的光罩凭空将她的身体包裹住，在下一秒，灵剑砍至！

    虽是黄阶下品的招式，但在周丰手中使出却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只见他的剑锋附着着红色的火灵力，深深地劈进了葛娴的光罩当中，然而刚入三寸，却再也不能更进丝许。

    发现蓝色光罩成功将这一招防住，葛娴内心稍安，赶紧从腰间摸出自己的中品灵器——水藤灵鞭。

    刚才的“水云符”是中品灵符，效果是迅速在身边形成一道水灵力护罩，可以看成“不消耗灵力且瞬发水系护体术”，持续时间为半炷香。非常实用，也很昂贵。

    而现在她手中的“水藤灵鞭”就不一样了，这是她用从萧白那做脏活儿赚取的灵石换来的强力武器，品阶是中品，完爆下品灵剑。

    霎时间，她正要将灵鞭甩向周丰，却见对方拔出灵剑且向后躲去，而一旁的丛心刚好欺身而来，剑尖从下往上斜撩而起！

    “御天剑·落日式！”

    筑基期级别的火灵力附在剑身之上，虽同是黄阶下品招式，却跟周丰使出来的威力截然不同。

    “咝咝啦啦”的蒸发之音传来，葛娴身上的护罩竟被一点点灼透！

    她面现惊恐，不敢硬接，而是直接将左手中的灵锥掷向丛心，右手的灵鞭则抽向身后的周丰。

    那灵锥极其尖利，乃暗器类下品灵器“通心锥”，锥口被毒液浸泡过，常人沾之立毙。丛心不敢不防，一时间只得横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他被葛娴巨大的力道逼得倒退数步。

    而另一边，水藤灵鞭如长蛇般，直接卷住周丰的灵剑，猛地一抽！

    “当啷”一声响起，周丰的灵剑被她甩到一侧地面上。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御天剑宗偷袭的二人，一人连连后退，另一人则直接失去武器，当场愣在原地。

    谁能想到，炼气期大圆满修为的葛娴，竟能凭借一己之力，在一个照面中，就硬生生将筑基初期的丛心和炼气末期的周丰强势逼退！

    “你们两个、别想看不起我！！

    水灵法·泅龙术！！！”

    哗啦——

    葛娴越战越凶！

    只见她收回水藤灵鞭，另一只手单手掐诀。

    她的眼中蓝光一闪，水灵力瞬间向她身旁的夜明湖汇聚而去！

    听到这一招灵术的名字，就连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大树下，被缚妖绳不断汲取着灵力的慕青都微微一怔。

    在新晋的灵月的内门弟子中，葛娴虽然并不出彩，但很明显，她背地里确实为修炼下了不少苦功。

    这招“泅龙术”是水系灵法中比较难学的一种，品阶高达黄阶上品，在《基础灵术全解》中的最后几页才有记载。

    一般的新晋弟子是决计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炼下来的。

    没想到，她竟如此拼命。

    水声越来越响，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竟突然有一道水柱冲天而起，且慢慢化为模糊的龙形！

    水柱的龙头缓缓对准周丰，带着避无可避的水灵力如弩炮般喷射而来！

    这一招周丰要是中了，不死也得半残。

    就在这危急关头，丛心紧咬牙关，将手中灵剑丢向上空，瞬间消耗三千灵力，将前几日刚刚修炼下来的新法术悍然使出！

    “灵剑化羽，随我心意——”

    “御天剑诀·飞剑术！”

    ……
------------

第五十八章 瞬息万变！

    只见他的下品灵剑在半空中旋转几圈后，随着“锃——”的一声响起，竟分化为五把模样相同的灵剑！

    这些灵剑带着巨大的金灵力，剑尖指向蓝色水柱激射而出，与葛娴的“泅龙术”对撞在一起。

    嗤嘶——！

    霎时间，水柱将“五把”灵剑全部吞噬，而灵剑也卸掉了“水龙”大部分的力道，让站在地上的周丰有机会躲掉此术。

    “你竟也会上品灵术！”

    葛娴见自己的杀招未能立刻奏效，不由心里一惊。但见对面的清秀少年已是气喘吁吁，亦无法拿出新的灵器，便知对方已是油尽灯枯，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了。

    她哈哈一笑，在丛心和周丰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又拿出了一个圆胖小瓶儿。

    “呵呵，来，还有什么手段，统统使出来！来啊！！”

    葛娴极为嚣张地打开瓶塞，将一枚黑色的“小还灵丹”送入自己口中，并将之咽下。

    “可恶，这灵月的内门弟子竟如此强大。”

    看着她再次抻了抻手中的水藤长鞭，丛心和周丰对视一眼，皆是萌生了退意。

    虽然树下那妖女的容貌和肉体极为诱人，但首先也得有命享受不是？

    谁能想到，仅是眼前这位丑陋女修，就能够以一敌二，并占尽上风？？

    不但有中品符箓、极品灵器、下品暗器、上品秘籍……居然还有能够回灵的丹药？？？

    这些加起来需要的灵石根本不是他二人能够想象的。这就是一流门派弟子的底蕴么？

    丛心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难道，这一次，又要以失败告终吗。

    他握紧双拳。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只听一道冰冷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

    “木灵法·百叶刀。”

    “丛师弟，小心！！”

    林地之中，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单掌对着丛心，口中法诀早已准备完毕。

    他周身旋起一股绿色清风，将附近上百片树叶浮托而起，这些树叶的叶尖缓缓对准丛心的后背，一息间，竟如飞刀般咄咄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对方早有预谋的刁钻时机下，丛心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难道，我要死了吗？

    丛心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了。

    就算是死，也要看清楚凶手的模样吧。

    他带着绝望地回过头来，

    却见到了让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

    周丰，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位平日里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周师兄，

    健壮的身体被上百枚树叶如飞刀般撕斩而过，部分叶刀深深扎进了胸腹当中。

    鲜血汩汩流淌，他的身体颤了颤，扑通一声，倒在了泥地之上。

    ——

    “周丰！！！”

    有些时候，死亡虽看似遥远，可当它真正降临之时，就连说句遗言都会成为妄想。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在丛心脑中炸开！

    眼前这一幕使他目眦欲裂，浑身不停颤抖着，如遭梦魇。

    丛林之中，萧白左手捏着一把泛着绿光的上品灵剑，缓步而出。

    “萧师兄！你终于来了！”

    葛娴见自己的主雇到了，还瞬杀一名敌人，不禁心中大喜，赶紧走了过来。

    不过刚迈出一步，她就眉头一皱！

    只觉体内有一股极为狂躁的气息开始蔓向全身，她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浮现出煞白之色。

    “干得不错，葛师妹。”

    萧白看到她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

    “不过，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萧师兄你……？！”

    葛娴脸色一懵，不过她瞬间反应过来，刚刚服下的“小还灵丹”，有问题。

    不但未感受到灵力的回复，相反，还在体内如毒液般腐蚀着五脏六腑，再也不能凝聚灵力。

    “葛娴，上品腐毒的滋味如何啊，嗯？”

    萧白狞笑着走出林子，将那上品灵剑从剑鞘中“呛啷”一声拔出。

    “我全心全力帮你做事，你为何……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毒手！？”葛娴瞪大双眼，近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我那般信任你！！！”

    她拼尽了全力，搭上了一切，为的就是做完这一单之后远走高飞，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平淡惬意地过完后半生。

    可明明任务都已经完成大半了，却恍然发现，眼前这位主雇早已提前对自己布好了后着。

    “别叫了，丑东西！”

    “从你踏上这条险路的第一天开始，就应该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真是可惜啊，葛娴。你办事虽然利索，但我萧家人的家训是，做事决不留任何后患！”

    萧白一把将灵剑掷出，右手掐诀，喝道：

    “驭剑诀！”

    “咻——”

    飞剑化为一道绿光疾速闪过。

    下一息。

    葛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被洞穿的身体，

    倒落在地。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

    脑中仅剩崩碎的幻景。

    腐毒的蚀痛感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穿心的刹那，

    都似麻木般毫无痛觉。

    这就是我该看到的未来吗？

    她不愿相信真相，

    她努力睁着眼，

    在最后一秒，

    看到的是树旁，

    ——慕青那平静而毫无波澜的目光。

    一股悔意汹涌袭来。

    她张了张口，

    口中却只是流出黑血，

    无法发出声音。

    或许，

    这便是报应吧。

    “对不起啊，慕青……”

    她伏在地上，体温渐冷。

    ……

    眼前的景象让丛心脊背发凉。

    一切的发生只是不到盏茶的功夫。

    先是周师兄舍命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而后是这位强力的灵月女修在眨眼间就被身前男子的飞剑穿心而过，斩杀当场。

    听二人的言语，仿佛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主雇关系。

    丛心盯着眼前男子，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大胆的猜想——

    这个男人的目标，很可能和自己一样，

    ——是被捆在树下的她。

    他用力用右手在自己左臂上狠狠抓了一下，留下五道血痕！剧烈的痛感让他原本挪不动步的颤抖身躯终于重归大脑控制，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的，

    是存活。

    “轮到你了。”

    萧白看都未看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旁若无人般走向丛心。

    “唰——”

    他将灵剑斜着向地面一抖。

    绿刃之上，刚刚击杀葛娴所沾染的黑色污血借着惯性被甩向地面。

    嘶嘶之音传来，腐毒灼烧草地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丛心从怀中摸出“土遁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不远处的慕青。

    又看了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周丰。

    余光扫过死不瞑目的葛娴。

    最终，目光锁定越走越近的萧白。

    “我会报仇的。”

    灵瞳术反馈出的修为是筑基末期。

    他将土遁符甩向上空，似在起誓：

    “你、和她，一个都跑不了。”

    见他手中的土黄色符箓，萧白目光微凝，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剑斩出！

    一道无形剑气如月牙般暴射而来！

    然而就在即将碰到少年身体的最后一刹——

    土灵力瞬间爆发，将丛心的身形隐入其中。

    剑气斩空，沙尘四起。

    而那少年，却已不见。

    ……
------------

第五十九章 灵秋首杀

    一花一叶，一草一木。

    一虫一鸟、一禽一兽。

    皆为吾眼，皆由我见。

    万花百灵，琉璃具现！

    陆灵秋站在银晖林间，双手交叉攥于肩前，手指结成一道极其玄奥的法印，一时间，无数景象在他脑中极速闪过。

    繁星轻移，风声零落，小兽打鼾，夜花绽放。

    很快，整个星落谷内的每一处角落，都被他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浩瀚神识所笼罩。

    银晖林西、夜明湖——

    “找到了。”

    琉璃花神令上的木灵气息在他脑中呈现出一个绿色小点。他收起灵术，对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下一息，他的身体瞬间消失。

    ……

    夜明湖岸，萧白摘下头套，露出真容。

    他忍着内心无尽的激动和亢奋，一步步走向被缚妖绳捆绑在树下的少女。

    这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了。

    “慕青师妹，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吗？”他狞笑着问道。

    情况虽与计划中存在着些许不同——葛娴没来得及喂她服下“迷春散”，就被御天剑宗的两个碍事杂碎偷袭缠斗起来。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想当的顺利了。

    萧白原本并不想暴露身份的，他想在慕青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把事情办了。

    可欲望总会使人迷失。

    清醒着办事更爽不是吗？我要让她看清我的脸，让她明白，我比她那个小白脸哥哥强多少倍！

    萧白心想。

    然而，

    就在他目露邪淫，盯着少女的面容等待着看她惊慌失措、或是哭着求饶的样子之时。

    却万不成想，

    换来的，

    是一种——

    仿佛在看垃圾般的眼神。

    “我对低等生物没兴趣。虫子。”

    慕青甚至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他哪怕一秒。

    她的语气毫无温度，仿佛在说“别妄想了，你永远也得不到我”。

    “你……！！！”

    又是那种眼神。

    又是那种眼神！！

    身为修仙大族——秦国萧家的族长独子，萧白身份高贵，何时被人这般侮辱过？可从她身上感受到的这种轻蔑和无视，已经不止一次了！

    他自认相貌上佳，无论是在家族还是在门派，都有主动贴上来送身子的女侍或者女弟子，但那些庸脂俗粉他统统都看不上！

    他只想要眼前少女这般级别的绝色尤物！

    然而、然而，即便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居然还和初次见面那时一样，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

    急怒攻心间，萧白如野兽般狂吼道：“你这婊子！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陆灵秋了！哪里比不上他！！你说！！！”

    他怒目切齿地走到慕青面前，抡起胳臂作势欲打！

    在这一瞬间，慕青忽然看到，他的身后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夜色之中瞬闪而出。

    她迅速做出判断，并扬起了自己精致的小脸。

    “可笑。你不配与灵秋哥哥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

    啪——！

    萧白的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打了下来。

    少女坐在原地，没有躲闪。

    而是被这一巴掌扇得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掌印。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

    “慕青！！！”

    来晚半步的陆灵秋，站立在萧白的身后，不能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

    自家的灵使，

    被外人，

    打了。

    ……

    【后人书：

    天苍历2020年记，冬月某夜，大秦国星落谷地，银晖林处，“神道”首现，凶象四起，至翌日卯辰，天仍未明。】

    ……

    时间回到原点。

    萧白听到声音，猛然转身看向身后。

    “是你！！！难道太爷爷他失手了！！！”

    见来者正是陆灵秋，他心中骇然，也不再掩饰什么了，直接提起手中灵剑刺向他的咽喉。

    这一刻，

    陆灵秋面无表情。

    但，

    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星辰开始逆流，

    林木不停摇晃，

    遥远的天际线上，

    仿似传来远古巨兽的呼唤，

    整个时间，竟隐隐有些停滞的迹象！！！

    “我的剑！怎么——刺不出去了……！”

    萧白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明明正在做着出剑的动作，

    然而整个剑身连同自己的身体却在向回倒退！

    陆灵秋的余光再次扫向慕青那泛着嫣红的小脸。

    原本还有些星光闪耀的夜空，

    一瞬间，

    漆黑如墨。

    世界忽然一片死寂。

    少女哪里顾得上什么疼痛，只是内心充满恐惧地望着他，

    急切喊道：“灵秋哥哥……别……”

    陆灵秋目光空洞。

    九千万灵力，瞬间化为无有。

    他抬起手掌，对着萧白的方向虚空一握：

    “森罗鬼域·葬心咒。”

    咕咚。

    ——

    耳边似乎听到了上古邪神般的低语，

    胸中传来空落感。

    萧白如木偶般被定在原地，

    脸上，

    仅剩下迷茫和不解。

    慕青张着小嘴，怵目惊心地看到不远处自己的灵秋哥哥，

    手掌中握着——

    一颗心脏。

    正在跳动着的、人类的心脏。

    咕兹——

    陆灵秋用力一捏。

    血水混杂着碎肉爆射向四周，

    下一秒，萧白失去了知觉。

    这根本不是“灵术”。

    “灵秋哥哥……灵秋哥哥……”

    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陆灵秋，

    这一刻，

    慕青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的陌生。

    原本那温柔体贴完美无缺的主人，似乎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躲。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困得住你！！”

    陆灵秋瞬移至她身前，一把将捆在她身上的缚妖绳连带着上身道服一同撕碎！

    极品灵器在他的手中竟如纸屑般化为虚无。

    “我……我……”

    慕青委屈极了，她虽然确实可以躲掉葛娴的偷袭，也可以当场斩杀丛心萧白等人，但是……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为什么！

    为什么！！！”

    陆灵秋双目赤红，他摇晃着慕青娇弱的身体，眼中布满血丝，形如疯魔。

    这是他自苏醒以来，首次，

    如此震怒。

    “呜呜呜呜……”

    慕青被他如此一凶，原本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流着眼泪，满眼恐惧和委屈地低下了头。

    看着少女那畏惧着自己的柔弱模样，陆灵秋面现茫然。

    灵使，

    是他唯一的禁脔。

    在他心中，

    是一切外人、一切生物、一切意识体都绝对不能够染指的存在。

    自打每位灵使正式签下花神契约那一刻开始，契约不光对灵使生效，同时也对他生效。他认为，作为主人，必须，保护好每一位灵使。

    谁，都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他从不会让灵使去做任何他认为有风险存在的任务。

    在他眼中，今天这种情况，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自己身为主人的失职。

    “你、你快变回我的灵秋哥哥……”

    少女泣不成声，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眼前之人。

    她天使般的容颜上满是泪痕，那玫红色的唯美瞳孔中，水气朦胧。

    感受到她的情绪，陆灵秋处于崩坏边缘的理智似是终于回来了一部分，他看向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冷静，陆灵秋。

    你是陆灵秋，你给我冷静！

    你不再是那家伙了！

    快回想起来吧。

    心中似有两个人格在疯狂地撕扯着、扭打着、狂躁对撞着！

    他极力酝酿、冷静了不知多久。

    终于。

    如墨般的黑色丝丝褪去。

    森林变成了森林的模样，夜明湖水安静流淌。

    那已经不能用灵压来称呼的庞大力场缓缓消散。

    看到他变回了熟悉的样子，慕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拥入自己怀里。

    “别再生气了，灵秋哥哥……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小小的身躯显然不能完全抱得下他，

    但她还是努力掂起了脚，

    轻轻拍着陆灵秋的后背，

    安慰道：

    “我还在呢、还在呢。”

    巨大的安心感就如软绵绵的云朵，

    从四面八方向他包裹而来。

    她的温柔让陆灵秋心中更加自责，也更想不通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口中不断喃喃着这三个字。

    “灵秋哥哥，看着我。”

    只见，

    慕青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小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

    轻声说道：

    “约法三章第二条，未经主人允许，不得胡乱使用灵术。

    ——我，有很乖的在做哦。”

    ——

    这一瞬间，

    陆灵秋如遭雷殛。

    ……
------------

第六十章 他的实力

    对不起。

    对不起。

    “慕青，是我的错，对不起。”

    看着少女脸上那依然泛红的掌印，巨大的自责感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夜明湖畔，陆灵秋攥着拳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自己肉里。

    原来她会被那种蝼蚁伤害到，

    全是因为在努力遵守着我给她定下的规定啊。

    仔细想想，确实。

    从进入灵月开始，她就一直在用“万灵归隐术”很好地将修为压至炼气筑基。而且，也再也没有给自己惹任何的麻烦。

    安静地修炼《花神真诀》，努力地融入人类世界，

    就连喜欢自称“本尊”的习惯也完全改掉了。

    如果没有约法三章，她可能会更加自由吧。

    呵，约法三章，狗屁的约法三章。

    陆灵秋忽然明白过来，

    对她强加的束缚，

    终究会以另外某种形式，

    刺入自己的心。

    “从今往后，‘约法三章’就此作废。”

    他声音嘶哑。

    慕青见他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中亦是非常后悔。

    虽然陆灵秋没说，但她当然明白自己可以在遇到特殊情况之时暂时违反契约，甚至早在面对徐芸瑶时她就已经悄悄打破了这个规则。可这次，她并没有那么做，为的就是想再深入确认下自己在主人心中的分量。

    这是自己的私心。

    而现在……

    答案摆在眼前，

    如果刚刚不是自己尽力去阻止，他很可能直接毁掉整个森林，甚至会造成一些她想都不敢想的结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主人只是比自己强上至多一个境界罢了。毕竟蕴神期的存在相当于人类中的化神期，这种级别的修士在人世间几乎早就绝迹了。

    可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那种灵压，那种失去了实感般的死寂，让星夜都在畏惧，连大地都在震颤。就算现今活在世上的蕴神期天妖也完全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少女心中后怕不已。

    用自己的安危来试探主人的心意果然是致命的错误。

    “灵秋哥哥，不怪你。别多想了，我还好好的呢。”她捏了下他的脸。

    压抑的情绪在慕青的不断安慰下好转了些许，

    片刻之后，

    陆灵秋忽然将目光转向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萧白。

    看来事情的源头皆在于他身上了。

    这个人，他有印象。

    虽然他不经常出门，但同为玉桂峰弟子，这些天在集体授业或是外出散心之时，总归是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而最开始在玉钩客栈那天，慕青就曾提到过，这个人一直色眯眯地盯着她看。

    当时陆灵秋并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幻彩灵鹤”，对其注入了灵力。

    无论萧何也好、萧白也罢。

    “小绫。

    让萧家，

    从天苍大陆上彻底消失。”

    他轻声录下这样一句后，在少女震惊茫然的目光中，托起双掌，将纸鹤送上了夜空。

    ……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时间已是深夜。

    玉钩客栈门口，丛心失魂落魄地走向堂内。

    灵力用尽了，灵剑损坏了，不但没能如愿以偿地得到妖女，

    周师兄为了救自己，还付出了性命。

    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没办法带回来安葬。

    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那妖女的名字

    ——慕青。

    今天的事情，让他更加看清了，在修仙界中，实力的重要性。

    炼气期大圆满的葛姓女修可以凭借身上诸多的灵器和宝物以一敌二甚至越阶战斗，而筑基末期的那个男修则能靠修为的差距直接使出威力巨大的灵术来进行碾压。

    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个人能力，都能直接决定最后活下来的人是谁。

    如果没有周丰给他的“土遁符”，想必他现在早已是剑下亡魂了。

    “周师兄啊……你不是说好了，自有办法的吗。我早该想到，土遁符这种昂贵的东西，你不可能有两张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搭上性命去救我这样的人啊。”

    回来的一路上，丛心一直如魔怔般喃喃自语着，如果不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如果不是自己贪图美色、一定要去掳掠那妖女，周师兄又怎么会……

    现实残冷如雪。

    他知道，平日里那位偶尔喜欢拽两句佛学言论的周丰师兄，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了，丛心？周丰呢？”

    走上客栈二楼，路过拐角处的房间时，云剑来刚好从门内走出，看到了这幅样子的丛心。

    “你们去哪了？”他皱眉问道。

    他刚才本想去找虚妄小僧再商量一下明日的试炼事宜，然而路过丛心的房间之时，神识往里面一扫，竟发现二人不在。

    虽然御天剑宗平日里的宗规要求没那么严，但出门在外，试炼的前夕，未打招呼就擅自离去，肯定是不行的。

    却见丛心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道：“周师兄被杀了。”

    “你说什么？”云剑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眯着眼睛看向丛心：

    “你再说一遍？”

    “周丰，被灵月派的萧姓弟子，杀了。”

    丛心一字一句道。

    听闻此言，云剑来周身灵压轰然释放！

    “进屋，把事情经过详细说给我。”

    他一把将丛心拉进屋内。

    ……

    翌日。

    时间早已到达卯时，可天色依然迟迟未亮。

    银晖林内，灵月弟子们纷纷做完了自己手中的简单任务，回到了作为出发点的星落谷口。

    “哎？李师兄，照理说，这个点儿，天该大亮了呀，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女弟子见长老不在，只好疑惑地问向身边之人。

    李渊博仰头望向上方，皱眉沉吟道：“可能是异象中的‘邪象’吧。”

    “啊？！邪象？？！”

    “嗯。不该问的别问，消停的等着长老回来就好。”李渊博懒得解释太多，只是继续默默观察着天空。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小他就在父亲李商的熏陶下，对一些风水玄学很感兴趣。毕竟做生意的人，很多都讲究这方面的东西，比如什么日子适合做什么样的交易，什么天气又不宜做什么买卖，这些在他们眼里，都很有说法。

    李渊博对风水学说虽谈不上了若指掌，但观天上景象，他就算再不济也能分辨出，这并不是什么“异宝出世”、“祥瑞降临”之象。

    相反，白昼漆黑、晨星黯淡，不管怎么说，都极其不祥。

    就在这时，一侧的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鹰鸣，众弟子齐眼望去，却见是自家门派的大长老——靖泽真人驾临于此。

    “灵月弟子听令！”

    靖泽刚一落地便将体内灵压全部释放而出，中气十足地对着场上全部弟子大声道：

    “由于灵月原第七席客卿长老萧何，涉嫌诱杀我宗玉桂峰弟子陆灵秋，并且已经叛逃，此次试炼临时取消！尔等速速随老夫回山！！”

    “啊？！这……”

    ……
------------

第六十一章 三大灵使

    天山，孤城。

    “镜花天域”洞府内，一名容貌极美的黑长直少女盘腿坐在石室中的床上，她双目微闭，手掌交叉托于腹前，掌心朝上。

    在她身前，悬浮着一朵泛着若草色光华的灵花，庞大的风灵力被花瓣纳入其中，整个屋中都充满了清风般拂爽人心的香味。

    “这么快就修炼到第一层‘初绽境’了吗？不愧是你啊。”

    慵懒的声线从一旁传来，奚飞鸟立刻收回花灵力，将目光转向身侧，见是一位穿着白底蓝纹灵使长裙和黑色网袜的妖艳女子。

    “水莲姐！好久不见！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她开心地跳下床，直接扑向蓝雨柔怀中。

    “哈哈，还不是因为成功把你带回来之后，主人给我放了一个十年的长假么。”

    蓝雨柔一把将她搂到胸前，抚摸着她的秀发，看样子对她很是喜欢。

    “十年？！！唔……放开我……要被憋死了……”

    奚飞鸟艰难地将精致的小脸从蓝雨柔那宏伟的波涛之中解放而出，羡慕地喘道：

    “主人对你也太好了吧！话说，自从来这里修炼之后，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呢。”

    “他啊，平时日理万机，很忙的。不过，只要你对他忠诚，把一切都交给他，他也会对你很好的哦。”

    蓝雨柔目光柔和，似是回想起某些美好的回忆，不过片刻后很快回过神来，从腰间的纳玉中取出了一件裙装，递向奚飞鸟。

    “哇——！！！水莲姐，这是……？”

    少女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裙装。

    这是一件以白色为底的精美连衣长裙。以极品灵布作为原料，裙边镶着天青色的纱，在裙摆上，绣着十数只惟妙惟肖的白鸟，它们或展翅翱翔、或两两嬉戏，无论动作还是神态皆是极为传神。

    在裙腰处，还有着一个大大的千草色蝴蝶结，可以通过精巧的丝带反手系在背部，甚是可爱。

    “是主人给你设计的灵使制服。”

    蓝雨柔语气中带着些许羡意，道：“不过，这上面的每一针可都是我替他缝出来的。”

    “啊啊啊啊爱死你了！水莲姐！你最好了！”

    奚飞鸟赶紧迫不及待地双手接过长裙，一脸激动之色地将裙子高举起来，对着正反两面端详了半天，赞不绝口：

    “也太好看了吧！！主人他到底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啊！！”

    少女又将目光看向蓝雨柔，发现她的灵使制服也极为美艳，很符合水莲身上那种勾人心魄的魅惑气质……一时间，不得不对主人的审美高度钦佩得五体投地。

    这种对于服装的设计水准，已经远远超前于现今世上所有门派和组织的设计理念了，目前大多数门派的“校服”还停留在“纯色道服、道袍”的阶段，能在上面绣个小标记就不错了，灵月派就是典型。

    在灵月中，即便弟子大多数都是对“美”很有追求的女子，但在门规条条框框的限制下，也都不敢有什么怨言。

    除了某位最先对制服款式感到不满的，且肆无忌惮地自己动手将道服改成了“道裙”的存在……

    “好了好了，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吧。”蓝雨柔笑盈盈地催促道。

    “嗯嗯。”

    很快，奚飞鸟换下自己原本的黑纱便装服饰，将专属于自己的灵使长裙极为精心地穿在了身上。

    原本就清纯可爱的小脸，配上如此华丽又很是优雅的裙装，霎时间，竟让身旁的蓝雨柔都看呆了。

    “年轻真好啊。”她感慨道。

    “嘿嘿，哪有！我觉得水莲姐才好呢，那么……嗯……大。”少女的目光鬼祟地瞟了一眼她的雄峰，惹得蓝雨柔噗嗤一笑。

    “好啦~对了，还有这个要给你，喏。”只见她又从纳玉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奚飞鸟。

    “这又是……？”少女一愣。

    “是主人最近为你创下的灵术秘籍，前些天寄过来的，没有品阶。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猜不会低于地阶吧。要收好哦。”

    蓝雨柔叮嘱道。

    “噢——主人创下的秘籍……”少女接过小册子，见其封面上写着工整的《熏风》二字，盯着看了片刻，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张大了眼睛，问道：

    “等等！水莲姐，‘不会低于地阶’的意思……不就是天阶吗？！！”

    “是啊。”

    “？？？之前是天阶功法……这次又是天阶秘籍！怎么这样！主人他……是什么神仙吗？？？”

    奚飞鸟无语凝噎，随后以极快的手速将小册子塞进自己的灵戒中，清了清嗓子道：

    “呃，水莲姐，我收回之前的话。在我心里，应该是主人最好，你排第二！嗯！”

    看她变脸如此之快，蓝雨柔笑骂道：“是是是，主人最好。

    ……真是只不害臊的小涩鸟。”

    “嘿嘿。”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在蓝雨柔即将离开之时，位于石室内角落的一个极为玄奥的小传送阵中，银色光辉猛然一亮，照亮了整个屋子。

    “欸！？”

    蓝雨柔迅速将目光望去，奚飞鸟也一脸疑惑地转过头来。

    在这座洞府内，或者说整个“镜花天域”结界内，最为重要且需要被保护的，便是这座法阵了，它是连接风花山镜花宫和中州天山的唯一通路。

    令人感到心悸的不知名灵压从法阵中传来。

    当光华散去的那一刻，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阵的正中央。

    ——是一个小女孩。

    栗色的头发，娇小的身躯，焦茶色的瞳孔，空洞的眼神。

    明明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

    她的手上捏着一把漆黑锋利的匕首，一边把玩着，一边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向屋外。

    “绫儿？！你要去哪里？？”

    蓝雨柔迅速拦在她身前，目光中有些惊疑。

    “啊。水莲。”

    小女孩的声音没有温度。

    她缓缓把头抬起来，停顿数秒，才机械地回答道：

    “要去出任务了哦。”

    “啊？！圣灵殿下他派给你的？”

    “嗯。”

    小女孩重重点头。

    “我先走了。”

    她的身影渐渐走远。

    “这……真是偏心。”水莲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幽幽道：

    “看来主人他遇到了很生气的事呢。”

    一旁的奚飞鸟不解地看向那小女孩的背影，眼中充满好奇：“水莲姐，她是……？”

    “她啊……”蓝雨柔苦笑一声，似是不愿回忆某些事情。

    沉默了很久之后。

    “飞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轻轻一叹。

    “啊，好！”

    少女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很重要，赶紧端坐于床上，侧耳倾听。

    蓝雨柔坐到了她身旁，目光望向门外，妖艳的脸上浮现出努力回忆之色：

    “在许多年前，西域有一隐门，那里有一处大凶之地，名为‘炼妖塔’。此塔倒插进地底，共有九十九层之深。

    每一层，都关押着被人类修士提前划分好的、凶险程度不同的妖。

    曾经的我，

    被锁在负九十九层。”

    蓝雨柔仿似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啊……诶？！！！水莲姐，难道你也……”

    奚飞鸟骇然地看向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她亲自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极其的不可思议。

    “嗯，我的本体，是‘天一水蛇’哦。”

    蓝雨柔轻笑一声。

    “天一……你……你是圣妖血脉！！！”少女骇然当场。

    然而，还未等她回过神来，

    却听蓝雨柔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后来啊，一位修为通天的人类大能，把绫儿带来了。

    她被关押在，

    他们特意用可以封禁灵力、神通的‘灭灵神石’，专门为她打造的——

    第负一百层。”

    ……
------------

第六十二章 正式宣战

    望舒山脉，灵月派，白玉峰。

    主殿望舒阁中，掌门梵心师太以及一众长老均在这里，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靖泽大长老。

    “靖师兄，你说的可是真事儿？那萧家狗贼当真胆子如此之大，敢跟我灵月派撕破脸皮？

    他们族长的崽子萧白，不是还在方师兄的玉桂峰里面当弟子呢吗？”

    位列第五席的铁涸长老黑着脸怒声道。

    此时已是翌日中午，漆黑天象刚刚散去，天色重新泛起暗蓝。

    然而，整个时间法则好像向后推延了几个时辰！

    天苍大陆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老祖大能、亦或是弟子凡人，都对此大凶之象惊惧万分。

    靖泽原本是去追杀萧何的，然而同为元婴期修士，就算他修为高对方很多，要想将其留住，也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每个高阶修士都必然会有自己的保命手段，行事诡谲的萧何也不例外。

    靖泽虽用神通重伤了萧何，但却没能成功将之留下。见追杀不成，他便只能选择先护送弟子们回灵月，之后再从长计议。

    在回到门派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通知全部高层来白玉峰开会。毕竟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后面如何处理，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铁师弟，那萧白早已不在我玉桂峰了，似乎是在试炼前夕就下了山。”端坐于右侧蒲团上的老者出言道。

    说话之人正是以往在长老会里很少出现的第三席长老——方晖。

    方长老常年坐镇藏星殿，若无大事必不出面，然而这次，摆在灵月派众人眼前的事实在是太过棘手了，他不得不前来商量。

    “看来萧家是早有准备了。”靖泽环视众人，沉声道：

    “关于萧家此行的动机，我猜和陆灵秋的身份背景有关。实不相瞒，早些天在玉桂峰里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他将陆灵秋身怀“大量灵玉”的事情娓娓道来，在场众人除了方晖和掌门之外，皆是震惊无比。

    “如此说来，萧家只是贪图那陆姓弟子的灵玉？”

    一名相貌清冷的女修皱眉说道：“这不合理。”

    此人是灵月的二长老——明镜师太，负责灵月派群星殿的任务发布事宜，位高权重，说话也极为的有分量。

    长老们都知道，萧家除了族内的几位高阶修士以外，最大的背景，就是和大秦国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众所周知，在大秦国，皇室受灵月派等仙门影响，推崇天道，大兴丹道炼器、风水玄说，甚至在秦皇的引领下，开启了全民修炼的时代。

    但凡拥有灵根之人，只要不踏入仙路，就会被街坊邻居当成“不务正业”，指指点点。

    所以类似望舒镇这种凡人小镇，即便有凡人看到修仙者来往，也完全不觉奇怪。

    他们虽不敌修士，但却有修士律法在对修仙者们进行着制衡。乱杀无辜，必会得到更高阶修士的制裁。

    更为巧合的是，秦皇本人，竟也罕见地身怀灵根，踏上了修行之路，且修为还不低！

    在短短不到百年的时间里，秦国皇室广招天下修士作为客卿，拉拢大量修仙家族结盟共利，至今已规模甚大，总体实力不亚于二流宗门。

    萧家就是与之结盟的家族之一。

    但再怎么说，面对灵月这般庞然巨物，仅仅为了某土豪弟子的四十来枚灵玉就撕破脸皮直接动手，也太不考虑后果了。

    “明镜师姐说得对，虽然萧家可能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灵玉……但萧何身为元婴初期的高阶修士，不该如此草率。”

    四长老玉蟾师太赞同道。

    她们不知，若非萧白蛊惑，并在灵玉的数目上翻了个倍……萧何又怎会冒如此奇险，去赌上萧家的未来？

    “袭击我宗弟子，便意味着做好了与灵月正式为敌的准备。”身在首位的老尼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对诸位长老说道：

    “萧家底蕴无非有二，元婴中期修为的族长萧浪、以及元婴初期的叛逃长老萧何。现萧何已被靖师弟击伤，就算逃回萧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梵心师太目光转向众人：

    “明镜，这次由你带队。玉蟾、铁涸、璇玑，你三人随她一起，去萧家讨要个说法罢。切记，将叛门长老萧何的头颅，给我拧回来。”

    “谨遵掌门吩咐！！！”

    四大元婴期长老蓦然起身，或踩飞剑、或持拂尘，刹那间化为四道光华，直接窜出大殿腾空而起！几个闪烁之后便消失在天边。

    一时间，殿中仅剩下掌门师太、靖泽和方晖三人。

    “掌门师姐，区区一个炼气期弟子，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吗？”靖泽面露不解。

    “嘿嘿，老靖，这你就不明白了。”

    未等梵心师太说话，方晖就捋了捋胡子，插话道：“这次还好你眼疾手快，成功把陆小子救下。

    咱们用脑子想想，能随手拿出好几十灵玉的人，如果在灵月派试炼里死了……

    你猜他背后的势力会作何反应？”

    “这……！”

    听到此言，靖泽大长老幡然醒悟，心中登时后怕不已。

    是啊，如果陆灵秋死了，如果他真的是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某个“隐门”之后……

    那么灵月派还会不会存在都将成为未知数。

    梵心师太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解释道：“自方师弟首次将此弟子情况告知于我，我便猜测，他是否会是隐门中人。”

    “据我所知，现今出世的隐门，仅有两个。”她顿了顿，似是有所顾忌。

    足足沉默了小半刻之后，才接着说道：“一为南疆的‘神农谷’，二为西域的‘天道门’。然我曾以神识观之，陆灵秋此子身上的灵力，完全不像出自其中任何一脉。”

    所谓“隐门”，即是不参与正邪两道争端的、实力凌驾于超一流门派之上的、拥有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存在的——隐世门派。

    这种门派的弟子极其稀少，且入门门槛高的吓人。其门人已经并不能用“弟子”来称呼，用“传人”来形容倒是更为贴切一些。

    就在三人正要深入研究一下陆灵秋的来历之时，门外忽然飞进一枚纸质小剑。

    “是剑符。”方晖虚空一握，一把将之捏在手里。

    “此乃御天剑宗特制的传音符，通常只有他们宗高层才有。”见靖泽疑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并把剑符展开，一字字念道：

    “灵月派的各位且听好：据弟子报，我宗内门弟子周丰，惨死于贵派一名萧姓男弟子手中，目前尸骨无存。

    御天剑宗与灵月的关系向来交好，但人命关天，我身为剑宗宗主之子、弟子之大师兄，定不能坐视不管。

    至此，我云剑来，代表御天剑宗长老会，对灵月派正式宣布——

    即日起，御天剑宗与灵月派——

    解除同盟关系，就此，势不两立！”

    ……
------------

第六十三章 死神萝莉

    萧府位于秦国首都——“成雍城”郊外西部的一处小山里。

    此地远离尘世喧嚣，圈地自建，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很是适合隐居或是清修。萧家族人常年盘踞于此，势力浩大，方圆十里之内皆是萧家地盘。

    “不好了，不好了！族长！大少爷他、他的本命灯……就在不久前，灭掉了！！”

    府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一脸慌张地跑向主阁。他的双脚还未迈进门槛，离着大老远就对屋内一名正在品茶的中年男子大声叫道。

    “你说什么！”

    那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暴怒地拍了一下身旁的红木桌，霍然站起身来。只听一声脆响，那桌子竟直接裂为两半。

    “庄老，你说的可是真的？”

    说话之人正是萧家族长——萧浪。他身着锦袍，面色阴翳，急怒攻心间，将自身元婴中期的庞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千真万确啊！族长！就在今日天生邪象那段时间里，老朽原本在长明殿外观星，也不知怎地，突然就感觉好像有阵妖风吹过，待我回头一看，大少爷的那盏灯，竟已然熄灭！”被称作庄老的人唉声叹气道，“不仅如此，就连……”

    “就连什么！”萧浪脸上泛起紫红之色，悲痛欲绝。自己唯一的儿子惨死就已经让他根本无法接受，难不成还有更多噩耗？！

    “就连太上族长他老人家的本命灯……也……也忽明忽暗的！”庄老提心吊胆地把话说完。

    “什么？！连祖师爷他也……？”萧何大惊失色，似是失去力气般又坐回到颤颤巍巍的椅子上，颓然道：“不、不可能……”

    他虽是元婴中期修为，比萧何高上一小重境界。但论对灵术的理解和实战能力，阅历丰富的萧何是远超自己的，若连祖师爷都被重创了的话，联想到爱子被杀的噩闻……

    不难猜出——

    灵月那边出问题了。

    萧浪和庄老的说话声音很大，不禁惊动了萧府中很多家丁守卫。很快，一名身穿旗袍的风韵女子就从后花园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脸担忧之色地问向萧浪：“老爷，出了什么事？何故这般模样？”

    此人是萧浪正妻，名为萧云，是萧浪的亲生姐姐。

    二人当初的不伦之恋不知遭到多少族人甚至外人的叱责指点，但在萧浪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历经了莫大阻碍，顺利结合到一起，费尽千辛万苦才生下萧白。

    万幸萧白自小就没什么毛病，故此二人对他溺爱万分。可也正因为这样，才铸就了萧白“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地去夺”的纨绔性格。

    父亲忙于修炼，拼了老命成为高阶修士、与皇室搭上关系，为儿子铺好了以后的路；母亲专心打理家族产业，短短十几年就为萧家赚取了十几万灵石。不得不说，二人几乎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交付给萧家的未来了。

    然而这对恩爱夫妻，在对萧白的教育上，却并未重视。

    一味地惯着孩子，总有一天，会尝到苦果。

    萧浪无力道：“夫人呐……咱的儿，被人害了！”

    “啊？！”萧云一听，脑中嗡地一声，身体剧颤，差点直接晕过去。

    庄老连忙将她扶住，唉声叹气地道：“大秦之内，除了那几个一流门派之外，又有谁胆敢与咱们萧家作对……”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晨时的邪象已去，此时本应是下午，可忽然间，天昏地暗，黄沙漫天。

    众人只觉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机从天而降，将整个萧府所有人全部锁定。随后，便看到萧家大门的方向，在飞沙走石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什么人！”萧浪大喝一声，立刻运转灵力，第一时间便使出了元婴级别的护体术。

    一道金色光罩在他身上猝然成型，正是金行高阶灵术——“金锋甲”。

    此术汇聚了大量的金灵力于周身，若不使出比之更为刚猛的法术来破，几乎刀枪不入。

    萧云也振作精神，从储物袋中拔出灵刃，面向门口方向。

    她虽是女流，但却拥有着金火双灵根，自身修为也不低，在爱人的帮助下，已达至金丹末期。

    庄老与众家丁守卫们纷纷如临大敌般围了上来，只见——

    一名栗色头发的小女孩儿，左手提着一个圆咕隆咚的物事，右手握着一把滴着黑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萧府大院的正中央。

    她身着白色为底、褐色为边的精美短裙，光洁的小腿裸露在外，白皙无血的小脸精致如玉璧，然而，她的表情竟像是在看着一群死人。

    空洞无神的双目中，焦茶色的瞳孔散发出一股深邃的凶戾之意，众人定睛望去，见她左手提着之物竟是——

    萧何的头颅。

    这一刻，空气似乎安静了许多，

    仅剩那漫天的黄沙在不断飞舞着、飞舞着。

    “祖师爷！！！”

    不知是谁当先认出那头颅的主人，并尖叫出声。

    一瞬间，真正的恐惧如核弹般在萧家大院中炸裂，众人心头大骇地望着一步步靠近的小女孩，可爱的样貌在众人眼里却如索命厉鬼！

    “你！你是何人！！！”

    萧浪急忙运转灵力大喝一声，他的双目之中早已布满了红色血丝。他知道，这种时候决不能退缩！

    若连身为族长的自己都慌了，那身后这些族人们、自己的妻子、管家、守卫和侍者们，又怎会有一丝生机！

    虽然祖师爷已经遇难，但自己只要拼尽全力，或许有机会能够将眼前女童击杀！

    却见那小女孩儿不紧不慢地将萧何的头颅收进手腕上的灵镯，然后将右手上的匕首轻飘飘甩到半空中，粉嫩小口中道了句：

    “土葬结界·尘灰崩落。”

    ——

    时间似乎停滞了半息。

    萧浪迷茫地看向四周。

    这方天空变成了石灰色。

    沙暴已经不知何时停歇下来，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他看到，

    身旁自己的妻子——萧云，

    惊恐地张着嘴，伫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似乎停留在半息之前。

    而众位家丁、仆从，以及庄老，也都一动不动，呆立当场。

    “你……你们怎么了！怎么回事……！说话啊！！”

    萧浪大声喊叫，但却发现，自己居然——

    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自己”身上依旧闪烁着金灵力的光芒，手中灵刃平举，对着院内的小女孩。

    但下一秒——

    他却看到，

    所有萧家族人，

    包括“自己”，

    从头、到脚，

    一丝一缕地，

    如抽丝剥茧般，

    化为了灰白色的尘埃，

    飘散在了没有一丝血腥气的萧府之中。

    尘埃落地，

    带走了一生的记忆。

    原来，我已只剩下元婴了吗。

    意识中的最后一秒，

    是那幼女死神般的身影，

    以及猝然刺下的漆黑匕首。

    她的声音似从地狱中传来——

    “我是，镜花宫土灵守护、暗杀使——沙绫。”

    ……
------------

第六十四章 肉体治愈

    灵月派，玉桂峰，黄字十一间。

    整个房间中充满压抑的气息。

    陆灵秋仰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双手正在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了大半天了，此时正是异象散去的下午。二人并未跟随靖泽的大部队行动，而是直接私下回到了门派。

    他把慕青送回了银弓峰，然后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少女虽然想多陪陪他，但却清楚，这个时候，他需要静一静。

    “唉。”陆灵秋轻叹一声，脑中全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关于自己的“能力”，他是很清楚的。

    当情绪波动过大之时，体内蕴藏着的某种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邪力”，便会不受控制地如魔爪般扒开封印，丝丝缕缕地向体外泄去。

    那种状态一旦开启，就很难凭借自己的理智来将其压制，唯有重新让心境平稳下来、让剧烈的情感得到冷却，才能再度将“邪魔”封印。

    一直以来，陆灵秋都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轻易地使用灵力，甚至连神识都不随便外放。为的就是避免这种意外情况发生。

    而表面上，他使用的灵力是花灵根所转化的“全属性灵力”——只要脑中有法诀存在，就可以不受灵根所限，随意使用全属性灵术。

    这在修仙界任何一名修士的耳朵里，几乎都是天方夜谭。因为，绝不会有人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全属性修士存在。

    “全”，所代表的并不仅是“金”、“木”、“水”、“火”、“土”这几种五行灵根，它同时也包含“冰”、“风”、“雷”这些小三奇灵根，甚至是大部分低阶修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类似“紫电”、“夏草”、“重岩”等上古血脉才会具备的天赋灵根。

    而灵根，也是会异变的。

    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处于完美的某个时间节点里，灵根，会出现无法预测的超阶进化。

    ——比如水莲的“雨”灵根。

    陆灵秋深深地呼吸着屋内并不新鲜的空气。没有窗户的房间，似乎让普普通通的环境变得更加阴暗了。

    身旁的传音白玉忽然亮起荧荧紫光。

    “对了，应该给慕青再重新做一个。”陆灵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伸手将白玉捏在手心，注入花灵力。

    “主人，欢迎回来。”

    是夏怜星细若蚊吟的羞涩声音。

    陆灵秋将白玉放回桌上，没有回复。

    他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她人。

    很久以前，他就一直认为，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对方没看到自己，也会通过语气、态度、说话的音量等各个方面感受到这份压抑。

    他不想让夏怜星也为他担忧。

    毕竟，给关心自己的人带来困扰，是一件会比独自困扰更令人困扰的困扰。

    “算了，先睡一觉吧。”

    他重新躺好，盯着头上的天花板，眼皮渐沉。

    ……

    大秦国，成雍城西郊。

    天空上四道光华闪过，两男两女的身影猝然停留在半空之中。

    “明镜师姐，这……”

    望着脚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来自灵月的四位长老纷纷骇然地对视了一眼。

    在印象里，原本萧府的所在之处，应该是山清水秀、绿树林荫的。

    可现在，以萧家大院的范围为中心，十里之内，全部化为了一片灰白色的沙漠。

    “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镜师太口中喃喃，当先踏剑而下。

    玉蟾师太、铁涸长老和璇玑子三人紧随其后。

    空气中的灵压残留还未散尽，几位高阶修士不难想象到，这里曾被海量的土灵力吞没过。

    “是大威能的灵术吗？”

    黑脸的铁涸长老沉声问向身旁之人。

    “不，铁师兄，我猜这应该是……结界术。”

    四人之中，身材最为矮小的苦面男修回答道。

    此人名为璇玑子，是灵月派的第六席长老，常年坐镇于太清峰太和殿，日夜钻研阵法之道，很少抛头露面。

    “结界术？！”

    铁涸闻言一惊，“璇玑师弟，你可当真？”

    在场这些人里，没有任何一位是掌握“结界术”的存在。

    “结界术”，顾名思义，是释放出结界，将敌人困在对自己有利的领域之中的灵术。

    在高阶修士中，若非惊才绝艳之辈，只有修为到达了元婴末期，才有丝许机会染指此道。就连灵月的掌门梵心师太，都尚未能成功参悟结界术。

    在他们耳熟能详的大修士当中，恐怕也只有座落在东方极地的大雪山宗宗主——雪芙老祖，才是真正意义上懂得此道的存在了。

    璇玑子没有回话，只是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白沙，对着其盯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每天都在翻阅阵法古籍，虽自知这辈子没什么可能学会结界术，但只是单纯认出一些结界的属性还是可以做到的。

    “眼前这些砂砾，并非普通的土灵力形成。”

    璇玑子神色凝重，磨挲着手中之砂：

    “若我所猜不错，此物应当是多年前，被上古某个隐门所镇压的‘圣蚰蜒族’之天妖才能够掌控的——

    尘灰之力。”

    铁涸与玉蟾二人四目惊对，虽不知真假，但他们自认确实不如璇玑子博学，一时间也只能听信他得出的结论。

    明镜师太则伫立在原地，望向四周这与远处山林格格不入的环境，轻声道：“或许，在我们来之前，萧家就已经被某个势力制裁了。”

    她脑中浮现了“陆灵秋”这个名字，随后摇了摇首，祭起拂尘，对三位长老说道：“我等还是先回去吧。”

    既然事已至此，再多留也没有什么意义。

    “是。”

    几人果断腾空而起，就此返向望舒山。

    ……

    灵月派，白玉峰。

    一只黑色小猫鬼鬼祟祟地从某处洞府踱步而出，戒备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于是“嗖”地一声化为一道紫影，往玉桂峰的方向奔去。

    小半刻时间后，她出现在玉桂峰黄字十一号的门前。

    她伸出猫爪，轻轻触了一下高大的木门。

    果不其然，木门并没有被锁上，嘎吱一下就被她推开了。

    她蹑手蹑脚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屁股一拱，将门关上。

    屋内的床上，陆灵秋正闭着双眼呼呼大睡。

    黑猫身形矫捷地跳到桌上，盯着自家主人的睡容。

    虽然依旧英俊逼人，但能够明显看得出，他愁眉紧锁。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她歪了歪可爱的猫猫头，想了想，最终决定——

    通过自己的方法，让主人心情变好。

    只见她悄声摸到他的床角，正对着陆灵秋的身体，一跃而起。

    在即将扑到他身上之时，

    黑猫的身体，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幻形成了一名绝色少女。

    ……
------------

第六十五章 黑猫心意

    “啊——！”

    陆灵秋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原本心神俱疲的他，就连在睡眠当中，做的也是噩梦。

    他梦见自己的灵使们，每个人都在用失望和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到最后，一个又一个地相继离去。

    她们的容貌是如此清晰，在梦境里是那么的真实。他发誓，这是他自苏醒以来，做过的最令人感到心悸的梦了。

    还好在最后，自己及时醒来，没有继续做下去——

    等等。

    “怜星，你在干什么？”

    陆灵秋瞪大双眼，整个身体瞬间一凝，完全不敢动哪怕一下。

    在距离自己的脸不到一指的距离，是夏怜星那清纯可人的娇嫩面容。

    天真清澈的石榴石色瞳孔、一抖一抖的可爱猫耳、浸入鼻翼的少女体香，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陆灵秋的神经。

    她极其自然地跨坐在陆灵秋的身上，俯下身子贴得他很近，双臂支撑着他枕边两侧，二人身体之间只隔了层被子。

    “你不理我，我就特意来看看你呀。”夏怜星眨了眨眼。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个。”

    陆灵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说，你为什么，嗯……坐在我身上？”

    “主人……不喜欢吗？”

    少女垂在胸前的两缕发丝落在他的脸颊旁，扫得他痒痒的。柔软顺滑的质感如夏日窗边被微风吹拂的轻纱，让人心神荡漾。

    怎么会不喜欢，简直是太喜欢了啊。但是……

    未等陆灵秋回答，她就直立起身，目光黯然道：“那我以后不这样了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灵秋支撑起上半身，有些无奈。心说向来文静矜持的她今天怎么如此主动……？难不成这短短两三天里是跟谁取了经？

    只听她嗫嚅道：“我只是看你不开心……想哄哄你而已。”

    “呃，怎么哄？”陆灵秋好奇道。

    “书上说，男人如果生气了，只要主动给他暖暖身子，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夏怜星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在某本“古籍”里看过的内容，不确定道：“好像叫做……嗯！想起来了，是‘暖床’！”

    “？”

    “怜星，你看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书啊？”

    “是摆在藏星殿第八层的那本《让主人开心的一百种方法》呀。”

    “……”

    陆灵秋汗颜，无语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样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会出大问题的。”

    上次被慕青撞到之后，少女哭成泪人的场景历历在目，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啊，我懂了。”

    夏怜星忽然灵光一闪。

    下一秒，她跨坐在他身上的身体在炫目紫光中渐渐缩小，变回了那小小一只可爱的黑猫。

    黑猫扑到他怀里，口吐人言：“这样，就行了吧？”

    陆灵秋一怔，双手不受控制地去揉了揉她的猫猫头，沉吟道：“与之前相比，不知为何，确实合理了许多……”

    “嗯，主人。那以后我就这样给你‘暖床’好了。”她开心道。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暖床的含义啊……

    陆灵秋扶着额头，没同意也没拒绝。毕竟少女只是一片好心而已，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想到此处，他忽然心中做出决定，正色道：

    “对了，怜星。我有话要对你说。”

    “诶？！”怀中黑猫很人性化地歪着小脑袋，眼中充满讶异。

    这还是陆灵秋首次如此郑重地要对她宣布些事情，不得不让她很是在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陆灵秋用双手将黑猫托起，与自己的头部平齐。他直视着她的猫眼，道：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遇到了危险——

    是那种，凭借一人之力完全无法解决的生命危险，甚至比丢掉生命还要更可怕的危险，你会怎么做？”

    “啊……？”

    夏怜星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主人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但不难从他的眼中感受得到，他正处在某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当中。

    “不会的。”

    她伸出猫爪，轻触了一下陆灵秋的脸颊，柔声说道：“我不会遇到危险的哦。”

    “为什么？”

    陆灵秋不解。

    “因为只要一直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她的答案坚定有力：

    “我不会离开你的。”

    ……

    望舒首峰，灵月山门处。

    两名女弟子正一左一右地立在山门两侧，目光警惕地向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望去。

    自靖泽大长老回到宗门后，灵月派就加强了门内外的防护等级，每日安排三岗弟子轮番进行巡逻，就连一直不设守卫的望舒首峰，都变得重视了起来。

    虽然低阶弟子们不知御天剑宗已对灵月派正式宣战，但去参与了试炼的新晋弟子们，却多多少少都带回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萧何长老叛逃、比如萧家欲谋害我宗弟子等等。

    “方师姐，你有没有感受到，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站在山门右侧的女弟子握紧手中灵剑，语气有些紧张。

    “确实，好像是有种不和谐的灵压在向这边涌来。

    师妹不必担心，若真有情况发生，长老们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左侧一名相貌成熟些的女修一边安慰，一边迈出脚步，说道：“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师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我有点不放心！”

    右侧女修连忙跟了上去。其实，她不是不放心，而是害怕。

    害怕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这里。

    “好。”

    就在二人一前一后正要去那密林之中一探究竟时，却见一道人影缓缓从中走出。

    依稀之间，两人似乎看到，有一名小女孩，在漫漫黄沙当中，一步步，向这边走来。仅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便与二人擦身而过，消失在了山门的方向。

    在与之相错的那一刹那，两名女弟子皆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地狱般的恐惧之感。

    那是一种，游鱼从水塘中，瞬间坠落至无边大漠的感觉。

    岑岑虚汗眨眼间遍布全身，二女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之色。

    ……

    玉桂峰黄十一间，陆灵秋的房门忽然无风自开。

    屋内正在撸猫的陆灵秋将目光望去，

    只见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小绫！你来了。”

    “爸爸，抱。”

    ……
------------

第六十六章 恐怖小绫

    夏怜星：“？？？”

    “小绫，在外人面前，要叫什么？”陆灵秋板着脸问道。

    “圣灵殿下。可是，没有外人呀。”沙绫玩弄着自己栗色的头发，走到桌边，这才看到他怀里的夏怜星。

    “哦，一只猫。”

    “我不是猫……”

    夏怜星一脸懵然地转头看向自家主人，再次确认了一下，从外貌上看，确实是不到二十的年纪，不由心中大惑不解：

    “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陆灵秋将黑猫放到一旁，走向沙绫，一把将她托起：

    “举高高——”

    小女孩虽然面无表情地被举起，但从声音中可以听出，她很高兴。

    “嘻。”她伸出双臂。

    陆灵秋用力地将她抱紧，过了好几息之后才将她放下。她满是珍惜地感受着某种幸福的余韵，随后，将目光转向床边黑猫。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识突兀地从夏怜星身上寸寸扫过，骇得她身体一阵哆嗦。

    她喵呜一声，触电般往陆灵秋床上的被子里钻去，仅露出窄窄的一条缝隙用来观察这明显不太对劲的小女孩。

    “呃，小绫。我给你介绍一下，”陆灵秋指着黑猫，说道：“她是怜星，以后很可能会通过花宫试炼，成为你的后辈哦。”

    “啊，这样吗。”

    沙绫无声走到床边，焦茶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裹在被子里的黑猫，忽然问道：

    “你，紫电灵根，应该，很好吃吧？”

    “噫咦——？？！！！”

    这句话配上小女孩看猎物般的可怖眼神，瞬间让夏怜星猫体上汗毛直立，她缩了缩身子，瑟瑟发抖道：

    “呜不！我不好吃……”

    “小绫，你别吓她。”陆灵秋坐回到床上，又对被子中的黑猫介绍：“她是沙绫，镜花宫土灵守护，同时兼任暗杀使的职位。”

    “暗杀使？？！”

    夏怜星闻言，惊疑不定地露出半个小脑袋重新打量着床前的小女孩。

    “要叫‘前辈’。”

    沙绫的声音略显不满，不过有陆灵秋在场，她也不会过度欺负黑猫，只是直接回到桌边，小手向自己腕上的灵镯摸去。

    下一秒，她掏出了一个……

    已经快要腐臭发青了的，

    男性的人头。

    “啊——！！！”

    令人作呕的味道渐渐弥漫在整个屋中，夏怜星尖叫一声，直接用猫爪把被子一蒙，不敢再看。

    陆灵秋没有做声，只是继续看着沙绫将另一个物事掏出，与那人头一同摆在木桌之上。

    是一个小瓶。

    瓶子是透明的，颈细体粗。

    不难看到，瓶中有着一道金白色流体正在漫无目的地盘旋着。

    “这个是，萧何的人头。”

    小女孩指了指左边的物事，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

    陆灵秋大袖一挥，桌上人头瞬间消失不见。一道花灵力从他体内释放而出，屋内刹那间充满了“炒花飘雪”般的清香。

    尸臭味道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被子中的夏怜星听到“萧何”二字，蓦然瞪大了粉色的猫瞳，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就算她再闭门不出，但身为灵月唯一真传，也多少从方晖师伯口中听到过关于萧何的事：

    “怜星呐，最近上头在咱灵月空降下来一个‘客卿长老’，前些日我去参加长老会的时候碰见喽。

    害，老夫一见他那副死了亲人般的臭脸，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晦气之极矣……”

    方晖整天呆在藏星殿顶层，也没人陪他老人家说话，所以每次夏怜星去看书，他都会唠叨一些门派上层的事情……久而久之，她也渐渐能够记得住除梵心师太外，灵月派每个高层的名字了。

    她知道，整个灵月长老会中，每位长老的修为都不低于元婴期，而且各自有各自的保命手段，即便不敌，也能想办法逃走。然而能击杀如此高阶修士的存在……

    等等，她为什么要杀灵月的长老？！是……是主人命令的？？？

    想到此处，夏怜星脊背发凉，她重新从被子中探出头来，怯怯地望向屋中二人。

    只见沙绫继续指向桌上右侧的小瓶说道：

    “这个，萧浪的元婴。”

    “嗯。”

    “意识被我抽散了。”她又补充一句。

    陆灵秋将小瓶收进灵戒，柔和地说道：“辛苦了，小绫。”

    沙绫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手掌朝上，似是在索要着某种奖励。

    “好好好。”

    陆灵秋将左手背到身后，默运灵力，刹那间使出了“幻灵法·琉璃百味亭”。

    下一秒，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根超大的——

    七彩棒棒糖。

    棒棒糖的顶部呈扁圆形，并非是一口可以含住的那种，而是需要不断从边侧舔舐、一个人吃可以吃很久的类型。

    “啊。是这个——”

    沙绫立刻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握住糖果根部，“啊呜”一声将之咬在嘴里，巨大的糖身甚至遮住了她的半边小脸。

    虽然她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但不难从她的动作中看出，她很满足。

    “甜。”

    “哈哈。”陆灵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接下来就没什么需要你帮忙解决的事了，这次给你放十年的假期，回去后和拉齐娜阿姨好好玩吧。”

    “好。”

    沙绫点了点头，乖巧地将糖果吃完之后，告别陆灵秋：

    “那我，先回家了。”

    “路上小心。”

    这句话，陆灵秋不光是对沙绫说的，同时也是在心里对那些，可能会被她路过的人说的。

    片刻后，直到小女孩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夏怜星才敢从被子中钻出来。

    紫光一闪，她幻回人形，急忙问道：

    “主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欸？！你……你怎么……身上和衣服上，都是青黑色啊！”

    就在陆灵秋转过身的一瞬间，夏怜星骇然看到，自家主人的身体上，竟不断发出嘶嘶之音，穿着的那件灵月道服也一点点被灼烧出几个大洞，就像被大量硫酸泼洒到了身体之上。

    “啊……没关系的。”

    陆灵秋忍着剧痛强笑了笑，解释道：

    “小绫她……本体是蚰蜒圣蝎，身上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剧毒。

    我知道的。

    但，我只是不想让她感受到，

    那种被所有人畏惧和远离着的感觉。”

    在夏怜星惊骇的目光中，他顿了顿，

    瞳孔深邃如含星宇：

    “——我想给灵使们更多关爱。”

    ……
------------

第六十七章 扭曲事实

    御天剑宗，御仙殿。

    五百余名内外门弟子鸦雀无声地站在殿外的广场上，等待着殿内几位长老们的安排。

    此处是御天剑宗的正殿，每逢遇到大事，宗内所有长老便会被掌门召集与此，进行会议商讨，而修为在筑基期以上的内门弟子们，也需要全部到殿外等候。

    然而这次的会议，除了金丹期的长老们之外，还几乎叫上了全部弟子参加，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御天剑宗，除了正在闭关中的掌门云天啸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掌门之子、真传大师兄——云剑来。

    此刻，他正带着丛心站在御仙殿内，面对着十余名剑宗长老，在压抑的氛围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正式宣布：

    “我宗从今日起，正式与秦国灵月派，解除盟约关系。”

    “少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云少宗主，这不可取呀……”

    “灵月乃大秦国一流门派，我们如此行径，岂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在诸位金丹期长老们震骇的目光中，他接着说道：

    “剑符我已发送至灵月白玉峰了，具体缘由，就让这位内门弟子，在殿外对着所有人讲出来吧。”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丛心，丛心点了点头，走出御仙殿。

    御仙台上，几百道目光齐聚而来。

    丛心不慌不忙，站到殿门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长老、前辈、师兄、师弟们，我是御天剑宗三代弟子丛心。”

    “今日，我要为各位揭露一件，关于灵月派弟子在试炼过程中，偷袭并杀害我宗弟子周丰师兄的恶行。”

    话音未落，场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周师兄被杀了？！灵月不是向来与我宗交好的吗？！她们怎么会做出这种行为？”

    “可能是豪门大派的名头戴久了，逐渐目中无人、不把咱们剑宗放在眼里了吧。”

    “呵呵，这位师兄说的对，再怎么好喝的汤里也会有一两根烂菜叶，我听说今年灵月的望月祭完全是由晨星负责的，没有长老把关，不小心招了些渣滓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周师兄那人真的很不错，我刚进门的时候，遇到啥不懂的问题，只要是问周师兄的，他但凡能帮上忙，就全都会给我解答，比某些眼高手低的执事弟子们亲切多了！”

    人群之中，认识周丰的弟子不在少数。

    周丰平日里除了好色之外，他为人豪爽，处事圆滑，乐于帮助比自己更弱的弟子，且极其有耐心，深受大家的拥护。

    而今他被人袭杀，这份拥戴便化为了怒火，在人群里迅速发酵！

    丛心见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说道：

    “前日，我与周丰二人一同参加剑宗试炼，跟随云师兄在玉钩客栈落脚。

    当时已是天黑，我与周师兄稍觉无趣，便决定出门逛逛。

    我俩早知银晖林西部有一绝景，名为夜明湖，不由心生好奇，于是便直接前往。可谁知……”

    “就在即将到达那里之时，我们撞到了一名灵月派正在做任务的女修！

    此人修为乃炼气期大圆满，并且身怀各色灵器符箓，不但精通‘泅龙术’这种黄阶上品灵术，甚至连‘小还灵丹’这般昂贵的斗法丹药都有！

    她见我和周师兄似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且毫无防备之心，便对我二人心生杀人夺宝之歹意，暴起突袭！”

    场上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屏住呼吸，丛心双目发红地接着说道：

    “当时我与周师兄立即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合力抵抗，在损坏了两柄灵剑的前提下，才勉强将她击退！

    可谁料……对方竟还有一名男性同伙，早就隐藏于林中在寻找偷袭的时机！而且，他的修为，高达筑基末期！！”

    “什么！？”

    “这……这岂不是必死之局面！”

    “明明修为已经差距如此之多了还不光明正大地斗法，灵月弟子怎地如此狡诈！！”

    丛心不理会场中沸腾，继续说道：

    “当时他使出‘木灵法·百叶刀’欲要杀我！是周师兄，周师兄舍身护在了我身前，救了我这条命！

    我当时虽想为周师兄报仇，却自知不敌，留在那里不但会白白送命，甚至还连真相都无法带回门中，像这样告诉大家！

    于是我只好掏出多年来辛辛苦苦做任务攒下的一枚‘土遁符’，直接逃离那里，并立刻回到了玉钩客栈，去找云师兄汇报了情况，以上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众人听完，已经再也无法保持安静了。

    大家议论纷纷，对灵月派的谩骂声根本停不下来，甚至个别弟子已经咬牙切齿地开始呼兄唤弟，准备商讨报仇计划了。

    殿内，众位长老们听完也是义愤填膺，一个个恨声叹气！

    恨的是灵月派弟子们的恶毒行为，叹的则是御天剑宗的实力不如灵月，就算正式宣战，也是只有落败的下场……

    然而，云剑来却目光闪烁，忽然说道：

    “诸位，此次事件对我御天剑宗而言，未尝不是一个超越灵月的机会。”

    御仙殿内，空气突然安静。

    只见他从主位上霍地站起，看向身边长老们，自信说道：

    “若趁着这次机会将灵月派的望舒山脉占据，我宗弟子便可享用到那‘天轮灵脉’，这对门派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此事，我已与大佛寺的使徒长——虚妄小僧商榷过，只要我宗对灵月宣战，他们大佛寺定不会插手干预。”

    “可是少掌门，就算他们佛宗也退出盟约，咱们的实力也……”

    一名长老眉头大皱地打断道。

    他是御天剑宗的大长老孟安，修为与云剑来相同，都是金丹期大圆满。在殿内这么些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敢直接提出自己建议的人。

    “孟长老，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云剑来看向老者，淡淡道：

    “关于此事，首先，我已经向周边三小国的轩辕剑宗、黄泉剑宗和紫薇剑宗发送了剑符，他们虽是三流宗门，但一旦与我御天剑宗结为盟友、形成‘剑盟’，我们的实力将会与灵月旗鼓相当。”

    “什么？！结成剑盟？！”

    孟安长老讶然万分，连连点头：“少掌门好手段！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

    这位长老做事向来寻求稳妥，云剑来的方案在他眼里，虽然靠谱，但目前也仅有四成的把握能取得胜利，还得是惨胜。

    只听云剑来哈哈一笑，傲然道：“其次，家父已于昨夜传音于我，称他近日即将突破成功，步入元婴后期指日可待！

    从此，我御天剑宗，再也不需要惧怕那灵月派那梵心老尼了！”

    “这……！！！”

    ……
------------

第六十八章 灵月之灾

    “宗主要成为大修士了？！！”

    “看来老夫在有生之年，终于能见证咱御天剑宗成为一流门派的那天了！”

    众长老们个个心中振奋，激动不已。云剑来大笑一声，走出御仙殿。

    “各位同道，想必在丛师弟讲完亲身经历后，大家对那灵月派的真正面目也多少有了新的认识！

    各位不必着急，我宗虽不敌灵月，但在原则问题上，决计不会让步！

    近期，我御天剑宗必会制订好详细计划，联合其他数个门派，对灵月进行彻底反击！”云剑来白衣猎猎，神色傲然，高声道：

    “在天苍，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灵修门派只有灵月一家，而剑宗，却同气连枝、遍地生花！总有一天，我御天剑宗会取代灵月派‘大秦国第一宗门’的位置，将望舒山脉的一切资源纳入囊中，造福我剑修一脉！”

    “大师兄威武！！！”

    “御天剑宗无敌！！！”

    “就算会为宗门献出生命，我等也在所不辞！！！”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弟子听到云师兄的言语，巴不得立刻为了自家宗门抛头颅、洒热血，俨然一副“誓杀灵月狗贼”的模样。

    然而在人群的角落里，唯有一人，正在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场上的丛心和云剑来，脸上满是猜疑之色。

    ——正是乔奈。

    “周丰和丛心私下脱离队伍在夜间出行，这本就不合规。

    而两人出去之后，周丰死了，丛心却活着回来了？

    还说什么用‘土遁符’从筑基末期修士手里逃回来的？

    呵呵，说得真好听，他能用得起土遁符？

    退一万步来讲，遇到灵月的女弟子，对方刚一见面就暴起突袭这件事，本身就他娘的有问题吧？

    你俩身上有什么宝贝值得人家灵月修士不惜挑起两派争斗来杀人啊？

    而且，为什么她的同伙不一开始就出面帮她？

    筑基末期加上炼气大圆满，你们必死无疑，何故躲躲藏藏暗中偷袭？”

    乔奈面色阴翳，心中推想不断。

    与别人相比，他对丛心和周丰的了解是最多的。周丰那人，讲义气，仗义。明明是个好下手，但是却跟错了人。而丛心……

    自从那回经历了银晖林妖女一事后，这个小师弟就逐渐变得性格古怪，心理阴暗。

    联想到周丰好色、丛心着急“成人”的动机，再考虑到“暴起突袭”的是“灵月女修”，乔奈心中渐渐有了些许眉目。

    “此间必有蹊跷。”

    他看着台上云剑来那万事在握的表情，和丛心脸上那抹极为隐蔽的阴厉微笑，心中暗下定意：我绝对要查清真相！

    ……

    深夜。

    灵月派，白玉峰。

    四道光华降于大殿之前，为首之人快步走入望舒阁中。

    “明镜，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梵心师太从蒲团上站起，神色疑惑地看向四位长老。

    明明是去执行缉杀任务，可几人身上的灵压却丝毫不见少，显然是一副近期内并未进行任何大型战斗的样子。

    “怎么回事？”她眉头微蹙。

    “掌门，萧家……萧家已经被灭了。”明镜师太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递向梵心。

    “你说什么？萧家，被灭了？”梵心师太目露惊诧，缓缓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将之打开。

    里面装着一捧灰白色的砂砾。

    “正是，我等到达之时，那萧家方圆十里范围内竟变成了一片沙漠，没有任何生还者的气息，很明显，行凶者比我们先行了一步。”

    明镜对梵心师太解释道：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就连房屋、树林、假山和花园也都不见了，整个地区皆化为了这般沙土。”

    梵心师太听罢，对着这些沙土端详了片刻，忽然间，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满是震骇之色。

    “这……这是……上古时期圣蚰蜒族的‘尘灰之力’！！”

    “正是！”

    璇玑子见梵心师太居然也明白这等深奥的知识，不禁没忍住内心猜想被认同的那种成就感，大声夸赞道：

    “不愧是掌门师姐！”

    明镜、玉蟾、铁涸：“？？？”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道：这璇玑子天天沉迷古籍，也不怎么正经修炼，把所有时间全都用来看书，怕不是学魔怔了。

    梵心师太微微颔首。她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发出两道传音符，分别飞往方晖和靖泽两大长老的洞府。

    “看来，那名弟子……”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只听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如惊雷般在掌门和每一位灵月长老的耳旁炸响：

    “各位灵月派的长老、掌门，午夜好。

    本人‘新晋弟子’陆灵秋，

    现在，诚邀各位前往白玉峰望舒阁一叙。”

    耳膜中突兀地响起了这段话，随后，白玉峰大阵在“乓——”地一声巨响中，灰飞烟灭。

    “这……怎么回事！？白玉阵可是元婴级别的修士才有可能毁坏的大阵啊……”

    可如今却如一层窗户纸般被撕碎了。

    望舒阁内众位长老魂惊魄惕地望向门外，只见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陆灵秋当先走到大殿门前，他目光平静，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身上穿的已不再是灵月弟子的道服，而是一件华丽至极的洁白羽衣。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名绝色少女。

    一位是身着极度精美的白底绿纹镶边长裙配黑色丝质诱惑打底袜的碧发少女——慕青；另一位则是身穿改良版一月三星道裙、梳着可爱猫耳发型的灵月首席——夏怜星。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又是两道流光飞速从玉桂峰和白玉峰的洞府赶来，靖泽真人和方晖长老同时赶到。

    “陆灵秋？！你……”

    二人自然认得他，可他现在的灵压怎么……

    “重新介绍一下，吾乃风花山一脉，镜花宫万花之主、唯一圣灵——陆灵秋。”

    他直视着掌门梵心，平静地说道：

    “我宣布，从即日起，灵月派、望舒山一脉，正式划为镜花宫的入世分支。一切决策，皆由我、及花宫灵使来决定。

    若有异议，就地斩杀。”

    “你，你说什么！？”

    六位长老闻言惊怒不已，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宝法器，立刻护在掌门身前。

    梵心师太瞳孔猛缩：“镜花宫！”

    一旁的方晖长老却未听过此名，只是大吼道：“陆小子，你到底是何意！”

    “呵呵，因为你们，伤害到了我的灵使。我已不再打算与你们公平谈判——”

    陆灵秋向前迈出一步。

    “我已失去耐心。”

    “所有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
------------

第六十九章 以一敌五

    一味的忍让，必会遭来不断的痛苦。

    陆灵秋已经想通了。

    他要为这次试炼中，自己和慕青遇到的危险，讨个说法。

    如果自己的修为并非达到如此境界，如果当天自己再晚到慕青身边一步，如果自家灵使只是普通女子、继续被萧家的恶心杂种触碰。

    又有谁，会替自己讨回公道呢？

    世界是残酷的。

    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再度发生，

    陆灵秋决定——

    掌控灵月。

    沙绫走后，他便叫来慕青，带着夏怜星一起，前往白玉峰。

    原本以为二者相见会分外眼红，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二女之间并没有吵架，反而各自都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直接陪着他来到这里。

    她们都知道，主人要办一件大事。

    “怜星！你怎地还呆在此子身旁！快过来！刀剑无眼，一会儿动起手来会伤到你的！”望舒阁前，方晖长老厉声叫道。

    然而，夏怜星并没有动。

    “我早已成为花宫预备灵使，从此再与灵月无缘。”

    “什么？！你……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方晖等人骇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一旁的二长老明镜师太也怒声呵斥道：

    “怜星！掌门她养育你这么多年，命你为灵月真传，可你竟好意思勾结外敌！这是何意？！”

    外敌？

    陆灵秋早已将试炼之事的大概情况全都告诉过她了，谁是谁非她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主人修为通天，但这并不是被元婴期长老盯上并且算计的理由。

    虽然慕青和她是情敌关系，但仅因貌美就被萧白暗中布下死局，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是灵月保护不周的过错。

    夏怜星并未理会明镜师太等人，而是目光坚定地看了眼掌门梵心，说道：

    “感谢师娘这些年来对怜星的养育之恩，怜星无以为报，但如果各位一定要反抗的话……我已劝过主人勿下杀手，力所能及的为各位师伯长老们求过了情。”

    “你说什么？求情？”

    这在众元婴老怪们的耳朵里仿佛是天大的笑话，还未等其他长老做出反应，靖泽真人就当先怒哼一声，大手一拍身上灵兽袋：

    “好，陆灵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胆敢口出如此狂言！”

    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从远处传来！只见靖泽的苍鹰兽从他腰间的灵兽袋中猛然窜出，由小变大，铁羽张向身后，在他的神念操控下，直接飞掠向陆灵秋！

    “慕青。”

    陆灵秋示意了一下身边少女。

    “嗯。”

    这次，没有约法三章的束缚，没有了万灵归隐术对灵力的压制，慕青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她挡在陆灵秋身前，滑腻无瑕的玉臂对着天空，五指张开，口中默念法诀，数十万灵力瞬间流逝。

    “黑森结界·巨松林。”

    仅仅是一个动作，

    整个白玉峰顶的地面上，

    眨眼之间，万木丛生！

    黑色的领域瞬间笼罩整个山峰，将望舒阁方圆一里之内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球体。

    “是结界术！”璇玑子大惊失色地提醒了一句。

    但，已经晚了。

    只见无数黑木穿透石板，拔地而起！风声呼啸，巨树参天，那苍鹰兽甚至来不及找地方躲避，便直接被结界中一根粗壮木掌双手一合，握在了半空！

    众长老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棵几十人高的巨大树精！

    它的身体是粗壮古老的树干，头部背后生长着无数黑枝树叶，树皮勾勒的老脸上写尽沧桑，庞大的灵压震慑全场！

    “咕嗷——！！”

    苍鹰兽疯狂地挣扎着，扑打着铁刃般的翅膀，可那巨树精的大手却似挠痒痒般毫无感觉。

    “春常灵法·流光翡翠。”

    绿光忽现，少女伸出左臂，右手对着苍鹰兽的方向虚空一拉！

    只见一把耀目长弓带着滚滚灵压，在她左手手心里由虚化实，而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上竟闪耀出一支翠绿小箭，在下一秒，以流星追月之势激射而去！

    噗呲——

    在树精的巨掌钳制中，苍鹰兽惨叫一声，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铁羽竟被翠绿箭矢直接洞穿而过，一侧翅膀耷拉了下来，哆嗦颤抖着，其上鲜血满布，看样子，此生是再也无法飞行了。

    慕青显然已经手下留情，并未直接对它穿心爆头。

    只听近处一道大喝传来：

    “尔敢！！！”

    靖泽真人与苍鹰兽情同手足，如今见自己的飞行灵兽惨遭重创，一时间目眦尽裂，就算身处结界当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直接祭出自己淬炼多年的法宝——天鹰灵剑，在炉火纯青的高阶身法当中，化为数道金色残影，径直欺身砍来！

    除梵心师太外，其他五位长老也纷纷祭出法宝法器，在结界之中亮起各自的护体光罩，掩护着大长老，一同攻向慕青。

    五名元婴修士的法宝同时使出，威力不可小觑，结界内瞬间灵压爆棚，各色灵力混杂交织在一起，炫目至极。

    慕青身为妖尊，修为虽与人类的元婴中期修士不相上下，但在灵气质量和数量上，却是元婴末期修士的二倍！而且身为天才的她早早习得了结界之术，有领域的加成，完全不惧场上除陆灵秋之外的任何人。

    只见她心念所至，无数黑木的藤条枝干等部位或化为巨掌、或化为利刃、或化为藤鞭、或化为荆棘，猝然从四面八方席卷向每一位灵月长老。

    冲在最前方的靖泽真人仗着自己具备金属性的护罩，且修为高深，并未撤掉攻势躲避藤刃，而是选择硬接。

    “金灵法·锐锋錾！”

    锃——！！！

    一声金铁交戈之音响起，靖泽的身周金光大作，原本的金色护罩在一眨眼间又叠加了三层！

    下一秒，他身侧的数道黑枝很轻易地刺穿了他的最外层护罩，然而，对于其内部的两层防御，却很难再度捅破。

    他的天鹰灵剑带着所向披靡之势，斩向慕青。

    靖泽知道，自己这一剑，若是中了，就算是开着护体术的元婴期高阶修士，也必会罩毁人亡。

    “主人，要不要帮帮她啊？！”

    站在陆灵秋身后的夏怜星惊呼出声，她是知道天鹰灵剑的威力的。

    这把金行灵剑在靖泽体内丹火的经年淬炼下，早已突破了境界，达到了玄品灵器的级别。

    同秘籍一样，灵器也分为四个等阶，每阶分为四等：分别是下、中、上品，以及极品。玄阶法宝灵剑的锋利程度几乎削铁如泥，要是砍在人身上……

    陆灵秋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

    果然，就在剑尖即将刺到慕青的一瞬间，一道绿色光罩以少女为圆心，蓦然向外扩散而出。

    黑夜被绿华照亮，生命气息充斥全场。

    “当啷”一声，靖泽只觉虎口一震，原本手中无坚不摧的法宝飞剑竟如，倒弹而出。

    却见慕青原本的人类身躯在耀目绿光中，顷刻间，变幻成为了妖形态。

    她浅绿色的长发延展至腰间，头上生出两枚小巧玲珑的鹿角，上身依旧为人形，而下半身却是幻化为了鹿体。

    解除了幻形术的灵力封印，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再次翻了数倍！

    “妖化？！你！你竟是妖！！”

    靖泽大惊失色地高呼一声，身形向后暴退而去。

    方晖和明镜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地斩落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黑色灵枝，亦是神色骇然地将他护住。

    “结束了。”

    百万级灵压再无遮掩，整个黑森结界内，巨树狂舞，妖枝颤动。

    少女手中的春常灵弓化为点点荧光，她目光望向靖泽等人，掌心展向天空，声音冰冷如雪：

    “春常灵法·万叶·飞花。”

    ——

    黑色的天空，刹那间，变成了绿叶与花瓣的海洋。

    清新绿叶混合着荼蘼的清香，让结界之内，充满了神圣的生命气息。

    在这一刻，除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挪步的梵心师太外，各长老心里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硕大疑问：

    陆灵秋，你家灵使这般妖尊修为，到底是怎么！在试炼的过程中受的伤啊？！！

    ……
------------

第七十章 拿下灵月

    白玉峰顶，被黑色的结界所笼罩。

    结界之内，是花与绿叶的海洋。

    如此巨大的响动，如午夜惊雷般，让灵月十二峰的众弟子纷纷从屋舍中跑出，一脸茫然地望向白玉峰的方向。

    “师兄，那……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啊？！”金波峰上，一名弟子问向李渊博。

    “我也不知……”李渊博神色紧张，心中再度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是他自参加门派试练之后见到的第二次异象了。

    萧何长老叛变、偷袭弟子陆灵秋，萧白失踪、葛娴失踪、白昼推延，各种各样的离奇事件围绕在身边。

    这次倒好，连整个自家门派的主峰，都被无法解释的异象包裹住了。那画卷般的幻象，到底是什么啊……

    “各位不必惊慌！无论出任何事情，掌门和长老们都会为我们顶住的！我去主峰看下情况，还请大家回到各自的屋舍安静等候！”

    金波峰的第八席晨星牧莹对着慌乱无措的弟子们大声安抚了几句，便立刻朝着白玉峰的方向飞去。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各个峰里。银弓峰的白雪、五羊峰的韩妙菱等人也纷纷在尽好了各自的职责后，一同前往主峰。

    此时，望舒阁前。

    绿色与樱白色交织在一起，在黑色森林的背景下，勾勒出一幅唯美如幻的天空画卷。

    数以万计的花瓣与枝叶，将所有灵月长老们的气机完全锁定。恐怖的灵压弥漫在整个结界当中，仅需神念一动，便会将众人淹没。

    夏怜星一眼不眨地望着挡在陆灵秋身前的天鹿妖尊，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原来，这就是她的真正实力吗。

    原来，正式的“灵使”，竟需要达到这样的程度吗。

    高贵血脉、绝世天骄、妖尊修为、结界术、天阶灵术……

    我与她的差距，原来这么大啊。

    一股危机感在心底蓦然升起，夏怜星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对“灵使”一词有了新的理解。

    我，也一定要成为正式灵使！

    她暗下决心。

    “收手吧，诸位。我想与这位镜花宫主，谈一谈。”

    在慕青最后这一手天阶灵术即将落下之时，灵月掌门梵心师太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看出，就算灵月的全部长老一起上，在慕青的面前也完全不是对手。

    何况，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修为未知的存在。

    能驾驭化形妖尊的人，想必修为一定不会低于化神期吧。

    听到老尼的话，慕青秀眉一蹙，回头望向陆灵秋，似在征询主人的意见。

    “慕青，辛苦了。”

    他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柔和。

    耀目的绿光闪动，少女素手一挥，层层结界如海潮般散去，天边那叶花之海也转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重新幻回人形，而之前的灵使制服也完好无缺。

    与之前会被摧毁的白裙不同，灵使制服是陆灵秋考虑到了她们在战斗的时候可能会开启妖化形态，所以提前在每个灵使的裙装上，都纹上了妖化时才会触发的灵纹——

    即在妖化过程中自动被收入空间法器，结束后再瞬间附于身上的附灵法阵，很是高级。

    这次她以雷霆之势以一敌五，并将数位高阶修士碾压当场，也算是陆灵秋对她的最终试炼。之后，他就打算带她正式进入镜花宫、与其她灵使们共同修炼了。

    “我灵月派，愿意归为镜花宫门下，作为附属门派。”

    在众位长老惊诧的目光中，梵心师太缓缓说道：“从此以后，受镜花宫主陆灵秋、及其‘灵使’支配。”

    “什么？！掌门，这万万不可啊！！”方晖长老瞪大了眼睛道，“我灵月数百年传承，怎么可以就这样拱手相让？！”

    “是啊，梵心师姐，我等还未尽全力！若使出‘灵月六合大阵’，说不定还有机会将那妖女……”明镜师太等人也纷纷反对，璇玑子则是沉默不语。

    却听梵心摇首叹道：“唉。你们难道还未看出，这位陆灵秋陆小友，修为已至少臻至化神了吗？”

    “啊？这……”

    众人这才意识到，仅仅“灵使”的实力就已经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大圆满了，而她的主人，却还尚未出手。

    “唉。”

    靖泽长老怀中抱着因受伤而缩小至手掌大小的微型苍鹰兽，叹息道：

    “陆灵秋，其实我等本是打算去萧家给你讨个说法的，奈何明镜她们到的时候，萧家已经……已经被灭了。”

    “哦？是么？”陆灵秋听到“讨个说法”这话，倒是有些意外。

    他将手中灵戒一晃，只见一颗腐烂了大半的人头从中骨碌碌地滚落，径直滚向梵心等人。

    “这是……萧何的首级！”

    方晖当先认出，惊叫道：“这厮竟然被你杀了！难道萧家真的是你身后的势力灭掉的……？！”

    陆灵秋不置可否。

    他又将装着萧浪元婴精魂的细颈长瓶取出，手掌上闪出一道金色火焰，在众人面前连瓶带魂一把捏碎！

    呲——

    在碎裂声中，一缕青烟带着焦糊的味道，飘向四周。

    人类修士一旦修至元婴期，就算肉身死亡，只要内婴还在，就可以脱体而出，去寻找新的宿主进行寄生，或是通过“夺舍”的手段去占据他人肉体，获得新生。

    然而一旦元婴被毁，就真的是形神俱灭、再无重生的机会了。

    萧家族长一代英豪，元婴中期的高阶修士、秦国皇室附属修仙家族的族长，就这样，由于自己儿子的狂妄，葬送了整个家族。

    陆灵秋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淡淡道：“这便是，伤害我花宫‘灵使’的下场。”

    这下，无论是靖泽也好、方晖也罢，灵月的长老们，再也没有一丝战意了。

    连萧家这般势力都能灭掉的存在，要想战胜，是不可能的。

    “你们也不必太过悲观。

    在归属于花宫之后，灵月的正常运转还是由各位长老们负责，与先前几乎没有差别。

    当然，我会在门派内部安排一位常驻灵使，负责联络和传达花宫下发的任务。

    具体事宜，稍后我会通过传音符发送给梵心掌门。”

    陆灵秋强势道：

    “哦对，怜星她，我就带走了。”

    根本不需要梵心的同意，也压根没打算经过谁的批准，他想要带走的人，没人可以阻止。

    夏怜星身为妖族，本就不属于这里。

    恐怕除了梵心之外，其他长老根本不知她的身世。

    一旦有一天她的秘密暴露了，在这灵月之中，会不会有一个人，能够像自己一样，站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呢？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就在陆灵秋准备带着二女离开之际，一直少言寡语的梵心掌门说话了。

    “陆宫主。老身对‘镜花宫’之大名，早有耳闻。”

    她面色沉静，似是回想起某些久远之事，缓缓说道：

    “隐门‘镜花宫’，是我幼时曾在祖辈口中偶然所听之语了，不知你与古籍《花邪》中的那位——林柚木，可有些许联系？”

    当“林柚木”这三个字出现在陆灵秋耳边时，他整个人竟似被定在原地，形如蜡灰。

    直至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才背对着老尼等人，幽幽叹道：

    “或许吧。”

    ……
------------

第七十一章 新的征程

    “醒了吗？”

    “啊……我在哪里…？”

    “天山孤城。”

    “孤城啊……”

    “你叫什么名字。”

    “陆灵秋，你呢？”

    “林柚木。”

    ……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没有月亮呢。”

    “月亮？”

    “很美的，只会在黑夜出现的，能够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宝物。”

    “比万花还要美吗？”

    “比万花还要美。”

    “真好啊。”

    ……

    一阵剧烈的头痛感传来，陆灵秋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无数记忆的碎片从脑中闪过，拼凑而成零碎的画面，天旋地转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让他仿佛置身于云海深处，又似化为随风飘舞的柳絮。

    辗转反侧间，思维如同漆黑夜里的一滩死水，静滞着没有半点波澜。

    刻骨的哀伤如影随形，涔涔冷汗顺着后背流淌下去。

    陆灵秋捂着自己的头，脸上仅剩下痛苦。

    好难过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她是谁？她到底……

    “主人？”

    “灵秋哥哥！”

    玉桂峰黄字十一间内，慕青和夏怜星同时坐到他床边，面露担忧之色地看向陆灵秋。

    “你、你还好吧？”

    慕青伸出小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却如蜻蜓点水般一触便收：“啊，好烫！”

    “我没事。”

    陆灵秋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心中如潮涌般的悲伤情绪，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距离他带着二女镇压灵月众长老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自梵心师太提到“林柚木”这个名字之后，他的体内便产生了巨大的不适感，就像在努力回忆与月相关的记忆时，会产生的那种晕眩感觉。

    在忍着严重的身体不适回到玉桂峰后，他只稍稍休息片刻，就立即通过传音符安排了灵月派接下来要发展的大方向，并且为梵心等人简单介绍了即将来到灵月、负责接引未来有可能升入花宫作为预备灵使的弟子们的，水灵守护——蓝雨柔。

    做完这些之后，他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慕青和夏怜星二人则是守在他身边，一直没有离开过。

    梵心师太曾问他，要不要给他安排一座白玉峰最好的洞府用来居住，却被他拒绝了。

    在与这位掌门的交流当中，他了解到，其实灵月派也面临着很多处理不了的烂摊子——

    天轮灵脉的枯竭、御天剑宗的宣战、七国仙盟的干预、门派灵库的空虚……

    所有事情都需要一件一件的去解决，既然已经决定将灵月作为镜花宫出世的第一个连接点，那便要肩负起作为其背后“关联隐门”的些许责任来——

    即不能让灵月断掉传承。

    从古至今，每个隐世门派都并非完全的隐居一隅、不问世事。

    其所谓的“隐”，只不过是将门中最宝贵的资源和最强大的力量聚集起来，专心研究天道，争取抢在其他隐门之前更加接近大道一些而已，这种争分夺秒般的修行竞争倒是有点像各国之间的科技竞争。

    而每个隐门为了了解现下修仙界中的实时情况，都会去关联一个一流门派，作为为其输送弟子的“入世据点”。

    这样可以保证隐门就算蛰伏百年千年，也不会与时代脱钩，并且能够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来进行传承和迭代。

    所以，挑选“关联门派”，对于每个隐门来说，就显得至关重要。

    比如以炼丹技艺闻名百世的隐门——“神农谷”，其关联的门派必须极其重视培养丹道人才，这样才能对他们的发展有所帮助。

    故“神农谷”选择了现世中作为正道三魁首之一的超一流门派——浣溪药宗，作为其关联门派。

    此宗宗主“松鹤老祖”乃丹道宗师，修为亦是到达了可怖的元婴期大圆满，半步化神，其培养的弟子与神农谷所需人才完全契合。

    而像镜花宫，为了寻找预备灵使，所需关联门派必然是以培养优秀女性灵修为主，在天苍大陆上，灵月，是不二之选。

    修仙界中，门派等阶的划分也非常简单：

    只要修为到达了元婴初期，想要创建门派的修士就可以前往中州的“七国仙盟”，在缴纳一大笔灵石之后，申请“门派创建令牌”，并创立三流门派。

    与之对应的，二流门派宗主的修为需要到达元婴中期，一流门派则是元婴末期甚至大圆满。

    而隐门则不受仙盟管控。

    它们除了在对某一大道的研究上要臻至登峰造极之境外，仅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必备条件

    ——即门主的修为必须达到化神期以上。

    做不到这两点，不配被称之为隐门。

    梵心师太之前提到：七国仙盟，是天苍大陆上除了隐门之外，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势力。

    它就像一把保护伞，只要哪个门派交了盟费，就可以无条件地受到其保护。

    小门小派为了让自己不受大派的侵压，只需每年按时上供，额外交出一笔灵石，即可享受与豪门大派同等的安保待遇，一旦出现灭门事件发生，仙盟就会派遣使者去决断善恶。这些使者被称之为“仙使”，他们会“惩罚”他们认为错误的一方。

    除此之外，“仙使”们还会干预各国内政，并会强制将一些盟内长老安插进各个门派作为其耳目，如果拒绝，则会遭来灭门之祸。

    灵月的原客卿长老萧何，就是秦皇受仙盟之意，在灵月派中安插的传信耳目。

    “真是麻烦。”

    陆灵秋努力理清这些极度混乱的思绪，慢慢坐起身来。

    关于如何经营灵月这般大型的门派，他深感头痛。

    以他的性格，是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将镜花宫内的灵使们安顿好，并且保护好，就已经让他很是疲惫了。所以最佳的处理方式就是，选择一名可靠的灵使常驻于此。

    ——而正在放长假的蓝雨柔就是绝佳的人选。

    “抱歉了水莲，你的假期……以后再补回来吧。”

    陆灵秋喃喃着将幻彩灵鹤发出门外，这上面记载着水莲即将要面对的新任务，以及灵月的整体情况。

    “喝点水吧，主人。”夏怜星端来一杯清淡温和的香茶递给他。

    “嗯。”陆灵秋伸手接过茶杯，将温暖的茶液一饮而尽。

    一道暖流从喉间划过，让他原本内心中的哀伤之意淡化了些许。二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和疑惑。

    “灵秋哥哥，刚刚你……是做噩梦了吗？”慕青小声问道。

    “比起噩梦，倒不如说更像是看到了某些再也无法想起的回忆。”

    陆灵秋轻轻将茶杯放到一旁的置物台上，微微叹息：

    “遗忘，真是时间对生命的一种酷刑啊。”

    ……
------------

第七十二章 惊天真相

    白玉峰的望舒阁内，众位灵月长老齐聚一堂。

    经历了这般巨变，梵心、明镜、玉蟾等人不得不仔细地重新商讨一下灵月的未来。

    与她们所猜想的——“陆灵秋会以雷霆手段对灵月做出大量违背她们意愿的新规划”不同，他只是要求禁止将今日之事外传，并且耐心等候负责接管门派的镜花灵使——蓝雨柔的到来即可。

    于是梵心等人直接遣散了前来询问状况的晨星和弟子们，以一副安适如常的模样继续开着长老会，事实上大家内心中的迷茫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嗨呀，你说这……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别人家的附属门派，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方长老一脸不情愿地坐在殿内蒲团上，埋怨个没完。

    “梵心师姐，你跟我们详细说说，关于这‘镜花宫’的事吧。”

    明镜师太也在一旁皱着眉头，对今日之事感到很是迷惘。

    大家虽是元婴期高阶修士，但涉及到关于“隐门”这方面的事，就知之甚少了。

    除非是璇玑子和梵心这般博学之人，否则是不太可能在海量的古籍当中捕捉到什么隐世相关的讯息的。

    “嗯，也好。”

    梵心师太坐回到主位，目光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边，似是在追寻着脑中某些久远古老的回忆。

    “据传在万年前，天苍大陆上存在过一段灵气大爆发的黄金时代，被称作太古元年。

    当时，七国一州的人类修士之中，除正邪两道外，还存在着已经现世的六大隐门。

    分别是——

    擅长炼器且拥有很多天地精火的‘大日山庄’、

    擅灵术且开发出很多天阶法术的‘怜星谷’、

    擅幻术和制作顶级阵法的‘清夜湖’、

    专精于妖兽研究并与大量妖修打交道的‘暴风海阁’、

    经常举办邪典祭祀的神秘组织‘唤雨教’，

    以及低调无闻隐居一隅的‘金壁崖’。”

    梵心师太神色肃穆：

    “那时，大陆上并无类似‘七国道盟’之类的组织，各大隐门之间虽偶有争端，但却很默契地都以大道研究为主，并未本末倒置。

    直到某年……

    ——邪神出世。”

    “什么？！邪神？！”

    听闻如此密辛，靖泽和方晖等人纷纷都是心头骇然，他们哪里了解过这种上古传闻？

    就连向来博学的璇玑子，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不难看出，他也并未听说过“邪神”的存在。

    只听梵心继续说道：

    “邪神源于天外，并非天苍大陆之生灵。当时天苍上，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载过神明的存在，换句话说，他可能是当世修为最高之人。

    然而，他并未如大家所想那般，为人类带来杀戮与灾祸。相反，他在出世之后，第一时间便前往中州之巅，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后来人们通过隐门史料的考察才得知，那年的苍穹之上，存在着一块虚无的孔洞。”

    “啊？！天上有孔洞？？”几位长老闻言皆是震惊无比。

    “孔洞形成的缘由，是因急于渡劫的隐门六圣不断使用违背天道的大威能法术来进行实验，导致天苍上原本非常充裕的灵气浓度急剧下降，甚至出现了天空塌裂的恐怖后果。

    就在无数天外邪物通过孔洞来到天苍，正欲侵扰人类之时，‘邪神’以一人之力，用无法想象的大威能手段将之全部镇压。”

    梵心师太深吸了口气：

    “最终，他以终身受诅为代价，使出了逆天大道‘补天法’，并且成功将那片虚无堵上。从此，外域天魔再也无法来到天苍。

    而他自己的寿命，

    也由‘永生’变为了仅剩三月。”

    “这……”

    众长老惊骇不已，明镜师太忽然问道：

    “掌门真人，我有一事想不通。

    像‘邪神’这般拯救苍生之人，为何被冠以‘邪’之名呢？？

    他做的事情明明……”

    “是啊！这些狗屁史料是怎么回事？真的客观吗？”

    方晖长老也是老脸紧皱，一头雾水。

    却见梵心无奈讲道：

    “因为‘邪神’成功渡劫之后，天生异象，白昼推移，整片大陆的生灵们都感到畏惧，所以以六大隐门为首的众人就将其称之为‘邪’了。”

    “白昼推移？！难道说，这次的异象……”

    这次，连靖泽都呆若木鸡。

    他是这次灵月试炼中，距离异象最近的几个人之一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

    异象重叠，绝非巧合。该不会是邪神转世了吧。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梵心师太摇了摇头：

    “当年六隐门联合多位大能通过卜算天机等追踪的手段，窥探到邪神正在中州一处天边幻城里休养。

    众人见他虚弱无比，正是将其铲除的好时机，便立刻组织修士联军，去讨伐当时早已时日无多的他。”

    “但谁想到，在那里，隐居着一位名为‘林柚木’的女子。”

    梵心师太叹道：

    “书上记载，此女凭借一己之力，击退当年六大渡劫末期圣修和当纪最强的修士联军，悍然保住了邪神，并陪着他度过了最后三个月时光……”

    “什……什么？！！！”

    这下，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

    击败六大圣修是什么概念？

    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也是渡劫成功的神明。

    在上古神话故事当中，多本古籍曾提到过，人类的极限，是修神或是修仙。

    “修仙修仙，修成神仙。”神明与仙人虽然大道不同，但却都代表着成功渡劫、勘破尘世之存在。

    但神仙岂是凡人和普通修士得以见到的？

    从古至今，很多人认为，能和神明活在同一个年代，便算得上是大机缘了。谁又知道，当今世界，有没有神明存在呢？

    “此后不久，大陆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隐门，名曰‘镜花宫’。

    此派的初代传承者仅有三人，且都是实力顶尖的妖修。她们行走人间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为她们口中无人知晓的名为‘花神’的存在复仇。

    不久之后，隐门六圣中的数位高阶长老接连被暗杀暴毙，在巨大的恐慌之下，六隐门汇集余力，再度联合，欲要讨伐镜花宫。

    然而，镜花宫位于天海之外，根本不在这天苍大陆之上。

    所谓的讨伐，也完全无从下手。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将那三名被称作‘镜花圣使’的女子捕获斩杀。

    可就在六圣筹谋许久、设下天罗地网之后，那些‘圣使’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镜花宫’，也似镜花水月般，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多年以后，由于灵气更加稀薄，六隐门之间的战火也开始燃起。

    大陆之上生灵涂炭，而那‘邪神’是死是活，现也已无从得知。

    故事到此处就戛然而止了。这一切，都是老身在祖上传下来的一本名为《花邪》的史料古籍中所载的故事。”

    梵心师太讲到此处之时，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清泪。

    “梵心师姐！你……”

    众长老尚未从这史诗般的故事中回过神来，见掌门这般模样，不禁心中诧异至极。

    “事到如今，老身也就不再隐瞒了。”

    梵心师太霍然起身，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各个长老们，叹声道：

    “我的祖上，便是早已破灭的隐门——‘怜星谷’的弟子。”

    “什么！？”

    几人大惊失色，玉蟾师太猛然想起：

    “所以掌门师姐每月月初都去瑶镜崖面壁难道是……”

    “百余年前，我来到望舒山脉创建灵月。

    一是不得不肩负着家族使命将灵修一脉传承下去。

    第二个原因，便是想要忏悔。”

    梵心师太声音发颤：

    “祖上将《花邪》一史传至我手，说明他们也早已意识到，家族曾做的事，存在着巨大的错误。”

    “十多年前，我将身为上古血脉的黑猫妖族王女，从妙仙阁的人手中救出，并取名‘夏怜星’，便是不想再重蹈覆辙，让怜星一脉再留下些什么千古遗憾。”

    “这……！！！”

    一句又一句直插人心的话语，在方晖等人心中掀起巨浪。

    梵心师太走到望舒阁前，看向天边。

    “前人犯下的过错，若后人再不进行反思，继续以祖上的事迹作为行事准则，那么这片大陆、整个天苍，未来的人类——

    还会好吗。”

    ……
------------

第七十三章 太古传承

    “掌门，我在萧白的房间中搜到了此物。”

    没过多久，白雪从玉桂峰的方向匆匆赶来，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模样的透明圆球。

    昨夜，她奉命去搜查萧白的屋舍，在仔仔细细地翻遍玉桂峰地字第七间的每一处角落后，终于幸不辱命，在房间某个暗格中发现了此物。

    这晶球约有巴掌大小、灵光闪动，透明的球体内部，隐约散发出与众不同的灵压。

    “掌门师姐，这是音玉！”

    未等梵心将其接到手中，一旁的璇玑子就大声道出了其名字。

    “音玉？”

    “是的，此物是用极其罕见的‘空’属性灵力制作而成，虽不能像灵器法宝那样用来攻击，但却可以制成灵具，实现声音的实时传送，这在现世当中相当实用！

    我听闻，萧家族长的夫人萧云，便是靠着开发出音玉的制作方法，才在短短十几年内赚到了大笔灵石的！”

    “哦？还有这等事？”

    梵心等人目露诧异之色，“璇玑师弟可知此物的用法？”

    “嗯，听说只需往里注入灵力，即可重现之前录下的声音，操作极其便捷。”

    璇玑子也不确定，他走到白雪身前，将音玉拿到自己掌中，说道：“我试试看。”

    正当他注入灵力之时，下一刻，出乎在场众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音玉当中一阵银光闪烁，随后，两道对话声从中扩散传出。

    “求您了！！！太爷爷！若不是得知您最近正巧出关，我真的不会麻烦您的！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您就帮帮我吧！”

    “帮你？萧白啊，虽说你爹跟我是有些交情，但你让我老人家亲自出面帮你抹掉一个小辈，这算什么道理？何况，这件事一旦被其他老怪物们发现，我萧家还有安宁之日吗？”

    “太爷爷！他身上有无数的灵玉！您决不会白忙的！我、我只要他身边那个叫慕青的女修就好。”

    “灵玉？当真？”

    “我亲眼所见！”

    “多少？”

    “整整一篮！我目测，他那篮子里至少得有一百枚灵玉！”

    “那行吧，此事容我从长计议。”

    “万谢！！”……

    包括梵心在内，众位掌门听到这段对话，都是大吃一惊，心中也终于明白，萧何到底为什么要刺杀陆灵秋了。

    “他放屁！原来那叛徒竟是被这小子给骗了！！”

    方晖长老大怒道：

    “陆灵秋当时那篮子里，撑死也就还剩下四十多枚灵玉，这小子为了做那龌龊之事，竟硬是给这数量翻了个倍！难怪萧何那老家伙会心动，这要是老夫……”

    “咳。方师弟慎言。”靖泽在一旁提醒道。

    “嗐。”

    这下，真相大白了。

    默默站在一旁等候着掌门吩咐的第二晨星白雪，眼中也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根本没想到，在一派和睦的灵月十二峰之内，竟存在着如此丧尽天良的弟子！这个萧白，居然暗中勾结长老，欲要对她身边的师弟师妹们痛下杀手！

    联想到前些日子里新晋弟子试炼的半途中止，和从其他弟子口中得到的传言，她彻底明白了，葛娴、陆灵秋和慕青的失踪，皆与此事有关。

    在梵心师太的示意下，璇玑子继续往里注入着灵力。

    本以为音玉当中只保存了这一段对话，却没想到晶球之中再次传出声音。

    这次是萧何单独的录音：

    “萧白！你这小崽子竟然期瞒老夫！我们的行踪早就被灵月识破了！靖泽那厮已经跟来坏了我的好事，他救了陆灵秋，还伤了老夫！看来灵月是不能再回了，我这就返回萧家，你也赶紧找机会逃吧！”

    “萧白，老夫的伤势愈发严重了，现已在以前的洞府处安顿下来，待休养一下伤势再回家族，你若听到老夫留言就速速回复……嗯？你……你是谁？小东西，你要干什么？你是怎么进来……？”

    “沙流灵法·土断首。”

    “什……！啊——！！！”

    “嗬……”

    咔嚓。

    随着音玉上光华的黯淡，望舒阁内一片寂静。

    那最后的两声，明显是鲜血汩汩流淌，和萧何手中的音玉被一脚踏碎的声音。

    不难听出，萧何，是在逃往自己家族的路上，被凶手以雷霆手段，一招瞬杀掉的。

    音玉中传来的那一句灵法名字，其声线稚嫩且冰冷，显是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而这小女孩，多半就是凶手了。

    “看来，灭掉萧家的，并非陆灵秋本人。”

    众人沉默了许久之后，靖泽凝重道。

    “嗯。”

    梵心师太点了点头，转首望向早已陷入沉思之中的方晖：

    “方师弟，你对土系灵法造诣颇深，关于这‘沙流灵法’，想必你也定然知其渊源吧？”

    方晖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早些年间，老夫曾在一本地阶下品秘籍中看到过，土系灵法中，确实存在着一个高阶分支，名为‘沙流’。

    这类灵法的等阶几乎没有低于地阶中品的，完全达到了秘术层级。

    我虽身具火土双灵根，但从未接触过这般罕见灵术。”

    “难道藏星殿中也没有吗？”明镜师太在一旁问道。

    “嗯。藏星殿看似秘籍无数，但论高阶的，也就只有那么区区数本，怎能会有‘沙流’这般存在，要我说，梵心师姐既然是隐门‘怜星谷’弟子的传人，那对高等灵术的历史必然倒背如流的，让她亲自解答就是了。”

    话到此处，梵心师太终于不再绕弯子，缓缓开口道：

    “太古时期，确实有些顶阶灵法浮现于世。

    但这些都是‘怜星谷’一脉传承史中的隐秘，我不便详细说明，只能把大概的情况告诉各位。”

    在众人表示理解的目光当中，她扫了眼主动想要避讳隐秘、打算离开的白雪：

    “无妨，白雪，你留下吧，正巧老身稍后也有件事情要单独交代于你。”

    “啊，好的，师太。”

    白雪说罢，默默站到了明镜的身后。

    “嗯，其实‘沙流灵法’，是源于太古八大传承之一，其中很多传承现今早已绝迹，在祖上存活的年代，就已经听不到前四种灵法的名字了。至于后四种——

    分别名为‘春常’、‘紫电’、‘沙流’、‘云间’。”

    “什么？！”方晖长老呼吸一滞，

    “这么说，怜星擅长的灵术，就是传承自这太古时期的‘紫电’？！”

    他曾经问过夏怜星关于她灵根的事，奈何少女总是避而不答。在他多次的追问下，她才无奈将自己会使用‘紫电灵法’的事告诉了他。

    毕竟这不是什么大秘密，夏怜星认为方长老是不可能了解太古密辛的，自然就觉得无所谓了。但所有涉及到灵根相关的事，她从来不说。

    “嗯，黑猫一脉的种族天赋便是操控阴雷，也就是你我口中的‘紫电’。”

    梵心淡淡道：“我将怜星抱回灵月那年，她明明还是只幼猫，却已经主动领悟了控电之法，实乃天才中的骄子。”

    “这……”

    在师太的讲解下，众人对夏怜星的恐怖天赋终于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而没人发现——

    此时此刻，

    明镜长老身后的白雪，正深深地低着头。

    她如雪般的长发遮住脸颊两侧，尽力不让其他长老们看到自己现在的紧张模样。

    身为超一流门派——大雪山宗的圣女，梵心师太讲的这些事情，雪芙老祖自然早就告诉过她了。

    而梵心等人不知道的是，

    那早已失传的八大太古传承中的前四种，

    其中的“冬夜”灵法，

    正是大雪山宗圣女从未在他人眼前使用过的——

    天赋灵术。

    ……
------------

第七十四章 主仆关系（4.1K二合一）

    小半个时辰后，白雪抱着怀中的音玉，快步前往玉桂峰陆灵秋的房间。

    她神情恍惚，对刚刚梵心师太在长老会结束后告诉她的秘闻，到现在也无法全部接受。

    陆灵秋不但并没有死，反而变成了灵月派的幕后掌门？

    他还是隐世门派“镜花宫”的宫主？

    而慕青师妹，是他的“灵使”？

    就连夏怜星，居然也被陆灵秋选中，加入了镜花宫？

    “天啊……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雪心中的迷惑已经无法言喻。

    明明昨天之前都还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而现在，竟然一个个都变成了自己的前辈？

    还是那种，身份地位让她觉得完全无法企及的前辈？？

    据梵心师太所说，灵月现在已经变成了镜花宫的关联门派，从此以后，只有具备能够成为灵使潜质的人，才有资格被任命为晨星。

    而目前在任的晨星们，除了正在闭关、尚不知外面发生之事的首席大师姐秦诗音外，就只有她能够满足要求。

    所以白雪的任务增加了一个——

    拼命修炼，尽早参与花宫的入门测试。

    一旦成功加入镜花宫，成为隐门弟子，她未来的前途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大雪山宗虽是超一流门派，但却并无任何关联隐门。

    换句话说，存在着上限。

    而联结了镜花宫的灵月，虽是普通一流门派，今后却会受到隐门庇护，其实力在理论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雪山宗。

    带着复杂的思绪，她来到了玉桂峰黄字十一号的门前。

    屋中传来了几个人的谈话声：

    “这是谁啊？！灵秋哥哥！！她又是谁？！！她、她们为什么一个个看上去都这么涩啊！可、可恶！为什么你身边的女人们都这么好看啊呜呜……”

    “呃……不是这样的，慕青，这个……说来话长……”

    “青儿妹妹，你好呀，我是水莲，镜花宫二代灵使、水灵守护兼寻花使，以后请多指教咯。”

    “前、前辈你好！我、我是奚飞鸟！是主人的坐骑。”

    “哈？你说什么？！灵秋哥哥的坐骑？？”

    “啊不对，是传音使！嗯！是新来的风灵使哦！我刚刚说错啦。”

    “？？？可恶，明明以为竞争对手只有偷腥猫一个人的……”

    “喂！我不是偷腥猫！”

    四女一男的声音从屋中传出，白雪一脸迷惑地伸出手臂，

    推开了门。

    然后，看到了无论如何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陆灵秋怀中抱着一个口吐人言的黑猫，无奈地坐在床上，望着围在桌边的三名绝色女子。

    其中一个她认识，是自己的“天才师妹”——慕青。此时，少女正一脸吃醋之色地打量着与她对坐的两人。

    白雪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在她心里，慕青已经是女修当中的颜值天花板了，能与之媲美的也就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姐秦诗音和灵月团宠夏怜星了，没想到，眼前二女竟也能与其不相上下！

    一位是看上去就超级温柔的大姐姐，她有着水蓝色的及腰长发和魔鬼般诱人的身材，她的脸上浅妆淡抹，粉泽的唇色让男人们根本无法把持得住。最为可怕的是，她眼中那一泓秋水般的柔和，竟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贴近她的身体……

    与低等且普通的娇媚不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是会在悄无声息间逐渐将人包裹在内、直至窒息溺亡的那种——沉沦感。

    另一位黑长直少女也同样很有说法。

    青鸟长裙、光洁玉足。

    远远望去，她的侧影给人一种怜弱孤冷的感觉。在那本就可爱精致的外表下，竟仿佛潜藏着一颗拼尽全力在努力活下去的倔强内心。

    看着她逼迫自己强行欢笑的模样，不知怎的，竟会让人心生出无法压制的怜惜感。

    “她们是有故事的人。”

    这是她对二女的第一印象。

    白雪是一个极其善于、并且喜欢观察他人的女子。在大雪山，她曾经在冰天雪地里用神识甚至肉眼去观察每一片雪花。

    蓝雨柔和奚飞鸟给她的感觉，绝非表面这般，单纯的美丽和美好。

    随着她的推门而入，五道目光飞快汇集而来。

    “欸，白雪？”

    见到是她，慕青当先迎了上来：“你怎么来这儿啦？”

    “我……我来给陆前辈送‘音玉’……”白雪局促不安地小声回道。

    陆灵秋的身份已与昔日不同，她对他的称呼自然也从“陆师弟”变成了“陆前辈”。

    “音玉？”

    慕青看着她手中之物，面现疑惑之色。这种水晶球模样的灵具她并未见过，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灵秋这时也起身走了过来，将目光放在她手中晶球之上。

    “空灵力制作而成的传音灵具吗？”

    “嗯。”白雪没有挪步，转身面向陆灵秋说道：“是在萧白的房间中搜出来的，事关试炼中的那件事……梵心师太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不难看出，她捧着音玉的双手有些发抖。

    见她这般模样，陆灵秋接过灵球，温和一笑：“不必紧张，如常就好。”

    “啊……好的。”

    嘴上虽这般说，身体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近在咫尺的“陆师弟”，既然能够成为一宫之主，那么他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化神期以上，甚至比自家的母亲大人还要厉害。

    一想起自己曾经和这种存在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过饭（虽然最后没吃），还由于怀疑他“脚踏两条船”、辜负了慕青妹妹而瞪了他一眼，她心里就感觉很慌。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主仆之间的某种情趣……？

    看了看慕青满眼都是他的样子，白雪感到不寒而栗。

    “古人说：‘劝和不劝分’，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暗自思忖道。

    还好当时在安慰少女的时候没有说陆灵秋的坏话，否则自己现在就太难了。

    陆灵秋将音玉放到了桌上，并伸出一只手对其注入了灵力。

    萧白和萧何的两段对话很快从中传出。

    当听到萧白说出“我只要他身边那个叫‘慕青’的女修就好”之时，不光是慕青本人感到极为恶心反胃，就连一直没有插话的蓝雨柔也是秀眉紧锁，身周空气渐渐潮湿，明显暴露出了些许冰冷杀意。

    “水莲，冷静。先听完。”陆灵秋及时说道。

    “嗯。”蓝雨柔身旁的湿度重新恢复了原样。

    一旦加入了镜花宫，就意味着所有灵使之间建立起了一层互助关系。

    在宫内本就人少的前提下，关系好的两名灵使，可以发展成为姐妹或者闺蜜关系；而关系一般的灵使之间，就算玩不来，也至少存在着合作关系。

    她们并不希望自家主人选中的姐妹们被不怀好意的人类盯上。毕竟修炼到这种程度的妖修，再怎么说都会对同类有着些许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听到萧何在萧白的蛊惑欺骗下终于答应出手之时，陆灵秋肩膀上半蹲着的黑猫亦是没有忍住，直接窜到地上，紫光一闪幻回人形，怒声道：

    “原来罪魁祸首竟是此人！明明身为灵月的内门弟子，思想却如此肮脏，真是和妙仙阁的败类毫无区别。”

    “欸？怜星……？！”

    白雪惊呼一声，向后倒退了小半步。她从未见过夏怜星的本体，此刻看到黑猫突然幻形成人，不由一呆。

    “啊，白雪。吓到你了，抱歉。”

    夏怜星生起气来的样子软绵绵的，毫无气势，且就算在愤怒的状态下却也依然能够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极其具有反差感。

    “偷腥猫，你干嘛比我还激动。”见她这幅急切的模样，慕青心里一暖，一把挽住她的手臂，顺便揉了揉她的猫耳。

    “我哪有。最后强调一次噢，我不是偷腥猫。”

    “你就是~”

    “……”

    看着二人拌嘴的场面，陆灵秋心下大慰，暗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关于萧白这件事，除了不明真相、全程一脸茫然的奚飞鸟之外，其他人听完都是非常愤怒。但陆灵秋却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早在事发当天，他就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出了个大概。

    他清楚，人生在世，难逃七情六欲。

    有些人类，面对巨大的诱惑，甚至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无法自守，会想方设法且不择手段地去寻求达成目的的通路。

    萧白就是这种人。

    食色性也，此乃人之本能。对于美色，他难抵贪婪。

    而想要通过捷径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很容易走上歪门邪路。

    其间代价，不堪设想。

    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音玉当中传来了第二段录音。

    是沙尘飞舞，与萧何被瞬间斩首的声音。

    屋内静寂了一瞬。

    “嘶……”

    奚飞鸟张着小嘴与蓝雨柔对视了一眼。

    夏怜星则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是见过沙绫的。

    她完全无法脑补出音玉当中的画面。

    也完全无法理解，那么幼小的孩子到底是怎样，可以做到像探囊取物般摘掉萧何的脑袋、并将萧家的人全部灭杀掉这件事的。

    “这……这个就是‘小绫’吗？”

    慕青虽未见过沙绫，不过听到此处，她也不禁头皮发麻，看向陆灵秋弱弱地问了句。

    她知道，那天自己被萧白打了一掌后，陆灵秋盛怒之下安排了一位名为“小绫”的杀手去萧家出任务，如果没猜错，这个幼小的声线就是来自于他手下另一位灵使的了。

    “嗯。”

    陆灵秋点了点头，走回到桌边，却并未坐下。

    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他环顾了一圈身边的灵使们，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慕青身上。

    “从你们与我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关系就并非主仆那样简单了。

    我说过，不会让我的灵使们白白付出。

    与此同时，也有义务保护大家的安全。”

    他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

    “慕青前些天在试炼中被恶人盯上，原本是可以不受伤害的。

    但却因为我对她提前做出的限制，反而被那下流之人打了一掌。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对不起，慕青。”

    在这么多人面前，陆灵秋微微低下了头，再次郑重地道了歉。

    “欸？！！！！”

    “主……主人！”

    “圣灵殿下！”

    “灵秋哥哥！你不用这样！不用这样的啊！”除了蓝雨柔之外，众女花容失色，慕青更是直接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了他：“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操心了，真的，真的。”

    她玫红色的瞳孔之中满是水雾，带着哭腔说道：“其实当时……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哥哥是不是真的在意我，所以才、才没有违背承诺，故意被他打到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那样生气。错的是我，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奚飞鸟和夏怜星一脸惘然地看着他们，心中震惊无比。

    她二人一个是刚刚转正的风灵使，一个是新签下未来灵使契约的预备使，完全没想过自己家主人对待灵使会是这种态度，这和她们最初脑补出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主人和仆人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主人对仆人日常进行为所欲为、鞭打揉虐之类的才对吗……

    可陆灵秋他，却在如此正式地对仆人进行着道歉。

    这种重视，早已超出正常的主仆范畴了。

    到底是偏爱，还是对所有灵使都是如此呢？

    二女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知道答案，但却分别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唯有水莲目光如水地望向陆灵秋，仿佛对他这般行径毫不意外。她知道，每一位灵使，都早晚会体会到，主人那独一无二的温柔。

    却见陆灵秋只是摇了摇头：

    “慕青，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我身为主人、身为圣灵的失职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灵使处于危险当中。”

    他揉着少女滑顺的青丝，回以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呜……以后我也会很乖的……！”

    经历此幕，慕青内心当中再也没有保留，眼泪扑簌扑簌地流着。

    画面似乎在此定格，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夏怜星和奚飞鸟觉得他俩抱在一起太久，而一左一右将慕青从陆灵秋身上拖开的时候，房间门口才传来了某个被遗忘的女子那鼓起勇气的声音——

    “我……我也想加入镜花宫！”

    ……
------------

第七十五章 病娇女仆

    刷——

    五道目光齐射而来。

    白雪背靠在门边，如站针毡。

    她刚刚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原本她是很犹豫的，因为，自己目前的修为，仅仅达到了筑基期大圆满而已。距离金丹，还有半步之遥。

    而她明白，不到金丹期，是没资格参加花宫的试炼的。

    可看到刚刚的场景，她忽然觉得，与勾心斗角的灵月和孤冷寂寞的大雪山宗相比，镜花宫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大家庭。

    灵使们与主人之间，居然是如此和谐的关系，这在任何一个门派之中都是无法想象的。

    如果能和她们成为朋友，该多好啊。

    白雪不敢直视陆灵秋，她的视线看向斜下方，双颊透着微红，平日里一向沉静稳重的大小姐，现在却也心生出了等待决断般的不安。

    陆灵秋走到她身前，重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女子。

    冰肌玉骨、年方二十，筑基期大圆满，天灵根资质，背景是超一流宗门——极北之地大雪山宗的圣女。

    除了修为尚未达到标准之外，其他全部，皆为优良。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白雪一咬银牙，抬头挺胸，与他对视。

    这是陆灵秋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欣赏她的容貌。

    她五官精致，轮廓清晰，不娇不媚，清冷美艳。虽无少女般的灵动可爱，但却拥有着长时间身居高位而给她带来的娴静气质，若要修炼《花神真诀》，应当是毫无问题的。

    “为什么想加入镜花宫？”

    陆灵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在这种时候，个人印象只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要对镜花宫的每一位灵使负责，同时也要对主动想成为灵使的人负责。

    时间仿佛回到了望月祭那天，十一位晨星坐在望月亭上，审视着眼前英俊的男子，问出“为什么要加入灵月”一样。

    白雪微微一愣。

    “我……我想和她们做朋友。我喜欢这里的感觉……”

    她极为紧张的，把心中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

    奚飞鸟等人听到这句话，皆是感到有些意外。

    【一个人类，居然会想和我们妖修做朋友？】

    只有慕青对白雪的内心渴求了解一些，她望向陆灵秋，小心思不断。

    虽然白雪的加入会让镜花宫内的“主人争夺战”变得更加激烈，但少女在内心里却还是有点希望陆灵秋能收她进来的。

    毕竟白雪心思细腻且纯洁善良，最重要的是，和大多数人类不同，她对于妖修并无偏见与憎恨。

    这一点，让慕青很是喜欢。

    然而，却见陆灵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这个理由还不足够。

    先把自己变得更好吧。”

    “啊……”

    白雪目光一黯。

    听到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

    每每想到慕青和夏怜星，她心中就会产生出一种由内而外的自卑感。

    或许确实，还是自己不够优秀吧。

    但，至少已经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不是吗。

    “我会努力的。”她神色坚定。

    “我相信你。”陆灵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慕青也立刻凑了上来：

    “白雪姐姐一定可以的！”

    少女挽住了她的手臂，踮起脚尖，用自己粉嫩精致的脸颊往她的脸上贴了一小下。

    “哎？！！”

    感受到那奶油般柔滑又有弹性的碰撞，白雪原本苍白无血的脸色登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蹿红，刚刚被陆灵秋拒绝的难过竟似瞬间消失了大半。

    “那个……我、我……我先走了！”

    她赶紧松开慕青的小手，捂着双颊，逃也似地推门而去。

    “嘻，”慕青得意地回过头来看向陆灵秋：

    “这下她就不会太伤心了。”

    要论心灵上的治愈力，在场众女之中，慕青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不难看出，白雪受到的打击不小，在陆灵秋唱完黑脸之后，自然需要有人唱白脸才能缓解她心中受到的伤害。慕青的做法显然是考虑到了白雪的内心。

    陆灵秋揉了揉她的青丝，问道：“你觉得白雪怎么样？”

    “蛮好的呀。”少女不需要思考就直接答道。

    “你们觉得呢？”他转首看向奚飞鸟和夏怜星。

    “她人其实很不错。”夏怜星从不说别人坏话。

    “诶……我听主人的。”奚飞鸟则是很乖巧地唯命是从。

    “那，”陆灵秋最终把目光放到蓝雨柔身上，

    缓缓说道：

    “水莲，带带她。”

    “是。”

    ……

    天山，孤城。

    “镜花天域”洞府内，一名身着女仆装的绝色女子正在打扫着某个早已纤尘不染的房间。

    她身上那层层叠叠的雪色蕾丝、蓬松却充满诱惑的泡泡袖、裙摆之间点缀着的黑色蝴蝶结，以及堪堪没过小腿处的丝质白色过膝袜，无一不在散发着极度致命的异性吸引力。

    这里是陆灵秋的房间。

    直径两米的圆床上，铺着温暖而又舒适的丝绒魔毯，以及陆灵秋曾使用过的，用冰火魔蚕的丝制成的被子。

    将神识笼罩到整个天山，确认了此刻在孤城中并没有其他人后——

    花铃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弯下了腰。

    石室之中，灯笼花散发出的光芒如暖阳，斜斜照在她完美的躯体之上。

    在裙摆与白丝之间那段神秘领域内，一抹紧致的肉色若隐若现，借着微光，仿似天堂。

    白羽仙枕近在眼前，她闭上双眼，将那张会让神明呆滞、会让魔鬼愣然的倾世仙颜凑到枕边，

    并深深埋了进去。

    “噷——”

    贪婪地深吸着枕上残留无几的主人味道，从枕头到丝被，从丝被到绒毯，从最开始的半坐，再到半躺，最后变成整个人钻入被子之中——

    “主人……主人……”

    她面色扭曲且疯狂地揉蹭着身周一切，琥珀色的瞳孔中竟似浮现出两个心形模样的诡异印记。这种违背常理的行径使她成功地在精神上再次得到了顶级的愉悦，双颊上的潮红便是证据。

    直到……

    “铃姐姐，你在做什么？”

    稚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角落，花铃的身体猛然一颤，冰冷的目光循着声源方向望去。

    只见沙绫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边好奇地歪着小脑袋观察着她的所有举动。

    空气之中，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刹。

    小女孩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的上古灵宝——“尘灰幻匕”忽然脱手而出，而她的身体，竟也被抵在了墙角。

    花铃笑眯眯地一手扼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栗色短发，将她提到了与自己身高平齐的高度，如冰窟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那焦茶色的瞳孔，用天籁般悦耳的声音，

    轻柔地说道：

    “绫儿。

    这件事，

    说出去的话——

    杀了你哦。”

    ——

    沙绫骇然地点了点头。

    ……
------------

第七十六章 暗流涌动

    花铃缓缓把绫儿娇小的身躯重新放下，向旁侧一甩手臂。

    只见银光一闪，刚刚由于触及沙绫而残留在手上的“古圣沙毒”便化为点点黑影，消逝于空气当中。

    “乖，回去找拉齐娜姐姐吧。”她目光柔和地盯着沙绫，甜美悦耳的声线却没有一丝温度。

    被欺负了的小女孩红着眼圈儿，默默捡起自己的匕首，转身跑进了通往镜花宫的传送阵。

    “呵。真是扫兴。”

    她重新走回到陆灵秋的床前，将床上的被子、仙枕、绒毯全部整理好。

    仅仅花费了半炷香的时间，圆床就变得与之前一样，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人在上面用肉体滚过。

    这时，只听“嗡——”的一声从室外远处传来，数息后，便见一只火红色的幻彩灵鹤飞入房间，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仿佛能够辨别目标似的，稳稳地落在了花铃的手心上。

    火红色，显然不是主人的信。

    她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展开。

    “花铃姐，我是炎夜。

    主人先前派给我的任务现已完成，麻烦你帮我将此信转交给他。

    ‘天夜广寒宫’的位置和出世时间是在……”

    此处是一团火鸟样的乱纹，显是进行了加密处理，需要靠灵使之间特有的解密手段才能将之解读，花铃并未直接解开，而是继续向后看去：

    “还有，主人的‘万花筒计划’，我已经完成大半，再过数日，即可遍布整个中州。做完任务后，我会在中州‘天琼楼’等候主人，代我向主人问好。”

    “效率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花铃看完信中内容，重新将之叠好，并且往里注入了一道银色灵力。

    “嗡——”

    只见本已蔫下来的幻彩灵鹤重新焕发出活力，它猛一拍打纸质的翅膀，“嗖”地向外飞去，飞行方向正是望舒山脉的灵月派。

    其实这种重要信息，应该派一名灵使亲自送去的。

    花铃望着远处天边，脑中浮现出了奚飞鸟的影子。

    理论上讲，这确实就是传音使的职责。

    然而，这位新来的灵使由于太过“思念主人”，竟然跟着出任务的水莲一起去了灵月，完全没有履行好自己的义务。

    这让身为“灵使长”的花铃非常不满。

    在镜花宫，陆灵秋之下，所有灵使都要听从她的命令。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

    没人知道。

    “看来，是该找个时机好好教育一下新人了。”

    ……

    御天剑宗，御仙殿。

    空旷的大殿里，仅有两人。

    丛心站在云剑来的身后，等待着大师兄的训导。

    距离上次试炼结束后的御仙大会，已经过去了七日。

    在这些天里，云剑来的计划几乎完美无缺地被落实了，他毫无阻碍地拿到了三个剑宗的联盟合约书。

    这意味着，以御天剑宗为首，轩辕剑宗、黄泉剑宗、紫薇剑宗为辅的四派“剑盟”，正式成立。

    而丛心，也借此机会，成为了云大师兄身边的红人。

    虽然两人各有各的打算，但既然形成了合作关系，云剑来就不会像某些门派的长老执事那样小家子气，相反，他给了丛心大量的资源。

    “丛心，这几日里，我给你的剑诀和功法，都练得如何了？”云剑来坐到殿内主位上，怀中抱着黑色魔剑，语气平淡地看向丛心。

    “回大师兄，《剑影分光术》我已初窥门径，《飞燕返》则略有小成。若是再遇到灵月的弟子，只要是相同修为，我都有六成以上把握将其击杀。”

    丛心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将自身的修炼情况详细说来。

    这两本秘籍，是云剑来在一周前赠予他的，一本是玄阶下品的功法，一本是黄阶上品的剑诀。这些东西，比他之前所学一切都要更好些。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一瓶名为“聚气丹”的黄阶中品丹药。

    此丹一瓶约有十五枚，在修炼时服用能够略微加速他的修行速率，别看只是提升一点点（且有肾虚阴寒的副作用），但对他而言，却非常重要。

    在小门小派之中，哪怕每天只是比其他人修炼得快一丝儿，时间久了之后，这些领先出来的部分也会变得非常可观。

    有了大师兄的照拂，丛心在御天剑宗的内门弟子当中可谓是无人敢惹，背景雄厚。就算他现在横着走路，也绝对没有其他弟子敢碰他。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仅仅是云剑来为了拿下灵月，在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把握住的一个“合理”的战争借口。

    换句话说，自己，也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丛心心里如明镜般清晰，他编造的谎言在云剑来眼中并非谎言，反而是一个壮大自家门派的契机。

    当日在玉钩客栈，他将自己与周丰的经历画蛇添足地讲了一大堆，可以说是破绽连连、毫无逻辑可言，凭云剑来的敏锐直觉，又怎么会看不出？

    他只不过是没有戳穿而已。

    丛心知道，只要将这个谎言利用好，他就会得到许多原本得不到的东西，而云剑来，也会如愿以偿，拿下灵月派，将御天剑宗的一切全都搬到望舒山上，重新以更快的速度对自家门派进行发展。

    一切，不过是笔符合时宜的交易罢了。

    “嗯，不错。”

    却见云剑来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把三尺青锋，递向丛心。

    “此剑名为‘七星’，乃上品灵剑中的佳兵，是我多年前曾使用过的利器。

    你此前在试炼当中的那一战里，损坏了自己的灵剑，这柄‘七星剑’，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啊！多谢大师兄！”

    丛心面露大喜之色，赶紧接过这把卖相明显不凡的宝剑。

    逢场作戏也好，各怀鬼胎也罢，实打实的好处，他是决计不会拒绝的。

    抚摸着剑身上那散发出古朴气息的凹凸七星，丛心顿觉心中大畅，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从小到大都没用过的飞剑品阶，爱剑如命的他今后也定会好好保管的。

    “今日叫你前来，除了此事外，还有一件大事。”

    不等丛心回过神，云剑来话锋一转，说道：

    “下个月的灵脉扫荡任务，我打算让你带队。”

    “灵脉扫荡？”

    “嗯，目标是灵月派在大秦国边境处占据的一处小型灵石矿，轩辕剑宗发来消息，称其中只有一名灵月执事和几个内门弟子在看守，

    你的任务是，

    杀死里面所有人。”

    ……
------------

第七十七章 雪山圣女（4K大章二合一）

    “我定不负师兄所望，将灵月恶徒斩于剑下。”丛心郑重道。

    ……

    数日后。

    灵月派，素娥峰。

    一名女弟子神色慌张地跑到天字一号门前，用力地敲门大喊道：“元师姐，不好了、不好了！我有要事想上报给门派！”

    “嗯？”

    很快，屋舍的房门被一名女修打开。

    此女面容姣好，姿色天然，身着一月二星的灵月道服，梳着简单方便的马尾辫，看上去很是干净利落。

    正是灵月十二晨星中的第七席——元秋雨。

    “怎么了，乔芮师妹？何故如此慌张？”她秀眉微蹙，看向眼前女修。

    乔芮是上一届的内门弟子，天赋尚可，相貌也不出奇。但她自从加入灵月之后，就很珍惜在门派中的修行生活，不知为何，每天都是元气满满地在修炼学习着。

    “我……我表哥给我发来密信，说……说御天剑宗联合了三个门派要攻打我们的灵矿脉！”

    “什么？！”元秋雨闻言一惊：

    “乔芮，你表哥是……？”

    “是……御天剑宗的内门弟子。”

    乔芮面上满是踌躇之色，仿佛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然而在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之意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将手中信封递给了元秋雨。

    看着这早已被手汗浸湿、显得皱皱巴巴的灵纸，元秋雨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将之展开，目光扫过纸上丑陋的字迹：

    “小芮，我是乔奈。我这边得到消息，下个月初，我宗会联合三大剑派的弟子，去突袭你们灵月在玉钩山那边占据的矿洞。

    我知道你身为内门弟子，经常需要去和那里的人轮换值守。

    记住，下个月的守山任务，千万不要接！表哥所在的剑宗，已与其他三派结成‘剑盟’，现今无论是实力还是弟子数量都远非昔日可比。为了你的安全，我提前将此事告知于你，你定要保护好自己！并且千万、千万要对此保密！”

    “这……”元秋雨看完其上内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问向乔芮：

    “乔师妹，一旦我将此信上交给门派，可就意味着你与你表哥之间正式成为敌对关系，就算这样也不要紧吗？”

    “没关系的！我已经想好了，我……我会给他回信，让他也不要参与那种任务的！”乔芮天真地说道。

    元秋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要是御天剑宗和灵月一样，不会强迫弟子接取任务就好了。”

    心中无奈地这样想着，她转身走向通往白玉峰的勾锁连桥。

    ……

    白玉峰，望舒阁。

    靖泽大长老紧盯着眼前的灵纸，八字眉几乎拧成了一团。

    “梵心师姐，想不到这御天剑宗竟然真的要动起手来了！他们连自己的门派到底有几斤几两难道都心里没个数吗？”

    大殿之内，除掌门和大长老之外，还有璇玑子在旁参谋。元秋雨默默站在一侧，等待着长老们的发落。

    “秋雨，你先下去吧，去把白雪叫来。”梵心师太忽然说道。

    “是。”她领命离开。

    自陆灵秋和慕青等人以雷霆手段掌控了灵月后，除几名长老和第二晨星外，其他弟子对当日异象的具体情况毫不知情。

    大家只听说：灵月派最新空降了一位晨星，位列第三席，是一个超漂亮的大姐姐，名叫蓝雨柔。

    至于其它的，一概不知。

    只有见过她一面的玉桂峰的弟子们，能够隐约猜测到，这位晨星和陆灵秋有着密切的关联。然而陆师弟，他消失了。

    黄字十一间成为了禁区，被新任晨星蓝雨柔所占据。

    银弓峰的慕青师妹不见了，玉桂峰的陆师弟也消失了。就连，大部分男弟子的梦中情人——夏怜星，也没了踪影。

    一切的一切，仿佛自那次试炼结束以后，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灵月派，到底怎么了？

    像元秋雨这般在心底产生疑问的弟子不占少数，但她们明白，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才比较好。

    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靖泽终于没了顾忌，大声骂道：

    “这个萧白！若非当日他做此恶行，我灵月又何须为他萧家擦这屁股！现在倒好，一旦正式开战，不知多少弟子又要死于这毫无意义的争斗之中！”

    梵心师太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靖师弟，御天剑宗觊觎天轮灵脉已久，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那少宗主云剑来乃‘御天剑狂’——云啸天之子，完美继承了他爹的野性。此番，就算他不借助萧白之事作为宣战理由，未来也必会通过其他手段挑起争端。

    无论怎样，我们都是避不过的。”

    她说的没错。

    靖泽又何尝不知，云啸天原本就是元婴中期的老怪里，实力最为强横的那一批之首，现在更是直接要突破至元婴末期，成为大修士了。

    这让一直以来就对望舒山虎视眈眈的御天剑宗仿如嗅到了血味的饿狼，开始蠢蠢欲动。

    “唉，这……真是糟心！”

    靖泽捶胸顿足，显是对于无谓的战争很是反感。

    虽然灵月现有六大长老，算上梵心掌门的话，单单是元婴末期的大修士就已经有两位，丝毫不惧那劳什子“剑盟”，但一想到自家的弟子们很可能会产生死伤，他就于心不忍。

    这时，一旁的璇玑子忽然灵光一闪，问道：

    “掌门师姐，那镜花宫的圣灵殿下，陆灵秋，不是派了圣使来我们这儿吗？”

    梵心点了点头，不解其意。

    “那我们何必还要自己商量对策呢？直接交给她们花宫的人去解决岂不是更好？”璇玑子眼珠一转，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师弟此言有点道理。”

    靖泽听罢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诚然，按照他的思路去想，确实没什么毛病。

    然而梵心师太却摇头说道：“数日前，我与那‘水灵守护’见了一面。

    她的意思，即代表陆宫主的意思。

    她说，镜花宫虽与灵月建立了关联门派的关系，但一切不涉及到‘灵使养成’的问题，她是不屑于去关注的。”

    “灵使养成？”

    靖泽和璇玑子同时面露疑惑。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嗯。”

    梵心师太心下怅然：

    “‘灵使’，就是那些‘有潜质通过镜花宫考核、有可能成为花宫传人’的弟子。她们只关注这一部分存在。其他一切，都还是要靠我等解决。”

    “啊？？”

    靖泽挠了挠头：

    “那这和以前的灵月又有什么不同？要我说，这不就是相当于变相从我们这里将最优秀的弟子夺走吗？”

    璇玑子虽然赞同他的部分说法，但显然，他懂得的隐门之事相对更多一些。

    “也就是说，除非门派面临灭门危机，否则她们是不会出手相助的，是这样吗，掌门师姐？”

    “是的。”梵心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这位‘水灵使’来我灵月的目的，就变成了对某些弟子进行暗中保护。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在灵月之中，又有谁，能够满足作为镜花宫‘灵使’要求的人选呢？”

    殿内安静了片刻。

    慕青妖化的画面立刻浮现在靖泽和璇玑子二人脑中，年纪轻轻、容貌倾世、天赋骇人、灵法顶阶……

    他们知道，或许只有身为“灵月最强战力”的夏怜星有可能成为那种存在。

    可她已经被陆灵秋带走了。

    至于其她人……

    “掌门师太，您让秋雨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就在此时，白雪安静地出现在了望舒阁门口。

    ……

    ……

    三道目光齐射而来，看得白雪浑身不太自在。

    梵心师太当先开口：

    “白雪啊，近日里，修行进度如何了？”

    “回掌门，弟子已修至大圆满，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不出意外的话，数月之内便可结丹。”白雪恭敬地说道。

    “嗯，不错。”老尼缓缓走到她身旁，围绕着她的身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番。

    “掌、掌门……？”

    白雪心中忐忑，不知道梵心师太这般举动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她慌乱茫然。

    一旁的璇玑子和靖泽对视一眼，皆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他二人之前忘记了，晨星当中，除了正在闭关的首席之外，白雪似乎也完全能够满足作为“灵使”的天赋条件。

    “白雪，银弓峰最近，忙么？”梵心师太停下脚步。

    “啊，不忙的……”她小声回道。

    “嗯。接下来这段时间，哪儿也不要去了。安心在门派里修炼，争取尽快突破。”

    梵心师太淡淡道：“晨星事宜，我会安排别人帮你处理的。”

    “诶？！”

    听到这番话，白雪懵然不已。

    灵月派的晨星们往往要负责一峰弟子的日常修炼事宜，平日里的工作量不小，如果没出现什么纰漏，通常不会突然换人。

    而现在，把她直接叫到主殿，如此正式地宣布这件事……

    这让她感到绝望。

    “师太，我……我哪里做得不好，请您直接说出来吧！您这样让我……很心慌。”

    白雪都要哭出来了。

    这些天里，原本被陆灵秋拒绝就已经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了，如今听到掌门对她说的这些话，更是如同当头一棒，让她本就低落复杂的情绪，直接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白雪，勿要多想。”

    梵心师太感受出她的失落，立即轻拍了下她的肩。

    一道温暖的灵力流化为热气，在她身周蒸腾了刹那，让她冷若坚冰的心绪得以轻微的缓解。

    “我猜测，你已被镜花宫看中了。”老尼一语惊人。

    “什、什么？！”

    这下，不光是白雪讶然失色，就连一旁落座的两位长老也是大感惊奇。

    “前些日，陆宫主离开灵月之前，特地见了老身一面。”

    梵心师太看着她，回忆道：

    “他说，‘灵月第二晨星，兰质蕙心、冰清玉洁’，希望我转告于你，若在修行上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去玉桂峰黄字十一间向‘水灵使’请教。”

    “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

    听到了掌门师太的确定言语，白雪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眼里闪过重新看到希望般的明亮。

    太好了，太好了啊。

    灵秋前辈，

    果然没有对我完全放弃吗。

    她本以为，陆灵秋前些天将慕青、奚飞鸟和夏怜星带走，就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谁知……他居然特意安排了那位妖艳美丽的“水灵使”留下来指导自己？

    若掌门师太说的话是真的，那……

    那其实他对自己还是很看重的！

    阴霾的心情如雨过天晴般消散，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由低谷再度回到高峰。最近经历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太需要缓和一下了。

    “多谢掌门师太！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白雪深深地鞠了一躬，过于激动的心情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晶莹的泪滴仿似大雪山里万年不化的冰雾花瓣，悄然落在望舒阁内的石板地上。

    “谢我做什么，是陆宫主给了你这个机会。老身只不过是将原话转告于你而已。白雪，若你能加入镜花宫——”

    梵心师太话语一顿，后面半句话是用传音术来对她说的：

    “就意味着，

    大雪山宗，

    也会受到那位的庇护。”

    ……

    从望舒阁出来的时候，白雪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恍惚的。

    “好好把握吧。”

    掌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她从未思考过，关于“关联门派”这种复杂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最初被母上送到灵月时，是因为极北之地近年来的情势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白雪，我与灵月掌门梵心曾是故交。大雪山暗无天日，这几年间妖兽横行，我不想再让你陪我在这里受苦了。”

    “母亲大人，可我不想离开你！”

    “傻孩子，你要知道，生而为人，有些时候，是需要用理智压制住感性的。”

    “可是……”

    “白雪。记住。

    你不止是我的骨肉，

    不仅是大雪山宗的圣女——

    你还是将太古冬夜一脉传承下去的，

    唯一的希望啊。”

    ……
------------

第七十八章 真·偷腥猫（3K）

    中州天山，孤城渊。

    “哇——这……这要怎么上去啊！”

    慕青站在直插天际的黑色石柱下，抬头仰望着天空上的幻城，惊叹不已。

    白云漫漫，山林似剑。

    此刻，已是她离开灵月派的第三天。

    “原、原来主人的家是在天上吗……”

    夏怜星也满眼憧憬地望着那海市蜃楼般的天城，粉色瞳孔中晶晶亮。

    只有已经上去过的奚飞鸟并无太大的反应，但即便是第二次见，她也依然还是紧紧盯着上空，对如此神迹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几天前，在彻底安排好灵月派的后续事宜之后，陆灵秋就把巨大的烂摊子交接给了蓝雨柔打理，而他自己则是当起了甩手掌柜，带着三女趁着夜色离开了灵月。

    考虑到奚飞鸟和夏怜星的修为尚不足以在这乱世当中自保，一旦离开自己，很有可能遇到危险，所以他决定，在她们修炼至化形以前，把她们送到天山。

    有花铃的保护，她们必然是安全的。

    至于慕青，在经历了萧家一事之后，陆灵秋再也不打算让她单独行动了，至少在她突破蕴神期之前，要一直呆在自己的地盘才行。

    见她们这般惊奇模样，陆灵秋站在三女身后，微笑着说道：

    “爬上去当然是不可能的，飞的话，也有些难度。回家，自然要用特殊的手段。”

    “特殊的手段？”

    慕青和夏怜星面露不解，奚飞鸟也是好奇不已。

    她上次是在水莲的要求下，全程闭着眼睛上去的。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孤城中的洞府内部……

    却见陆灵秋从灵戒中取出一枚彩色的玉牌，样式与慕青和奚飞鸟身上的“琉璃花神令”一般无二，他将其拿在手心晃了晃，说道：

    “如果是一个人回来的话，只需要走到‘黑曜岩’正下方百米范围内，再将你们手中的花神令对准天空上方，注入自身灵力——”

    陆灵秋将彩色令牌高举。

    在三女惊奇的目光中，只见一束彩色光柱如霓虹般从天边笼射而来，眨眼之间就将他的整个身体罩住。

    “当你们的身体被判定为‘灵使’之时，就会触发孤城内的‘镜花天域’大传送阵。若无意外，三息之后，便会被传送到阵的另一端，也就是洞府内部。”他解释道。

    彩色光柱逐渐变得凝实，但由于只是做个示范而已，下一秒，陆灵秋中止了灵力的注入。

    就像雨后彩虹般，那光柱转瞬即逝。

    “原来花神令是这样使用的啊……！”

    在看懂操作方法之后，众女皆是震惊无比。要知道，“传送法阵”这种存在，在天苍大陆上，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年了。

    现存的以研修阵法之道为主的门派，就算是南方最顶尖的一流门派“四象门”，也决计不可能有会布置“传送”系阵法的阵法宗师。

    因为它们，是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产物。也只有“古修大能”——即在远古时代修为达到渡劫期的恐怖存在才有可能染指这种力量。

    所谓阵法，在天苍中，按照常规来说，分为“幻阵”、“困阵”、“杀阵”以及“传送阵”。

    顾名思义，“幻阵”用于惑乱敌人、“困阵”用于束缚敌人、“杀阵”用于攻击敌人。而传送阵，没有以上任何一种阵法的作用，它只能从一处起点，通过空间之力，将目标在极短的时间内运送到终点。

    可恰恰是这看似简单的能力，却使它成为了阵法之王，凌驾于其他全部阵法之上。

    “这……真是难以想象。”

    奚飞鸟一眼不眨地盯着陆灵秋身上消逝的光芒，心头骇然远超其余二女。

    论空间之力，场上最有发言权的便是身为白隼一族的她了。

    她知道，传送阵法也有高中低阶之分，而其中的决定性因素便是“距离”。

    最简单的“小传送阵”，其作用可能只是将人从一个屋子传送到另一个屋子而已，距离不超过十米远，通常作为密室之间的衔接之用。

    “中级传送阵”则和“土遁符”差不多，传送的距离大约在五十米到百米左右，对她而言，亦不能算得上是“惊为天人”。

    而“大传送阵”，只要人站上去注入足够的灵力（注：消耗的灵力值可能会直接将人掏空），便可传送超出千米范围，甚至更远。

    但孤城上的“镜花天域”大传送阵，它的距离显然不止千米。

    奚飞鸟眯眼目测，如果那幻城所在位置固定且不会飘动的话，距离地面至少要有数万米之遥。

    且更为可怕的是，以上所有种类的传送阵都应该是有个固定形态存在的！

    即需要传送者站到某个点上，再通过灵力的输入进行传送。

    但“镜花天域”大阵，却是百米范围内的自动识别和自动抓取！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它不会被心怀不轨的修士在阵法的这一端给恶意毁坏掉！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它应该算是“超阶传送阵”的范畴了吧。

    奚飞鸟心中如是想道。

    “飞鸟，你先上去吧。给她们两人演示一下。”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陆灵秋的声音传来，让她不得不回过神来。

    “噢噢，好。”

    在慕青和夏怜星羡慕的目光中，她应了一声，一挥手上的青色灵戒，“琉璃花神令”应声而落。

    从灵月赶来天山的路途当中，通过谈话聊天，三女彼此之间都产生了些最基本的了解。

    慕青与夏怜星属于不打不相识，早在灵月的时候就知根知底了。

    但关于奚飞鸟，她们只知她是陆灵秋新收的“风灵使”，同时兼任“传音使”的职位。

    在镜花宫，每位灵使除了会获得对应的“灵使称号”之外，还会根据陆灵秋的判断而获得一项职能，比如水莲是“寻花使”、沙绫是“暗杀使”等。

    以常理而论，夏怜星还没转正，没有灵使称号和职能称号是可以理解的，但已经身为“木灵守护”的慕青，身居高位，理应获得一项重要职能，以协助陆灵秋完成各种神秘计划。

    可关于这件事，陆灵秋并未提过。

    所以在二女眼中，奚飞鸟尚未化形，就获得了“传音使”的职位，显然只能理解为主人对她过于偏心。

    未及多想，只见奚飞鸟将青色令牌对准孤城，庞大的风灵力瞬间从她体内释放而出！

    少女的黑色长发随风飘浮，在冬日里的暖阳下，如黑色的精灵般翩翩起舞。

    远处天边，一束青光激射而来，很快便将奚飞鸟的身体包裹在内。

    “我先上去了噢，主人。”

    她回头看了眼陆灵秋，在得到主人的点头示意后，继续往琉璃花神令中注入灵力。

    下一息，只听“嘭”地一声轻响，

    她就这样在二女面前凭空消失了！

    “欸？！”

    她们同时一惊，夏怜星问道：“她、她没事吧？？”

    “当然。”

    陆灵秋淡然道：“现在她应该已经到上面去了。”

    “总觉得很危险啊……”

    与天生就能够掌控空间之力的奚飞鸟不同，她们二人都没坐过传送阵，心中皆是有种源于对新事物未知性的担忧。

    “慕青，该你了。”陆灵秋扬了扬下巴。

    “啊……好吧。”

    慕青从怀中摸出专属于自己的浅绿色花神令，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名为“黑曜岩”的黑色石柱通天贯地，直插渊底，在这景象壮丽的幻城之下，让人不安更甚。

    “慕小鹿，加油哦。”夏怜星在一旁给她打气。

    这是她最近给慕青起的绰号，贴切之余又不失可爱之意。是夏怜星用来反抗慕青万年不变的“偷腥猫攻击”的最新办法。

    “？知道了，偷腥猫。”

    慕青小嘴一撅，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看了陆灵秋一眼，仿佛生怕自己会被传送到奇怪的地方导致再也不能与他相见……

    直到过了十多个呼吸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注入灵力，被天边的浅绿色光束笼罩在内。

    “我去了哦，灵秋哥哥。”

    “嗯。”陆灵秋温和一笑。

    呼——

    下一息，慕青的身影也如从未出现过一样，在夏怜星眼前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主人，我……”

    看着她们相继离去，夏怜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并没有“琉璃花神令”这种东西啊！

    毕竟前面两只一个是主人新欢——“风灵使”，另一位是主人旧爱——“木灵守护”，而自己……

    似乎只是个预备灵使啊！

    可恶……

    某种被击败了的差距感在她心中潜滋暗长，不知不觉间，眼眶又要红起来了。

    就在这时，早已看出她俏脸上为难之色的陆灵秋及时说道：

    “不许哭！到我身上来，我带你上去。”

    “诶？！”

    夏怜星闻言一愣，立刻止住了眼泪：“真的可以吗？”

    “当然，快点。”

    “哦，好！”

    只见，夏怜星红着双颊，扭扭捏捏地走到陆灵秋面前，踌躇了一小会儿，似是在进行心理斗争。

    又纠结了一小会儿之后，这才在陆灵秋迷惑的目光中——

    将柔软的双臂环在他的脖子上，身体紧紧贴到了他的胸前。

    她双目微闭，吐气如兰，柔嫩的猫耳一抖一抖，不难看出，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极度娇羞的状态之下。

    足足过了盏茶功夫，直到她也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之后，耳边才传来陆灵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语声音：

    “怜星……你在干什么呀夏怜星？？！”

    “诶？？？”

    她睁开双眼，石榴石般的瞳孔距离陆灵秋的脸不到半寸。

    “占我便宜还没够吗？？？快给我变成猫形态啊！！！”

    “啊……我……这……对不起呜呜呜呜……！！！”

    ……
------------

第七十九章 和主人沐浴（3K）

    “镜花天域”洞府内，奚飞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怯意。

    传送阵带来的眩晕感还未散去。此刻，她正站在洞府地下室角落里的传送阵上，一动不动。

    在她的五步距离之外，一名身着黑白色蕾丝镶边长裙的女性安静地注视着她。

    与其她灵使的制服不同，眼前之人所穿的裙装上，处处透着看似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优雅和高贵，配上那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和过膝的白丝，有种性感之中夹杂着扭曲的神秘意味。

    她与花铃有过一面之缘。

    上次随蓝雨柔来到天山之时，她曾在这位女仆长面前如一件新的工具般被反复审视。

    水莲姐曾说过：当主人不在时，花宫之内，所有守护灵使，一切事宜，都要听从她的安排。

    从当时的语气中，奚飞鸟不难听出，这是连水莲姐都会忌惮的人。

    “……花铃姐。”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灵阵，问了声好。

    “嗯。”

    花铃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冰冷如剑，且没有丝毫感情。仿似一潭死水，无波无动，却寂静得可怕。

    奚飞鸟并未继续搭话，而是选择默默站到一旁，等待着后面几人的到来。

    仅仅是站在花铃的面前，就已经让她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沉默比较好吧。

    少女把视线挪开，不再出声。

    在“镜花天域”洞府内，共设有两处传送阵。

    一处是奚飞鸟此前去过的密室中，通往“风花山镜花宫”的唯一超阶传送阵；另一处，便是位于地下室中的这个，通往天山山脚下的“镜花天域大传送阵”。

    未等多久，她身边一道绿光闪过，慕青的身影也从中忽现。

    “啊——头好晕啊……”

    第一次坐大传送阵，慕青的身体摇晃了下，险些摔倒。

    一旁的奚飞鸟立刻上去扶住了她：“不要紧吧？”

    “嗯我……还好。”

    她毕竟是化形妖尊，虽然在传送方面不如白隼一族有经验，但却可以用庞大的神识将这种头晕目眩的后遗症压制下来。

    感受到一道陌生而又具有侵略性的目光，慕青奇怪地向正前方看去。

    “诶，你是？”

    她仅看了眼前之人一眼，然后很快，心下大惊。

    不需要多猜了，这样摄人心魄的琥珀色双眸，这种与世间格格不入的顶级颜值，这如魔鬼般的致命吸引力，一定是正式的二代“灵使”吧。

    慕青知道，镜花宫的灵使们似乎分为三代传承。

    水莲和沙绫是二代灵使中的“五灵守护”，自己和奚飞鸟则是三代灵使。至于初代，不晓得有没有。

    陆灵秋也从没提过这方面的事。

    “花铃。”

    灵使长做出简短回应。

    “啊……你好。我是慕青，新任木灵守护。”

    出于礼貌，她也做出了相应的自我介绍。

    听到“木灵守护”四个字，花铃短暂地静滞了一瞬，随后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

    罕见的浅绿色长发，天使般的容颜，独一无二的灵使裙装，黑色的丝质连体袜顺着腿部诱人的线条延展向裙底，比之自己居然丝毫不差。

    别人不清楚，但花铃是清楚的：镜花宫五行守护中的“木灵使”之位，已经空了不知多少岁月，就像再也不打算填补了一样。

    陆灵秋自上次沉睡以前，将金灵守护、火灵守护、水灵守护和土灵守护都带了回来，唯独没有找到的就是木灵守护。

    或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亦或是，想以此来让自己回忆起什么。

    ——

    她看着慕青，慕青也看着她。

    二女第一次相见时的场面，就这般，简单而又复杂。

    如此诡异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才在奚飞鸟小声且故意的轻咳当中，被悄然打破。

    “那个……怜星和主人应该快到了……”奚飞鸟提醒道。

    “哦对！”慕青赶紧向前迈出一步，找了个空位，默默等待。

    而当听到“主人”二字的时候，二女能明显感受到，一直以来冰冰冷冷的花铃，在那一瞬间的呼吸似乎紊乱了一小下。

    有点可疑。

    不，非常可疑。

    奚飞鸟与慕青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灵相通般递给了对方一个“我也这么觉得”的眼神。

    室内的传送法阵不比室外，整个灵阵呈圆盘形，直径仅有三人宽，由最极品的纯色灵玉制作，上面镌刻着不知多少玄奥晦涩的法纹。

    而修士要想顺利传送，必须保证传送阵的另一端无人占据才行，否则容易出现空间之力颠倒的巨大风险，容易危及性命。

    所以慕青必须及时从中走出来，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下一位传送者。

    为了防止等待时的尴尬，她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大。

    除了墙壁上挂着的十数盏由蓝色晶石制成的长明灯以外，屋内就只有一张巨大的红毯和一些水晶装饰物。

    冰冷的木质阶梯在红毯尽头延展向两侧，左侧通往“镜花天域”洞府的‘花宫密室’，右侧则是连接着多个小房间的中央大厅。

    换句话说，这里，更有种孤城入口的意味。

    海蓝色的微光忽明忽暗，

    很快，陆灵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传送阵当中。

    他肩头的黑猫摇摇晃晃，似是喝醉了酒般趴在他的身上。

    直到被慕青强势地出手往下拖拽，夏怜星才极为不舍地窜到地上，紫光一闪，幻回人形。

    “你怎么又到灵秋哥哥身上去了！等等，为什么你脸这么红？？”

    慕青狐疑地盯着夏怜星，又看了看陆灵秋，嗅到了一丝不对的气息。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夏怜星不会撒谎，这么一搪塞，显得更加可疑。

    还好花铃及时解围。

    “主人，欢迎回来。”

    令人闻之一悦的声线传来。

    慕青和奚飞鸟一脸震色地回过头来，望向花铃。

    二女同时发现，在她见到陆灵秋的那一刹那，整个人似乎变了副模样。

    ——那如冷刃般盛气凌人的可怖气场竟然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和问候。

    “啊，铃，好久不见。”

    陆灵秋暖暖一笑，走出传送阵：“这些天让你操心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的，主人。”

    她柔和的声音令人沉醉。

    “嗯，辛苦你了。这段时间的事情稍后再说，我们先上去吧。”

    “是。”

    陆灵秋当先走上阶梯，花铃伴在他左后方身侧。

    慕青、奚飞鸟和夏怜星三女互望一眼，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飞鸟你之前应该见过了，”陆灵秋边走边介绍道：

    “慕青是已经确定下来的木灵守护哦，怜星是‘未来灵使’，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嗯。我知道的，主人。”

    花铃浅浅笑着，

    “她们很乖。”

    “没错。小夜的信我也收到了，近期安排好这边的事之后，我还要出门一趟。”陆灵秋顿了顿，继续说道：

    “去‘天夜广寒宫’。”

    “好的。”

    几人很快走到楼梯拐角，登上了“镜花天域”洞府的第一层——中央大厅。

    这是一处空旷的殿堂，华丽的幻月水晶灯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

    它的下方是一张矩形的超长灵木餐桌，长桌两旁摆着高靠背的原木椅，桌上每个位置都摆放好了餐具和餐布，想来是举办舞会或是聚餐时使用。

    大厅的一侧是三个小房间，分别通往——厨房、浴室和储藏室。另一侧则是灵宠房、偏房和换衣间。

    顺着旋转楼梯向上望去，二楼是数个小房间，可以临时为灵使们提供住处，三楼最深处则是主人卧房，神秘而又让人好奇。

    “哇——！”

    慕青和夏怜星没有来过这里，不禁对这古堡样的建筑内饰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确实，对于常年在门派或山里生活的大多数人而言，看到这般环境往往都会被震惊到的。

    奚飞鸟第一次来时并未途径此地，而是被水莲直接带到密室那边去了，所以此刻也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掩着小嘴惊讶不已。

    “关于新灵使们的欢迎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在此之前，请主人先行沐浴。”

    花铃面无表情地跟在陆灵秋身后，提醒了这样一句。

    “哦，好。”

    陆灵秋转过身来，对慕青等人说道：“你们先随意在这里逛逛吧，我去洗个澡先。”

    “嗯嗯。”

    三女同时答道。

    他说罢，就直接走向了右侧中央的小房间。花铃则是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没有了灵使长在身边的巨大压迫感，总觉得空气里的氛围都轻松了许多。

    “啊——好舒服啊。”

    奚飞鸟随意抽出了一张长椅，一屁股坐到上面，感受着由不知名毛皮制成的坐垫传来的柔软触感，舒服地抻了个懒腰。

    这次去灵月派，来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早点见到主人，她不惜搁置了数日的修炼进度，这种情况放在以前，是决计不可能在她身上发生的。

    夏怜星也是安静地坐到了奚飞鸟身边的椅子上，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尚未从之前自己在传送阵外面做出的尴尬行为中缓过来，每每想起陆灵秋的那句“怜星，你在干什么呀怜星？”她就觉得脸上火热至极，心跳加速不已。

    果然是自己太蠢了吗……

    “哎……”

    正当她为自己的愚蠢行径叹气之余，目光却无意间撇到了杵在原地没有挪步的慕青。

    “慕小鹿，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过来休息一下？”她疑惑地问了句。

    奚飞鸟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向慕青。

    只见慕青眉头大皱地盯着陆灵秋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洗个澡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

    ——她也要跟进去呢？？”

    “诶？！！！！”

    ……
------------

第八十章 女仆长·独占欲（月初求票）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陆灵秋才神清气爽地从浴房中走出。

    此刻的他，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白色睡袍，黑色发间湿漉漉的，皮肤上透着健康的光泽。这般潇洒通透的模样，再配上那张不合常理的帅脸，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除了看上去有点虚弱。

    花铃跟在他身后，浅笑盈盈。

    三女的目光瞬间聚集而来，盯着她上下打量不断。

    不知为何，总觉得在她无懈可击的表情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比刚刚更加满足了的意味。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嗯？你们在看什么？”

    陆灵秋走到长桌的主位，自然地坐了下来。

    “啊，没、没什么！”奚飞鸟迅速摇头，挪开了目光。

    夏怜星则是小脸一红，低下了头。

    慕青心中疑惑虽巨，但也不好这时候问出来，便只能暂且沉默。

    “嗯，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陆灵秋示意了一下花铃。

    “好的。”

    只见花铃缓缓抬起纤细的左臂，一只白皙如雪的柔荑从黑白色女仆装的袖中悄然伸出。能够明显看到，她的左手中指之上，锢着一枚散发出远古气息的白色灵戒。

    随着灵戒上白光一闪，长桌上眨眼间出现了十余道热腾腾的灵食饭菜。

    ——大盘的火烤山鸡腿、整切的巨型牦牛排、凉拌的蔬菜水果沙拉、看上去很辣的水煮焰鱼汤等，不仅如此，陆灵秋也轻飘飘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声音未落，除了真实的饭菜之外，三女的桌前还凭空出现了九个小花篮，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精致的甜点。

    这次，是美食幻术——琉璃百味亭。

    显现在慕青面前的是马卡龙、草莓松饼和虎皮卷；夏怜星身前是香芋派、菠萝包和桃子蛋挞；奚飞鸟正前方则是一块巨大的雪山蛋糕。

    “呜哇——！！！”

    看着这么多从未见过的美食，奚飞鸟惊叫一声，赶紧问向陆灵秋：

    “主人！这这这些我都可以吃吗？现在可以开动吗？！”

    她没见识过这般神奇幻术，一时间闻到雪山蛋糕的甜香气息只以为是真实之物，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哈哈，当然。”陆灵秋心情不错，补充道：

    “饭菜不算，这些糕点和甜品是不会发胖的哦，随便吃吧。”

    “嗯嗯！”少女早已等不及，直接开动。

    “唔唔……好吃！！”

    看着奚飞鸟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一旁的夏怜星虽然有些犹豫，但在如此丰盛的餐点下，亦是不再矜持什么。她拿起刀叉，对盘中的鱼排饼小口小口地发起了攻击。

    只有慕青略微怔了怔。

    她依然没有从之前的疑问中走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花铃手上的灵戒。

    戒指的材质她不关心，她在乎的是，戒指的位置。

    与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位置的奚飞鸟不同，自己戴的是右手中指，而花铃，戴的是左手中指。

    在天苍大陆上，将戒指戴于左手食指，代表处于单身状态但想脱单；戴在右手中指，代表名花有主、亦或是心有所属；而戴在左手中指，则代表——

    正处于热恋期。

    显而易见，整个孤城或者说整个镜花宫之内，仅有陆灵秋一名男性。那她这戒指的位置到底是给谁戴的？？

    绝对有问题。

    她绝对有问题！！！

    “怎么了，慕青？不饿吗？”

    陆灵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啊……没有。”她应了一句。为了不让陆灵秋多心，她换上笑脸，捏起一块儿松饼，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通过陆灵秋对花铃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

    具体密切到什么程度，有待考察。

    慕青心里暗忖：“果然镜花宫内‘高手如云’……看来以后的路，有些不好走呢。”

    宴会进行了一小会儿，少女们吃得不亦乐乎，一本满足。

    陆灵秋斟着灵酒，似是忽然想起一事，对着全程站在自己身后服侍着的花铃问道：

    “对了，小绫现在应该也在花宫里吧？她今天怎么没来？”

    按理来说，如果灵使们处于假期阶段并且手头无要紧事的话，像这种开在孤城中的宴会，是绝对会来参加的，因为只需要步行过一个传送阵即可到达。

    水莲坐镇灵月，炎夜在外出任务，这些可以理解。但沙绫正处于假期阶段，也不需要突破境界什么的，理论上是应该出席的。

    “啊，绫儿她，可能忘记了吧。”

    花铃微笑着回道。

    “哦……这样吗。”

    陆灵秋并未多想。

    对沙绫，他还是相当纵容的。毕竟在他眼里，沙绫还是个小孩子。

    “嗯。关于小夜那边的事，比较紧张，我可能三天之内就要出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慕青、飞鸟和怜星，就多麻烦你照顾了。”

    陆灵秋抿了一口灵酒，嘱咐道。

    “嗯，好的。”

    花铃站在他的主位左后方，双手交叉立于身前，一直处于侧耳倾听和点头答应的状态。她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是显得那么的优雅而又妥当，但这在慕青的视线里，却异常刺眼。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敌意，花铃忽然看了过来，二者的视线在一刹那间于半空中交聚。

    仅仅一瞬，

    花铃从慕青的眼中，

    看到了对主人的深深爱慕与独占欲。

    而慕青从花铃的眼里，

    看到了她对他那扭曲的痴恋与肉体之渴求。

    “你们在看什么？”

    奚飞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幕，看了看慕青，又看了看花铃，不解地问道。

    不过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花铃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目光，却冰寒透骨之至，不禁让少女猛一哆嗦。

    慕青迅速收回目光，埋头吃饭。

    陆灵秋见状，疑惑地回头看向花铃。

    却见她毫无异样，只是浅笑着身体微微前倾，俯身到他耳边，轻柔道：

    “慕青妹妹，很漂亮呢。主人，您说是吗？”

    话及此处，夏怜星和奚飞鸟迅速望来，盯向陆灵秋。

    慕青虽然低着头，但却脸颊红红，明显正竖着耳朵等待着他的回答。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不过很快，陆灵秋知道自己没有更多时间思考了，立刻答出：

    “呃，当然。飞鸟和怜星也很可爱。”

    他面上打个哈哈，心中则是大凛。

    话音未落，还不忘补了句：

    “铃也超美。”

    嘶……

    三女纷纷收回目光，花铃笑眯眯地站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伴在他身后。

    真是危险啊。

    陆灵秋心有余悸地暗忖道：

    “今后不比之前，为了保护她们每个人的心理健康和自尊，恐怕连作为主人的我，都要谨言慎行了……”

    灵使们都是可爱的孩子。

    在履行契约期间，保护她们、照顾她们、爱护她们，看着她们健康成长，逐渐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才是一个优秀主人的基本素养！

    陆灵秋如是想到。

    ……
------------

第八十一章 小夜·参上

    中州，南天城郊。

    众人皆知，在天苍大陆上，要论最繁华、资源最丰盛之处，必然是以“中州”为首。

    而在中州南部最为黄金的地段，有着这样一个城市。

    它几乎汇聚着人类修仙界现今面世的最强力量，不但各大一流门派的使者经常往来于此、进行各种各样的交易买卖，甚至连“七国仙盟”、“戮妖盟”、“妙仙阁”这类超一流组织的总部，也都建立在其中，以此为核心据点。

    此城的面积由内环向外算起，总共约有方圆千里，可谓是人类修士文明最值得自豪的产物之一。

    它名为“南天城”。

    在城外某处远离喧嚣的荒野之中，一名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正抬首望着天边夕阳，似在发呆，又似在观测些什么。

    她留着当世罕见的姬发式公主切，前额的刘海遮住双眉、垂在两鬓的发脚剪至与下巴齐平，后发则是长直状的黑色，此刻正高高盘起，清冷明艳。

    身上穿着的，是绀桔梗色的印花和服，腰间红绫向后缠系，绑成一只硕大的蝴蝶结，“蝶翼”随着夕阳下的微风轻舞，摇曳晃动，仿似融入画卷。

    而她最令人在意的容貌，却被一张以白色为底、黑红色相间的火狐面具遮住，让人完全无法得见一毫。

    但越是神秘就越让人好奇，不难从她那展露在外的洁白脖颈和纤长玉臂的肤色中推断出，此女决计是个美人胚子。

    在荒野边缘，她背对着的方向，有一片石林。

    石林里，四十多人组成的修士队伍，竟诡异地全部释放出隐匿之术，潜藏着自己的身形。

    他们大部分人穿着僧袍法衣，为首一人则是身穿白袍便装。这时，众人皆是屏着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那神秘女子，蠢蠢欲动。

    “金禅师，就是此女劫走了我们‘风语筑’的秘信！”

    众修士中，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对着身边一位秃头禅师慌声道：

    “那……那可是要送往仙盟的情报！此番若不能顺利夺回，一旦消息流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人名为何方，是中州天城内唯一一家情报组织——“风语筑”的嫡系成员。

    在半月前的一次顶级情报运送行动中，由他负责接应、几名骨干帮众负责保护的密信，竟在即将到达南天城的时候出了差错！

    不止密信不翼而飞，就连那几名金丹期修士，居然也在这荒野附近如人间蒸发般，再也没了踪影。

    这件事被身为总负责人的他压了下来，目前还未传到上头的人耳朵里。

    别人不知道信中的内容，可他作为组织内核心成员，自然隐约清楚，那里面记录的可是七国仙盟花重金从极北的大雪山宗购买的、事关半仙级洞府出世的绝密消息！

    这要是落到有心人手中，不小心流传出去，必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还好他们风语筑的人从业经验丰富，对这种突发情况早有准备——

    即每一份镖在运送之前，都会被他们的人用独家手段，在上面做一些不太可能被看出来的记号。

    也正是多亏了这名为“风语印”的标记，他才能带人追踪至此。否则若无法按时交货，仙盟的那些老家伙们定会直接扒了他的皮。

    “勿慌。”

    何方身旁的秃顶禅师阴恻恻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玉禅宗的法师做事，向来稳妥。”

    “是，那是。金禅师，这回真的，全靠您了！”

    听着他破锣般的怪异嗓音，何方陪笑着，连连点头。

    现在不指望人家也不行了，事情发生第二天，他就意识到，连自家八名金丹中期修为的骨干都无法保护的镖，他自己这靠关系上位的、金丹末期修为的主管肯定也解决不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南天城外专门以“做法事”而闻名的喇嘛教派——玉禅宗。

    此派不同于大佛寺那种中规中矩的佛门，他们门中的喇嘛被称为“法师”，所谓的“做法事”并不包括驱鬼邪、超度怨魂等项目，

    而是杀人。

    没错，这是个邪派。

    但风语筑的人办事，又管什么正邪之分？

    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无论过程怎样都不重要，要的是结果。

    何方为了弥补自己捅出来的天大窟窿，不惜花费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上百枚灵晶用于雇人，这位“金上师”就是玉禅宗里比较有名的法师（打手）之一，他的修为高达元婴中期，在何方眼里，是个大手子。

    他们宗的办事流程很简单，收到佣金之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立刻派人跟随至此，寻到眼前目标伺机待发。

    下一步，就是听从雇主命令，随时准备暴起“作法”了。

    却见此刻，不远处那名和服女子，忽然慢悠悠地抬起手来，将左臂对准了天边斜阳，伸出了手掌。

    她的手指纤细而白嫩，在暖阳的倾洒下，透着红润的光。

    只听她口中喃喃道：

    “千瞳幻术·九千、九百、九十九。”

    在这一刹，众修士只看到一抹红光由她袖中飞射而出，

    几个呼吸之后，诡异地停滞在了高空方向。

    随后，

    天空之上，

    出现了一只巨大的——

    红色眼球。

    “这……这是什么东西！”

    石林地里，何方等人望向半空中那充满邪气的圆形眼珠，骇然万分。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渐渐虚化的、约有一个房屋那么大的眼睛。它呈虚影状静滞在高空，黑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地面。

    如果不去关注它倒也还好，但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下面的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会发现，它似乎正在与你对视着。

    此时此刻，石林中潜伏着的几十名修士皆有种无所遁形了的感觉。仿佛被死森之中的毒蛇盯上，一股毛骨悚然之意在众人心底油然而生！

    “这绝非普通灵法……难不成，是邪祟幻术！”

    金禅师一扫先前的自信，神色凝重至极。

    “事已至此，我等也不必再躲藏了。禅宗列位，听我号令！”

    只见他面上金光一闪，运足灵力，随后对身后众僧大喝道：“上！”

    “是！！”

    众喇嘛得到命令，不再遮掩身形，而是如金铁罗汉般，纷纷开启了护体光罩，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荒野中央的女子。

    “嗯？”

    看着这些围向自己的喇嘛，

    炎夜回过身来，

    抚摸了一下自己左腕上的勾玉串珠。

    轻叹一声：

    “加班果然是命运吗。”

    随着串珠上红光一闪，

    她的手中，

    出现了一把七尺长的

    ——

    火红色太刀。

    ……
------------

第八十二章 火灵守护

    身为镜花宫二代灵使中的“情报使”兼“火灵守护”，炎夜向来以自己能够“完美完成主人派发的任何任务”为豪。

    认真、细致、效率高、工作狂，是她在其她灵使心目中的共同印象。

    这次，她奉主人之命前往中州的一千处场所进行“万花筒计划”之“幻魔瞳”的布置。本已进行到了尾声，中途却又意外接到了一份查探关于“天夜广寒宫”出世消息的任务。

    “抱歉啊，小夜。我这边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嗯……是关于某个洞府的……”

    “……辛苦了。我相信你。”陆灵秋当时写在幻彩灵鹤上的字迹历历在目。

    当看到“我相信你”四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彻底折服、再无怨言了。

    毕竟，主人说出这句话的含义还有一层，

    就是“非你不可”。

    主人是需要我的。

    只有我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一定是这样的。

    在主人的期望面前，就算再苦再累，又能怎样呢？

    只要能让他满意，这副身体，就算死掉，也是无所谓的吧。

    于是身为“主人控”的炎夜，一边做着工作量巨大的“万花筒”任务，一边通过已经布下的九百多枚“幻魔瞳”去查找一切相关线索。

    终于在不久前，她在庞大的信息源中锁定了风语筑的动向。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不过是夺走情报并且毁掉痕迹（清理现场）而已，没想到竟还是被这些家伙找到办法追上来了。

    看着眼前逐渐靠过来的喇嘛们，炎夜将太刀缓缓从镶绘着红色烈鸟的超长刀鞘中拔出。

    上古圣器——野良。

    是在与陆灵秋初见时，

    他送给她的礼物。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种行为愚蠢且毫无意义么。”

    炎夜的声音呢软棉糯，与她口中冰冷的话语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只见一抹耀眼的红芒如火龙般脱鞘而出，

    不真实的灼色在黄昏的映衬之下变得更加刺目。

    “是时候练习一下身体柔韧度了。”

    她将刀鞘丢向半空。

    刀鞘化为点点红光，消逝在众人眼前。

    就在众僧的注意力被那半空之物吸引之时，

    炎夜动了。

    “大日·镰仓刀谱·一闪。”

    一条红线，沿着皲裂的地面，以奔雷之势，带着她的倩影，从最前面的几名喇嘛僧众面前瞬间错身而过。

    ——

    呲——！

    众人只听到一声类似水管爆开的声音，便见冲在最前方的几人，竟猝然间身首分离，连带着那金色的护体光罩一起，

    被拦腰斩为了平滑的两截！

    嗤——

    事情发生只在一息之间。

    红色的液体喷向上空，他们的肉身在茜色的烈焰中被化为灰烬，未能留下一丝痕迹。

    玉禅宗的众僧皆是金丹期体修，他们或持禅杖、或拿灵棍、或举降魔杵、或握除魔剑，此时此刻，纷纷骇目地定在了原地。

    所谓体修，即是擅长使用灵器或肉身进行近战攻击的修士。

    他们将大部分的修炼时间用于强化自己的肉体，使得肉身刀枪不入，甚至免疫某些低阶灵术。

    在低阶修士的战斗中，体修的能力对于只会灵术、不会剑诀的灵修们来说是致命的。尤其是他们的护体术，其防御力绝对远超普通修士。

    明明他们的肉身本已比寻常人强韧很多了，然而，眼前这位……

    她的刀法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体修们对“体修”二字的理解范畴。

    “这、这是什么……”

    远处的雇主何方亦是被惊得不能言语。

    “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何方声音颤抖着向身旁尚未出手的金禅师问道。

    “何先生，本上师要准备一招无上神通去对付她，我的僧众们会为我拖延些许时间。待我出手后，你若见势不妙，切记立刻逃离！”

    金禅师如临大敌般嘱咐一句，话音未落便开始自顾自地手中掐诀，汇聚灵力。

    他知道，自己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来准备这式灵术。

    灼热的火灵力立刻向他身周聚集而来，烫得何方倒退了十余步。

    “行。”

    何方点了点头，又往反方向跑了几十米远，在自己觉得安全了的距离远远观望。

    场上，经历过短暂的迟滞之后，众喇嘛终于回过神来，再度对自己叠加了一层金光护体术，然后同时向被围在中央、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发起了攻击！

    “禅法·镇魔锤！”

    “禅法·除魔剑！”

    两名金丹期体修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他们手中的杵和剑上亮着金光，这是玉禅宗特有的功法《大明咒》中，在修炼至第三层之后，会为他们提供的禅力加持！

    此力不同于五行灵力，其威力完全取决于体修在日常修法过程中投入的精力和念度。

    在天苍大陆上，除了灵修和剑修之外，还有一些冷门小众的修士，比如体修、符修、鬼修等。

    每个宗派的专精方向都大为不同，玉禅宗则是主要培养体修，修行禅力。

    “二回。”

    就在剑杵即将碰到炎夜之时，她的身体再度消失。

    只见一道红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了左侧体修，在下一息，又似幻觉般出现在了原点的反向。

    噗呲。

    当众人眯起眼回过神来时，两颗头颅已经暴飞而出！下一秒，骨碌碌滚落在地。

    同样的红线，同样的茜色火焰，融化了他们的身体，也带走了他们曾经留在世上的痕迹。

    然而，这次，

    炎夜没有停留。

    “三落。”

    身影明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但那死神般的声音却响在每一个人的耳里。

    三条红芒突然从上空同时斩下！

    眼花目眩之时，又是三名体修的身体被红线从中间竖劈而开，从头到脚，裂为两半！

    几层金光护体术如同纸糊般不能撑上哪怕一秒，红色的液体已经来不及喷涌，就迅速被自燃的茜火灼尽。

    “不……不！”

    “快逃，快逃！！！”

    众喇嘛终于认清自己与目标之间的差距，大家纷纷收回手中法宝灵器，边惶恐大叫着边向四面八方做鸟兽散跑去。

    “四离。”

    炎夜的身影却没有停步，四道残影化为红色的荧光，幻进距离最近的几名喇嘛体内。

    每一秒，都有数条人命被她索走。

    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这片人群之中无声杀戮着。

    就像一名舞者，将手中太刀作为身体的一部分，投入地进行着舞蹈。

    她的舞步轻盈且曼妙，动作丝滑而精准。

    “五合。”

    一名又一名敌人的身体在她的魅影下被割裂、斩断、穿刺、分离。

    她的额上未流一滴汗、身上未沾一滴血。

    这是专属于她的艺术。

    ——杀人的艺术。

    或者说，

    工作的艺术。

    “六熵。”

    “不……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不！”

    “七荒。”

    “救命，救命啊！！！上师救我！！”

    “八返。”

    “啊……啊！！！”

    “——九重影。”

    最后九名喇嘛距离自己的方向已经有些遥远了，

    炎夜那曼妙的身姿忽然显现在荒野的正中央，

    她用双手握住长太刀的剑柄，将身体微微前倾。

    “去。”

    随着音尾的消失，

    她的身体竟在一瞬间——

    一分为九。

    “这……这是何等神通！！！”

    远处的何方看着最后九名玉禅宗喇嘛的身体同时被九道红影以极速贯穿，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向远方跑去。

    他不想把自己的性命赌在最后的底牌——金禅师身上。

    就在九个尸体同时倒地的一刹那，所有分身幻象竟忽然聚合为一体，如幻觉般，瞬闪在了何方的退路正前！

    “这怎么可能！明明是有近百丈远的距离！”

    他大惊失色地从储物袋中召出法宝灵刃，近距离地看着身前的和服少女，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看着她脸上那画着诡异笑容的狐狸面具，感受着她身周散发出的死神降临般令人恐惧的气息，何方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你……你到底是……”

    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想知道凶手的来历。

    至少，让自己做个明白鬼也好。

    可惜炎夜，并不会让活着的敌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

    “蒸发吧。

    ——大日刀·红十字。”

    ……
------------

第八十三章 红莲公主

    “何先生快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方身后不远处的金禅师终于将酝酿许久的灵术准备完毕！

    只听他大喝一声，以披风裂石之势，将缠满了火红色灵力的右掌狠狠拍出。

    ——

    “火灵法·燎原大手印！！！”

    轰——！！！

    如梵音咏唱，似怒狮狂吼。一道灼热掌风从侧面对着炎夜呼啸而去！！

    金禅师知道，只要眼前女子中了这招，只要她修为没达到人类的化神期，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得被烧成飞灰！

    听到如此大的动静，炎夜本要斩出的第十式太刀法滞涩了一下，没来得及出手。

    而也正是这一丝的喘息之机，让何方捕捉到了存活的可能性。

    他抓住机会，猛然施展步法，向后疾退而去！

    呼啦——

    就在下一息，可怖掌风毫不偏移地击中了炎夜。

    熊熊火焰瞬燃，红光以她所在之处为圆心，冲天而起。

    “漂亮！金禅师！”

    看着眼前被烈火吞没的少女，劫后余生的何方按捺不住心中激奋情绪，发自内心地脱口大赞了一句。

    光头喇嘛微微颔首，但目光却依然死死盯着眼前那团火光之处，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这招火灵法“燎原大手印”，是玉禅宗三大秘传灵法之一，品阶高达地阶下品，威力强横之极！

    唯有能够排进“玉禅宗十大上师”中前五的存在，才有资格修习，门槛不可谓不高。

    整整三十万灵力浓缩而成的一击，就算是元婴末期的大修士，也不敢这般硬接。吃了这一招的话，甚至有被越阶斩杀的可能性。

    黄昏的荒野之上，大火冲天。

    金禅师与何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眼不眨地等着看到火势熄灭后，那少女遗留下来的元婴亦或是肉身残骸。

    然而，不过五息之后，令他二人从灵魂深处感受到震颤的一幕发生了。

    ——

    烈焰里，走出了一名姬发少女。

    她的狐面已被焚毁，原本盘起的黑发也已披散下来，随着红炎飘飞舞动，宛如烈火中的精灵，唯美梦幻。

    终于，那倾世的美貌展现在了早已呆滞的二人面前。

    俏白娇嫩的面颊，真赭色的艳丽瞳孔，极度认真的表情，以及如同在看死人般的眼神。

    “这……这怎么可能！！！”

    何方骇然惊叫，金禅师也是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凉意蓦然从背后升起。

    “不赖哦，你的火灵术。”

    炎夜的声音平淡且毫无感情。

    她轻飘飘地将太刀丢向身后，刀身在半空中化为点点红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可惜，我并不畏惧火焰。”

    空气中似乎寂静了那么一秒。

    她伸出纤纤素手，对着身周烈焰轻轻一挥。

    “不……这种事情……不可能……不可能！！”

    金禅师惊骇地看到，之前自己施放出的“燎原大手印”中的火灵力，竟在一瞬间被她挥散，化为虚无！

    那可是他能够使出的最强灵法啊。

    可这几十万的火灵力，在她面前，却如同儿戏。

    何方已经反应过来，根本不再回头，而是立刻掏出飞剑闪身其上，逃向远处。

    金禅师浑身都是虚汗，但此时此刻，他选择挡在少女面前。

    炎夜望着何方离去的方向，轻轻问了句：

    “所以，这也是你的工作吗？”

    金禅师没有回话。

    自加入玉禅宗的第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觉悟——

    自己这条命总有一天将会与活佛同在。

    从小喇嘛到上师再到大上师，他不择手段地拼命苦修，为的就是寻到更加接近真理的道路。

    虽身为禅宗大上师，但他却对禅法的兴趣不大，相反，对于灵法的渴望倒是极深。

    由于将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即可习得玉禅宗的三大真传之一，金火双灵根的他日夜不停地修炼、接活儿、出任务，上百年如一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数十年前，他成功突破了金丹期大圆满，结成元婴，获得了择取三禅正法的权利！

    他没有选择另外两种禅法秘籍，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热爱、向往的灵法秘籍，地阶火灵法——燎原大手印。

    多年过去，他已靠着这招绝技融化了不知道多少敌人。

    但今日，炎夜的出现让他明白，

    世上真的存在无法被火焰焚尽之圣躯。

    看着金禅师脸上坚定且凝重的表情，以及他身上逐渐升腾的金属性灵力光罩，炎夜微微点了点头。

    “我家主人曾经说过，‘要尊重每一位认真对待敌人的对手’。

    我认为，认真对待工作的对手同样值得被尊重。”

    她将目光望向远处天边已经化为一个小点、快要消失不见的何方。

    接下来，我就让你见识下，

    真正的“艺术”吧。

    炎夜朱唇微启：

    【幽冥灵法·万华幻业】。

    “什……什……”

    时间仿佛过得缓慢了。

    蓦然间，

    恐怖的灵压如火海般，倾泻而出。

    这一刻，

    金禅师终于领略到了，

    火行灵术，

    ——真正的极致。

    荒野之上，

    本已黯淡下来的天空，

    在数百万灵力的挥洒下，

    如同时光逆流，

    重新回到了黄昏。

    天边仿似被火烧云吞没，

    红霞满布。

    无数朵茜色的花瓣，

    由天而降。

    它们落在地面，

    落在石林，

    落在了何方的身上。

    “这是……啊——！！！不……不！！！”

    可以清晰看到，

    那位雇主的肉身，

    在视线的尽头，

    凭空自燃，

    两息之内，

    化为无有。

    眼前是幻丽的红色，

    身周的温度渐渐使人窒息，

    但却诡异的，

    充斥着一股令人着迷的香意。

    “这是千日草的味道。”

    炎夜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你的业障，由我来净化吧。

    来世，记得要选择更好的雇主。”

    无数朵茜色花瓣骤然凝聚，

    金禅师身上的护体禅法如飞蛾的翅膀，

    霎时间内，

    被燃穿、贯透，

    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死亡并不热烈。

    他那金刚不坏的肉身仅是感到了一阵暖意，

    很快，

    意识便伴随着千日草的香气，

    融于这如梦如幻的斜阳之下。

    南天城郊，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宁。

    炎夜无暇的躯体如烈火精灵般回落在地，

    她从左手腕上的纳灵念珠中，

    重新抽出一张崭新的狐狸面具，

    戴向自己那倾城绝世的娇美容颜。

    “工作终于结束了啊。”

    ……

    【天苍历2021年记：南天城郊，荒野入夜。红焰升腾，漫天连红。瞬息过后，火消云散，如若幻景。

    ——原因未明。】

    ……
------------

第八十四章 战争伊始（5.4K大章）

    早春的日光倾洒在尚未化尽的山雪之上，冬末的曳影已经远去。

    望舒山脉的玉钩矿洞旁，十几名灵月派弟子聚在一起，正谈论着关于门派任务的事。

    “李师兄，这群星令上写着的‘镇守矿洞时须注意自我防护’是什么意思啊？

    上一轮换岗的师姐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些天了，什么都没发生啊。

    难道这次还会有贼人来攻打我们不成？”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疑惑不解地问向身边一名男修。

    李渊博沉默了片刻，缓缓回答道：

    “最近可能不太安全吧。总之，保护好自己就是了。”

    “哦。”

    其实他是知道的。

    门派中掌管任务发布的明镜长老，早在前些天就私下通知了金波峰的第八晨星，派遣一队优秀弟子前来玉钩矿山驻守，他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广安城李商的独子，李渊博虽然长得一般、平日里喜欢油嘴滑舌，但他的能力却是丝毫不弱于其他同期弟子的。

    就在前些日，他成功筑基，踏入了新的境界，并获得了门派新发放的几瓶丹药和几张灵符。从那以后，他便被金波峰的晨星重视起来了。

    牧师姐告诉他：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说，这次，御天剑宗联合了三大剑派的人组成了“剑盟”，他们要在最近这几天里到望舒山这边占领矿洞，作为开战前的试探。

    一般来说，门派之间的大型争斗，不会上来就直接派高阶修士倾巢出动，那么做相当于不给自己留后路，不但失去了未来和解的可能性，甚至容易被其他敌对阵营趁虚而入。

    所以，各大门派都墨守成规地，将筑基以内的弟子争斗作为大战前菜。

    筑基期和炼气期弟子灵力不足，无法长时间御剑或飞行，故他们的战场通常在地上，而金丹期修士和元婴老祖的战场却在天上，这是不一样的。

    “李师弟，你很久没换岗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矿洞之中，一名身材骨感的瘦弱女修从中走出，对李渊博说道。

    她身着一月二星的道服，梳着中分及肩长直发，面容姣好，看起来很是文静。此女正是灵月十二晨星中的第八席——牧莹。

    在去年望月祭那天，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收李渊博作为峰下弟子的晨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算是他的贵人。

    “啊！牧师姐，没关系的。”

    李渊博连忙拱了拱手，“这次前来驻守此处的都是师妹，我身为男人，亦是灵月新晋男弟子的门面，必不能偎慵堕懒。”

    他神色严肃之间又带着些许自嘲的诙谐，这番幽默话语惹得周围几名师妹噗嗤一笑，顿时博得了不少的好感。

    “哈哈，李师弟在这种时候还真是意外的可靠啊。”牧莹也掩嘴偷笑了下。

    然而就在她想要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之时，天边却忽然出现了几十个黑点，向此处急速飞来。

    “那、那是什么！”

    灵月众修纷纷使出“灵瞳术”，眯眼望向远处。

    只见在灵瞳术的视野加成下，那些黑点逐渐变得清晰，随后，人群之中传来骇然惊叫：

    “是飞剑！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往这边过来了！！”

    李渊博眼角一跳，与牧莹二人迅速挡在了师妹们身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灵符、灵剑等武器。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牧莹立刻打起精神，对身后弟子们低喝道：

    “众弟子听令！准备迎战！”

    “是！！！”

    ……

    天空之上，二十一名剑修脚踏各色灵剑，往那玉钩矿洞的方向快速飞行。

    为首之人，正是丛心。

    风水轮流转，这次跟在他身侧的人，变成了乔奈。

    自上次的风波过去之后，丛心在御天剑宗里的地位蒸蒸日上，很快就变成了大师兄云剑来身边的红人。

    他虽然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在云师兄的大力培养下，不但获得了各种功法秘籍，还领到了一把上品飞剑——七星剑，现在可谓是从头装备到脚、浑身都是武功。

    此次攻打矿洞，丛心被任命为四派剑修的队长，乔奈则担任其副手。

    在他身后那几个小队的剑修，分别是来自轩辕剑宗、紫薇剑宗和黄泉剑宗的弟子，实力皆为筑基初期。

    本次行动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给予灵月派突然一击，在击杀一小部分弟子后，通过那些老家伙们的反应来判断灵月高层对待此次战争的态度，并以此来摸清灵月派内部的虚实。

    二是此处位于望舒山脉核心要道，横亘在灵月派与秦国主城间，可谓是灵月弟子外出行走的必经之路。

    若能占据此处要地并将其作为据点，就能够方便其他三大剑派的弟子们向这边调度，这对于未来有可能攻打灵月十二峰的初步规划有着巨大的战略意义。

    至于这里的“灵石矿”，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快要被采空了。

    这对灵月派来说相当于残羹剩饭，就算丢了也不痛不痒。

    但对剑盟而言，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能抢到手自然最好。

    “丛心，一会儿到了之后你怎么安排？直接动手还是……？”

    乔奈在他身旁，面色阴沉地问道。

    “呵呵，当然是直接动手。先把她们包围，再一窝端。”

    丛心似乎根本未把灵月的晨星和弟子们放在眼里，只是冷哼一声，满眼的自负之色。

    说来也是，现在的他，跟上次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身后四派弟子们带来的人数优势，对付区区十来个灵月低阶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丛心不知道，乔奈早已把消息泄露了出去，灵月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十来名低阶弟子”已然变成了“十几名筑基弟子”以及一位“晨星”……

    而乔奈本人也非常忐忑。

    他表妹乔芮只是在回信里告诉他“你也不要参加这次突袭”，却并未将自己已经把密信上报给灵月高层的事情明说。

    这么做，或许是怕表哥怪她不守秘密。

    很快，二十余人来到了山坡的正上方，以圆阵之势将玉钩矿洞洞口处的那些灵月弟子们统统包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牧莹挡在灵月弟子们面前，娇叱质问道。

    李渊博护在她身侧，手里捏着的灵符已经被汗浸湿。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看着天上那些外派中成天刀口舔血的剑修，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虚假。

    只见丛心面色阴冷地悬浮在半空中，并未立即率人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问道：

    “贵派的慕青师妹，近来可好？”

    “慕青？！”

    未等牧莹回答，李渊博和乔奈同时心中一凛。

    李渊博惊的是，银弓峰的慕师妹早就和陆灵秋一同消失了，眼前这外派之人为何上来就想知道关于她的消息？难道这场战争与她有关，或是因她而起？

    乔奈心中想的则是，听其语气，这个“慕青师妹”在丛心心里定然是非常重要的。看他那副急切的模样，显然，这之中肯定存在着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愈发阴险的丛心果然并非表面那般，仅仅是为了给周丰报仇才在那天的演讲中声泪俱下、引起同门众怒。而周丰之死也定非如此简单。想必他口中的慕青，必然是能够找寻到真相的关键！

    他迅速扫了一眼人群，见对方阵营中没有自家表妹的身影，这才心中稍安。

    只见牧莹秀眉一蹙，淡淡回道：“慕青师妹早已不在灵月，况且，我灵月弟子之事与你们这些邪人何干？”

    “呵呵，如此甚好。那我就放心了。”

    丛心皮笑肉不笑地大手一挥，随后面色一冷，狞声喝道：

    “一个不留！”

    “是！！！”

    ——

    玉钩矿洞的洞口正前方是一小片平地，此刻，二十多名剑修从天而降，他们手中的各色灵剑散发出刺目寒光。

    丛心当先使出了灵瞳术，目光扫向驻守在洞口前的这些灵月修士。

    但很快，他眉头一皱，发现了问题。

    “嗯？！”

    情报上明明说的是，此处仅有一名执事和几名炼气期弟子驻守。可现在，不但敌人的真实数量与情报不相符合，且这些人的灵压竟全部高达筑基初期以上！

    为首的那名女修，身上灵压甚至已达到了筑基末期，很明显，这可不是什么“执事”，反而更像是十二晨星之一。

    这样算来，对方的综合实力，似乎忽然间变得与自己这边不相上下，甚至还隐隐高了一筹。

    再考虑到灵月弟子们可能会配备的灵器和功法秘籍……

    原本毫无悬念的突袭行动，立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可军令已下，如泼出的水，无法收回。

    只见除乔奈之外，御天剑宗、紫薇剑宗和黄泉剑宗的修士们一拥而上，剑诀舞动，与灵月众弟子们战在了一起。

    “落叶式！”“剑入泥！”“削木斩！”

    道道剑气夹杂着各色灵力劈砍而来，他们毫不停留，立刻丛四面八方包来！

    众所周知，在低阶修士的战斗中，灵修们若是被剑修贴了身，那么下场几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抢占先机非常重要。

    却见灵月那边，第八晨星牧莹冷哼一声，手指掐诀，轻喝道：

    “木灵法·藤墙术！”

    下一息，数千单位的绿色灵力从她体内扩散而出。

    只听刺啦一声！冲在最前面的十来名剑修脚下，原本是沙土的地面，竟在木灵力的催发下突然生长出一面由荆棘组成的墙壁！

    那些不小心撞上去的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缠捆在了其中，几名忘记提前开启护体术的弟子更是直接被荆棘戳插得皮开肉绽！

    “火灵法·吹炎！”

    说时迟那时快，一侧的李渊博瞅准机会，立刻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灵术之一，与牧莹打出了配合。

    作为一个非常珍惜学习环境和深造机会的人，李渊博在灵月这段时间可不是白过的。

    《基础灵术全解》中的火、土双系灵法，在他的刻苦钻研下早已被学完大半。眼下虽然是他第一次出战，但他明白，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犹豫，就会败北。

    只见他狂吸了一口气，随后，在火灵力的催动下，一道红色火苗从他口中喷射而出，迅速点在了刚刚牧师姐施放出的那些荆棘之上！

    嗤啦——

    五行当中，木行生火！

    只见之前那些被缠捆住的剑修们，在一瞬间，就被烧上荆棘的火焰附满全身。他们的灵力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啊——！！”

    “不——！！！”

    “丛师兄——救命！！！”

    惨叫声伴随着焦糊的味道传来。

    在剑盟弟子和灵月弟子们的第一波照面中，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以多名剑修的暴毙而告终。

    “这……！”另一个方向的剑盟弟子大惊，赶紧停下了脚步。

    看到同伴们死的死、伤的伤，一时间没人敢再盲目冲锋了，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一直站在后排、观察着战况的丛心。

    身为指挥官，丛心的命令能够直接决定手下们的生死。

    刚刚一波毫无战术可言的胡冲乱撞已经葬送了不少人的性命（大多是其他三剑派的弟子），而他们御天剑宗的几名剑修却都还纹丝未动！

    这么下去的话，不等灵月那边主动发起进攻，他们这头就要开始起内讧了。

    丛心不傻，见情势不妙，当先打了个样。

    “诸位莫慌，她们灵力有限，决计无法连续施放刚才那般法术。

    这次由我来带头冲锋！”

    只听呛啷一声，丛心将背后“七星剑”高高抛起，口中默念法诀：

    “灵剑化羽，随我心意！——御天剑诀·飞剑术！！”

    咻——

    李渊博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半空之上，丛心的灵剑以一化十，剑尖缓缓对准灵月弟子们的方向，在轻微一颤之后，猛然激射而来！

    在修为再次提升之后，丛心将“飞剑术”往上又突破了两层！原本以一化五的剑影，现在直接略过了“一化七”，进阶到了“一化十”。

    不仅如此，此诀还在他最新获得的功法——《剑影分光术》的加成下，释放速度变得更快、韧度也大大超出之前许多！威力可以说是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糟了！”

    牧莹当先回过神来，立刻将手中一张中级“水弹符”拍出。只见七八枚由水灵力化成的圆扁水球如子弹般瞬发而出，与天上的飞剑残影对撞在一起。

    “噗噜”几声先后传来，只见水弹确实将几道剑影弹开并炸裂、有效削弱了丛心的攻击，然而，依然有三道剑光射入了人群。

    其中一道剑光射歪了，径直插在了地上，一息后化为虚无；另外两道剑光则是同时插进了一名女弟子的身上，将她直接连人带护罩透体而过。

    那名女修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在一怔之下向后仰去，能够看到，她的眼中满是茫然和惊惧。

    “王师妹！”

    看到同门惨死，牧莹和李渊博等人大叫一声，心神剧颤！其她女弟子们也纷纷吓得面色苍白，手中的灵符都握不稳了。

    丛心见机会来了，冷笑一声，根本不做停留，而是直接伸手将定在地上的“七星剑”一招！

    “御天剑意·飞燕返！”

    锵——

    只见那原本插入王姓女修体内的灵剑，竟似有意识般地，倒飞而出！在一个回旋后，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毫无征兆地猛然刺进了她身边另一名女弟子左胸之上！

    “啊啊——”

    事发突然，众灵月弟子根本没空思考，就见又一位同门暴毙而亡！

    残酷的战争面纱，终于对着这些未经历过鲜血洗礼的灵月弟子们，缓缓揭开了神秘的一角。

    见到丛心的灵剑如虎入羊群，剑盟的弟子们重新振作起士气，在乔奈的一声大喝下，再次发起了冲锋！

    为了避免更多的死伤，李渊博和牧莹对视了一眼，决定保护着剩下的师妹们有序撤离。

    “土灵法·陷地术！”

    “水灵法·泉起！”

    只见李渊博的土行灵术将场地之间用土坑隔开，很好地阻碍了剑盟弟子们的身形。而牧莹的水灵法则是召出一道清泉，将丛心的“七星剑”冲撞得倒飞而去！暂时化解了身后弟子们的生命危机。

    “大家快走！”

    牧莹高呼一声，灵月弟子们听令，边撤退边丢出各色低阶灵符、灵术予以拖延。

    一时间，“火球术”、“缠绕术”、“闪光术”等初级灵法层出不穷，着实给剑盟的人带来了巨大阻碍。

    “罢了，穷寇莫追！”

    同样为了止损，丛心的声音从剑修们的后方传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战火终于结束。

    他率领剩余的剑修成功将玉钩矿洞占据，原本的二十一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九人。

    而灵月弟子们却在死伤二人的前提下全部撤离。

    很明显，第一场战斗虽然是剑盟获得了胜利，但却是惨得不能再惨的惨胜。

    不管怎样，这一战，让丛心打出了自信，也让灵月派的人受到了打击，这就足够了。

    “发送剑符，通知宗主，任务完成了。”

    这句话，是丛心对着身边的乔奈说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有底气对原来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乔师兄”下命令了。

    乔奈当然是不服他的。

    没有人希望看到比自己弱的人一点点超越自己。

    不过他城府不浅，即便心里再不乐意，但在面上的事儿，他还是能勉强做到位的。

    “嗯。”

    他转身走到山坡背面。

    在确认了身后无人跟来之后，他才从怀中摸出剑符。

    第一张剑符，他大声地向宗内汇报了战况。

    然后，他又摸出了一张加密传音符。

    此符不同于普通传音符。若无收件人的特殊灵记附在其上的话，是不能被解开的。

    一旦它落入外人之手，被人使用强硬手段窥听，便会立刻触发上面的灵纹，燃起火焰，自我焚毁。当然，这种符箓，定然不便宜。

    只听乔奈将声音压至最低，偷声道：

    “小芮，我是乔奈。

    我这边已经占领玉钩矿洞了，过段时间，剑盟的人很可能会聚集高阶修士的力量，攻打灵月十二峰！你最好在那之前下山回家！

    另外，表哥问你件事。

    你们门派的‘慕青师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把关于她的全部信息，尽可能详细地、从头到尾地告诉我，辛苦了。

    速回！”

    ……
------------

第八十五章 星影万花

    天山，孤城。

    “镜花天域”洞府内的中央大厅里，陆灵秋正背对着高级灵木长桌，一眼不眨地盯着面前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巨大屏幕。

    此屏约有十人之长，五人之宽，通体呈暗灰色，是用天苍大陆上最为罕见的顶级材料“影玉”制做而成。

    所谓影玉，即可以将画面具象化的灵玉。

    此物通常用于制作“影灵珠”这种具有能够观测天象、寻找地脉等功能的顶级辅助灵具，其价格远超“音玉”。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画面比声音更加直观。

    而陆灵秋身前这面几乎占据了整个墙壁的影玉屏，若是拿到中州南天城的拍卖行去进行拍卖，很可能没人能买得起。

    今天是他回到天山的第三天。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炎夜的来信，称最后一处“幻魔瞳”已经布置完毕，“万花筒计划”正式进入尾声。

    剩下的最后一项流程便是，在中央大厅里测试这面“星影屏”。

    若一切顺利，那将意味着，镜花宫可以实现对中州大陆的全面观测。

    “主人，可以开始了吗？”

    花铃站在陆灵秋身侧，轻声问道。

    此刻，慕青、夏怜星和奚飞鸟三人也各自站立在他的身后。

    经过几日的熟悉，三女对洞府内的新生活已经逐渐适应。她们每个人都在二楼获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是陆灵秋亲自为她们设计的，非常的舒适。

    在正式穿过结界进入镜花宫之前，这里会作为她们的落脚点，暂时用来居住。

    值得一提的是，每个房间的内部，居然都很人性化地对应了她们各自的属性。

    比如慕青所在的卧室是“木灵幻境”，里面充满了森林和大自然的气息；夏怜星所在的卧室是“紫电幻境”，柔软的大床好似漂浮在阴雨天的湖面之上；奚飞鸟的卧室则是“天空幻境”，白云漫漫、蓝天晴朗，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先宅个十年……

    不过，与之前相比，唯一让三女觉得不是特别理想的就是——

    主人身边多了个狠角色。

    没错，这位似乎没有任何弱点的灵使长——花铃，成为了她们目前与主人亲热的最大阻碍。

    美丽诱惑、形影不离，而且散发出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最可气的是，她在镜花宫的地位，竟然要比五灵守护还要高一些。

    这就很难办了。

    “开始吧。”

    就在几人各怀心思之时，陆灵秋平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听到命令，花铃缓缓伸出了手臂，并对着那巨大的“星影屏”释放出了一道极为浓重的炫彩色灵力。

    霎时间，整个中央大厅内，在庞大到让人难以理解的灵压之下，

    忽然出现了一种清新热烈的味道。

    那是除了陆灵秋之外，

    其她三女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夕颜花的香味。

    浓郁的馨香顷刻间浸入鼻翼，在这一刹，每个人的身体都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就连精神，也仿佛置身于花海当中，得到了无尽的释放。

    银白的背景之下，各色花瓣在眼前飞舞，

    耳畔是每一种花灵的呢喃细语，

    在这里，

    没有压力，

    没有痛苦，

    没有难过，

    也没有孤独。

    浓墨重彩的色调将每个人的情绪都瞬间调整为极致的舒缓与平静，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是：

    若能永远沉溺于此，再也不要醒来，该多好啊。

    “喂。”

    倏然间，陆灵秋轻轻唤了一声。

    三女猛然回过神来。

    “……我、我竟中了幻术！”

    “刚刚……刚刚那是……”

    夏怜星张着小嘴和奚飞鸟对望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至于慕青，更是呆立当场。

    她们都是修炼过《花神真诀》的灵使，自然知道，刚才的情形意味着什么。

    如果所猜不错，那斑斓的炫彩色灵力，正是她们每个人都接触过的

    ——花灵力。

    众女心知，花神真诀的第一层“初绽境”，是决计不可能一次性释放出如此级别的“花灵力”的，就算将九十九朵花灵力全部修满，甚至修到第二层、第三层……理论上也不可能像刚才那般——

    让人出现致死级别的幻觉。

    若不是陆灵秋及时叫醒她们，她们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回想起那浓重到带给人巨大视觉冲击的炫彩色灵力，几人心里皆是感到后怕不已。

    “铃，你干嘛不稍微控制一下？”

    却见陆灵秋眉头微皱地看向身边的花铃，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满。

    “抱歉，主人。我忘记了她们的存在。”

    花铃微微欠身，虽然看似在承认错误，但实际上并不能从她那没有温度的好听声线里感受到半点儿诚意。

    “……我说，在我接下来离开孤城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是敢欺负她们，一旦被我发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陆灵秋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提前打好预防针。

    毕竟花铃是有前科的人。

    她虽然可靠，但在镜花宫内，除了某位常年闭关的灵使和水莲之外，几乎所有其她灵使都被她欺负过。而欺负的原因，竟无一不是“你与主人产生了不必要的联系”……

    这种情况曾一度让陆灵秋感到非常头疼。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忽然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这句话吓得三女浑身一颤。

    “……”

    陆灵秋无奈，再次强调：“总之！不许，欺负她们！我回来之后如果发现她们少了一根毫毛，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知道，拿这一招来对付她，绝对是百试百灵。

    果然，听到此言，花铃微微一怔，面上闪过纠结之色。过了好几息后，才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

    “呼——”

    众女松了口气。

    陆灵秋也心中稍安，重新将目光转回到屏幕之上。

    这时，只听“滋啦”一声响起，却见那“星影屏”上，忽然迅速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屏幕之中亮起了无数个分裂开来的画面——

    有中州边境线的上空、南天城郊的荒野、城墙的四边、城内街道的幽暗处、附近小镇的民房、森林湖泊沼泽等。

    它们全部化为了高清的立体图像，只要神识扫过，就可将之在屏幕上放大。

    每一个画面的视角，都是由“千瞳幻术”中的“幻魔瞳”为核心，从各个隐秘角度去进行窥探摄取的。

    一千个画面，对应着中州大陆内的一千个地点。

    甚至连风语筑的会议室、七国仙盟的总部大堂、玉禅宗的佛心大殿、戮妖盟的大阵内角……

    都被涵盖在内。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由镜花宫唯一的情报使——炎夜，独自完成。

    “不愧是小夜啊……”

    陆灵秋神识扫过星影屏上的无数画面，发自肺腑地赞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屏幕之上的某个画面，忽然被自动地放大了。

    画面的背景似乎是在某处高山的峰顶，周围云雾缭绕，看不清远处。

    慕青、夏怜星和奚飞鸟同时看到，画面正中央，出现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

    那是一张以白色为底、黑红色为主色调描绘而出的狐狸面具。

    狐面之下，是白皙的脖颈，和穿着印花和服的漂亮躯体。

    “主人，好久不见。”一道酥酥软软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

    “嗯，小夜，辛苦了。我正准备去找你。”

    陆灵秋微微一笑：

    “等解决完‘天夜广寒宫’那边的事之后，我会给你放个超长假期的。”

    能够实时听到对方的声音，就意味着，“万花筒计划”正式达成了。今后，所有灵使在中州范围内的动向，都可以由此幻术来进行精确追踪。

    这对于陆灵秋而言，具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就在这时，屏幕那边的炎夜迅速点了点头，回道：

    “好哦，我会在天琼楼订好房间等您。”

    ……
------------

第八十六章 先脱了吧

    中州，南天城。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这里，是天苍大陆的核心城市，是修仙者们梦寐以求都想要挤进来的高阶修士生活区。

    无数的神秘组织、商会和家族云集于此，一圈又一圈地将城市割分为多个阶层不一的内外环区。越是靠近中央区域的居民，身份和地位就越高。

    在这里，没有凡人，也没有妖兽。

    只有修士。

    繁华，是它的代名词。

    整个南天城的治安是由无人不晓的“七国仙盟”负责巡查掌控。

    除了内城六环的禁空大阵之外，每往里进一环，城门口都有金丹期修士把守查探，要想进入内部，必须交付相应数量的灵石，用以购买仅限当日或是持续半月的“通行证”，可谓是等级明确、防卫森严。

    此时此刻，即便是在深更半夜，一环内的街道上也依然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在某座约有十几层高的豪华酒楼内，顶楼的雅致包间里，两名男子正对坐在一张原木桌前，氛围紧张地对峙着。

    “华副盟主，您叫我来这‘天琼楼’，难道就是单纯为了威胁于我？

    咱们风语筑和仙盟都是老搭档了，您知道的，我们也不希望在合作的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

    其中一位白面书生虽然一脸歉意，但话语之中却是毫不露怯，听上去极有底气。

    此人正是风语筑的二当家——何晔。

    而坐在他正对面的黑脸中年人，则是“七国仙盟”的副盟主——华天磬。

    距离交货的日期已经过了两天，仙盟却迟迟未能收到本该送达的秘密情报，主动派人问过才知，那密信，竟连带着所有护送密信的人，都不翼而飞了！

    如今连个线索都没有，惊弓之鸟般的风语筑拖延了整整两天才将事实全盘托出，而且，这次护送行动的主负责人——何方，也杳无踪迹。

    作为买家、势力庞大的七国仙盟，花重金购买的情报，好不容易从大雪山送到中州，都已经入境了，不成想竟在快要到手的时候，连人带信凭空消失了？？浪费这些时间人力暂且不提，关键是交出去的那些灵石，大雪山宗是决计不会退的。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必然无法接受。

    “威胁你？二当家的，你知不知道，此次丢掉的这份情报，对我们仙盟而言，意味着什么？”

    只听黑脸男子冷笑一声，将大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意味着什么？副盟主，您说说。”

    何晔是老江湖了，一时间也不慌不忙，反而是做出侧耳倾听状，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一时间让华天磬不好发作。

    “哼！少跟我搞这些话术套路！

    我告诉你，这次密信的内容涉及到某处天宫出世的消息！

    现在没了，就意味着我们七国仙盟无法得知其具体的时间地点，其中损失，哪里是你们区区风语筑可以承担得起的！”

    “天宫出世？”

    何晔小眼微眯。

    他最近还在奇怪，自己的外甥何方作为风语筑嫡系成员，在以往的情报护送任务当中从来都没出过问题，怎么这次就恰巧栽了？如今听到华天磬给出的讯息，这才隐约想明白——

    原来是情报的价值太高了。

    如此说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风语筑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常规接镖，按常规分配人力，最后所有参与此镖的人凭空消失。显然，他们大概率是被做掉了。

    “华副盟主，您在之前也并没有提到过这封密信是如此的贵重，早知道的话，我们风语筑定会派出元婴期修士随行的，甚至我亲自去帮您运送都不是不行。但您没付特级镖的价钱……”

    “休要跟我狡辩！老子就给你风语筑的人指两条路。”华天磬怒道：

    “要么你们在三日之内把情报给我找回来，要么就立刻赔给我们交付给大雪山宗的等价灵石！否则别怪我们仙盟翻脸不认人！”

    他伸出了五个手指，补充道：

    “五百万！”

    “什么……！这……您这是欺人太甚！”

    这下何晔坐不住了，房间内氛围立刻紧张起来。

    “那看来，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

    隔壁。

    一名身着印花和服的女子正半跪坐在包间的床桌前，优雅而熟练地沏着一壶香茶。

    房间内灯光暧昧，幽香满布。

    在她身侧，一只虚影般的红色眼球漂浮在空中，将何晔与华天磬屋中剑拔弩张的画面同步得清清楚楚。

    此女正是炎夜。

    任务虽已完成，但为了将一切做到完美，筛查并“清理”可能会出现的碍事者，也是她认为对于工作完成度而言非常重要的一环。

    此刻的她，并没有戴着狐狸面具。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人是主人。

    与出门在外做任务时不同，在她心里，自己的真正容貌，只能展现给主人一人。

    其他男性，无论通过何种途径，只要是看到了她的真面目，都必须得死。

    “应该快到了吧。”

    少女一边倒着茶，一边想着陆灵秋那让人根本无法忘记的英俊容貌。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就由营养不良般的俏白渐渐变得红润。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心态，也终于在这种时刻，荡起了涟漪。

    模糊的烛灯下，她公主般精致的五官美得有些失去实感——晶莹清澈的眼眸、纤巧可爱的琼鼻、白皙透红的双颊，以及饱满粉润的嘴唇。

    黑亮的长直发披散至腰间，正面两鬓的垂落发丝刚好遮住了鹅蛋脸的两侧，为她本就娇柔的面孔增添了一丝神秘感，显得更加的完美。

    就在她怔怔地想着关于主人的事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夜，好久不见。”

    是主人！

    心心念念的身影终于出现，炎夜心中激动，她张了张嘴，却忘记了自己第一时间应该对主人说些什么。

    “主……主人……”

    “喂，你怎么回事？傻了吗？”

    却见陆灵秋疑惑地盯着她的手，飞快走来。

    炎夜低头一看，

    发现刚刚自己在倒的那壶茶，

    早已经把桌上的茶杯灌满，并溢了出去……

    “诶诶诶诶诶——？！”

    刚刚心里想着主人，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整个茶桌上都是红茶的水迹，甚至连自己那精心打理的、崭新漂亮的灵使制服，都沾染了些许茶液的印记。

    “啊啊啊啊……糟了……糟了啊。”炎夜慌张无措地愣在床上，心中满是无助——

    被主人看到这样冒失的自己，一定会被当成傻瓜吧……

    只见陆灵秋一把从她手中接过空了的茶壶，另一只手轻轻抵在了她柔弱无骨的肩上，小声道了句：

    “大清洁术。”

    哗啦——

    一道清凉水雾瞬间将少女的灵使制服洗得焕然一新，不过，这般大材小用的水系灵法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水灵力的痕迹。

    湿漉漉的少女稍微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道：

    “谢谢主人！”

    “没关系的，你先把衣服烘干一下吧。”

    “哦好。”炎夜点了点头。

    不过马上，她意识到了似乎哪里不对——

    烘干的意思，就是说，

    要在主人面前……

    脱掉吗……？？？

    少女忽然一呆，随后脸上逐渐露出惊色：

    “诶——？？！”

    ……
------------

第八十七章 问题小夜

    炎夜震惊地看向陆灵秋，原本就红扑扑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更加粉红。

    终于……终于等到了可以给主人献身的这一天了吗！

    可、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可怎么办呀。

    不，机会难得！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缩！

    让主人得到身心的双重愉悦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嗯！

    “小夜？你在……想什么？？”

    陆灵秋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身体颤抖、满脸通红、明显是正在做着巨大心理斗争的少女，脑中隐隐浮现了夏怜星在胡思乱想时的模样……

    果然，只见炎夜羞赧地背过身去，缓缓将手伸到腰部，将缠在身上的蝴蝶结缎带轻轻一拉——

    那印花和服式样的灵使制服没了束缚，

    轻轻地从她身上松垮下来，

    她完美无瑕的美玉般身体即将毫无阻隔地呈现在陆灵秋眼前。

    “停一下，小夜，停一下！”

    陆灵秋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去将她正在坠落的衣服重新抓住，偏过头裹回到了她身上。

    “诶？主人……”炎夜吃惊地回过头来，真赭色的瞳孔中充满了不解和迷茫，

    “主人反悔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小夜，清醒一下，你是不怕火焰的啊！”陆灵秋双手一合，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无奈回过头来，心说这孩子怕不是被怜星附体了……

    “嗯？”

    少女猛然想起，对哦，自己好像并不需要脱衣服来着……

    “欸——？！！”

    完了。

    一切都完了啊。

    所以，今天在主人面前，不但犯了蠢，还不幸地将痴女的一面，也暴露了吗？

    ……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炎夜已经使用灵火将身上的湿意烘除完毕，两人对坐在床上，刚刚的尴尬氛围久久不能散去。

    陆灵秋抿了一口红茶，当先打破沉默：

    “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地按时休息？”

    “啊……我……”

    少女目光躲闪，嗫嚅道：

    “我忘记了……对不起，主人。”

    “哎，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工作是工作，休息是休息，一定要分得开才行。”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

    “没有人可以昼夜不休地连续做完一千个工作项目，过度疲劳是会使人神智不清的。小夜，对自己好一点，这是命令。”

    “……嗯，我知道了。”

    少女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这般怜弱的模样不禁让陆灵秋回忆起了与慕青在玉钩客栈时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当时的慕青，还是现在的炎夜，她们其实都没有犯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错误，反而是自己疏于了对她们的关心，才会导致她们这般委屈。

    这种时候，就算是为了她们好，也不应该讲什么大道理，那样做只会让她们更加难过。

    陆灵秋迅速想清楚此间关节，他选择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小夜，你最近，一定很累吧？”

    他随意地问道。

    “诶？”

    炎夜一愣，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主人。

    “我……还好。”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

    就在她毫无防备之时，陆灵秋忽然认真地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

    “你摘下面具之后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霎时间，

    这句话如同箭矢，

    一下就击穿了少女的心墙。

    “咦？噫？？咿——？！！”炎夜那刚刚冷却下来的脸颊，一瞬间再度灼红了起来，甚至能感受到，整个房间里的温度都在疯狂上升！

    “冷静一下，你先冷静一下。屋子要着了啊喂。”

    “我……我……”

    她知道，主人是很少夸赞谁“好看”的。

    因为在镜花宫，每位灵使都很好看。而且是“好看”到放在人世间绝对会祸国殃民的那种级别。

    “主人……我，我很开心！”

    容貌能够被身为圣灵殿下的他认可，炎夜那一直以来都冰冷认真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令人心醉的甜美笑容。

    陆灵秋为之一怔。

    果然，这才是灵使们应该有的样子啊。

    如果能够一直让她们这样开心下去就好了。

    他知道，自家的这位火灵使，虽然偶尔会有些健忘，但却是所有灵使当中做事最拼命、最仔细，又最有效率的。自己交给她的任务，没有任何一个出现过纰漏，基本全都被她完美达成了。

    认真、话少、默默付出、毫无怨言的炎夜，一直是最让陆灵秋省心的一个，但也正因如此，他发现，“省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会逐渐演变成“漠不关心”。

    这是他绝对、绝对要避免的事情。

    “小夜，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陆灵秋再一次地郑重表示感谢。

    “诶？主人，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她赶紧站起身来，神色之间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主人为何突然这么说，难道把任务完美完成不是每一位灵使的分内之事吗？

    “我时常以为，在签订了《花神契约》之后，你们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理所应当。”

    陆灵秋叹息一声，

    “然而，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一切都是源于你们的优秀。

    若没有你们的存在，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将镜花宫发展至如今的规模。

    每次每次，我都吝于对你们进行本该做到位的夸赞和奖励，现在想想，身为主人，是我太自私了。”

    他的话语深刻而又充满自省的意味，然而，这番话，却吓到了炎夜。

    “主人……不是这样的！并不是！请不要说‘自私’这样的话！”

    少女颤声说道：

    “其实……能够被主人带到镜花宫，能活下来……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有在为主人做事的过程当中，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如果当时您没有回头，如果、如果您直接丢下我一人……

    现在的我，即便活着，也多半会在无尽深渊中漫无目的地徘徊吧。那样，真的不如永远沉寂掉。”

    炎夜的眸中晶晶亮，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陆灵秋知道，再继续这个话题不但会让自己陷入一个死循环中，也会让眼前的她被黑色回忆带来的负面情绪所影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样，小夜。我想好了。

    以后，你们每个人做完一个任务，都可以向我索取一份奖励。

    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

    不，就算是我做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去实现。”

    “啊？这怎么行，我怎么可以向主人……”

    她刚要拒绝，就听陆灵秋打断道：

    “是强制性的哦。”

    少女轻“啊”了一声，张了张嘴，面露为难之色。

    不过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再拒绝。

    在认真思虑了片刻之后，忽然间，她眼中一亮。

    “你想好了吗？”

    陆灵秋好奇地看向她。

    “嗯！”

    她的眼里充满期待：

    “我想要，像小绫那样，被主人抱。”

    ……
------------

第八十八章 想要抱抱

    ——这或许是炎夜一生之中都无法忘记的时刻。

    房间之中，

    少女轻柔娇软的身体，被陆灵秋以公主抱的姿势，双手托于胸前，在正中央的空旷处转了个圈。

    她环着主人的脖子，双眼紧闭，睫毛微颤，红红的脸颊热得发烫。

    陆灵秋满足了她。

    在听到她简单而又纯粹的要求之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地，给了她想要的奖励。

    “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吗。”

    少女拼尽全力地试图将这一瞬的感受刻印在脑海里，

    她知道，这种机会或许仅有一次。

    在炎夜心中，主人对待灵使们的态度，从最开始就是相敬如宾的。直到沙绫出现之后，这个平衡点才被慢慢打破。

    镜花宫内，年纪最小的就是沙绫了。还记得二十年前，她被主人抱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布满了骇目惊心的伤口。

    同二代灵使水莲一样，她们曾被关在人类隐世门派——“天道门”的镇妖塔中，被所谓的“炼妖仙火”硬生生炙烤了不知道多少年。若非当时陆灵秋及时赶到，她们很可能就已经被炼得魂飞魄散了。

    在那段漆黑岁月里，水莲虽然怕火，但好在关着她的地牢不设禁灵阵，这让她能够在煎熬之余想办法用灵力和护体法术自保，可沙绫……

    她所在的负一百层，被灭灵神石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灵力都无法动用。完全是靠着强韧的妖体抗性，以及莫大的生存意志，才坚持到最后。

    不难看出，在那之后，陆灵秋对她很是照顾，像对待女儿般关爱。他给了她很多宝物，陪着她玩，还教了她足以毁天灭地的幻术。

    每次见到陆灵秋忍着被剧毒之躯腐蚀的痛苦，强行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举高高的时候，炎夜就很是羡慕。

    沙毒入体虽可阻挡，但那种痛感，却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啊。

    到底是怎样的爱，才能让他为了小绫的心理感受，付出如此之巨呢。

    我也可以得到那样的爱吗？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炎夜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她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自己依然还赖在主人的怀里。

    “啊……主人，我，我好了！”

    被他抱着的体验虽然美好，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贪心。

    主人只不过是在进行着奖励行为罢了，若是得寸进尺，定会影响日后的心态，深陷其中。

    “这样就可以了吗？小夜。”陆灵秋手臂微酸地将她放下，温和地问道。

    “嗯！我很满足！谢谢主人！”

    她整理好自己的制服，欠身施礼。

    看着她回到工作状态的模样，陆灵秋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比之天真单纯的沙绫和直白大胆的水莲，炎夜有什么想法或委屈通常都会藏在心里，正如她平时一直戴着的狐狸面具一样，孤独而又神秘。

    看来，这次去天夜广寒宫的路上，一定要对她再多些了解才行。

    陆灵秋心中下了定计。

    经过这般插曲，两人之间原本的尴尬氛围早已消失不见，片刻过后，炎夜端坐于陆灵秋面前，开始正式汇报起了这段时间她做的全部任务细节。

    “根据大雪山宗送往仙盟的密信里提供的情报，‘天夜广寒宫’将在四月上旬樱花盛开的时候，于西海中央的云霄之上显现。嗯……应该会与‘镜花天域’的感觉差不多。”

    “哦？”陆灵秋微微颔首：

    “有趣。”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藏星殿时，方晖并未提到过消息的来源是大雪山宗。也就是说，除了灵月之外，大雪山宗也是消息的上游。至于她们会不会派高阶修士一同前往西海寻宝，就不好说了。

    “以及，这次的信息源是从‘风语筑’的高层手里夺来的。”

    炎夜低声说道：

    “一开始我有些大意，没发现信上被做了灵记，然后被他们派人追踪到了南郊。不过后来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你怎么处理的？”

    陆灵秋知道小夜做事向来干净利落，她口中的“处理”，大概率是杀人灭口外加焚尸超度……

    “净化了他们的灵魂。”

    她声音平静，随后指了指悬在房间角落处的幻魔瞳，补充道：

    “七国仙盟和风语筑的人刚刚也来了，就在隔壁。我在想，如果他们依然还能找到重获情报的办法的话，就直接出手净化掉他们。”

    这就是净化吗……

    陆灵秋无奈道：“小夜，情报其实并不一定要用强硬手段获得的。能不夺人性命尽量还是不要去……”

    “诶？可他们的人把我团团包围，有个禅师还试图把我烧死。”

    她委屈道。

    “哦，那杀就杀了吧。杀得好。这种人确实该死。”

    陆灵秋是个老双标了，虽然自家灵使不怕火焰，但有人想打她的主意，那就不行。

    “嗯嗯。那最后再确认一下吧。”

    炎夜开心地一笑，一挥手臂，幻魔瞳里原本静音的画面再度传来了声音。

    陆灵秋感兴趣地看去。

    只见隔壁房间内，韩天磬和何晔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再如之前那般怒面相向了。两人从密信之事又谈到了别的事。

    韩副盟主给自己倒了杯灵酒，说道：

    “最近天下不大太平，我们仙盟安插在北方的耳目也出了问题。你作为风语筑二当家，有些事，应该不用我说就能知道吧。”

    却见何晔面露恍然之色：

    “您是说，前些日子发生的，轰动了整个秦国的那件大事！？”

    “嗯。我们布置在北部的重要战略家族——萧家，被灭了。”

    韩天磬沉声道：

    “整个家族的所有成员，竟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只剩下将那萧家大院化为了白色沙漠的、土行灵法的残骸。”

    “你还别说，跟你的部下们这次遇到的情况，居然有点相似。”

    韩天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

    类似这种灭门事件，在天苍大陆上虽然偶有发生，但却绝对不多。

    因为，有七国仙盟的使者们罩着，很多小门派只需交出保护费，就能狐假虎威，大大减少自家被灭门的可能性，毕竟没人愿意被仙盟找上门来。

    “嘶……”何晔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事儿，却不知详情。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贵盟总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吧？”

    “呵呵，当然。上头已经安排好了，过些日子就会派使者去秦国查清真相，到时候，不管敌人是谁，在我们仙盟面前，都只有死路一条！”

    ……

    “主人，做掉他们吗？”

    隔壁的房间里，炎夜早已迫不及待。

    天琼楼的每间包厢都有隔音法阵加持，两个屋子里就算发出再大的声音也不会互相干扰。然而这些对于“千瞳幻术”来说，却有些小儿科了。

    陆灵秋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灵月那边有水莲在，不会出问题的。反之，如果在这里动这两个大修士，必会发出很大的动静，若不能瞬杀，则后患无穷。”

    “那我们……？”炎夜眨了眨眼，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不用管那么多了，放松心态，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嗯，三日之后，我们直接出发去西海。”

    陆灵秋想了想，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哦，好。”

    少女重新坐回到床上，低头不语。

    但不知为何，屋中的温度，又莫名地高了许多。

    ……
------------

第八十九章 水莲特训

    御天剑宗，内门弟子屋舍。

    乔奈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加密传音符，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上面是乔芮从灵月派寄过来的信息：

    “表哥，我是不会回家的。

    我很喜欢灵月派，如果灵月出了事，我一定会战斗到最后的。

    还有，你问的关于慕青师妹的事，这个我知道。

    她是在去年年底望月祭时，和一个叫做‘陆灵秋’的师弟共同加入门派的。

    她有着浅绿色的长发和特别好看的脸蛋，很漂亮。至少我认为，比我们的晨星师姐都漂亮。

    她身边那位陆师弟也很俊，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俊。

    可是在上次试炼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些意外。

    听门里的李师兄说，我们这边有个萧姓长老背叛了师门，试图袭杀陆师弟；而与他相关的另外两个灵月弟子则是去袭击了慕青师妹……

    对了，据说当时好像还有两个你们门派的弟子也在场……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前些日掌门通知了我们这边各峰弟子，说御天剑宗以弟子被杀为战争借口试图掠夺我们的灵脉。

    可若非你们的人心怀不轨，又怎么会被灵月弟子杀害呢？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其他的我也不便妄加猜测，总之，能告诉你的我全都说了哦。

    表哥，注意安全。”

    再次通读了一遍信上内容，乔奈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成功占领玉钩矿洞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这次，他作为信使提前返回了御天剑宗，等待少宗主云剑来的安排。

    他早就知道，剑盟和灵月派之间的大战，是不可避免的。而且看云剑来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隐约能感受到，这场战争当中，有着浓郁的阴谋气息。

    结合表妹乔芮的回信，不难推测出，早在周丰死后不久，御天剑宗就已经正式对灵月宣战，理由是自家弟子被杀。

    那么问题出现了，周丰为什么被杀，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像丛心说的那样——“被灵月女弟子暴起突袭”？

    之前在丛心发表演讲时，他就觉得这里大有问题，怎么都解释不通。直到现在，他终于能够将一切线索串起——

    那个叫“慕青”的女子，定然就是，几个月前在银晖林遇到的那妖女！

    “浅绿色长发”、“很是漂亮”。这样的女子，乔奈从小到大，在大秦国的地界内见过只见过一次！

    而此人，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让丛心以及周丰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与灵月弟子发生正面冲突的存在。

    “原来你叫慕青啊。”

    乔奈眯着小眼，脑中飞转不已。

    按照这个思路去斟酌，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在他的反复推敲下，真相呼之欲出。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将此事上报呢？”乔奈皱眉苦思。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就算自己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交到云剑来手里，也毫无意义。

    因为这场仗是必然要打的，他若是去揭发丛心的谎言，反而会被视为大战期间扰乱军心，搞不好还要遭受惩罚。

    不报，气不过；报，也没用。无论怎样，战争都会向自己和表妹席卷而来。

    乔奈知道，身为门派弟子，是逃脱不了门派气运带来的命数的。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想个办法逃离门派之时，御天剑宗的后山上，一道气势惊人的剑意冲天而起！

    随后，高达元婴末期的庞大灵压，将这些弟子的居所悍然淹没。

    “怎么回事！是云宗主吗？！”

    “突破了！咱们宗主这是突破成功了！”有弟子狂奔出门，对空惊叫。

    “这么说，咱们御天剑宗终于出大修士了！”

    “看来真的要变成一流门派了！”

    乔奈听到门外的动静，也二话不说，赶紧跑了出去。果见天上有一名白发红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须发皆白，身上剑光流转，让人仅是看上一眼，就觉双目刺痛。

    此人正是御天剑宗的大宗主——云啸天。

    他的威名早在多年前就传遍了整个大秦——散修出身，一路修至元婴，著作《御天剑诀》、创立御天剑宗，曾越阶斩杀妖兽，亦在九华山的论剑大会上夺得过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其辉煌事迹不胜枚举。

    “爹爹！”

    只见一道身影从御仙殿飞射而出，云剑来脚踏飞剑，很快来到那老者的面前。

    “剑来啊，这段时间，宗内的事，辛苦你打理了。”

    老者声如洪钟，嗓音低沉，一听就是久居上位之辈。

    他双眼扫过下方弟子们所在的山峰，如若实质般的神识将每个人的身体都探查了一番，微微颔首道：

    “嗯，弟子们的修行进度，比之先前，也略有提升。不错，不错！”

    “孩儿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爹爹，如今我们已和灵月开战！您能按时出关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那天轮灵脉，咱们御天剑宗势在必得！”

    云剑来少有地露出激动之色，他清楚，仅仅凭借三大剑派的高阶修士与自家的几位长老，是决计不足以在这次战争中取得绝对胜利的。

    但如今，本就实力强横的老爹更进一层，再加上剑盟的联合兵力，可以说是稳中再稳。

    “好！关于灵月……走，我们去御仙殿详谈。”

    云啸天欣慰一笑，当先迈向大殿。

    只见他漫步天空，御虚而行，无需脚踏飞剑，便可靠着庞大剑意腾空行落，直接让峰内弟子看傻了眼。

    “这……这就是将御天剑诀修至大成后附带的效果吗！”

    众修士眼羡不已，见云剑来也尾随而去，便纷纷回到各自屋里，开始更加拼命地修炼剑诀了。

    唯独乔奈面色阴沉，心中不安更甚：

    “不行，我一定要劝说小芮赶紧离开那鬼门派！这样下去，必出大事！”

    ……

    灵月派，玉桂峰。

    曾经一片安好的山上，弟子们正慌乱无措地窃窃私语着。

    前几天，自从牧莹和李渊博等人带着噩耗回到灵月之后，门派里面就炸了锅。

    现在谁都知道，御天剑宗联合了三大剑派形成剑盟，要攻打灵月十二峰，且已经占据了战略要地——玉钩矿洞。

    不仅如此，灵月门中，三长老方晖和四长老玉蟾师太，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灵月，往西边去了。

    现在灵月派的实力，可以说是外强中干、危机四伏，一旦和剑盟四派的高阶修士们正式打起来，恐怕真的很难防守得住……

    弟子们人心惶惶，长老会也没有声音，任何通告都没有。已经有小部分弟子开始筹谋要不要逃离这里了。毕竟，修仙之人更加惜命。

    就在此时，一名相貌清冷绝艳的女子沉默地走过勾锁连桥，来到了黄字十一间的门口，敲响了木门。

    “进来吧。”

    里面传出一道慵懒妖娆的声音。

    嘎吱。

    木门被缓缓推开。

    女子有些拘谨地侧身进入其中，屋内的幽兰香气扑面而来。

    “蓝师姐……”

    看着那翘着白嫩长腿半躺在陆灵秋床上的诱惑女子，白雪小声地低头问了声好。

    “不必叫我师姐。”

    蓝雨柔偏过头来打量着她，海色的瞳孔如蓝宝石般晶莹：

    “既然能被主人选中，那叫我水莲就好。”

    “啊……是，水莲姐。”

    白雪的回答小心翼翼。

    “嗯。从今天开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必去理会。”

    蓝雨柔站起身来，缓步靠近她：

    “只需要在这里修炼即可。”

    “好的。”白雪连连点头。

    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妖艳水莲，她心里紧张万分。

    她知道，眼前这位，是镜花宫真正的“水之灵使”，无论是身份还是在陆前辈心中的地位都远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而水莲的真正修为，更是如谜团般让人难以看透。

    胡思乱想间，蓝雨柔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白雪，你知道么？水，与冰，一直以来，都是不分家的。”

    “啊……是的……诶？？水莲姐……”

    只见她伸出白玉般葱指勾起少女尖尖的下巴，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那泛起红晕的漂亮脸蛋，妖魅一笑：

    “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教你，如何享受地，

    ——水葬敌人。”

    ……
------------

第九十章 初代灵使（3K）

    天山，孤城。

    “镜花天域”洞府内，慕青坐在自己房间的藤草床上，正在专注地凝聚着花灵力。

    在看到花铃那神迹般的幻术后，她对《花神真诀》有了新的认识。

    “天阶功法果然并不只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盯着眼前那月白色的花瓣，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她们都那么强啊。

    少女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距离陆灵秋出远门已经有七天了，这些天里，她一直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屋子中修炼，没有浪费一丝时间。

    而那位给人巨大威慑力的灵使长，也确实兑现了承诺，并未在主人离开期间欺负或者打压她们。反而，还每天按时按点地为她们准备早餐和晚宴。

    若非见过她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常人或许真的会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仆。

    花铃说过，等到这次主人处理完外面的事之后，就会回来举行镜花宫二十年一次的“花神祭”。

    与灵月派的“望月祭”不同，“花神祭”是镜花宫的特殊节日，会将所有在外面做任务的灵使召回，并一起于“花海间”举办一场大型派对。

    慕青曾问过花铃，“镜花宫有多少在任灵使？”

    得到的答案是——“算你在内，仅有六名”。

    她想了想，自己目前见过的灵使仅有“寻花使”兼“水灵守护”——蓝雨柔，“传音使”兼“风灵使”——奚飞鸟。

    预备灵使夏怜星暂且不算，前些天在星影屏上看到的狐面女应该是“情报使”兼“火灵守护”——炎夜。

    除却身为木灵守护的自己，还有两位没见过的灵使，其中一位的名字叫沙绫，身居“暗杀使”兼“土灵守护”的高位，还有一位则不得而知。

    但不难推测，剩下的应该只能是“金灵守护”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甜美清脆的呼唤声：

    “慕青前辈，该用餐啦。”

    “噢，来了。”

    她收起花灵力，略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跳下藤床，将门打开。

    奚飞鸟那玲珑的身形出现在门边，此刻的她，早已与刚来时不同。

    在《花神真诀》功法的浸润下，她已经逐渐修出了第七朵风灵花，本就精纯的风灵力与花灵力交互糅合，使她全身上下焕然一新，所到之处皆充满了风铃草的清爽香味。

    她柔顺的黑长直发及于腰间，瓷娃娃般的小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嘿嘿，慕青前辈的修行进度怎样了呀？”

    “还好。”

    慕青平淡地说道。

    她和奚飞鸟之间并不是很熟，但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方似乎就对自己有着很大的敬仰之情。

    “啊，那一定是很顺利吧！”

    奚飞鸟跟在慕青身后，小声说道：

    “兄长曾跟我讲过，妖族的天鹿一脉传自上古，高贵极了！若是修成领域，可以随时随地与大自然沟通呢！慕青前辈，真的是这样吗？！”

    “嗯……可能是吧。”

    慕青不大喜欢暴露自己的能力，但若只是“与自然沟通”这种级别的话，那她在幼年时期就能做到了。

    现在的她虽已成长了几十年，不过真实年龄却仅仅相当于人类女子的十七岁，妖与人，在身体构造上是完全不同的，而天鹿一脉以木属性为主，一般来说更为长寿。

    在奚飞鸟羡慕的目光下，她们走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

    这里是夏怜星的房间。

    咚咚咚。

    “偷腥猫，快出来吃饭。”

    “哦！好！等下！”

    仿佛是听习惯了，最近夏怜星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地否认“偷腥猫”这个称号。

    只听屋内传来噼噼啪啪的紫电声音，显然，她刚刚是又在拼命地修炼灵法了。

    与慕青不同，身为预备灵使的夏怜星现阶段的首要任务就是突破成丹期，赶紧进阶化形。

    因为只有化形，才能让她可以修炼《花神真诀》的第二层——争妍境，且化形之后，可以让她完美地开出“灵猫妖化”，施展专属于黑猫一脉的天赋神通，这对于每个妖修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故她在将第一朵紫电灵花修出之后，就专心埋头于灵法的练习上了。强大的灵术可以刺激人的修炼速率且提高原本的灵力质量。

    陆灵秋在走之前有特意教她新的紫电灵术，这让她在短期内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主人可真是偏心。”

    奚飞鸟小声嘀咕道。

    自打她获得了天阶秘籍——《熏风》，以及专属款灵使制服后，她本以为自己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来着，可后来才发现……

    主人对慕青的好以及对夏怜星的好居然丝毫不亚于自己！

    甚至！她发现自己都没有和主人多说过几句话！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在三代灵使中，好像自己才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个……

    这简直太不妙了。

    危机感在少女心中蔓延开来，她暗下决心：等主人回来后，一定要想办法更接近他一些。嗯！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夏怜星的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猫耳少女的样子和之前相比，亦是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只见她穿着一条紫纱缎带连衣裙，藤紫色的底衬托着葡萄色的束腰，袖子是短短的一截，蓬软可爱，将香肩和小臂裸露在外。

    那后背上性感诱人的脊沟曲线同样在裙装巧妙的设计下，被暴露在空气当中。而在她的脖颈处，有一颗甘蓝颜色的金属纽扣，将裙子左右轻飘飘地固定在了一起。

    最为惹眼的是，那深邃的裙底之下，一双充满了透气感的黑色超薄连裤袜，从她颗粒分明的脚趾处，顺着她健美的小腿线条，向上延展而去。

    就连慕青和奚飞鸟这般美少女，都看得呆愣了一下。

    “哇！这就是主人给你设计的灵使制服吗！也太……”

    奚飞鸟捂着小嘴，后半句话声音极小：

    “涩了吧……！”

    “胡说什么，哪有！”

    看到二女的目光，夏怜星小脸微红，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知道，原本擅长裁缝的水莲姐姐，这段时间在灵月派调教白雪，忙得很。

    这套专属制服是主人在临走之前，亲自丈量了她的身体，然后从百忙之中抽空做好的，可以说是意义非凡。

    “呜我也想要主人亲手做的……”

    不理会奚飞鸟的小声嘀咕，夏怜星反手把门一关，微笑道：

    “走吧，铃姐姐应该等很久了。”

    “好。”

    慕青应了一声，不再多看，当先走下充满了古朴气息的旋转楼梯。

    中央大厅里，花铃早已将热腾腾的饭菜准备好，她自己则是如石像般站在主位左后侧，一如陆灵秋在时的模样。

    对她来说，主人在，或不在，该做到位的礼数，都不应改变。

    当然，那偶尔奖励自己的某种“特殊活动”除外。

    “铃姐姐，我们来啦。”

    走在二楼通向一楼的木梯上，奚飞鸟远远地对着她招了招手。

    “嗯。”

    花铃声音冰冷，根本没有看过来。

    “呃……”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大家也都不在意。

    她们早就发现了，这位高冷的灵使长，似乎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心中好像只有主人。

    至于其它一切，她完全不关心。

    很快，三女来到大厅，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食物也非常的奢华——

    有稻香灵米饭、甜甜果蔬汤、烈焰龙虾头与霸王冰蟹钳、清炒的灵菜配凉拌的沙拉等。

    见她们落座，花铃轻轻抬起右手，以和陆灵秋几乎完全相同的动作，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响起。

    只见长桌之上，出现了三个彩色的小花篮。

    在花篮之中，装满了她们喜欢吃的各色甜品。

    “哎——？？！这不是……”

    夏怜星睁大了猫眼，盯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小花篮看个不停。

    奚飞鸟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并没有体验过太多次主人的美食诱惑。

    但慕青则是特别敏感，一语道了出来：

    “琉璃百味亭？！”

    “嗯。”

    花铃瞟了她一眼，并未否认。

    慕青知道，这招是灵秋哥哥的招牌美食幻术，时常拿来用于“诱惑少女”，非常的强力。本以为这是他的专属，可谁知花铃竟也学会了此术。

    “花铃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

    慕青再也忍不住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嗯？”

    花铃的目光看了过来。

    “你说。”

    “我想知道，你……也曾是五灵守护之一吗？”

    慕青直视着她那琥珀色的双眼。

    关于这个问题，她在意很久了。

    趁着花铃有问必答的这段时效性还在，她赶紧问了出来。

    不难得见，花铃在镜花宫里的地位要比五灵守护还高。可原因是什么，她却不清楚。

    修为吗？决断力？还是与主人间的亲密度？

    她很好奇。

    因为她了解到的是，镜花宫除了五灵守护和新来的三代灵使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存在。慕青猜测，这位灵使长很可能是传闻中的“初代灵使”。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其她灵使们动手时候的样子，但却在奚飞鸟口中简单听说过关于水莲的能力——水葬领域，瞬杀六名金丹期修士。

    根据这条讯息来推理，她认为，这位灵使长的真实修为，与水莲相比的话必然是只高不低的，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到达了蕴神阶段。

    然而她却忘记了沙绫的存在——

    形单影只，独灭一族。

    ……

    却见花铃沉默了一会儿，既未回答也未否认。

    只是面无表情道：

    “我已经，退役了哦。”

    ……
------------

第九十一章 西海之上

    三月。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穿梭在无垠的西海之上，呼啸的凉风吹拂耳畔，打乱了衣衫，使人气爽神清。

    陆灵秋与炎夜并肩站在一只巨大的纸鹤上，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飞行着。

    此鹤名为“白大飞”，虽无灵智，却在他一时兴起的情况下被起了名字，是陆灵秋的诸多飞行灵器之一。

    远远望去，它的身长大概有二十余丈，双翼展开后直径约十丈，通体发白，灵光闪动，一看就不似凡物。随着巨大翅膀的一扇一扇，纸鹤的身躯上下摇动，如吊床般，竟能带给人一丝长途旅行中的清闲舒适感。

    “主人，我们快到了。”

    炎夜此时已经重新戴上狐面，作为情报使，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她是不能够轻易将容貌示人的。

    当然，这并非陆灵秋的规定。

    一直以来，镜花宫的每个灵使都认为，自己能被主人选中，定是前生积来的福分。

    对此际遇，她们倍加珍惜。

    所以，很多时候不需要陆灵秋说什么，她们就已为自己定下了极为苛刻的要求。

    比如水莲外出“寻花”时，认为自己应该将每个国家内、所有新生的天灵根幼女的情况彻底掌控。

    这导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只要是资质好的存在，几乎都会被她暗中“拜访”一次。

    而沙绫就更可怕了。

    她认为在出任务的过程中，遇到的一切生命体都是“阻碍”。

    这可能直接会导致某些无辜的生命在一脸茫然的状态下暴毙。

    故在陆灵秋提醒几次无果后，选择了尽量减少给她派任务的次数。

    身边的小夜则很简单，除了自家主人之外，凡是看到了她真容的男人，必死无疑。女人的话，仅限花宫灵使。

    当然，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一位陆灵秋很久未见的，镇守在镜花宫内部的金灵守护。

    那一位，不会放任哪怕是一只蚊子进入到风花山脉的领域内……

    一切外物，都将在她的雷暴下化为飞灰。

    陆灵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确实，他们从出发开始，到现在已是赶了一个月的路了。

    中州距离天苍大陆西域的路程，虽仅需十天便可到达，然而西海广阔无边，要想前往情报里“天夜广寒宫”的所在之处，需在此基础上再飞行整整半个月。

    按照“白大飞”的飞行速度，粗略估计，今日午夜，便是到达终点之时。

    他将目光望向天边，缓缓说道：“嗯，小夜。趁还没到，有些事情我想先跟你交代好。”

    “啊…主人请讲。”

    炎夜正沉浸在对前段时间那美好生活的回忆当中，此时听到陆灵秋如此郑重地言语，立刻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

    “是这样。首先，关于‘天夜广寒宫’，我们手上仅有最基础的情报。”

    陆灵秋淡淡道：“也就是时间和地点。”

    炎夜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所以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不清楚；里面会不会有超出你我二人能力范围之外的危险，我们也不知道。这次行动，只不过是因我好奇，想要探查关于无月之谜的事罢了。”

    “诶？！可是，主人法术通天，世上怎么可能出现您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小夜，这种想法是万万不能有的。”

    陆灵秋摇首说道：

    “想必你也听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吧。”

    “我的修为虽然高深了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不出意外，我是决计不会使用那部分能力的。你曾经见过，所以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陆灵秋的话让炎夜猛然一惊。

    她忽然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某一天，自己与主人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一束与众不同的光线，从遥远的地方笼罩而来。她本以为是生的希望，直到那光芒近在眼前，她才看清——

    那是极致的“暗”。

    “所以，我们很可能会遇到突发情况。”

    陆灵秋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回忆中拖拽而出，“小夜。如果到时候真的遇到连我都无法解决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够立刻逃离。”

    “啊？！那怎么可以！我身为……”

    “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陆灵秋沉声打断了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啊……我……”

    少女陷入了极度的为难之中。

    她并不知道关于慕青的事。

    也不知自家主人在不久前已经“半邪化”了一次。

    在她心里一直认为，身为“火灵守护”，“守护”二字的意义，便是守护主人。

    ——守护着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出现了主人说的情况。诚然连他都对付不了的存在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但仅因这样，就能够心安理得地丢下主人不管，当先奔逃吗？

    绝对不行。

    那样做不仅是身为“守护灵使”的失职，可能还会在以后每每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让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我知道了。”

    炎夜从来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

    所以，她在表面上，应了下来。

    “嗯，很好。”陆灵秋看不见她狐狸面具下那有些异常的表情，只以为她确实明白了自己的苦心。

    毕竟，最让他省心的就是小夜了。

    他不再多说，巨大纸鹤继续前行着。

    接下来的路上，是许久的沉默。

    直到天边出现了四束横贯天空的光华，陆灵秋才微微皱起眉头，向远处眺去。

    那是四名修士御剑飞行产生的惊虹。

    “白大飞”目标明显，显然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只见那几束流光毫不犹豫地一拐弯，直奔着他与炎夜的方向急速赶来。

    见此情形，炎夜一抚手腕上的念珠，火红的长太刀顷刻间闪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身体一侧，半挡在陆灵秋的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冲天的炽热灵压释放而出，炎夜目光坚定。

    在如此大海之上，一切不长眼的杂碎，若要打自家主人的主意，都必须先过自己这关。

    几个闪身的时间过后，那几束光华愈发贴近了。陆灵秋双眼微眯，看清了所到之物。

    只见两男两女的身影出现在三把飞剑法宝之上，灵压大概是元婴中期左右，对他而言，暂时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在两队人马相距不到百米远、相互彻底看到了对方的容貌之后，陆灵秋不禁微微一愣：“嗯？”

    对方中的二人也是大惊失色：

    “什么？！怎么是你？！陆灵秋！呃……陆宫主！”

    只见陆灵秋微微一摆手，示意身旁少女收起武器，然后才面带微笑地说道：

    “方晖长老，玉蟾师太，好久不见啊。”

    ……
------------

第九十二章 除月计划

    来者正是灵月派的三长老方晖和四长老玉蟾师太。

    能在这种地方相遇，是陆灵秋没想到的。不难猜测，他们应该也是冲着“天夜广寒宫”出世的消息才不远万里而来。

    在他二人身边，还有一男一女，身穿雪白色裘衣，衣服胸口上绣着天山雪莲，看起来很是厚重。

    未等陆灵秋多做观察，方晖就当先介绍道：

    “陆宫主，这二位伉俪是来自大雪山宗的王长老和李长老，”

    说罢，他又转身对那对夫妇道：“李师兄，王师妹，这位是我灵月派的……呃……哎哟！”

    感受到小臂略微一痛，方晖回过头来，见是玉蟾师太在旁边掐了自己一把。

    他这才猛然想起，陆灵秋曾说过，镜花宫出世的消息不得传到外人耳里。

    心中一凛下，方晖赶紧止住了口，却见陆灵秋微笑道：

    “方长老不必过多介绍。我向来没有与人同行的习惯，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

    “呃这……好的，好的。”

    方晖一脸歉意，而那两位大雪山宗的夫妇则是有点尴尬。

    灵月派和大雪山宗向来交好，这次洞府出世的消息，最初也是由大雪山宗的掌门“雪芙老祖”主动联系梵心师太，互相交换了情报才确定下来的。

    对于半仙级洞府，任何手握其资料的门派或组织，要说不动心，那都是不现实的。

    就算明知此行危机重重，可能会遇到无数元婴级以上的高阶敌人，他们也依然会派出值得信任的长老或门下弟子去碰碰运气，万一在洞府中捞到点儿好处，对门派未来的发展都是不可估量的。

    方晖带着几人前来，本是想和靠谱的人类修士结伴而行，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也好共同应对，可谁能想到来者竟是自家门派的幕后黑手？？

    没法介绍，这完全没法介绍。

    却见陆灵秋并无任何多留之意，且他身侧那位窈窕诱人的女修身上，一直在散发出恐怖的灵压。单单是这远超元婴末期级别的炙热灵压，就已不是几人能够抗衡的了。

    数息后，“白大飞”翅膀一扇，带着二人轻飘飘地飞向远方。

    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大雪山宗的那位男性长老才面露惊疑地问道：“方道友，刚才那位到底是……？”

    方晖摇了摇首：

    “抱歉了，李师兄。关于此人的事情，涉及到我派一些隐秘，实是无法相告于你。还望见谅。”

    玉蟾师太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面露歉色。

    李姓男子和王姓女子对望一眼，心中皆是感到更加疑惑，但话已至此，他们也不能再追根刨底，便只好重新整顿了下，一行人再次上路。

    ……

    同一时间，灵月派，望舒首峰。

    在巨大的红山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修士正聚集于此。若从高远之处望去，可见他们分为五个大队。

    为首的是御天剑宗一脉的弟子，修为几乎全都高达筑基以上，偶尔夹杂着一些负责后勤的炼气末期弟子；

    侧翼的分别是黄泉剑宗、紫薇剑宗、轩辕剑宗三派的弟子，他们每个人都手持灵剑，腰间贴着护体符箓，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在最后一长排队伍里，竟有一群来自大佛寺的僧众！

    他们手持灵棍，身披袈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凝重。

    这些人，正是受御天剑宗宗主——云啸天之邀，前来见证“剑盟扬善”的中立之人。

    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二十余名高阶修士围在一起，探讨着攻进灵月十二峰的具体分工。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是两名守山女弟子早已分离的尸首。

    “云大宗主！我黄泉剑宗的弟子和长老们，皆已准备完毕。”

    “我等亦然！”

    云啸天身后，站立着剑盟的三大宗主和十二位长老。三大宗主的实力皆为元婴中期，而长老们则是金丹期上下。

    若算上自家前来的八位长老，此次参与攻山战的高阶修士，总共有二十人之多！低阶修士，共千人！

    他们早在来之前就得到消息，灵月现在，正是外强中干之时！

    不但原本位列第七的萧何长老背叛了门派，就连实力强横的三长老方晖和擅长治疗灵术的四长老玉蟾都恰好不在门中！

    如此说来，除了最为棘手的梵心师太和大长老靖泽之外，其余能拿得出手的高阶修士，仅有三人！

    可无论是明镜，还是铁涸、璇玑子，根本都无法在他云大宗主的手下撑过三回合！

    这一战，对于云啸天而言，是势在必得！

    只见他白发飘飘，衣袂舞动，眉眼之中似有精光射出。

    “剑盟的各位弟子听令！”

    云啸天精神矍铄地从腰间将一把通体发黄的飞剑高举头顶，对着身后大声言道：

    “我四大剑宗，今日费尽周折会师于此，并不仅是为对那些灵月恶徒进行教训！

    还有一件要事我需要各位明白，

    那就是！

    我们要代表剑修一脉，

    在今天！

    证明——

    剑道！永远！强于！灵术！”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大喝道：

    “剑修！永远！强于！灵修！”

    云啸天这番话说完后，人群之中，登时沸腾！

    “是——！！！”

    “我等定将贯彻四宗剑意！！！”

    “剑道永远！强于灵术！！！”

    “剑修永远！强过灵修！！！！”

    “云盟主威武！剑盟万岁！！！”

    事实证明，云剑来的演讲功底果然传自于他老爹，千余名修士在云啸天的三言两语之下，顿时如被打了鸡血般，个个眼中冒着亢奋的光芒，似是再也等不及去进行这趟扫荡了。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称呼云大宗主为“盟主”！

    这个称呼放在其他三位宗主耳里倒是极其的刺耳。

    不过能起到积极作用就是好的，见预期效果达到，云啸天不再多言，将灵剑抛向高空，运起灵力，腾空而上！

    “灵月大阵由我等先来破掉！众位按照原计划，兵分十二路，有序进行！”

    “我宣布！除月计划，正式启动！！！”

    “是！！”

    嗖——

    咻——

    道道剑光飞射而起！二十余名高阶修士紧紧跟在了云啸天身后，直奔白玉峰而去！

    地上的低阶修士们，化为一道洪流，从望舒首峰冲上灵月，以不可阻挡之势分向十二座勾锁连桥行进！

    剑盟大军，直指灵月！！

    ……
------------

第九十三章 灵月激战！（三更）

    白玉峰，望舒阁外。

    梵心师太、靖泽长老、明镜师太、铁涸长老四人，早已立于场地正中央，就位等候。

    天空之上，数十个黑点毫无阻碍地从远处飞来。

    之前被陆灵秋毁坏的白玉峰大阵，由于布阵材料过于昂贵，未能及时修缮，在此刻反而成为了敌人的切入点。

    听着山下无数的喊杀声，看着天上那些戾气凛然的剑修长老，为首老尼轻叹一声，满是无奈地回过身来看向几人：

    “三位，今日乃是我灵月百年不遇之大劫。

    你我皆知，云啸天的实力强悍无匹。

    稍后就由我来牵制住他，靖泽师弟，你去应付其他长老，

    明镜、铁涸，你二人见机行事。

    至于璇玑师弟，我已让他前往玉桂峰藏星殿，临时去守护我灵月派的秘法了。

    灵月虽有镜花宫作为最后靠山，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那位水灵使大人是决计不会出手的。

    所以——”

    梵心师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面对诸多敌人，我等，定要抱着必死的决心，用一切手段去保护好我们的晨星和弟子，她们，才是灵月未来的希望。”

    她声音颤抖。

    灵月派自创派以来发展数百年，从一无所有到现今这个地步，几乎全是由她和靖泽长老两人拼了性命、投入了海量时间精力才做到的。

    最初他们住在望舒首峰时，仅是临时支起了几个简单的小木屋，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哪里像现在这般，洞府数十，屋舍数百。

    直到陆续招来几名志同道合的长老，将基础设施建造妥当以后，梵心才带着众位师弟师妹们正式对外招收弟子，就这样一步步发展至如今。

    可以说，灵月，是她的全部心血，亦是对众位长老而言的全部回忆。

    “梵心师姐，您放心。我们相识如此多年，各人品性如何你也都清楚，无需多讲。

    今日我就算战死在此！也定不会放任何人从我身边走过！”

    靖泽咬牙立誓。

    他大袖一挥，将法宝“天鹰灵剑”从口中吐出，持于掌心。

    一旁的明镜师太和铁涸真人也是纷纷召出自己的法宝，一左一右护在梵心师太身侧。

    “拜托了。”

    梵心师太目光望向天边，口中喃喃。

    ……

    金波峰上，牧莹和李渊博带着身后几十名弟子，将勾锁连桥一端团团围住。

    在灵月十二峰内，除了白玉峰和望舒首峰，其余各峰皆有禁飞大阵守护，修为不到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是无法腾空而行的。

    以此作为基础，各峰晨星们只需要带领弟子们将桥口守住，就可以让峰内安然无恙。

    可惜，剑盟派往此峰的修士小队，竟有一名金丹期长老带队。

    “牧师姐，我们怎么办！”

    看到远处那金丹期修士正在准备着攻击大阵的剑诀，李渊博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于低阶灵修而言，他们的灵术射程远远比不过金丹期修士淬炼的飞剑法宝的射程，一旦金波峰的大阵被破，敌人的筑基修士便可毫无阻碍地御剑飞来，而自己这一方将再无地利优势。

    “先别慌！仅凭一名金丹期修士是很难突破大阵的！我们尽全力拖延时间吧。

    掌门已事先将弟子们聚集到了六峰之内，只要撑到白玉峰的战斗结束，她就会来帮我们的。”

    牧莹嘴上虽是在安慰众人，面上却也满是紧张。她又何尝不知，这一战，定然是凶多吉少呢？

    可身为十二晨星之一，她没有退路。

    “相信其他峰的各位也应该和我一样吧，

    为了灵月，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啊，大家。”

    ……

    同一时间，素娥峰的一处偏僻角落里，

    乔奈手持灵剑，目光阴冷地盯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女子。

    此刻，剑盟的队伍早已通过勾锁连桥，将守备最为薄弱的素娥峰成功攻破。

    素娥峰上，有一座用灵石雕铸的女仙雕像，名为“嫦娥像”。

    在其附近，三十多名剑盟弟子与数十位灵月弟子斗在一起。

    广场之上，剑气、灵术交错纵横，地上一片狼藉。

    已经有数十具尸体倒下一动不动，整个山峰之间都弥漫着血腥味儿。

    乔奈眼前之人，正是灵月派第七晨星——元秋雨。

    这位护着师弟师妹们以一挡十的天骄，最后还是被自己击败，终于筋疲力竭了。

    在她身后，站着自己的表妹，乔芮。

    “小芮！快跟我下山吧！我跟你说过，这次的战争，你们没希望赢的！跟我走，还有一线生机！”

    乔奈将目光跳过面前的晨星，对着她身后那身材娇小的女修急切喊道。

    “表哥！我也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走，就算出了再大的事我也不会离开这儿！你还是自己回家吧，否则，真的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少女银牙紧咬，手中捏着早已褶皱不堪的灵符，表情再坚定不过。

    不难看出，她也已是经历过一场血战。

    “小芮！！！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固执些什么？！

    真的没时间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别这样任性！！！”

    乔奈急得抓心挠肝，他身为此次攻山的某个小队长，能暗中打点至此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好这次云剑来坐镇御天剑宗本部、丛心在看守玉钩矿洞，没人能来干扰他救自家妹妹，否则，要想像现在这样，在战场中和表妹见个面，绝对是难如登天！

    “呼……乔师妹，你这又是何苦。我们素娥峰已经……已经沦陷了……”元秋雨虚弱道。

    她正用手中细长的灵剑鞘拄着地面尽可能地回复着体力，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她已被乔奈击败。

    虽然在他出手之前，自己已经消耗了过半的灵力，但最后还是，被他越过两个境界，彻底击败了。

    这名面色阴翳的男修，其剑法之凌厉、剑术之娴熟，远超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

    他身上的灵符、灵丹相比自己也是丝毫不少，可以看出，是那种既努力又有钱的富家子弟。

    但这位乔姓男修，似乎并无杀害自己的意思。

    能看得出来，他只是想把自己的表妹带离此处，为此，他特意支开了其他所有剑修，试图与乔芮面谈。

    “固执？

    哈哈，表哥。我知道你关心我。”

    乔芮苍白一笑，道：

    “从小我们俩就三观不合，你喜欢剑术，我喜欢灵法。所以我自己跑来了灵月，爹爹送你去了剑宗。

    我本以为，只要离家出走，就可以不用再看到爷爷那张重男轻女的臭脸，也可以放下从小到大对表哥你的嫉恨；

    我以为，只要在这桃源般美丽的门派中，只要能够养活自己、实现自己的价值，便可自由地追求喜欢的东西……

    但今天，我的梦到底还是，

    在你眼皮底下，破碎了。”

    “表哥，你看看，你看看现在。”

    乔芮指着四周躺在血泊里的同门、望向远处已开始燃起大火的山峰。

    “你看看你们剑宗做下的事情。

    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啊！！你看看你、到底是在一个怎么样的门派里成长！！！”

    “小芮……你……”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对吧。”

    乔芮娇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她用尽全部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如果你不离开！！

    那么现在！！

    这是我、最后一次！

    叫你‘表哥’了！！！”

    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向地面：

    “我不会走，更不会背叛灵月！

    ——我是不会退缩的。”

    话音未落，在乔奈的呆滞目光中，乔芮猛然冲向前方，护在了同样一脸震惊的元秋雨身前！

    “灵月，由我来保护，

    晨星师姐——

    由我来保护！！！”

    ——

    “木灵法·双叶藤！！！”

    ……
------------

第九十四章 由我守护

    眨眼间，绿色的灵力无声扩散开来。

    只见两根带着尖锐细刺的叶子藤，蓦然从乔奈的脚下破土窜出，直接往他身上缠卷而来！

    这是木灵法中黄阶上品的一招，威力完全不弱于“泅龙术”。中者一旦被那布满绿刺的藤蔓缠住，毫无疑问，将会在皮开肉绽的情形下被勒至窒息。

    乔奈此刻身上是亮着护体术的。

    但他的思绪，依然陷在表妹刚刚吼出来的那番话里，眼里布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自我怀疑。

    原来，表妹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原来，我喜欢剑术，也有错吗。

    从小，在家族堂亲中，他就对这唯一的表妹无微不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表妹。

    然而，乔家的族长乔骞，为了家族未来的生计和发展，一直以来，将全部资源都投入在了小辈中最有天赋和出息的乔奈身上，对于更加出色的乔芮，却从未主动去了解过。

    没错，在灵术上，乔芮的领悟力远超同龄修士，但乔家，却根本没有正式地检测过她的资质和根骨。

    “女流之辈，将来嫁个有钱人就好了。家族资源有限，只能先照顾你的哥哥们了，这就是命哪。小芮，你可别记恨父亲啊。”

    这是乔奈的舅舅曾对亲生女儿说出来的话。

    只有乔奈知道，表妹其实早已在机缘巧合下，偷偷开始向某位灵月弟子请教关于修行的入门之事了。

    果不其然，在神秘女修的帮助中，不出二年，表妹就选择了离家出走。她来到灵月，并且顺利地通过门派的入门考核。

    当年的灵月不收取任何费用，入门门槛亦是非常的低。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推动下，乔芮终是逃离了令她感到窒息和绝望的家族，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幻想乡。

    乔奈印象深刻，在那以后，家族中对于她的事情，所持的态度居然是不闻不问！而他的舅舅、乔芮的生父，竟也是大失所望地表示“女子长大不中留”，并在那之后，更是将全部精力放到了乔芮其他的哥哥身上，一次都没有来灵月寻找过她。

    这些年来，由于一直很担心表妹，乔奈几乎不间断地在和她书信来往。而他，也是乔芮唯一还保持着普通联系的乔家中人。

    剑宗与灵月，牵系着这对兄妹早已脆弱不堪的亲情关系。

    回想起这一切种种，乔奈心中憋闷无以言喻。

    长辈的抉择，我身为小辈，又有何能力去改变呢？

    难道，这就是周丰那家伙曾对我说过的，善恶循环、因果相报吗？

    想来，我也确实做了不少的恶事啊。

    双叶藤术捆上了身周的光罩，散发出“嘶嘶——”之音。

    乔奈的土灵力在乔芮的木灵力束缚下，竟隐有开裂崩坏之势。

    “小芮。如果、如果你到现在还放不下这件事的话，那么好。”

    在她和元秋雨惊诧骇然的目光下，

    乔奈撤去了护体术。

    嗤嘶——

    叶子藤条没了阻碍，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

    剧痛传来，乔奈的肩膀、大腿、腰间、前胸，全部被带刺荆棘勒得死死，勾刺早已扎入了肉中。

    “呃啊——！！！”

    乔奈嘶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忍住那巨大的苦痛，沙哑道：

    “家族的决定我……阻止不了，

    但若这样能够让你放下心中芥蒂的话，表哥愿意……

    用命去换。

    小芮，这算是……我代替长辈……对你的补偿。”

    “……表哥！！”

    此刻，乔芮早已被他的举动吓得俏脸煞白。

    藤蔓造成的那些血痕肉眼可见，她欲要收起灵法，但却来不及了。

    她以为，表哥会和其他剑修一样，就算遇到的敌人是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谁想，他对自己的心意，竟是这般……

    毫无保留。

    是啊，家族的事情，他身为一个小辈，又能够怎么样呢。

    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告诉长辈们，你们说的、做的都是错误的吗？

    那不现实。

    自己的愤怒，只不过是源于对不平等待遇的失望透顶罢了。乔奈他，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错。

    “乔师兄！！”

    却听两声惊叫响起，一侧，两名御天剑宗的弟子刚刚打扫完素娥峰的战场，一直寻到此处，才终于发现早已变成了血人的乔奈。

    二人赶紧一左一右冲了过来，同时手持灵剑将他身上的荆棘藤蔓斩断。

    “乔师兄，你没事吧！！我这就去帮你除掉这个贱人！”一名筑基修士暴怒地举起灵剑，望向乔芮，口中念念有词。

    “不，阿光，她……是我表妹……求，你了。”

    乔奈倒在另一位筑基剑修怀里，脸上满是鲜血，已然血肉模糊。但即便在如此情形下，却还是尽全力去握住了这名同门的胳膊，

    用力地、用力地握紧。

    “乔师兄……这……”

    两名剑修对视一眼，皆是惊疑无比。

    平日里，乔奈对待他二人还算不错的，在脱离了周丰和丛心的三人小队后，他们俩是乔奈新找的下手。但此时此刻，在战争当中，遇到这样的事，着实让他们很难做出决定。

    对面的两名女修显然是灵力空空，没什么战斗力了。年轻的那名少女一直在哭，是乔师兄所说的表妹；而另一个明显是此峰晨星，放走的话……

    “哎，阿光，咱撤吧。

    战场这么大，少一个俩的没人知道。

    你看她们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们啊，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好了。毕竟乔哥的命要紧，得赶紧回去找医修给他治疗。”

    搂着乔奈的年轻男修劝了几句。

    时间紧迫，名为阿光的男弟子在纠结下，果然还是点了点头，将飞剑收起。

    二人一前一后，扛起乔奈，没留下任何言语地离去了。

    盏茶时间过后，素娥峰的剑修弟子全部撤离此地，继续去攻向其他峰。

    见暂时没了危机，乔芮如失去全身力气般颓坐在地上，无助地看向元秋雨，怔然道：

    “师姐，我……我做的对吗……？”

    元秋雨叹息一声，吃力地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肩。

    “乔师妹，你没错。

    这一次，你是灵月的骄傲。

    如果在这场战争中我们都能够活下来，我一定会向掌门禀报的。”

    “你，可是代表一峰，为了灵月的荣耀，救了我这名‘晨星’啊。”

    “师姐……可我……我好难受！我好痛苦……我不懂、我不懂……人类和人类之间，为什么，要像这样，自相残杀呢。表哥他……”

    “他啊，可能也不算做错了什么吧。

    因为，

    ——这就是战争的模样啊。”

    ……
------------

第九十五章 邪魔首现

    万里之外，西海中央。

    陆灵秋站在“白大飞”的纸躯之上，一脸凝重地望着正前方的巨大漩涡。

    “主人，这里的海水……怎会是黑色的？”身边的炎夜有些疑惑地问道。

    从半日前开始，他们刚刚飞进这片海域的时候，就发现，海水的颜色由蔚蓝变成了墨绿，再到最后逐渐转为了黑色。

    眼下一望无际的黑海，将午后本该日光十足的天空，也衬得无比阴暗。不仅如此，身前那巨大的漩涡，更为瘆人。

    那是一道圆柱形状的巨大海龙卷，似是由于受到某种牵引，竟被硬生生挤压在一片真空的领域当中。

    在外部，能够用肉眼看到，大漩涡的正中心，是形貌怪异的深海黑礁。而其正上方的天空，居然有一块儿星蓝色的孔洞！

    “那……那是……”

    见到此幕，陆灵秋震惊当场。

    孔洞外部是无尽的黑色飓风，浓浓的墨色雾气不断地由外向内灌涌进来。

    他虽不在结界内部，但却不难感受到，若是触碰到了那些空间风暴，修为低下的人类无疑会被瞬间撕裂成碎片。

    “没错了，小夜。是天空的裂缝。”他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什、什么？！‘天空裂缝’？”炎夜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

    “是……天空的伤口吗？”

    “嗯。”

    脑中似乎浮现了无数片来自远古的回忆，但，却怎么也无法让他顺利回想起来。唯有那熟悉的晕眩感如约而至，阻挡了他想要继续探索过去的欲求。

    “原来，天空也会受伤吗。”

    炎夜怔怔地望着那驰魂夺魄的孔洞，从诞生之日到如今，她从未见到过这般令人心颤的景象。

    “何止天空。”陆灵秋神色有些黯然。

    “一切伤害外物的行为，终会在这世上留下印记。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主人……”

    感受到他的不安情绪，炎夜往他的身旁靠了靠。

    顿时，一股温暖的气息将他笼罩在内。

    舒适、平和，且让人安心。

    那是千日草的香味，专属于她的味道。

    “谢谢你，小夜。我没关系的。”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是炽烈而又矜持的清甜淡香。

    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将目光望向远处。

    刚刚，在他的神识范围内，已经扫描到了数波修士的气息。这些人正在分批次、分先后地从各个方向往此处靠近。

    灵月派和大雪山宗的四位长老也在其内。

    显然，天夜广寒宫出世的消息，并非只有少部分人掌握。

    陆灵秋眉头微皱。

    回想起方晖对自己狮子大开口的情景，他冷哼一声，对这些灵月长老们的好感度再减三分。

    “也不知水莲她那边怎么样了。”

    “主人，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就要到‘花神祭’了。要把水莲叫回来吗？”

    炎夜在他耳旁轻声问道。

    “嗯，当然。久违的镜花宫专属节日，每个人都要到场。”

    他将“白大飞”停靠在了距离漩涡领域不远不近的一个中立点后，一边观察着一边说道。

    未过多久，最先一波流光从斜对角的方向飞射而来。观其外放出的灵压，竟然是五名元婴期中期的修士。

    他们身着陆灵秋从未见过的虎皮道衣，露着臂膀，手持各色奇门法宝，脚下踩着的并非飞剑，而是木老虎模样的飞行法器。

    随后，右后方向也同样出现了六七名戴着斗笠的修士。

    他们身高八尺，肩宽膀大，体格一看就比普通的人类修士壮上许多，陆灵秋无需用神识去探便能判断出，这拨人是妖修。

    而在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方晖等人也姗姗来迟，停留在很靠近大漩涡的西北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女性修士、几名浑身黑衣黑帽的怪装人、一队背着竹篓的青衣弟子等，也纷纷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原本只有海风呼啸的黑色死海之上，在半个时辰之内，竟出现了十余个高阶修士队伍！

    奇怪的是，每个队伍之间，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太仔细地相互打量，而是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大漩涡之上。

    此时，距离情报上所记载的洞府出世时间——四月初，还有七天。

    一般来说，洞府出世，并不一定是准时准点儿的，尤其是某些上古甚至太古时期的大能洞府，就算出现十日以上的偏差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时——

    一道幽光蓦然在那星蓝孔洞之中显现！

    呼啦——

    似是受到了某种吸力的牵引，浓黑如墨的雾气，滚滚涌向大漩涡，瞬间将本就要被灌满的领域内部彻底充盈！

    下一刹——

    却见一道巨大裂痕从那大漩涡领域的顶端边界线处，以极快的速度向下皲裂开来。

    众修根本未及反应，便听“咔啦”一声，风暴夹杂着黑雾，在那原本坚实的领域内，彻底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出！

    轰——

    “这、这是邪象！！！”

    远处的方晖大叫一声，最先回过神来，想要赶紧提醒身边之人往反方向撤离，但他们，离那漩涡结界实在是太近了。

    他们只来得及开出护体光罩，便在眨眼之间被黑雾吞没其中。

    下一秒，令陆灵秋瞳孔一缩的场面出现了。

    黑雾转瞬即逝，从他们的身周蔓延而过。几人仿佛只是被黑雾洗了个澡，从远处看，并无异样。

    但是，在陆灵秋的高阶灵法——“天瞳术”中，却不难发现，他们身上原本的灵力，正在被一种新的、墨黑色的东西所腐蚀着。

    方晖、玉蟾师太，及大雪山宗的两位长老，似人偶般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其余的几波高阶修士，也未能躲过黑雾眨眼间的弥漫，甚至有一缕浓雾，已经径直向陆灵秋的方向涌来。

    “小夜，我们走！”

    陆灵秋心知，以“白大飞”的飞行速度，断然无法躲避这般邪象。

    他迅速大袖一挥，将它收入灵戒当中，随后与炎夜二人同时使出《花神真诀》中的天阶身法——移花步，

    整个人的身体“嗖”地一声冲天而起，一个闪身便瞬移到了上方万米之处！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下方那浓雾居然似有灵智地拐了个弯，以毫不亚于陆灵秋的速度——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有些骇然，但，已经无暇思考了。

    二人像其他修士那样，被黑雾包裹在内。

    下一息，陆灵秋的眼前被黑色所充斥。

    似在接受洗礼般，浑身上下传来了柔滑舒适的奇怪感觉。

    ——与先前脑中所猜测的痛苦和窒息感完全背道而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过眼云烟，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便再次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他立刻用神识内探了一番，发现自己体内并无异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确实给人一种沐浴了的感觉。

    可当他看到身边的炎夜时——

    心中不由登时一凉。

    “小夜！”

    只见，

    少女的狐面面具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烫红色的脸颊，和黑红色的瞳孔。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及腰的姬发随风飘动，绝美容颜上，满是迷茫和空洞之色。

    少女口中似在自语着什么，陆灵秋正要靠近，

    却见她毫无征兆地从腕间念珠里，将“野良”长太刀握在了手上！

    “你是……？”

    在陆灵秋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她缓缓拔出长刀，

    将刀锋，

    指向了自己的主人。

    ……
------------

第九十五章 冰灵白雪（3K）

    灵月派，白玉峰。

    战斗已逐渐趋向白热化阶段，三大剑派的长老已经与靖泽等人战在了一起，灵月掌门梵心师太则是与剑宗宗主云啸天单独漂浮在高空之上，远离了下方被分割成无数块儿的小型战场。

    战况对灵月而言极其不利。

    虽不算是一边倒的情形，但仅肉眼可见的，就已经有不少山峰燃起了火光，这说明各峰大阵早已被破，面对剑盟的金丹期长老们，峰内弟子恐怕也都是凶多吉少。

    故他二人之间这场战斗，胜负直接会影响到双方阵营里所有人的士气，实乃重中之重。

    此刻，梵心师太脚踏祥云法器，手持一杆长尾拂尘，面色冷然地对着数十米外身着白色道服的云啸天说道：

    “云大宗主，早在你我刚刚步入元婴之时，老身就知，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呵呵，梵心，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年在中州的论道大会上老夫就觉得，你的那些疯言疯语，甚是可笑！

    什么‘太古八大传承’？

    哈哈，若真有这些东西，若真的强于剑法，那么你，又会使用其中哪一种呢？你的门人们，又为何从未在我剑宗弟子面前展露过呢？啊？看看下面的情况吧。”

    云啸天傲然立于蓝天之上，捋着自己的长须，目光冷厉地盯着眼前老尼：

    “灵月弟子已经死伤近半。你们的灵术，在我剑修面前，起到作用了吗？

    如今，老夫不但将修为赶上了你，还培养出了潜力无限的剑来。不出多久，他便会成为大秦新一代的剑圣！

    梵心，休要活在梦里了，醒醒吧，你口中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了！

    灵术至高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今日，就让老夫见识见识，你口中的灵法，到底能否抵挡我的剑诀！！”

    ——

    “御天剑意·一剑·化千丝！！！”

    随着一声大喝传出，云啸天将大手往前一抬，凌厉的剑意却登时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暴射而出！

    只见一千道细若游尘的灰白剑锋渐渐化为实体，以迅雷之势从四面八方的刁钻角度猛然聚向梵心师太！

    此乃“剑意化气”。

    在天苍大陆上，剑修若将各大剑道中任意的基础剑诀修炼至一定程度，身体将会由内而外散发出专属于自己的剑意。

    而在此基础上，若能更进一步，将剑意修到极致的话，就会像云啸天这样，彻底实现“剑意化气”——

    即将剑意以实体形态凝现体外，真正做到“手中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当然，这还不是剑修的终点。据说天苍上曾出现过一脉剑宗隐门，其传人竟可将剑意形成领域，与灵术之中的“结界术”相差无几！

    但那太过遥远，仅是“剑意化气”，就已将元婴中期修为以下的剑修全部淘汰了。

    此刻，梵心师太安静地看着天边剑影，不慌不忙地用双手结了几道法印，口中喃喃道：

    “二重·金火阵。”

    霎时间，

    金灵力，汇于左手；火灵力，聚在右手。只见她双掌合十，随后，两道亮芒倏地一闪！一道正方体的金红色灵力墙在她身周突兀地形成！

    “这是什么灵术！”

    下一息，云啸天只见自己的“千丝剑”狠狠地摩擦在那方罩之上，发出了电锯般极度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叮——滋滋滋——

    可即便是在千剑穿插的攻势下，那非同一般的护体灵术却也只是轻微地晃了晃，看上去结实得很。

    “此乃二重灵法，是我祖上于弥留之际开发出的‘融合灵术’。

    此道传承至老身手中虽有些大材小用、无法发挥出其原初之力，但即便如此，仅凭你的剑诀，也难以突破这层防御。”

    梵心师太语气平淡。

    很明显，她的灵法不同于其他五行灵术。

    在五行中，双灵根、三灵根的普通修士，是绝对无法直接将两招不同属性的灵术合在一起释放出来的，那么做极有可能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反应——

    比如金火融化、水火蒸发、火木自燃、火土熄灭等。

    可她却成功将金火两种属性通过特殊的手段，凝成一圈如此坚实的护体光罩，并成功将云啸天那些威力强度极大的剑丝全部防下，这已是相当的不可思议。

    “融合灵术？”

    云啸天双眼微眯，在心中对梵心师太的灵术造诣重新认识了一番。

    他冷哼一声，将单手高举，手掌朝天：

    “无非是两种五行法术的叠加罢了。但若想凭借此招来阻挡老夫的剑诀，以此来证明灵术强于剑术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却见梵心师太也同时伸出手臂，缓缓说道：

    “我从未说过，灵术，必然强于剑术。还请云大宗主不要断章取义。”

    黄红两色的灵力瞬间在她手上凝聚，比之先前更加凝实的灵压扩散而出：

    “——但灵术，

    也绝不会弱于剑术！”

    “二重灵法·金火刃！！”

    “御天·千剑合！！！”

    ……

    玉桂峰，黄字十一间门外。

    一名身着晨星道服的清冷女修正神色紧张地，盯着眼前围着自己的五名筑基剑修。

    在她身后，还有一位妖艳女子，正饶有兴趣地倚在门边，欣赏着玉桂峰上的这一幕幕。

    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就连独自镇守在藏星殿中的第六席长老璇玑子，刚刚也因为寡不敌众而惨然陨落了。

    剑盟的人在疯狂地掠夺、杀戮；灵月的弟子们则在拼命守护，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一两个敌人。无论哪一方，都损伤惨重。

    “是久违的味道啊。”

    蓝雨柔对着空气深深地嗅了一口。

    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毫无阻碍地飘入她高挺漂亮的鼻中。

    在这般刺激下，她有些心痒难耐地轻舔了舔自己那粉泽饱满的嘴唇，对眼前的白雪命令道：

    “小雪，把这些天我教给你的，借这个机会，来实践一下吧。记得，要迅速哦。”

    “好的，水莲姐。”

    白雪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

    不久前，她一直在房间内的结界中跟随着蓝雨柔修习灵法，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种种惨象。

    直到刚才，黄字十一间的门被敌人用飞剑狠狠劈开，她才从修炼当中回过神来，立刻冲出房间，见到了眼前一幕。

    自家的门派，在被侵略；昔日的同门，在被残杀。掌门长老们，堵上了性命在拼死战斗；每座山峰的晨星们，想必也都在尽着自己最后的责任吧。

    平日里一切静好的灵月派，竟被外敌攻上了山！

    她知道，自己没时间震惊和愤怒。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般敌人，就算是第一次与人类修士进行死斗，白雪也断不会有任何顾虑可言。

    她手中没有任何灵器，只是将单手横于胸前，轻轻地捏了一道法诀。

    对方的五名修士见她开始施术，同时出动！

    “御天剑·烈阳！”

    “落日式！”“残焰扫！”

    “冲剑式！”“平沙式！”

    眨眼间，五道剑光从各个方向近身斩来！

    却见白雪并无任何躲闪之意，而是目光冷然站在原地：

    “冰灵法·白镜。”

    咔啦——！！！

    几下清脆空灵的声响同时在白雪的身周出现，一圈圈空色的冰灵力，从她纤瘦的体内猛地向外扩去！

    就在五把灵剑突刺到距离她身体三尺之处时，层叠如玻璃般的反光护罩蓦地在她的身周凝成。

    在那一瞬，几名剑修只觉手中武器似是坠入冰窟雪窖，再也无法轻易拔出，随后，又感受到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顺着剑柄裹向自己的手臂！

    反应快的其中三人立刻丢了手中灵剑并向后暴退而去，至于没来得及收手的两名修士——

    他们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碎冰完全地封死。

    “啊——！！”

    寒冰顺着他二人的胳膊蔓向全身，数息之后，在惨叫和冰冻声中，两具身体，竟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冰雕。

    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白雪静静地向前迈出一步，右掌轻轻挥向冰雕的方向。

    “碎落吧。”

    她目光如水，根本没有回头去看哪怕一眼。

    碦啦——

    下一息，

    两名修士的肉体随着冰块的碎裂，

    化为了片片红色的晶莹，

    堆落在地。

    没有一滴鲜血从那寒冷的白冰中流出。

    在冰灵力的笼罩下，

    玉桂峰上原本的血腥味儿也变得淡化了不少。

    “她……她是冰灵根！！她是第二晨星——白雪！！”

    白发及腰、容貌冷艳、认真沉稳、冰清玉洁。

    活下来的修士里终于有人认出了她。

    在晨星当中，名头最大的便是这位来自大雪山宗的圣女了。当今天苍，身怀冰灵根的修士，屈指可数！

    而冰灵根，又是被称作“小三奇”的异灵根当中很是稀有的一种，不但其法术威力远超水系灵法，甚至还能与各种其他属性的灵法产生强大的化学反应，比如雷电系。

    “快、快走！”

    三名剑修已经失去了武器，面对筑基期大圆满的白雪自然再无任何胜算。

    几人无需考虑，转身便奔往藏星殿的方向，那里，有着剑盟的金丹期长老坐镇，只要金丹期长老来了，晨星再强，也掀不起什么巨浪。

    然而，他们却似乎忘记了，白雪，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会放跑敌人的人。

    只见她对着几人的背影抬起手臂，轮廓清晰的冰灵力再度汇聚于她的掌心——

    冰冷低语似裁决前的祷告，认真眼神带着必杀决意：

    “炽烈的恶，

    就用冻结的心来偿还吧。”

    “——冰灵法·通心雪！！”

    ……
------------

第九十六章 是大师姐！（3.3K）

    在三名剑修逃跑的路径上，一片上百坪的小型雪域凭空出现。

    无法躲避，无法逃离。

    白色的雪暴无差别地弥卷而来，

    仅仅一息，便将几人埋没其中，再无声响。

    “还不错哦。”

    看着白雪素手一捏，将前方三个剑修化作雪人，一侧的蓝雨柔轻轻夸赞了句。

    “水莲姐……”

    首次杀人，白雪虽无呕吐眩晕之感，但身体却是在轻微地颤抖。

    她从未想过自己所在的门派，会遇到这般令她完全无法接受的大劫大难。

    那些恶徒，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甚至在视线之内，就有一名剑盟长老，手里正抓着数本薄薄的秘籍册子，从藏星殿中匆匆走出。

    “我……我要为姐妹们报仇。”

    白雪重重地喘息着，

    她的背影颤动得愈发剧烈，

    随后，在蓝雨柔意外的目光中，

    ——径直走向了那名金丹期长老。

    很快，对方就发现了那几具雪尸，并疑惑地看向一步步靠近过来的她。

    “哦？想必你就是灵月第二晨星了。不错，不错，姿色不错。”

    这是一名白眉鼠须的剑盟长老，他迅速从袖中抽出自己的飞剑，指向白雪：

    “可惜，今日老子没时间陪你好好玩，不过你那是什么表情？急着送死吗？”

    他有点不解，筑基期的灵修，居然主动向金丹期的剑修走过来，难道是疯了不成？

    “去！”

    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他右手屈指一弯，左手再向虚空一点，掌中的飞剑法宝立刻在“嗖”地一声中飞射出去，直取白雪首级。

    白雪距离他仅有十丈。

    却见她依然一步步迎了过来，甚至还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你们这些恶魔，不配称之为人。”

    她一步、一步，迎着飞剑，径直走去！

    “冬夜·霜闪华！”

    就在飞剑即将触碰到她的一霎间，比之先前更加恐怖的冰行灵压，从她体内狂泄而出！

    她的身影，竟化为一道白光，并以一种掣电般的速度，穿过飞剑，且对着那名长老暴射而去！

    空气之中，温度骤降。

    蓝雨柔静静地望着眼前一幕——

    事情发生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

    飞剑，失去了灵力的控制，颓落在地面。

    那名长老的表情，

    也定格在了见鬼般的难以置信上。

    他的护体光罩竟似无物地被贯碎，

    身体僵立在原地。

    此刻，白雪的右臂已经怼进了他的腹部，没过了小臂。

    一朵巨大的晶莹冰花，从他的后背处绽裂开来！！

    她曼妙的身体前倾着，长发在身后飘动不已。

    玉桂峰上，其他还在厮杀着的剑修和灵修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灵术剑诀，骇然地望了过来。

    浑身是伤的高平执事亦是见证了这一幕：

    没错，就在刚刚，灵月的第二晨星——白雪，在众人根本未看清状况的几息间，越境击杀了剑盟的金丹期长老。

    若非亲眼所见，不会有人相信：擅长远距离施法的灵修，居然贴近了剑修的身体，像体修一样击杀了敌人。

    而且刚刚的灵法，到底是什么？

    藏星殿前，巨大的灵力负荷让白雪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坠去。

    虽然冰系灵法在“小三奇”灵术中消耗的灵力最是节省，且在白雪妙到毫巅的操控下，几乎没有一丝浪费。

    但即便如此，对于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常规一万灵力值来说，也还是太过勉强了。

    更何况，她还在超出身体负荷的前提下，使出了超出她能力的灵术——冬夜灵法。

    别人可以不晓得，但蓝雨柔身为镜花圣使，又怎会认不出这“太古八大传承”之一呢？

    只见蓝影一闪，白雪的身躯便被她抱到了怀里。

    “水……水莲姐……”

    白雪声音虚弱，眼皮重重地垂下，外界的嘈杂好似渐渐远离。

    耳畔，只听到蓝雨柔那妖媚的声音：

    “你已经很努力了，小雪。相信圣灵殿下若是见到此幕，也定会接纳你的。

    剩下的，就交给姐姐吧。”

    ……

    瑶镜崖前，一名女修手持长剑，拦在某处洞府门口。

    在她身前，包围着二十余名剑修。

    这里，是灵月派的面壁之地，也是某位晨星的洞府所在之处。

    巨大的瀑布似银河般从峰顶坠落而下，砸落在洞府旁的水池里，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味道。

    “嘿嘿，看来这座瑶镜峰上的人，早就逃掉其他峰上去了啊。”

    为首一名剑修目光赤裸地盯着眼前身材不错的女子，对身旁同门提议道：

    “哥儿几个，咱们不如……？”

    他丢给其他修士们一个眼色。

    “哈哈，我同意。你们呢？”

    另外一名剑修附和。

    “成。该不会有人觉得她不好看吧？”

    第三人问向其他修士。

    三人成虎，其余的剑修就算有洁身自好之辈，在前辈们的串拢下却也难以拒绝，一时间，众人本就火热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盯向那名娇媚女子。

    ——

    徐芸瑶手持玄武灵剑，神色无比凝重。

    ——

    自从她卸下晨星一职后，便一直在此处清修，一次都未离开过这里。

    本想带慕青种下的鬼枯藤种子安心修炼，再也不过问其他事情，可谁知就在数日前，她发现体内的种子竟然消失了！

    换句话说，她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重新获得了自由。

    到底是慕青提前就设计好的还是纯属偶然，她不清楚。

    不过现在，自家的门派明显是遇到了大危机，她身为曾经的第三晨星，就算是死，也不会放任这群邪淫剑修越过瑶镜池半步！

    大瀑布的水哗哗流淌，在池中溅起无数水花。

    徐芸瑶右手握紧灵剑，脚下纹丝不动，剑尖直指敌人。

    “看来今日，是要做好灵月人的觉悟了。”

    “土灵法·层墙。”

    她身周蓦然涌现出一团土黄色光罩，此乃土系灵法中比较高级的护体术，能够抵御普通灵剑数次斩击，而在她的灵剑侧方，也凝出了一面土色小盾，正是上品灵器“玄武剑”附带的凝灵效果。

    为首剑修见此，哈哈一笑，当先拔出灵剑，对着身后大声命令道：

    “记得别下杀手，弟兄们。给我上！！”

    “是！！”

    整齐的出鞘声响起，他身后二十余名修士同时拔剑，冲了出来。

    但与正在其他峰战斗的剑修不同的是，他们并未使出什么剑诀，而是单纯地只想刺破她的手脚，让她失去抵抗能力，所以攻势并不凌厉。

    徐芸瑶见有破绽，心知机不可失。

    她立刻闪身侧到最前方的两人中间，一剑将其中一人的武器挑飞，另一只手对准第二人腰间，灵力飞速聚集：

    “土灵法·突刺术！”

    只听噗呲一声，一道土锥从她手心里凝成实体并飞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入了那人的体内。

    “啊——！”

    那修士惨叫着后退数步，腹部鲜血汩汩直流。

    其他剑修一看同门受伤，心说这还得了？连忙不再犹豫，纷纷下了狠手。

    数不清的剑锋斩击在她的护罩上，徐芸瑶边守边退，体内灵力持续流失着。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失去战力，被这些邪人击倒。

    仅是走神了一小下，忽然间，对方那带头之人的灵剑，就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斜下方猛地刺来！

    呲沙——

    这一剑的力道强横无比，几乎没有停留地捅穿了她的土灵护罩，并在她右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啊…”

    火辣的感觉传来，一时间，徐芸瑶没能握得紧手中灵剑，只听“当啷”一声，她的玄武剑便被那男修格到一旁，下一秒，刀刃已经驾到了脖颈之上。

    “嘿，有两下子啊，嗯？”

    男修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扫向她的胸前，身后其他男弟子也纷纷涌上，等待着看队长的好戏。

    “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好好面对现实吧，哈哈！”

    他伸出大手，撕向徐芸瑶的晨星道服。

    徐芸瑶心如死灰。

    “难道这就是命吗。”

    她心下黯然。

    从加入灵月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拼命地修炼，虽然天赋并不是很好，但还是依靠个人努力当上了晨星。

    除了日常喜好男色之外，在办事能力这方面，她是优于常人的。可眼下的绝境让她心生了悔意，难道，好男之女终将会落得这般下场么？看着这群剑修丑陋的嘴脸，她顿觉一阵恶心之意从胃里传来。

    她下定了决心。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主动将脖子向对方的剑刃上抹去之时，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度悦耳的女声：

    “何人胆敢扰这后山清宁？”

    “谁？！谁！！！”

    众剑修立刻重新拔出武器望向四方，为首男修更是一把将徐芸瑶推在草地上，果断起身，捏紧手中灵剑，眯着眼望向山洞内部。

    如果他没听错，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出的。

    然而下一息，如幻觉般的一幕发生了。

    恍恍惚惚间，整个瑶镜崖的天空上，竟忽然响起了仙乐。

    每个身在此处的人，无论是剑修还是灵修，耳中都纷纷听到了天籁般的琴音。

    那是古琴与女子动人声线的交鸣，拂过耳畔，净了人心。

    徐芸瑶单手拄在地上，怔怔地望向瀑布水帘内的洞府身处，呆滞了片刻，才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猛然惊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下一息，金丹期的庞大灵压从洞府内部冲天而起！

    那是一股远远超过普通金丹期人类修士的灵压。

    “王师兄，那里面好像……好像有高阶修士！”

    一名剑修惊呼一声，众人赶紧将目光聚集而去。

    只见洞口处，一道娉婷袅娜的女子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待得洞内的阴影散尽、阳光将她那完美的线条勾勒出来，顷刻之间，不知多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女之颜，怎一个美字了得？

    精致的五官如完璧，高高的发髻将部分青丝挽起，三千黑长秀发垂落腰间。

    她的瞳孔是罕见的妖红色，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无需刻意展露，便能从她的外貌上表露得淋漓尽致。

    在她身后，斜斜地背着一把一人高的七弦琴。琴上流光闪动，样式古朴，显非凡物。

    而最为关键的是，她所穿的道服，与其他所有灵月弟子完全不同——

    那是一件樱粉色的摇曳长裙。

    其上，

    绣着极为显眼的一月三星。

    ……
------------

第九十七章 水灵守护

    “秦……秦师姐！！！”

    见到那仙女下凡般的女子，徐芸瑶不顾肩上疼痛，用尽全力站起身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色！

    “辛苦了，芸瑶。”

    她的声线悦耳动听，如清水抚过人心。

    只见她莲步轻移，缓缓走向这些剑修所在的位置。

    “秦……？！难道你是……”

    听到“秦”这个姓氏，为首男修竟面露骇然地倒退了数步！

    “王师兄！她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弟子见状，均是有些慌张。

    在大秦国，“秦”姓只能有一个。

    因为其他姓“秦”的家族，都被秦皇派人解决掉了。

    “你们他娘的傻吗？！她姓秦！她姓秦啊！！！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快撤！！！”

    “王师兄”大叫一声，居然完全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众修这才陆续反应过来，有人惊叫道：“妈呀，是她！！快……快走！！”

    “快撤！！！”

    一时间，原本气焰嚣张的剑盟弟子，竟像遇到了老虎的猫一样，反向逃窜。

    早在剑盟突袭灵月之前，云啸天就对四大剑派的修士们下达过一个最高级别的特殊指令：

    “有个女人，若是见到了，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都万万不能动手！可以直接选择绕过她，或者撤退。”

    因为，谁都知道，灵月派中，有这样一人：

    仙姿佚貌，不近凡尘，不但高居晨星之首，同时，亦是秦皇独女！

    她就是这里的首席大师姐——

    秦诗音。

    这位皇室大小姐，自小就展露出了惊人的灵术天赋，被秦皇亲自送到了灵月派进修！

    她不但身具绝品圣灵根——空灵根，还有着惊人的琴技造诣，将音律之道修至化境，在十六岁就已创下数十首传世古曲，可谓是秦皇的骄傲。

    所以，攻打灵月可以，但若动了秦皇的独女，就意味着与整个秦国皇室作对。

    而与秦国皇室作对，就必然意味着与七国仙盟作对！

    那样的话，这次灭门之战，灭的就是自己家的门！！

    云啸天当时是听了云剑来的情报，知道这位首席晨星正忙于突破金丹，一直都处于闭关修炼的状态，这才无甚顾忌地宣战。可谁能想到，她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关了？

    只见秦诗音望着即将离去的众剑修，稍微用神识扫描了一下当前门内的情况。

    然后，秀眉微蹙。

    “原来，灵月竟已被外道妖人占据。”

    与白雪不同，见惯了生死的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双目微闭，

    手掌朝向众剑修逃离的方向，

    轻轻将五指张开。

    就像，在用心感悟着什么。

    “留在这里吧。

    ——空灵法·阳春雪。”

    无声，无形，也没有预兆。

    空灵力，是看不见的。

    但，在那些剑修的耳中，却出现了无数缕震裂之音！

    铮——

    一瞬间，二十余人的身体居然同时静滞在了原地，数息后，逐渐有人开始捂着自己的双耳，摇摇晃晃地胡乱冲撞，形如疯魔，仿佛中了诅咒。

    徐芸瑶目瞪口呆地见到自家这位大师姐，面色平淡地继续走向人群，口中低语着：

    “白云切。”

    ——

    嘭——！！！

    只听瑶镜崖下的瀑布池水爆发出一声炸响！一道无形的声场扩列开来，眨眼间便将那些混乱状态下的剑修笼罩。

    下一息，

    袍服割裂、鲜血飞溅。

    就似被人用片刀活剐，

    每个剑修的身上，

    都同时出现了上百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伤口的创面呈细长的菱形，深入肉里。

    二十几人耳冒清血，皮肤绽裂，在扑通扑通之声中，顺次倒地。

    “嘶……秦、秦师姐……”

    徐芸瑶骇然地看着眼前的恐怖场面，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大师姐。

    刚刚进行完屠戮的秦诗音面色安然，语气平和：

    “嗯，芸瑶。

    跟我仔细讲讲，这段时间，灵月，发生的事吧。”

    ……

    白玉峰天穹之上，云啸天与梵心师太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在经历过无数次二重灵术与高等剑诀的碰撞之后，胜负已经逐渐明朗。

    “哈哈，梵心，你的二重灵法也不过如此啊！！依我看，都是些假把式！”

    云啸天的道服上纤尘不染，而老尼身周的护体防御却已生出道道裂痕。

    前者的剑诀剑招每一式都是实打实的杀招，威力强横至极，而后者的灵法大多是些防御、护体类的法术，偶尔几招带有攻击性质的灵术却全都被云啸天的“剑盾诀”给挡下。

    不得不说，剑盟的领头之人，属实是实力惊人，这样下去，梵心毫无胜算。

    “梵心啊梵心，灵月的底蕴，仅此而已吗？”

    云啸天猖狂大笑，“想必，你那些娇弱弟子们，早就被我剑盟之众给屠尽了吧！哈哈哈哈！”

    “云老贼，你休要妄想了。”

    梵心师太轻吐口气，神色坚定：

    “灵月，必不会在汝等这般肮脏行径下屈服。老身相信每个灵月之人，都有自己身为灵月派一员的傲骨！”

    她虽坚定不移，但眼角间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一战，无论如何，也已经葬送了太多条无辜弟子们的性命了，身为掌门，她感到很是无力。

    “傲骨？”

    云啸天面色一厉，嘶吼道：

    “在这天苍之上，谁是谁非还不是拳头说了算？！

    你的傲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又能值几个钱？！！

    梵心，你总是在追求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给我去……”

    “死吧”二字还未说完，正准备用出必杀技的云大宗主就见身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蓝色倩影。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妖艳女子。

    她怀里还抱着一名昏睡过去的少女，此刻，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你、你是何人？！”

    云啸天双目微眯。

    下方明明应该在激烈地打斗着才对，怎么自己眼前还能够窜出来一个如此绝色的女子？

    有些诡异。

    他大手一挥，将身周三十余把飞剑同时指向了她。

    这是他自步入元婴以来便淬炼出的整套法宝——“御天剑阵”。

    所谓剑阵，即将多把同系、或不同系但属性不相冲的灵剑炼制成一整套，在对敌之时可以同时使用的——“飞剑之阵”，

    这种手段，威力比单独的飞剑强了不知多少倍，是高阶剑修早晚都要尝试的一条路。

    就在他要试探一下那妖艳女子的时候，却见梵心师太满面激色地在半空之中跪了下来！

    只见老尼口中喃喃，极度诚恳地求道：

    “圣使大人，老身请求您，救救灵月吧！救救那些孩子们吧！！”

    圣使大人？

    她？

    能救灵月？

    云啸天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

    只听她轻轻一笑，说道：

    “梵心掌门不必如此。我既出现在这儿，就说明镜花宫要插手此事了。”

    蓝雨柔左手抱着昏迷中的白雪，右手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纳玉中取出一把印花纸伞，将其缓缓撑开。

    “镜花宫？！！”

    云啸天心头一震！

    这个门派，乍一听，毫无印象。

    可恰恰就是因为毫无印象，

    才让城府极深的云宗主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能让灵月掌门跪地请求的门派、现今并未在天苍大陆上露过面的门派，意味着什么？？？

    身为一派宗主，正邪巨擘的名字他了若指掌，超一流门派、一流门派的名字他也是无一不晓，这“镜花宫”，更绝无可能是什么修仙世家或者二流三流，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

    隐世门派！！

    “你……你是隐门传人！！”

    云啸天大惊失色，身形暴退而去！

    只见水莲温柔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自顾自地接着他之前的话说道：

    “或许灵月的傲骨在你面前确实不值几个钱。”

    “所以我，也想让云宗主感受下，什么是‘绝对的实力’。

    以及，真正的绝望。”

    蓝雨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瞳孔中那寒芒一闪，

    ——和弥天漫地的恐怖灵压。

    “这……这股灵压……”

    云啸天登时面容扭曲地大叫道：

    “你、你……你是化神期大能！！！！！”

    蓝雨柔没有回答。

    只是，天空之上，

    乌云盘踞。

    春日的午后，

    忽然飘起了雨。

    雨丝轻落，打湿在每一位剑盟修士的衣上。

    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亦或是其他三大派的掌门，

    没有一个人能躲避密麻的雨滴。

    地上的众修抬起头，望向阴沉天空。

    没人知道，暴雨将至。

    云啸天浑身发颤。

    走不了了。

    身体，已经完全被一股潮湿水气锁定在了半空，

    能做的，

    就只有尽最后的全部神识和灵力，将剑阵护在自己身周，

    并释放出剑盾之术聊以自保。

    蓝雨柔那妖艳却不媚态的倾城仙颜上，流露出了一丝认真：

    “看清楚了。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灵术。”

    她的声音坚冷如冰，目光凝向天边阴霾，口中轻喃：

    “让记忆，埋藏在雨中吧。”

    ——

    【澜汐灵法·夏日沉溺】。

    ——

    这一刻，

    云啸天瞪大了眼，

    梵心师太如见神迹。

    灵月十二峰上所有的修士，

    在骤雨之中，

    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雨水，

    如长了眼睛般，

    向所有敌人的所在之处，狂淹而去。

    无数深蓝色的水团，把成百上千的剑盟之人，包裹在里。

    深沉的不知名灵压缠缠绵绵，将整个灵月派笼罩在内。

    那是水之上位——

    超阶灵根——

    “雨”灵根，所释放出的恐怖灵场。

    云啸天的剑阵，在这般无解无形又无可躲避的海蓝色灵力中，

    猝然崩塌。

    每一把飞剑，

    在发挥出全部威力的“澜汐灵法”当中，

    都变得卷刃、软断下去，

    原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剑锋，竟连带着剑柄，

    在雨灵力的侵袭包裹下，

    彻尽溶解！

    而他的身体，亦是无法逃离这般结局。

    时间仅过三息。

    无数的蓝色水球炸裂开来，无数的人体却已消逝。

    活下来的灵月弟子和长老们个个张口结舌，瞪大着眼睛如木桩般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血腥的战场，如幻梦般，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态势，瞬间被终结。

    原来，那，就是灵术吗？

    “结束了。”

    宁静天空之上，

    蓝雨柔笑吟吟地回首看向呼吸巨促的梵心：

    “白雪，我就带走了。”

    ……

    【天苍历2021年，春雨绵绵，细物无声。剑盟入侵之众，于灵月十二峰，沉溺致死。】

    ……
------------

第九十八章 邪魔首现

    万里之外，西海中央。

    陆灵秋站在“白大飞”的纸躯之上，一脸凝重地望着正前方的巨大漩涡。

    “主人，这里的海水……怎会是黑色的？”身边的炎夜有些疑惑地问道。

    从半日前开始，他们刚刚飞进这片海域的时候，就发现，海水的颜色由蔚蓝变成了墨绿，再到最后逐渐转为了黑色。

    眼下一望无际的黑海，将午后本该日光十足的天空，也衬得无比阴暗。不仅如此，身前那巨大的漩涡，更为瘆人。

    那是一道圆柱形状的巨大海龙卷，似是由于受到某种牵引，竟被硬生生挤压在一片真空的领域当中。

    在外部，能够用肉眼看到，大漩涡的正中心，是形貌怪异的深海黑礁。而其正上方的天空，居然有一块儿星蓝色的孔洞！

    “那……那是……”

    见到此幕，陆灵秋震惊当场。

    孔洞外部是无尽的黑色飓风，浓浓的墨色雾气不断地由外向内灌涌进来。

    他虽不在结界内部，但却不难感受到，若是触碰到了那些空间风暴，修为低下的人类无疑会被瞬间撕裂成碎片。

    “没错了，小夜。是天空的裂缝。”他声音低沉地回答道。

    “什、什么？！‘天空裂缝’？”炎夜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

    “是……天空的伤口吗？”

    “嗯。”

    脑中似乎浮现了无数片来自远古的回忆，但，却怎么也无法让他顺利回想起来。唯有那熟悉的晕眩感如约而至，阻挡了他想要继续探索过去的欲求。

    “原来，天空也会受伤吗。”

    炎夜怔怔地望着那驰魂夺魄的孔洞，从诞生之日到如今，她从未见到过这般令人心颤的景象。

    “何止天空。”

    陆灵秋神色有些黯然。

    “一切伤害外物的行为，终会在这世上留下印记。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主人……”

    感受到他的不安情绪，炎夜往他的身旁靠了靠。

    顿时，一股温暖的气息将他笼罩在内。

    舒适、平和，且让人安心。

    那是千日草的香味，专属于她的味道。

    “谢谢你，小夜。我没关系的。”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是炽烈而又矜持的清甜淡香。

    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将目光望向远处。

    刚刚，在他的神识范围内，已经扫描到了数波修士的气息。这些人正在分批次、分先后地从各个方向往此处靠近。

    灵月派和大雪山宗的四位长老也在其内。

    显然，天夜广寒宫出世的消息，并非只有少部分人掌握。

    陆灵秋眉头微皱。

    回想起方晖对自己狮子大开口的情景，他冷哼一声，对这些灵月长老们的好感度再减三分。

    “也不知水莲她那边怎么样了。”

    “主人，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就要到‘花神祭’了。要把水莲叫回来吗？”

    炎夜在他耳旁轻声问道。

    “嗯，当然。久违的镜花宫专属节日，每个人都要到场。”

    他将“白大飞”停靠在了距离漩涡领域不远不近的一个中立点后，一边观察着一边说道。

    “哦，那……”

    少女似要再说些什么，却感到有很多陌生气场从远处传来，便安静地站在主人身后，不再出声。

    未过多久，最先一波流光从斜对角的方向飞射而来。观其外放出的灵压，竟然是五名元婴期中期的修士。

    他们身着陆灵秋从未见过的虎皮道衣，露着臂膀，手持各色奇门法宝，脚下踩着的并非飞剑，而是木老虎模样的飞行法器。

    随后，右后方向也同样出现了六七名戴着斗笠的修士。

    他们身高八尺，肩宽膀大，体格一看就比普通的人类修士壮上许多，陆灵秋无需用神识去探便能判断出，这拨人是妖修。

    而在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方晖等人也姗姗来迟，停留在很靠近大漩涡的西北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女性修士、几名浑身黑衣黑帽的怪装人、一队背着竹篓的青衣弟子等，也纷纷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原本只有海风呼啸的黑色死海之上，在半个时辰之内，竟出现了十余个高阶修士队伍！

    奇怪的是，每个队伍之间，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太仔细地相互打量，而是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大漩涡之上。

    此时，距离情报上所记载的洞府出世时间——四月初，还有七天。

    一般来说，洞府出世，并不一定是准时准点儿的，尤其是某些上古甚至太古时期的大能洞府，就算出现十日以上的偏差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时——

    一道幽光蓦然在那星蓝孔洞之中显现！

    呼啦——

    似是受到了某种吸力的牵引，浓黑如墨的雾气，滚滚涌向大漩涡，瞬间将本就要被灌满的领域内部彻底充盈！

    下一刹——

    却见一道巨大裂痕从那大漩涡领域的顶端边界线处，以极快的速度向下皲裂开来。

    众修根本未及反应，便听“咔啦”一声，风暴夹杂着黑雾，在那原本坚实的领域内，彻底向四面八方翻涌而出！

    轰——

    “这、这是邪象！！！”

    远处的方晖大叫一声，最先回过神来，想要赶紧提醒身边之人往反方向撤离，但他们，离那漩涡结界实在是太近了。

    他们只来得及开出护体光罩，便在眨眼之间被黑雾吞没其中。

    下一秒，令陆灵秋瞳孔一缩的场面出现了。

    黑雾转瞬即逝，从他们的身周蔓延而过。几人仿佛只是被黑雾洗了个澡，从远处看，并无异样。

    但是，在陆灵秋的高阶灵法——“天瞳术”中，却不难发现，他们身上原本的灵力，正在被一种新的、墨黑色的东西所腐蚀着。

    方晖、玉蟾师太，及大雪山宗的两位长老，似人偶般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其余的几波高阶修士，也未能躲过黑雾眨眼间的弥漫，甚至有一缕浓雾，已经径直向陆灵秋的方向涌来。

    “小夜，我们走！”

    陆灵秋心知，以“白大飞”的飞行速度，断然无法躲避这般邪象。

    他迅速大袖一挥，将它收入灵戒当中，随后与炎夜二人同时使出《花神真诀》中的天阶身法——移花步，

    整个人的身体“嗖”地一声冲天而起，一个闪身便瞬移到了上方万米之处！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下方那浓雾居然似有灵智地拐了个弯，以毫不亚于陆灵秋的速度——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有些骇然，但，已经无暇思考了。

    二人像其他修士那样，被黑雾包裹在内。

    下一息，陆灵秋的眼前被黑色所充斥。

    ……

    似在接受洗礼般，浑身上下传来了柔滑舒适的奇怪感觉。

    ——与先前脑中所猜测的痛苦和窒息感完全背道而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过眼云烟，仅仅几个呼吸间，他便再次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他立刻用神识内探了一番，发现自己体内并无异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确实给人一种沐浴了的感觉。

    可当他看到身边的炎夜时——

    心中不由登时一凉。

    “小夜！”

    只见，

    少女的狐面面具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烫红色的脸颊，和黑红色的瞳孔。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及腰的姬发随风飘动，绝美容颜上，满是迷茫和空洞之色。

    少女口中似在自语着什么，陆灵秋正要靠近，

    却见她毫无征兆地从腕间念珠里，将“野良”长太刀握在了手上！

    “……你……是……？”

    在陆灵秋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她缓缓拔出长刀，

    将刀锋，

    指向了自己的主人。

    ……
------------

第九十九章 天夜广寒

    西海之上，一片寂然。

    浓墨般的黑雾不断向远方散去，多名高阶修士如木偶般呆立原地。

    陆灵秋看着眼前将太刀指向他的炎夜，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感觉迅速笼罩了全身。

    “小夜，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凝视着少女，并未后退半步。

    虽然炎夜在平时偶尔会记混一些小事，但只要是关于主人的事，无论大小，她都不会忘却。

    他的生日、喜好、厌恶之事、平时习惯、睡眠生物钟、用过的灵法、说过的话……几乎每一样，她都深深记在心里，放得比自己的事还重要。

    可现在，她的眼里却茫然之至，看上去竟似在努力回忆着眼前之人，好像真的完全记不清了一样，这让陆灵秋感到骇然。

    很明显，记忆的混乱，是黑雾造成的。

    只听下一秒，陆灵秋得到的回应是：

    “大日·镰仓刀谱·一闪。”

    炎夜原本认真软糯的声音在此刻，竟变得如沙绫那般机械而冰冷。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红线，猛然刮向陆灵秋！

    “唉。”

    一声轻叹响起。

    半息之后，只听到清脆的“当啷”一声。

    便见陆灵秋站在原地，伸出右手，

    握住了她的刀锋。

    少女怔然停留在他的身前，似是不解为何自己的身法会被识破。

    “野良”长刀的刀身上漫着炽热火光，但在他的手心里，却如若无物。

    “小夜，我再问你一遍。你，不记得我了吗？”

    陆灵秋的情绪逐渐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你……是……”

    炎夜真赭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迟疑，不过马上，又被那黑色的雾气所霸占。

    她木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陆灵秋聚灵道：

    “幽冥灵法·万……”

    “火行·大封印术。”

    无奈的声音传来，陆灵秋闪到她身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长发。

    一道暖流注入体内，少女只觉全身一软，便再也无法将灵力汇聚，体内全部的火灵力竟似被咒印封住般，再也没办法操控丝毫，甚至，她连握住长太刀的力气都隐有些不足了。

    “睡会儿吧。小夜。”

    陆灵秋伸手将她手中太刀接过，直接收进灵戒当中。而少女的身体，也在摇摇晃晃中陷入昏迷。

    他单手将她扛在肩上，感受着她轻盈的体重，心情复杂之至。

    可未及他多思考，只见大漩涡上，包括方晖长老等人在内的其他所有高阶修士，在此时此刻，皆是眼中黑光一闪，望了过来。

    “不妙啊。”

    陆灵秋口中喃喃。

    他虽不知自己为何对这些邪魔般的黑雾免疫，但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

    连修为早已达到蕴神期的自家灵使、火灵守护——“天妖”炎夜，都无法靠自身的抗性对此免疫。

    而眼前这些元婴级别的高级修士，更是绝无幸免的可能了。

    没几个人知道，在镜花宫的五行守护之中，除了新来的三代灵使慕青外，其余四人，皆是蕴神期天妖。

    二十年前，是陆灵秋上一次苏醒的时间。

    而在那之前的不知多少年里，

    身为代理宫主的他，走遍大江南北、秘境深渊、各大隐门、无数绝地，一直、一直在寻找着某段回忆。

    可无论如何，在又一次沉睡后，他却再也记不清，自己所寻之物，到底是什么。

    只记得，身边多出的四位灵妖，是许多年间，自己最新带回来的二代灵使。

    在这次苏醒后，记忆里缺失的孔洞更加庞大了，很多事情怎么也无法联系到一起去，就算问灵使们，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故他只好再次踏上寻忆之旅，并成功以记忆中不见了的“月亮”作为切入点，去灵月寻求线索。

    现在追到此处，在这诡异的天空裂缝下，他万万未曾想过，自己竟会遭遇这般连化神级都无法抗衡的神秘力量。

    眼见方晖、玉蟾等人纷纷从身上取出法宝，口中念念有词地朝这边看来，陆灵秋就觉甚为棘手。

    若不动手，定会被围攻；若动手，面对这么多高阶修士，又难免使出超阶灵术。

    那么做，会对这片本就伤痕累累的天空造成更大的伤害。

    ——

    渡劫期大圆满修为的陆灵秋，并不想如此处理。

    ——

    无数道流光闪过，飞剑、灵术、法宝、暗器、毒瘴、灵兽等，分别从数波高阶修士的队伍里向他集火而来。

    他选择防御。

    “三重·大无形·真灵护体术！”

    陆灵秋单手一挥，身体之外，两圈无形的灵力光罩将他和炎夜包裹在内。算上自动释放的那一层，现在他的身周，存在着三道渡劫期护盾。

    下一息，各色光华击打在了他的身上。

    轰——！！

    数十名高阶修士合力一击，换成常人来接，这是必死的局面。

    可在他的护体灵法下，却连外皮一层灰都没能蹭掉。

    他的三重灵法不同于梵心师太，后者是左右手同时施放出两种不同的灵术，而他，则是换了个极其高级的角度去应用——

    即，将相同的超阶防御灵法在一瞬间，同时施放出三次。

    在灵术天赋上，陆灵秋心知，自己得到过某种传承。

    外人，无人能及。

    就在他决定暂时撤离此地、先把小夜身上的问题解决之时，一侧，很久未被注意过的大漩涡与天空裂缝的中心部位，突然传出一声轰然巨响。

    响动之下，所有高阶修士停下了手中攻势，目光空洞地望去。

    陆灵秋也眯起双眼看向那边。

    只见在天地之间，一座海市蜃楼般的浮空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圆顶、辉煌的外饰、宽敞的庭园，流光溢彩，华丽至极。

    “这便是‘天夜广寒宫’吗？”

    远远望去，只见在那宫殿中央，一扇约莫能有数十人之高的超大石门缓缓地向两侧敞开，而在其内，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

    暗光之下，那人仅仅迈出一步，便霍然出现在众修之间，其身形如同幻影，连陆灵秋都是一怔。

    下一秒，当他看清那男子真实的模样之时，心中猝然掀起了惊涛巨浪。

    若让他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只能是——

    “活到至今见到的唯一能在颜值上与我不相上下的男性”。

    与寻常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普通男子不同，那种只是优于常人的小帅，而此人，却是“无一处瑕疵的俊美”。

    他身着黑色长衣、灰白色披风在海风下猎猎作响，不似人造的五官之上，神色肃然。

    在他身周，散发出一种极夜般的深邃气质，与陆灵秋那永远无法被看穿的神秘感相比，竟毫不逊色，甚至略有些近似之处——

    即强者的孤独感。

    只见他凝视着天空裂缝，完全无视了身旁包括陆灵秋在内的所有高阶修士，只是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抬起了双臂。

    “又到了偿还之时啊。”

    他轻声自语：

    “神法·长夜晞！！！”

    ……
------------

第一百章 她的存在

    令人感到心灵震颤的一幕，发生了。

    大漩涡处，死海之上的天空，忽然间变为了纯粹的黑色。

    那并非是改变时间法则的大道，而是神法级别的“领域”。

    那名俊美男子，将所有在场之人，框进了自己的领域。

    无论是黑雾、天空裂缝、巨大漩涡，还是这方天地人，全部都一起，拉进了属于他的领域！

    黑色浓郁。

    这是片没有一丝星亮的黑暗世界。

    除不远处正在散发着光华的俊美男子外，其他一切，仅凭肉眼的话，都无法得见。

    呼——

    时间仿佛停止了几息。

    一、二、三。

    在第四息，

    “神法”之威，悍然降临！

    只见领域之内，所有的黑色都如幕布般糅合在了一起，分为了与在场人数相同的几十个焦点，并以完全无法躲避的态势汇拢而去！

    噌——！！！

    陆灵秋只觉一道海潮般的、绝非灵力的神秘力量，无差别地打击在了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随着“嗙、嗙——！！！”的几声巨响和剧痛传来，他身周的三层“大无形真灵护体术”竟然寸寸碎裂！！！

    这在他眼里，是断不可能发生的事！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身护体术的强力。

    围绕在身周的，可是渡劫期的“超阶”防御法术啊。

    巨大的眩晕感使陆灵秋僵直在原地，万幸的是，此招在耗尽最后一丝威能之时，成功将“神法”的冲击力弱化至无，正好与之相互抵消。

    神法·长夜晞：以黑夜之力禁锢并抹除一切目标，天阶以下防御尽皆无效。

    黑色散尽，他睁开双眼，看到了身周景象。

    所有高阶修士，都在这领域之内，消失不见了。

    没能留下一丝的痕迹。

    “幕布”的背面，露出了灰白色的星空。

    那名男子，正目露惊色地望了过来。

    场内，仅剩下陆灵秋、昏迷的炎夜，与那俊美之人。

    “你竟能在我的‘神法’下存活。”

    男子意外地向这边飘来，感受着陆灵秋毫无保留的冲天灵压，奇道：

    “莫非是近年来新生的‘半神’么？”

    陆灵秋紧紧护着炎夜，整个身体剧烈颤动着。

    “神法”二字，在他听来，是如此的刺耳。

    何为“神法”？

    在他看来，便是凌驾于五行与“太古八大传承”之上的、具有毁天灭地之威能的、与“仙法”齐名的——

    禁阶灵术。

    陆灵秋的表面修为乃“渡劫期大圆满”，这个境界还有两个不同的名字，就是“半神”和“半仙”。

    在现世中不为人知的“大天苍历”里，自九千年前的隐门六圣陨落之后，整整沉浸了两千年，才在灵气复苏的黄金时代里诞生出新的“半神”。

    而陆灵秋不知，这些新的半神，即为《杯月》一书中所载的，那六名将天地重新撕裂开来的顶阶存在。

    在陆灵秋眼里，这些“半神”法力通天，却不懂为天下苍生着想，只知为一己私利而争斗，无所顾忌地施放着无数大威能法术毁天灭地，已经给整片大陆带来不可挽回的伤痕。

    早在他读完《杯月》一书之时，就猜测到，此书所载，并非一个简单的故事，甚至它，大有可能是正史的一部分。

    天下灵力为何逐年稀薄？

    天道法则为何渐渐崩塌？

    天地间修士为何修行愈发困难？

    本可再生的各大矿脉又为何从某天开始变成了不可再生资源？

    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

    万事有因，必有果。

    若真有六神存在，那么罪魁祸首，必是其中之人！

    陆灵秋的猜测，在现下这史诗级的会面中，成为了事实。

    因为，眼前之人，

    正是其一。

    “吾乃夜枢，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俊美男子立于陆灵秋十丈身前，目光如寒冰般上下打量着他。

    “夜枢……夜枢！想必，你就是，七千年前的六神之一，‘夜神’吧。”

    陆灵秋缓缓抬眼，直视着面前这位摧毁了他三层超阶护体术的存在。

    “哦？想不到，时隔多个世纪，竟还有人能认出吾的身份。”

    夜枢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不过下一秒，当他终于看清了陆灵秋那无法被任何人复制的容貌时，

    瞳孔猛然一缩！

    这位神祗，竟如见到绝世凶兽般，露出了骇然震惊之色，

    厉声大吼道：

    “怎么可能！！！

    你……你是……

    陆、灵、秋！

    ‘邪神’——陆灵秋！！！”

    ……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但被指认的陆灵秋如遭雷殛，呆立当场。就连说出此话的夜枢自己，也似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你说什么……我是，‘邪神’？”

    陆灵秋喃喃着这个充满了不祥的称号。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清夜湖的灭祖祭坛上摆着的灵像，与你这张脸一般无二！！！”

    夜枢面容扭曲道：

    “陆灵秋，你可还记得九千年前，隐门六圣讨伐天山孤城之时，你身边的那位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陆灵秋双目微眯：

    “我身边的那位……？你怎知孤城之事？”

    “呵呵，‘我怎知’？？你莫不是在佯装失忆？这种低劣的行径，在我面前，毫无意义！”夜枢激动地吼道：

    “也罢，那就让我将你的罪行，一一数来！！”他身周那已经无法用灵压来形容的力场，再度冲天而起。

    “吾乃九千年前曾经存在过的六大隐门中，清夜湖一脉之传人！我虽与清夜湖之圣“祖夜真君”存活的时代相隔两千年，但在史料中，却早已将你所做邪行记载得清清楚楚！”

    夜枢的话似从牙缝中恨恨挤出：

    “当年，天空黯淡、邪象弥天，‘星圣’通过卜天大道算出，你躲在那天山孤城当中疗养，不过，寿元也仅剩三月！

    我六大隐门立刻派出最强联军，在‘六圣’的带领下，杀上天山，寻到了你所在的位置！”

    听到此处，陆灵秋心中剧颤！

    “星圣”，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且这些九千年前的历史，全都是他记忆之外的信息，没有一个字，是在他现有的记忆碎片中存在过的！

    如果夜枢所说非虚，那就意味着，他的话，能够弥补自己脑中的一大块缺失的记忆！

    陆灵秋按捺住极不稳定的情绪，继续倾听。

    “可谁知，在那孤城之中，竟有一女子，拦住了我们六大隐门的联军。”

    夜枢说到此处，面露纠结，仿似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般，缓缓道：

    “清夜湖史料记载，此女凭借一己之力……

    将六圣全部击残，并断了他们的飞升之机。”

    “什么！！”

    “这便是为何在灵气充盈的时代，整整两千年都未有新的半神诞生的原因！！”

    夜枢大吼道：

    “当年！！此女为你一人，悍然击退天苍上所有最强修士，祖夜问她为何如此不惜代价保护你，你猜她却怎说？！”

    “哈！她竟说，‘因为他要带我见到月亮’、‘你们这些丑恶之人不会明白，也不会得见，比万花还要唯美之物’。”

    “哈哈，月亮，月亮！！！真是可笑！！！！

    讽刺的是，史册上载，这也正是为何‘怜星谷’在破灭多年之后，许多人将此派名字错记为‘怜月谷’的原因。

    没有人见过她所谓的‘月亮’，可她却用神力震慑了所有人，并让世人相信，天边早晚会有‘月亮’出现。

    甚至与我同期的晴月——原本的怜星谷传人，在渡劫成为半神后，却也自封为了‘月神’，取代了原本的‘星神’之名！

    陆灵秋，你的一句承诺，让六大隐门迟迟两千年都未出新神！你的一句承诺，让‘太古八大传承’不知丢失了几分！！”

    “那叫林柚木的女子，为了你那风中残烛般最后三个月生命，不惜付出一切，与天苍作对、与世间全部人类修士为敌！！！

    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罪！！！”

    ……
------------

第一百零一章 三大神法 （三更）

    “林柚木……林柚木……”

    陆灵秋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下。

    一瞬间，恍佛听到“咔啦”一声破碎之音，

    残缺的片片记忆，终于，浮现出了一部分。

    没有画面，没有实感，仅有耳畔那琐碎遥远又空灵的低语。

    ……

    “醒了吗？”

    “啊……我在哪里…？”

    “天山孤城。”

    “孤城啊……”

    “你叫什么名字。”

    “陆灵秋。你呢？”

    “林柚木。”

    ……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没有月亮呢。”

    “月亮？”

    “很美的，只会在黑夜出现的，能够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宝物。”

    “比万花还要美吗？”

    “比万花还要美。”

    “真好啊。”

    ……

    “柚木姐，为什么这么大的天城里，只有你一人呢？”

    “现在，不是有两个人了么？”

    ……

    “刚刚那是灵术吗？”

    “嗯，你对灵术感兴趣？”

    “如果能有可以把月亮造出来挂在天边的灵术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就能让柚木姐每天都可以看到美丽的东西了。”

    ……

    “咳、咳……咳咳，嗯呕——”

    “灵秋……”

    “柚木姐，我是不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不会的。”

    ……

    “灵秋，你想学灵术么？”

    “咳咳咳咳——想，可我……”

    “所有灵术都是被创造出来的。说不定有一天，你真的可以把月亮造出来哦。”

    “那……那好，我学。”

    ……

    “灵秋，今天，我们来定下一个约定吧。”

    “诶？……约定？”

    “嗯。因为，我要走了哦。”

    “！柚木姐，你要去哪儿？”

    ……

    记忆戛然而止。

    如断裂的唱片，崩然停滞。

    三个月的回忆仿佛被深埋在海底，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灵秋想要继续去窥探，却再不能忆起分毫。

    身体在止不住地发颤，对面的夜枢早已将手臂高举，已是在酝酿第二招神法。

    “呵，哈哈！哈哈哈！你说，罪？我有罪？！”

    陆灵秋形色癫狂：

    “果然，《杯月》所载，全是史实。

    看看这天地吧，夜枢。

    看看这大海的颜色，

    想想，你的神法、你修炼神法时那每一次灵爆、太古六圣开发出的每一式超阶法术、上古六神那的终焉战争——

    到底、到底让这片天空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虽记忆散尽，但我相信，柚木所做，绝对未错。”

    在夜枢愕然的一瞬间，陆灵秋忽然伸出右臂，将手掌对着他狠狠一张！！

    “这个世上，

    不需要纯为杀戮而生的门派传承，

    也不需要——

    自私的神明！！！！

    ——春常灵法·亿！！！叶！！！”

    在这一刹，

    他的身上，爆发出一道肉眼完全可见的，若草色灵场。

    ——

    粗大的圆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无声地，向整个结界蔓延而去。

    眨眼一线间，目光所及之处，皆化为了片片绿叶。

    清香弥漫，充斥天间。

    数以亿计的叶子漂浮在空中，滚滚形成一片绿海。

    它们如有神智地将自身最尖锐的部位指向夜枢，

    似幻梦般，涌葬而去。

    “这……这是林柚木的灵术！！！”

    夜枢大叫一声：

    “果然、果然！！！祖上所传没错，这正是当年，林柚木使出的灵术！！！”

    见到此幕，他面目狰狞地将双手托向黑夜，似在祭祀、似在祈祷，

    他口中喃喃：

    “或许、你说得不错。

    或许、六圣六神确实不顾苍生，致使生灵涂炭，天开地裂。

    但吾等，均已为此付出了代价。”

    “今天，我不会输的。

    毕竟，

    祖上的仇，

    只能，

    由我来报！！！”

    “——神法·敬天歌！！！”

    鎓——！！！

    令陆灵秋呆滞当场的一幕发生了。

    却见那漫天绿海之下，

    一道赤黑色的无形声场，于整个结界中，轰然炸响！

    那无数绿叶竟似受到了定身咒般，在这缥缈空灵的灵力场中登时静滞！！且在下一息，毫无征兆地绽成绿光、坠落成泥！！

    呲——！！！！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灵力的法术，竟被夜枢一招击溃！！！

    不仅如此，这道神法的余威还在无差别的攻击下将陆灵秋卷入了其中！

    失去了“大无形·真灵护体术”的他，在将昏迷的炎夜护在怀里的状态下，全身上下“嘭”地一声，炸开了无数道血丝。

    鲜血顺着他完美的肉体向外流淌而去，沾染了他的圣灵华服，也滴落在了怀中少女的脸上。

    “空灵神法！！你竟还身怀空灵根！！”

    陆灵秋没时间思考什么，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夜神”，早已并非数千年前的夜神。

    “陆灵秋。”

    夜枢缓缓向他走来，面上表情逐渐恢复了最初那般的平静与清冷：

    “林柚木的春常灵法的确可以击败甚至瞬杀每位隐门六圣。

    但我夜枢，却并非六圣那般的渡劫半神，

    现在的我，

    ——已是真神！！！”

    “什么……”

    真神和半神的区别，如天与地之差距。

    当年林柚木仅凭一己之力击退六名半神半仙，就是因为——

    她是渡“大天劫”成功的真神。

    陆灵秋粗重地喘息着，神法留在身上的剧痛丝毫不减。

    “真神……难道你已经成功渡劫！你……你竟能成功渡劫！！！”

    他几乎是厉吼出来：

    “为何涂炭苍生之人，也能渡劫成神！！！！”

    听到陆灵秋的话，夜枢的情绪再度狂躁起来：“陆灵秋！！你懂什么！！！现在这般狼狈的你，又知道些什么！！！”

    “青溪死了，沐雨死了，可晴月，晴月她是无辜的……她和我明明只是想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但……

    但她……

    也在两千年前，为了阻止‘四漩结界’破裂，而被邪魔吞噬了！！！”

    陆灵秋瞳孔一缩，他不知道青溪和沐雨是谁，但联想到夜枢口中的晴月身为“月神”，那么不难推测出，“青溪”很可能是风神的名字，“沐雨”则是雨神。

    按夜枢所言，上古六神除他之外，能够确认的就已经陨落了三人。

    却听他继续道：

    “每隔两千年，我们四人便会在邪魔鬼雾下，战死一人。而今年，正是轮到我去进行这无谓的最后努力。

    但，哪怕只能再撑两千年也好，陆灵秋，你知道吗？

    两千年后，天苍，将变成人间地狱。”

    “就在刚刚，‘四漩结界’已经破碎。

    待我击杀了你，为祖上报过仇后，便会用命，去代清夜湖，代祖上，去偿还——

    吾等欠下人间的债！！！”

    夜枢俊美的面孔扭曲至极：

    “——神法·繁星落！！！”

    ……
------------

第一百零二章 红线（第四更）

    会死。

    我会死。

    看着天边向着自己急坠而来的那无数道银色流光，陆灵秋竟心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已经明白，在真神面前，半神的灵法，几乎无用。

    唯有真神级别的“太古八大传承”，才有一丝机会与夜枢的神法抗衡。

    夜灵根、星灵根、空灵根。

    身为天苍七千年来资质最高的存在，夜枢身怀三种超品圣灵根，无疑是六神中之最强。在上古的六神圣战中，他年纪轻轻，就已能和半只脚迈过真神门槛的青溪、沐雨打得不分上下。

    在六神之中，最弱的月神——晴月，完全是在他的保护下才得以存活，换句话说，夜枢一直以来，都在以一敌二。

    ——以一人之力，阻挡着两名半神的可怖猛攻。

    只听他癫狂的声音响彻结界：

    “这就束手待毙了吗？看来你这‘邪神’之名，也不过如此！！！

    陆灵秋，你可知道，九千年前，在你弥留的那三个月结束之后，六大隐门发生了什么？”

    “血洗。知道吗？血洗！！！”

    “被自称是‘镜花宫圣使’的几个女人，血洗！！！”

    “六圣受到重创，隐门传人、长老，接连被暗杀！！！这些镜花宫的圣使，口口声声说‘为花神报仇’，

    我想知道这‘花神’，除了那林柚木，还能有谁？！！！”

    “陆灵秋，我虽不知当年已是风中残烛的你为何能活下来、为何能在九千年后的今天出现在我面前！

    但我能确定的是，镜花宫，与你，脱不了干系！！！”

    夜枢的冷笑回荡在耳畔：

    “现在，若你再不拿出点儿真本事，那么这式神法，将会直接把你化作陨石下的飞灰！”

    听着夜枢的咄咄言语，陆灵秋怔在原地。

    无数繁星划落的轨迹，在他眼中似乎变得慢了下来。

    花神——林柚木，

    她，死了？

    记忆中仅剩下碎片的柚木姐，

    她口中的离开，

    竟是，永别？

    陆灵秋脑中嗡鸣一片，无数道声音似在炸响！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别这样……别这样！！！”

    他顾不得眩晕与疼痛，疯狂地用尽一切神识去强制性地往那被封禁的回忆当中探索！

    “啊——！！！！”

    紧随而来的头痛欲裂让他身体剧颤。

    虚汗混合着更多的血水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如雨帘般向外流淌，他不想、不想面对那个结局。

    那是他最不愿去接受的结局。

    按夜枢所说，九千年前，在那谜一般的三个月结束之后，“镜花圣使”，出现了。

    她们的目的，是为“花神”报仇。

    而花神，只有可能是当世唯一真神——林柚木。

    本来必死的自己，还活着；

    本应该永生的她，却消失了。

    那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脑中的记忆碎片外，

    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陆灵秋形同野兽，他嘶吼着，挣扎着，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是等待着他的，

    是渐渐在视线里放大的——

    无数陨石。

    ……

    身体很沉，头也很昏。

    耳边是嘈杂的呼啸之音，

    主人的气息离得很近，

    很安心。

    半梦半醒中，

    过往之事在炎夜脑中浮现。

    ——那是一片漆黑孤冷的深渊。

    一只巨大的火鸟，在深渊底部，漫无目的地盘旋。

    她麻木地飞啊飞，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觉得疲累。

    没有光，没有终点，也没有希望。

    身周是无尽的暗，耳边是尖锐的怨灵之音。

    这里，是“无尽深渊”。

    这里，是怨魂聚集之所。

    自己被放逐到此处已经近五千年了。

    五千年，是什么概念？

    在时间法则中，它可以将绿洲变成沙漠；

    可以让大陆化为岛屿、让山峰陷成峡谷；

    亦可把永生之心侵蚀成废铁烂泥。

    麻木，是炎夜唯一的感受。

    视觉、嗅觉、触觉、味觉、听觉，

    尽皆不见，尽化为无，

    仅剩下近似永恒的麻木。

    直到那一天，

    她看到了一束光。

    一束比黑暗，还要浓郁的，暗色光。

    那道光似在寻觅着什么，

    最后，停在了自己身前。

    与他相见的第一面，犹在眼前。

    “你叫什么名字？”

    “炎夜。”

    这是五千年来她第一次与生命沟通。

    在体味到这久违的感觉之时，

    她有些惊讶。

    惊讶于眼前人类身上所散发出的，

    那毫不亚于自己的孤寂之感。

    一个人类，为何，会带着这般迷茫和绝望，

    来到无尽深渊这种死地找寻回忆呢。

    “你不属于这里。”

    他的声音平静且嘶哑，

    但却能够感受到，

    他在尽量让它变得有些温度。

    “我没办法离开此地。”

    “我带你走。”

    “好。”

    ……

    记忆如幻灯片般在脑中播放。

    ……

    “小夜，从今天起，你就是镜花灵使了。你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帮我收集一些记忆碎片，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好，我会努力的。”

    ……

    “主人，这把剑是送给我的吗？！谢谢您，我很喜欢！……诶？不是剑吗？”

    ……

    “主人为什么不和我签订神魂契约呢？您救了我，我完全愿意的哦。诶？这就是契约令牌吗？

    可是……精血并没有契约之效呀。”

    ……

    “主人，您又带新的姐妹回来了吗？啊……她、她身上怎么全都是伤口……”

    ……

    “主人，对不起，我这次……让您失望了。……诶？真……真的没关系吗？”

    ……

    “主人，我突破了哦。我也可以，像金瑜那样，为你独挡一面了吗。”

    ……

    “主人，我看到你最近，每天都在聆花台对着夜空发呆。还在想那件事吗。”

    ……

    “主人，你很痛苦吧。”

    ……

    “主人，为什么，明明你很难过，却还在努力的笑啊。你很难过的啊。”

    ……

    “主人，你说过，‘遗忘是时间对生命的一种酷刑’。我无法理解，但……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

    “主人、主人……”

    ……

    “……主人！花铃姐，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啊！？”

    ……

    ……

    “主人，您醒了！！这二十年……诶？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夜，我是小夜啊……！”

    ……

    ……

    体内的封印术早已被夜枢的“神法·敬天歌”击碎，炎夜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漫天的繁星坠向自己的主人。

    他看上去很绝望。

    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有点咸，但却温热。

    这就是主人的味道吗。

    这些流星……

    真美啊。

    少女口中呢喃：

    主人，我知道，

    就算面对神祗，您也不会输的。

    如果您死了，

    那么我的存在，

    还有什么意义呢。

    身为守护，

    难道不是要去守护最重要的人吗。

    主人，我是您身体的一部分，

    这次，请原谅我的任性。

    ——心中的那道墙，

    就由我，来为您解开吧。

    ——

    妖化·终形态。

    “朱雀圣法·天血祭。”

    ——

    陆灵秋只觉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暖意。

    肩上一轻之后，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涌现在他的心底。

    “不，不……”

    这一刻，时间定格。

    在无数繁星坠落之下，

    一只通体散发出金红之光的巨型火烈鸟，如照亮黑夜的耀阳般，

    张开能够遮挡住半边天空的双翼，

    护在了陆灵秋的身前。

    超脱等阶的炽烈灵压爆发而出，

    在太阳的能量面前，

    就连繁星，

    也会被融化。

    她的妖体华美如莲，

    ——在夜空之下燃烧、盛放。

    “主人，你是我的光。”

    “如果肉体可以不被时间腐化，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

    “小夜！！！小夜！！！！！！！！”

    ……
------------

第一百零三章 镜花天夜（五更，大章）

    这是被历史铭记的一瞬。

    ……

    天山孤城上，

    正在打扫着洞府的花铃，

    忽然身体一凝，

    静滞在了原处。

    ……

    花宫的某处丛林内，

    沙绫蹲在地上，捧着小点心的双手微微一抖，

    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之色。

    ……

    六道万花迷灵大阵中，

    一名金发双马尾的年轻少女刚刚将酒杯端到嘴边，

    却突感知到什么似的怔了一下，

    随后身体一颤，

    直接将灵玉制成的杯盏捏爆。

    ……

    灵月通往天山的路上，

    蓝雨柔那诱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一顿，

    旋即满是震惊地望向西边的方向。

    “怎么了，水莲姐？”跟在她身后的白雪讶异地问道。

    “这不可能……朱雀她怎么会……”

    ……

    西海之上，黑色的结界寸寸碎裂。

    冲天的金红色光芒笼罩大地，遮蔽繁星，将真神的最强神法完全抵消。

    在那火光中央，一名少女的身形，逐渐从烈鸟妖形态中显现而出，

    最终，

    燃烧着，

    化为了一缕残相。

    夜枢骇然望着陆灵秋身前那道耀目的金光，惊声叫道：

    “朱雀圣兽！！！她竟是朱雀圣兽！！！！”

    在《天苍神妖录》中，根据血脉的不同，关于妖兽的等阶有着极为详尽的划分。

    而圣兽，即最接近神祗、且极有可能修成神祗的存在。

    眼前的朱雀，乃五大圣兽之一。

    她的血液，可以焚天灭地，亦可以燃烧自己拯救他人。

    “圣法·天血祭”，是朱雀一族的破道之技，此法可以无视天道法则束缚，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将一切灵法炙烤成灰。

    当然，现世上的朱雀，只有炎夜一人。

    “陆灵秋，想不到你……”

    未等夜枢再说什么，忽然之间，天下大变。

    却见一股邪戾至极的气息从那即将散尽的金光背后，向整个死海范围外暴射而出！！

    夜枢瞳孔一缩，身形竟猛地向后方闪退了一段距离！

    他从未感受过，

    这般近在眼前的，

    真正邪力。

    只见对面的陆灵秋，已经不再是“陆灵秋”了。

    那是一具魔神般的巨大身体，约有十人之高，仿佛太古至邪之相！

    他的眼、鼻、耳、口，皆被死灰色的上古符咒封锁着，而其乌光流转的身上，竟长满了脓疱般的可怖水泡，他的血是黑绿之色，正顺着之前绽开的伤口在汩汩流淌。

    整个黑夜变成了死灰色。

    陆灵秋一动不动，如鬼物般定在半空，

    这般可怖的模样不禁让夜枢面露骇然，他厉声喝道：

    “果然‘邪神’还是邪神，邪之容貌，邪之意志，就不会改变！！！

    神法·清……”

    嗵。

    “噗嗬——！！！”

    夜枢瞪大了双眼。

    他只觉眼前一花，便发现，

    自己的脖子，在万分之一秒内，

    竟被那鬼物给一把锁住！

    而对方另一只手，已然握紧了巨拳，砸进了他的腰间。

    夜枢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内脏被他掏出，眼里满是不能置信。

    “森罗鬼道·万魔噬心。”

    陆灵秋腾出一只大手攥紧了他的脑袋，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啊——啊——！！！！”

    夜枢那俊美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的脑中，浮现了他的挚爱

    ——晴月的身影。

    “不……不——！！！不！！！！”

    没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怎样的幻象，

    这位真神，在陆灵秋的巨大魔体下，剧烈地抽搐着已经被贯透的身体，就算知道这是幻术，他也依然在用尽全部意念去抵抗着，去相信着最原初的自我。

    但下一刻，他听到了真正能够摧毁他内心防线的魔音。

    “夜枢。

    现在的我，并非真正的陆灵秋。

    因为他，早在七千年前，就已算是死过一次了。

    你所见之我，正是当年他残留下来的一道拟态神识。”

    “陆灵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看看这具身体，夜枢。”

    ——

    “我的身上布满诅咒。”

    ——

    “它们从何而来。”

    ——

    “为何我会变成这般模样。”

    ——

    “夜枢。想一想。”

    ——

    “你清夜湖的史料里，绝不会记载的内容，我来告诉你。”

    ——

    “知道吗，一万一千年前，是万法鼎盛的时代。”

    ——

    “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六大隐门为了开创神法，不惜以天地之寿为代价，无限制进行神术实验。”

    ——

    “当然，毫无意外地，万年前，天空裂了。”

    ——

    “那时，这道伤口并不明显。六圣虽然默契地守口如瓶，撒下弥天大谎将此事压下，但他们忽略了——

    时间，会让天空裂缝无止境地扩大。”

    ——

    “九千年前，邪魔鬼雾弥漫世间，天下苍生哀鸿遍野。

    那一年，天上的裂痕，

    ——是现在的万倍。”

    ——

    “夜枢，你见过天外邪魔吗？”

    ——

    “你见过，可以像我现在这般，能够轻易斩杀真神的‘天外邪魔’吗。”

    ——

    “你知道当我看到‘天外邪魔’之时，心里的第一感受是什么吗？”

    ——

    “不知道吧。

    确实，很难想象。”

    ——

    “那么你知道是谁、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能让那根本无法灭却的‘天外邪魔’变得无害；

    又是谁、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那万倍于现在的天空裂缝完好地补上！！！！！！”

    ——

    “听好了，夜枢。”

    ——

    “是曾经的我。”

    ——

    “是你们口中的‘邪神’，陆灵秋！！！！！！”

    “什……什……”

    夜枢癫痫般剧烈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而更多的血却从他的嘴里向外喷流而去。

    “呵呵呵呵，史料上会记载，我变成这般丑陋模样，是因为将天地间的邪魔鬼雾——

    全部！！！全部吸到了自己体内吗！！！！！？？？”

    ——

    “史料上会记载，我本已修成真神，却不能和心中挚爱长相厮守，反是为了天下苍生、给你这群自私自利的混蛋祖先们，用永生之代价！！！擦干了天空的眼泪吗！！！！？”

    ——

    “成千万上亿的诅咒，汇聚在一人身上的感觉！！你体验过吗！！！？你体验过吗！！！！？？”

    ——

    “你们这些伪圣、这些所谓的神，又到底！！！知道些什么！！！！？你说！！！你知道些什么！！！！！”

    这些话让夜枢的眼球都快瞪出眼眶，他剧烈地狂颤着身体，张开着嘴，口中仅剩“嗬……嗬……”的咳血之音，身体亦是不能再活动半下。

    “夜枢。”

    “我虽承载着太古的记忆，却依然不能忆起天山之战那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段回忆，被某人封印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

    “在我沉睡之后，七千年前的终焉之战里，你们这群新生的愚蠢后辈，竟再一次！！竟再一次！！！

    将这片受过伤害的苍空，毫无顾忌地撕裂！！！！！”

    ——

    “难道祖上犯下的过错，就算已让世间变成炼狱，也不会有人警醒吗。

    夜枢，在你们眼里，只要自己做到最强，其他人的性命，便不再是性命了吗。

    你们对这方天空、这片土地、这广阔山海——！！！

    难道！！

    就没有一丝丝的感情、没有任何的留恋吗！！！！

    你们当年！！！

    到底！！！！

    在争个什么！！！！！”

    陆灵秋的话，让奄奄一息的夜枢不断地颤动着自己的身体。血淋淋的真相将他心中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对祖上和自家门派的全部记忆完全逆转。

    可身为清夜湖唯一的传承者，他的立场，命中注定。

    他无法发出声音，便只能用传音术：

    “……陆灵秋。与你一战，我不后悔。”

    “我和晴月早已隐约猜到，在天空裂开之后，会有‘邪魔鬼雾’入侵天苍。但我们……”

    “我们已经尽力去阻止了。青溪和沐雨，他们也并非盲目开战。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这些年来，我们四个带着忏悔之心，想方设法去阻止鬼雾对人间的侵袭。青溪开发出了至高领域——‘四漩结界’，

    以寿命和修为为代价，将整个天空裂缝框了起来。”

    “但他自身，却也只能作为阵眼，身死其中。”

    “在最初的三千年，结界还能够勉强将这些邪雾镇压……但后来，每隔两千年，它就会在灵力耗尽中崩塌，天苍也就会随之面临着被邪魔蔓延的风险。

    四千年前和两千年前，沐雨、晴月，相继耗尽自身修为，修补了‘四漩结界’的灵能，永远地消逝在了大阵中央。

    而今年，也正是我，去履行这份宿命之时。”

    “祖上犯下的错，我，未生当世……无力回天……

    六神之战，我……是参与者……罪孽深重。

    我辈拼尽全力，也无法弥补的过错，果然，还是只有你才能完成啊。

    ……陆灵秋，对不起。”

    话音未落，夜枢竟似回光返照般，用尽全身神力，忽然挣脱了陆灵秋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束缚。

    他俊美的面孔上虽已被鲜血和脏器污秽沾染得扭曲不堪，

    但此时此刻，

    他的神情却只剩下坚定和安宁。

    “我会完成我的使命。”

    “陆灵秋。

    清夜传承，从此托付于你。”

    “——未来，拜托了。”

    他将双臂展开，拥抱黑夜。

    “神法·未央明！！！！！”

    在陆灵秋震惊的目光中，夜枢以黑夜之力，引爆了自己的身体。

    乌——！！！

    一道浓墨般的黑夜之光从他体内冲天而出，对准死海之上的那道裂缝，在海天之间轰然圈起了一道深黑色屏障！！！！

    下一息，那些飘漫着的墨色浓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它聚拢其中，一如在之前的“四漩结界”中那般，被死死地禁锢在了充满夜之力的黑色结界里！

    裂缝之下，巨大的圆柱状空间再一次地将天空裂缝完全锁住。

    骇人的真神级灵压从结界内部向外波动而出，夜枢的身体，也如点点星火般，随风散尽。

    天夜广寒宫那海市蜃楼般的镜像，忽然间，在陆灵秋的眼皮底下渐渐缩小。

    最终，化为一道流光，射向他的手心。

    ——是巴掌大小的玩具城堡。

    “看来你这小辈，也是做尽了觉悟啊。”

    “陆灵秋”叹息一声。

    他没有任何心情去研究这真神留下来的传承，反而是立刻，

    将身上咒印全部撕扯开来。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作为“邪神”九千年前留下来的一道意识形态，他的时间有限，触发前提亦是极其苛刻。

    若不遇到让原宿主失去理智的巨大情绪波动，他是无法被唤醒的。

    甚至就连宿主遇到生命危机，他也无法主动跳出来护主。

    唯有比死，还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才会让原本的“陆灵秋”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即，将“邪咒”形态苏醒。

    之前慕青那次，他就已经“半邪化”了一次。仅仅是那样，就已经让天生邪象、白昼推移。

    这具魔神样子的身体，上面汇集了无数道“邪魔鬼雾”留下来的诅咒，也正是这些诅咒，使得他现在的形态获得了一种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能力——

    “灵无限”。

    ——无穷、无尽的灵力。

    在天苍大陆上，无论修士还是妖修，每个存在、每个生命体，一旦踏入修行，就会产生自己的灵力上限。

    以人为例便是：

    炼气期大圆满——灵一千；筑基大圆满——灵一万；金丹期大圆满——灵十万；元婴期大圆满——灵百万；化神期大圆满——灵千万；渡劫期大圆满——灵亿。

    在此基础上，慕青那般妖修，灵力是正常人类的二倍。当然，还有些极为特殊的存在，先天灵力充裕，在每个阶段的灵力值上限也会比常人强上不少。

    但就算是一亿灵力，也是会有用尽的时候。

    就连夜枢那般真神存在，也仅有十亿的灵力可以使用。

    三大神法：“长夜晞”、“敬天歌”、“繁星落”，已然耗尽了他的大半灵力。

    而最后的“结界神法·未央明”，则是以修为和肉身为代价，将一切潜能燃烧殆尽，才得以成功施展出来的。

    现在，邪咒态的陆灵秋，在这几个呼吸之内，灵无限。

    他要抓紧一切时间，去完成最后一件事。

    “森罗万象·大黑暗天！！！”

    嘭——！！！

    他将巨大双掌一合！

    一道令人恐惧的气机登时间以他为圆心，向天地海外扩散而去！

    夜幕之下，

    西海上的天空彻底变成沉黑色。

    今夜，整个天苍比之以往，更加静寂。

    ……

    万里之外，纯黑色的天上，一点星火，在陆灵秋的超阶结界术当中，向下坠落而去。

    下个万分之一秒内，他的身影猝然消失。

    ……

    刹那时间过后。

    一片红色细长的翎羽，

    从星宇之上划向人间。

    它的正下方，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黑色深渊。

    这里，是万魂聚集之地，

    这里，是封印不祥之所。

    陆灵秋的魔躯穿破虚空，

    ——回现到这最原初之地。

    黑光爆闪，

    消耗的极量灵力加速了邪咒形态的流逝，

    他渐渐幻回人形。

    伤痕满布、鲜血淋漓的肉体，俊俏的脸。

    他伸出双手。

    颤抖着，

    接住了那片灵羽。

    下一秒，

    长翎在他的掌心上，

    如红莲般绽放——

    “呼——”

    她化作一名容貌绝美的姬发少女，

    在黑夜与星辰的注视中，

    轻轻，扑进了他的怀里。

    ……

    【第一卷·镜花天夜·终】
------------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接到编辑通知，明天就要上架了。

    首先要说：

    一直以来，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能把《灵使养成计划》看到此处，我都感到非常荣幸。

    如各位所见，第一卷的故事讲完了。

    以万年为纲的时间线索、记忆线索，终于解开了一部分。

    很明显，这并不是一篇无脑爽文。

    更不是受众广大的无脑装逼文。

    有趣的是，本书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喜欢的超喜欢，不喜欢的狂喷。

    想问，最初，是什么让我们相遇？

    或许是我花了重金找日本留学的动漫专业的画神学妹约的慕青立绘封面，

    或许是有人告诉你这本书的作者自己掏钱请了好多不同的声优给女角色台词进行配音，

    或许是角色列表里那十好几个属性不一、各有特色的妹子们让你心中一动，

    或许是某些推荐某些导读某些“你可能还会喜欢”，

    但无论如何，

    相信看到此处的各位都能明白，

    公羊，是有很多东西要传达的。

    若说最初大家是抱着看妹子的心态点进来的，

    那么我相信很多二刷到此处的朋友们，在看完第一卷之后，

    都会多多少少觉得心情会有些沉重。（小夜没死。）

    是的，首卷最末显现出来的核心冲突，是环境保护。

    2020年发生的事情，相信不用我多说什么，大家都懂。

    这本书的内核虽然是仙侠后宫轻小说，但其中有很多深刻的点，我已经在尽力去写得不那么揪心了。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在喷，在叫，在骂。有读不懂的，有玻璃心的，有盲猜+贬低二连击的。

    这让我一度认为，我是不是发错频道了，是不是应该把这本书发到轻小说区去。（或许吧）

    我已经懒得亲自对线了，有些东西不必解释，只是与这部分读者无缘罢了。

    所以我选择更加珍惜能读懂本书的人。

    诚如某大神所说，现在的网文界，要想写太深的东西，就会失去大部分只看爽文的用户群体。

    所以我，

    把每位能看到此处的读者，

    都视作宝藏。

    公羊想写的故事，

    是绝不会因为市场走向就屈服的。

    我想传达的东西，

    是绝不会因为赚不到钱，就闭嘴的。

    有过来人说，身为作家，第一本真正意义上付出全部精力、心血去创作的作品，一定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对此，公羊表示完全赞同，并正在用实际行动去做。

    这本书，从封面开始，我就已经决定注入灵魂了。

    在这里，我要感谢锁神。

    慕青的厚涂立绘，是这位身在日本留学的画神朋友于期末阶段通宵赶出来的，且给公羊开出了半价的友情价。

    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忙，我真的打算拿以后稿费把所有女配的立绘都约了。

    另外相信很多人已经发现了，

    为了大家的阅读体验，

    这本书，公羊还找了五名女性声优为女角色进行了官方配音。

    在之前的很多天里，公羊除了写书以外，每天几乎要花两到三小时当配音导演，一遍又一遍地去给声优们录台词。

    她们是我从五十多个不同声优中选拔出来的。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鸟神和花神的声优，极度专业。

    事实上，大家听到的台词语音，很多都是录了几十遍才达到预期效果、才能让我满意，选出来、发出来的。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最近我也正在找白雪等人的声优，初步规划是上架之后的声优台词录制数量，达到免费期的二倍以上。

    正版读者必将享受更多福利，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这里宣传一下：

    全订群【镜花宫】已创建，粉丝值2000以上即可加入，在此需要提前添加普通读者群《灵使养成计划》普群：870420977，找公羊截图粉丝值进行验证，之后我会拉您进来的。

    全订群【镜花宫】会偶尔空投一些番外章节和段子，这些是独家的，只有全订读者可以看到的东西，比如某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处不再多提。

    好了，回到内容。

    在传达一些核心内容的同时，为了各位读者的综合体验，我是会不断想办法在正文里去发糖的。

    感情线，是本书最重要的一部分织体，占据总剧情的大半。

    我在简介里说过，本书不会悲剧，也在本章说里提过，本书不写NTR。

    所以想看感情线的朋友们大可放心，第一卷过后，就是妹子们的成长周期了。

    想必有很多朋友对这部分内容是最感兴趣的。

    【关于成绩】

    这本书，由于一开始成绩很差，导致试水推被人秒了。

    直到沙绫出场，成绩开始暴涨。

    根据数据观察，本书第一周裸奔，第二、三周试水推处于中游，第四周没推荐了开始继续裸奔。

    然后就在裸奔的这一周里，成绩比试水推的时候还翻了倍。

    第五周的推荐拿了同组第一，第六周同组第三，现在是第七周，上了分强。然后明天上架。

    想说，

    成绩，和在座的每一位读者家人们都是分不开的。

    你们的每一次鼓励，每一笔打赏，每一次投票，公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是你们在让这本书一点点地在发光发热，

    如果说，一部作品，作者、声优和画师是灵魂、骨骼和肉体，

    那么读者就相当于是慧眼伯乐、衣食父母。

    说实话，我每天至少能刷100遍作家助手，经常来给公羊投票的朋友们，你们的ID我早就背下来了（可不可怕）。

    甚至像一些书友+一堆数字的ID，只要总来投票打赏，我都非常的有印象。每天看到这些，脑中就会自言自语，类似这样：“啊，710大哥又来支持我了。哎呀，468好久没来投票了，是不是有新欢了？764好像是新入坑的，真好啊……”

    有些打赏了但是没加群的朋友，公羊真的好想私聊你进行一番疯狂的感谢啊，可惜没办法联系到，于是我在书评区建了感谢楼。这里再次贴出普通读者群号：870420977

    【对编辑说】

    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主编北河、责编拂尘。

    北河是我早在四年前的时候就认识了的，他真的人超好。像公羊这种萌新选手，河大根本就从来没嫌弃过我，每次问问题都是必回。无论多忙，都不会像某些贴吧作者抱怨的那样，被自己的编辑遗忘或者无视。真的超级尽责。

    最让我感动的是，《灵使养成计划》在内投的时候，其实最初根本不是这样的。由于四年没看网文了，最开始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温柔的灵帝》，诚然，写得很垃圾。

    河大耐心且委婉地给我指出了问题所在，并且推荐了我去看值得借鉴的书的名字，让我在二投的时候推翻全部大纲重写，果然，评价从“成绩肯定不会很好”变成了“还行，但故事性有点乏味，不过想发书还是可以的。”

    我一看，有戏。

    于是我并没有发书，而是进行了第三轮大修。

    扫毒点，插主线，增添故事性。

    终于，第三轮内投，得到了“可以了，发书吧”的肯定。河大告诉我，虽然还是存在些问题（可能不少），但没有作者能上来就写出完美无缺的作品，剩下的在写作道路上慢慢学习和积累就好。于是我攒了一个月存稿，正式发书。

    其实追求稳重的我，本想先写他个20——30万字再发的，

    但12月21号，是我的生日。我想在有意义的日子里开启我付出了巨大心血的创作旅程。

    所以，在准备得尚不充分的前提下，就这样，让《灵使养成计划》和大家见面了。

    ——

    关于拂尘巨，他看起来很高冷，很可怕。但我知道他是个帅比。多的不说，给人的感觉就是看似不在、其实永远都在。问问题回复的速度也是爆炸之快，有好几次看到他后半夜还企鹅在线，真的恐怖如斯。

    其实我是个不好意思去麻烦编辑的人，很多问题都是咽在肚子里怕问出去会打扰他们，也怕问题本身很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会去问的。这就导致，我不怎么刷脸。

    嗯，但我想，只要书越写越好，总会被编辑们注意到的。

    在此，再次感谢我的编辑——北河、拂尘！！

    ……

    【写在最后】

    《灵使养成计划》伴随着大家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挫折和风雨。

    公羊的更新速度非常慢，因为在我眼里，质量绝对大于数量。

    很多时候明明写了几千，却因为不满意，大量的删稿子重写。

    这导致本就并不富裕的存稿变得雪上加霜。

    今天我更了5章，四小一大，总共一万三千字。

    明天我还会更4章，近万字。

    希望大家能在首订日多多支持了！！！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读者！！感谢各位家人们！！！你们的支持，是公羊前进的最大动力！！！

    公羊拜谢！！！！！！！！
------------

第一百零四章 涅槃生

    《天苍神妖录》中记

    太古年间，祥瑞降临。

    四大圣兽，诞于天苍，并称“四相”。

    夫四相，“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者也。

    冬春之交，青龙显现；

    春夏之交，朱雀飞天；

    夏秋之交，白虎露头；

    秋冬之交，玄武上升。

    当是年，灵气爆发，万法鼎盛。

    千百载后，六大隐门相继出世。

    ……

    圣兽“朱雀”，亦名

    ——不死鸟。

    九命、九忆，九重身。

    自降世初，便飞往南离，坐镇一方，福佑山海。

    然千年后，始魔降世。

    捕青龙于东宫，猎白虎于西海，封朱雀于南渊，收玄武于北地。

    后，四相崩塌。

    ……

    这是一本最为详尽的、记载着天苍大陆上无数神兽、圣兽、灵妖的书籍，它完好地存在于陆灵秋的记忆当中，没有任何的破损。

    身为镜花宫主，他知道每一位灵使的本体和来历。

    炎夜，乃南离之火、不死圣鸟——

    朱雀。

    所谓“不死”，并非真正的死不了，而是说，她拥有着九条命。

    每次在寿元修尽或是遇到生命危机之时，在感受到死亡的一瞬，

    将会触发逆天圣法——

    “涅槃生”。

    在死亡的节点，重新降世，回到初次陨落的地点，继承前世的形貌、修为、灵法，

    近乎完美地复活。

    唯一的代价便是——灵魂变迁、失去全部前世之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有着至少九倍于当前修为的寿命，也是四相当中最容易修成真神的圣兽！

    举例来说，炼气修士寿命百年，与常人差异不大；筑基修士寿二百；金丹修士寿五百；元婴修士寿千年；化神修士寿三千；渡劫修士寿五千；半神半仙寿万年；

    真神则永生。

    在此基础上，圣妖的寿命，是同阶人类修士寿命的二倍，即

    开智期二百、凝灵期四百、成丹期一千、化形期两千、蕴神期六千、渡劫期万年……

    假设炎夜修于凝灵期就寿元用尽，那么她的下一世起步便是凝灵期。

    假设她第二世修到了化形期，那么第三世她就是以妖尊的姿态出世，这种能够让修为叠加、类似滚雪球的恐怖接力，显然，能够让她更快地修成真神。

    而可怕的是，事实上，她在第一世降临之初，就已经是化形期的存在了。

    四相之中，没有修为低于妖尊的圣兽。

    若非当年天开地裂、始魔降世，炎夜为守护南离，在无尽深渊中消耗掉自己第一条生命释放出“圣法·天血祭”，她现在或已成神。

    事实证明，就连“原初始魔”那般存在，都并未能成功收服她，反而是直接使出大威能手段，将无尽深渊永久地封存住，这样，不死朱雀就只能永远徘徊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待她九命用尽，便会真正陨落。

    ——没人知道，当年近乎无敌的“始魔”，在不费吹灰之力地收服了青龙、白虎、玄武三相的前提下，却在南离之渊处，差点被她那式超脱天道的圣法烧死。

    时光飞逝，第二世，炎夜生于无尽，落于无尽。

    第三世，她在无尽轮回中，遇到了陆灵秋。

    现今，眼前那目光茫然的少女，正是第四世重生的炎夜。

    “小夜……小夜……”

    再次将她的身体抱紧，陆灵秋已是哽咽无声。

    “请问……你是……？”

    少女未着片缕地无暇之躯被他满是鲜血的圣灵华服裹住，她的下巴垫在陆灵秋的肩上，俏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公主切的长发中散发出那熟悉的千日草香，乖巧顺从的模样也是依旧未变，只是，在她的记忆里，却再也没有了“陆灵秋”这个存在。

    “森罗鬼道·分忆术。”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右手指尖戳进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使出了这招极邪之术。

    却见一道透明丝液从他的太阳穴中被手指带出，其上点点微粒飘散于空。

    在少女的注视下，

    他将“指尖回忆”，

    点在了她的额头。

    此乃“分忆**”。

    与“搜魂**”相反，此招属于鬼道极邪之术。

    “搜魂”是不顾副作用而直接探索对方的记忆，中术者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分忆”则是将自己的记忆分出一部分注入到新宿主体内、改变灵魂成分。只有化神期以上修士才可使用。代价是——

    自身修为根据施法对象的天道之力而掉落境界。

    没有人愿意用这种法术。

    这是一式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法术。

    甚至连鬼修都不愿意去修炼这般自虐邪术。

    而尝够了记忆散尽之苦的陆灵秋，

    并不在意那些。

    他只想让付出了全部的她，变回曾经的、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的小夜。

    ——他要她前世的灵魂回归。

    少女安静地看着眼前之人将忆丝点在自己额头，

    下一息，

    巨大的戾气从他身上冲天而去，

    一道肉眼可见的彩团，

    在夜空之上，

    花火般绽放。

    那半神级的灵压，

    眨眼间，

    骤降至了化神末期。

    炎夜怔怔地望着那彩灵力凝成的花火，

    无数画面如过眼云烟般涌现。

    陆灵秋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她真赭色的瞳孔中，

    亮起新芒。

    ——

    “小夜，从今天起，你就是镜花灵使了。你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帮我收集一些记忆碎片，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好，我会努力的。”

    ——

    “小夜，我相信你。我不需要神魂契约。”

    ——

    “小夜，她们和你一样，经历过无法言喻的苦痛。所以，我想终结这种苦痛。”

    ——

    “人世之恶，一言难尽。”

    ——

    “不要这样说，小夜。你做得很好。”

    ——

    “嗯，我不想让你们受到伤害。”

    ——

    “小夜，从今天起，我封你为‘情报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

    “小夜，工作的时候，要注意休息。不要累到自己。”

    ——

    “‘葬系结界术’，是我开发出的最失败的灵法体系。

    并非不想教给你，而是它太过血腥，不适合纯粹的你。”

    ——

    “小夜，又忘记我的嘱咐了吗？……不是工作，而是休息、休息。”

    ——

    “小夜，最近我……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可以帮我记下一部分吗？”

    ——

    “小夜。时间真是残酷的东西啊。你说是吗。”

    ——

    “小夜，我要出趟远门。家里拜托你了。”

    ……

    “主人……主人！！！”

    巨大的灵压散尽，天边那美仑美奂的花火亦是随风而散，炎夜颤抖着身体，终于回想起前世关于他的全部。

    “你怎么可以为我放弃成神的机会！！！”

    少女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虚弱的陆灵秋用力扶起她的肩，直视着她

    “小夜，你被解雇了。”

    “……诶？……诶？！！！”

    少女大惊失色，却见陆灵秋魔怔般反复道

    “我不要你为我死。我不要你为我死！我不要你为我死……”

    “主人，可我……我有九……”

    “不！！！”

    陆灵秋颤声打断

    “就算你有千命千身！！！我也不要、你们任何人！！！为我死！！！”

    “很痛的吧……很痛苦吧……会很冷吧……”

    他神志不清地喃喃道

    “小夜，回去给我放一千年的假吧。

    你不再是‘情报使’了，不再是了。不再是了……”

    “……好、好的，主人。”

    炎夜伸出白皙的手臂，

    抚上了他的面颊

    “那您……别再哭了。”

    ……

    。


------------

第一百零五章 新任晨星

    灵月派，白玉峰。

    距离四大剑派入侵灵月已经过去一整天。

    在这段时间里，灵月十二峰安静得让人感到诡异。

    因为每位弟子、每名活下来的灵月人，都在昨日，见证了那令人今生今世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名为蓝雨柔的师姐，一人一法，将所有剑盟贼人瞬间屠尽。

    原来太古八大传承的真正威力，竟可怖如斯。

    在那一瞬，

    所有灵月弟子们，终于对“灵术”二字，

    有了新的理解。

    事已至此，梵心掌门再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就在昨天傍晚，她对灵月全部弟子宣布

    灵月已归属于“镜花宫”门下，作为关联门派为其输送弟子。

    这意味着，

    镜花宫，面向天苍，正式出世！

    这个消息，不光轰动了灵月内部，同时，也将震动整个大秦，乃至七国一州。

    当时那些立于望舒首峰外的大佛寺使徒们，从始至终都并未参战。

    他们没有被“澜汐灵法”覆盖在内，同时，自然也看到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就在蓝雨柔带着白雪离开后，他们直接返回了自家门派，将这场战斗的结果事无巨细地反馈给了自家的使徒长——虚妄小僧，当然，败北的剑盟残余，也会在这几日之内收到消息。

    此战，灵月损失弟子过半，长老之中，璇玑子为守护藏星殿，不幸战死。

    铁涸长老寡不敌众，被飞剑削去一条手臂，修为暴退。

    明镜师太和靖泽大长老虽然状态还好，却也纷纷受了些轻伤。

    只有擅长防御灵法的梵心师太，在最后一刻被蓝雨柔接管战场，侥幸全身而退。

    十二晨星们，抛去首席和次席，未战死的仅剩下韩妙菱、牧莹、元秋雨，以及重新回到大家视线中的原第三晨星——徐芸瑶了。

    在打扫完战场之后，此时此刻，晨星们正并排站在白玉峰望舒阁中，等待着掌门师太的安排。

    她们已将自身在战场上的全部见闻上报，殿内，只有梵心一名高层在场，其余长老，皆在各自洞府内疗养。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汇报之后，梵心师太默然转过身来，面对众晨星

    “徐芸瑶，此番你虽已卸职，却尽到了灵月弟子之责，我命你重归第三晨星之位。”

    徐芸瑶神色一凝，回道“是！芸瑶领命。”

    梵心点了点头，继续道

    “白雪已被蓝圣使带走，第二晨星的位置自是空了出来。”

    她目光转向韩妙菱

    “妙菱。这次五羊峰在你的守护下，无一人战死，实乃老身意料之外。老身要代灵月弟子再次对你表示感谢。”

    “哎？？掌门不必！这是妙菱应该做的！”

    韩妙菱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

    “我喜欢灵月这个大家庭，在家人们有难之时伸出援手自是理所应当，掌门不必如此呀。”

    在先前的战斗中，剑盟的一个小队杀到五羊峰后，竟发现那里有着三名金丹期存在坐镇！这直接导致去那里的所有人全军覆没，与其他各峰的情况截然相反。

    因为，韩家的锦月楼旗舰店开在灵月派内部。

    作为韩家的家族产业，韩妙菱的父亲、中州厨神、韩家族长——韩昴星，并不想让什么事都麻烦自家女儿去做。

    在他脑中，女儿是要以学业为主的，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会耽误她的宝贵时间。

    所以他安排了很多佣人和保镖坐镇于此，其中在第六层负责接待尊贵客人的舞者和琴师，便是修为达到金丹期的“保镖”。

    这种隐藏的势力固然不可能被剑盟之人提前预知，所以在她们的出手下，五羊峰的弟子们，一根毫毛都没掉，安全得很。

    “嗯，稍后老身会用万里传音符再亲口感谢一下你父亲的。”

    梵心师太坚定道“妙菱，第二晨星的位置，就由你来接替吧。”

    “诶？！”韩妙菱闻言一惊。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她是没办法拒绝的。

    她原本的职位是第四晨星，现在晋升为第二晨星，显然是比先前更受掌门重视了。考虑到这一战中自己付出的努力，也算合情合理。便不再矜持，欣然接受道“是！！”

    “嗯。牧莹，晋升为第四晨星。秋雨，升为第五晨星。”

    “谨遵掌门吩咐。”

    “遵命。”

    至此，四名晨星的新排位已经确认完毕，就在大家疑惑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安排之时，一道人影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望舒阁内，顿时香飘满溢。

    “啊！是大师姐！！”

    “秦师姐好……”

    “见过秦师姐！！！”

    只见秦诗音身着一月三星的长裙，背着流光溢彩的七弦琴，一步步走向梵心师太，朱唇微启道

    “掌门，好久不见。”

    一股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气息从她的身周扩散而出，梵心师太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如仙女下凡般的绝美女子，面上纠结不已。

    过了半晌后，才低声说道

    “诗音啊，老身有要事跟你交代。”

    “掌门不必避讳。”

    秦诗音的声音悦耳之至，她的身上有着一种远离喧嚣的脱俗气质，令在场众女皆是觉得自惭形秽。

    “嗯。”

    面对皇女，就算是灵月掌门，她也不得不谨言慎行。

    只听梵心迟疑道

    “诗音。

    恐怕灵月，

    暂时容不下你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她晨星们炸了锅。

    “！”

    “诶？！”

    “掌门师太，您这是何意？”

    就连徐芸瑶也是开口说道

    “掌门，秦师姐她以一己之力眨眼间将二十余名剑修击杀，您怎么……”

    却见秦诗音本人似是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平和、沉稳，有大家之气，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冷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在灵月，曾经的秦诗音，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没有人能在她的“空灵法”下撑过第二招。

    无形之音，无可躲避。

    这位大师姐，带给弟子们的印象一直都是“极度可靠”。

    只听梵心师太继续说道

    “你现已突破金丹。

    以你的资质，想必修至末期也并不会消耗多长时间。突破元婴，甚至成为大修士，是迟早的事情。

    诗音哪……”

    梵心师太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诚挚道

    “老身认为——

    ‘镜花宫’，更适合你。”

    ……

    。


------------

第一百零六章 镜花出世

    此言一出，望舒阁内登时鸦雀无声。

    众女很快将目光汇集到秦诗音身上。

    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镜花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了。

    其中灵使仅凭一人，便可以雷霆手段击退剑盟联军！如此传承，如此实力，无需多言。

    而仔细想想，若说现在的灵月之中，有谁的资质能够贴近此隐门的入门门槛，

    那么确实，

    好像也只剩下眼前这位，仅是站在此处就已给人巨量压迫力的大师姐了。

    “嗯，我愿听从掌门安排。”

    秦诗音平静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并不意外。

    “那好，详细事宜稍后我会与你详谈。”

    ——

    片刻后，等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望舒阁内所有人的视线中，梵心师太才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其她晨星身上，继续宣布道

    “最后，还有一事需要安排。各位已知，诗音早晚会离开灵月。所以，空缺出的首席之位，老身决定今日定下来。”

    “诶？”

    “新的首席吗……？？”

    “会是谁呢……？？？”

    在场晨星目露茫然。

    除了白雪和大师姐外，灵月现任晨星已经都在此处了，没有其她的人选可以提拔了呀。

    这时，元秋雨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猛然看向梵心。

    果见掌门师太说道

    “关于此事，我意已决。

    她便是，

    素娥峰的内门弟子——

    乔芮。”

    ……

    三日后。

    数则惊动了半壁修仙界的爆炸新闻，以大佛寺为起点，途径秦国的成雍城作为枢纽，开始向天苍大陆上的所有门派和组织席卷而去——

    传闻中的太古隐世门派——

    镜花宫，

    横空出世！

    秦国灵月，正式归为其关联门派！

    四大剑派组成的剑盟联军，在灵月十二峰上，被“镜花灵使”瞬杀！！

    御天剑宗、黄泉剑宗、紫薇剑宗、轩辕剑宗，由于在此战中根基尽失，即日起从七国仙盟二流、三流门派清单中彻底除名！！

    另外，此战当夜，万星沉寂，天如死灰，一道红色流星坠于南离无尽深渊！

    此象非吉非邪，无从考究。各国星象大师、风水大师已经相约中州天琼楼，将合力探讨分析异象详情，且仙盟已派遣数名高阶修士组成了考古小队，即将出发前往南离！

    这每一条消息，都如天空惊雷般在修仙界炸响，隐门出世的消息，让很多人都开始坐不住了。

    距离上次隐门出世的消息已经过去数百年了。

    当今天苍，除去镜花宫，真正的隐门仅有两个。

    一为南疆边界线处的“神农谷”，二为西域大漠之“天道门”。

    而这两个宗门的关联门派也不是什么秘密，前者是南方楚国的“浣溪药宗”，后者则是大部分修士耳熟能详的中州组织——“戮妖盟”。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天道门”曾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灭门级的灾难，险些也在历史长河中被除名。

    某非官方史料记载，天苍历两千年，“一位精神不太正常的无名人类男子”单枪匹马闯入天道门最核心建筑——“镇妖塔”，在当时门内无人能阻止的前提下，做出了极度致命的行为。

    他将塔中关押的所有洪荒级大凶妖兽——

    全部释放了。

    ……这种常人不能理解的行径，一时间，给整个南疆乃至七国一州都带来了巨大的轰动。

    众所周知，天道门一向以狩猎高阶妖兽并对其进行实验研究为主。

    他们联合各大人类正道门派或组织，四处查探、追寻高阶妖兽的踪迹，并设下陷阱对它们进行捕捉或是猎杀。

    失去了炼妖塔内的一百只妖灵，对天道门来说无疑是会使研究成果倒退数百年的巨大打击。

    当时，坐镇于门内的、化神末期修为的天道门主——莫问老祖，并非没有出手阻挡，而是在一招之下差点被摘了脑袋……

    在这般情况下，其他门内传人自然没了出手的必要，只能看着那男子为所欲为。

    后来，那些被释放的妖灵似是对男子做出了某种承诺，二十多年来，并未出现人们想象中的为祸四方的景象，反而是像什么都未发生般，各自销声匿迹了。

    这件事经过长时间的洗礼沉淀，早就被大部分人遗忘脑后，如今，随着“镜花宫”的出世，很多隐门相关之事也逐渐被人回忆起来，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

    御天剑宗，天离剑台。

    云剑来双手颤抖着捏着手中书信，形神疯癫。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本应整整齐齐的道袍上，此刻布满了脏污。

    信，来自七国仙盟。

    内容，是关于御天剑宗彻底从二流门派中除名的通知。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剑盟”，彻底土崩瓦解。

    所有前往灵月的人，除大佛寺的中立使徒外，活下来的，仅有三人——

    即提前带着乔奈离开战场的御天剑宗三人组。

    其中，阿光和另一位师弟并未回到剑宗，而是直接将乔奈送回了乔家进行治疗。

    之后，他们听闻剑盟败北的噩耗，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离开宗派。

    因为没人能知道，灵月背后的“镜花宫”，会不会再派出名为“灵使”的可怖存在，陆续去这几个有眼无珠的残余剑派复仇。

    如果她们真的来了，那只会出现单方面屠戮的惨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做保证。

    像御天剑宗这种根基本就不稳的宗门，遇到了现下状况，留在门内的弟子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鸟兽散。

    偌大一个宗门，长老全灭，掌门战死，弟子奔逃，走前还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搜刮了一番。

    门中上下，仅剩云剑来一个光杆司令，此刻正颓坐于天离剑台，品尝着功亏一篑的苦涩滋味。

    那般周密的布局，那般精细的分析，在未知的力量面前，竟毫无意义。

    生父死了，门派倒了，威望散了，一切的野心，在自己手中，如泡影般破灭了。

    “难道，这就是命数吗。我不信……我不信！你说过会让我前路无阻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云剑来盯着眼前漆黑魔剑，厉声大吼

    “我果然不该相信你这邪物！”

    “至邪之物，口中之言，也皆是谎言！！！”

    只见他疯了般抓起魔剑，狂奔到剑台边缘，对着无底悬崖，

    狠狠将它向下掷去！

    ……

    。


------------

第一百零七章 古神低语

    丛心站在天离剑台之上，骇然望着眼前血腥一幕。

    御天剑宗的大师兄——云剑来，

    此刻，变成了一堆碎肉。

    他——

    被自己的魔剑，分尸了。

    就在不久前，刚回到宗内的丛心得知了剑盟失败的消息，念在这位大师兄先前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打算见云剑来一面，告别过后再行离开。可谁知刚刚踏上剑台……

    他就看见一把漆黑魔剑，从悬崖深处凭空悬起，对着云剑来的身体释放出了六道如墨般黑雾！！

    那黑雾化作六个形貌狰狞的带角鬼头，用实质般的大嘴狠狠咬在云剑来的护体光罩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护体术便化作碎片，连带着自身**，在“吭哧吭哧”声中，被吞噬得只剩下了骨肉残骸。

    这般血淋淋惨象，饶是丛心杀过人，此刻也依然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是什么鬼物！！”他回过神来，毫不停留，立刻转身往山下跑去！

    此时正值傍晚，御天剑宗内部弟子们早就撤得差不多了，山里几乎没什么人，他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山谷间回荡，甚是可怖。

    在尚未停止运转的剑宗大阵里，他是无法御剑飞行的，下山速度自是不快，一路上磕磕绊绊，几次险些摔下悬崖。

    好在魔剑似乎并未第一时间尾随而来，这让他快要悬到头顶的心暂时得以缓和，之前由于恐惧而变得紊乱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然而就在他看到山底平台、感觉自己安全了的时候，一道尖锐粗哑的刺耳声线突然在他的耳膜边炸响！

    “丛心，你在怕我吗？”

    “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他一脚踏空，顺着石板阶梯骨碌碌滚向地面平台，身上不知蹭出了多少处擦伤。

    而在此过程中，那魔音却依然没有停下来

    “丛心，你不是想获得力量吗？”

    “丛心，不如与本王合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力量。”

    “是谁……是谁！？你……你到底是谁！？”

    丛心双手抱着头部，在山下平地上不住地左右翻滚着，试图减轻身上疼痛和脑中嗡鸣，然而，那魔音并非幻觉。

    “丛心，来。回到山上来。带着本王的圣躯，离开此地。我会让你得到一切。”

    那魔音在他耳边不断低语，恍惚间，丛心甚至真的有回到山上去拔剑的冲动，但他不傻，知道这是魔音在作祟。

    亲眼见到了云剑来的惨相，他怎么可能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一样再傻乎乎地跑回去、跟这明显是大邪之物的玩意近距离接触？

    “你休想蒙骗我！”

    丛心低吼一声，用尽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下一息，他立刻环顾四周，再次确认那魔剑属实并未跟来之后，心中顿时有了更多底气。

    他脑中飞转，很快得出结论

    那魔剑若是还有余力，早就像刚才那般自由飞行了，何须要我上山帮他！如此模样，定是它余力不足，才需要一个云剑来那般傻蛋，如工具人般背着它到处作恶，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它便会像之前那样化作邪雾吞噬剑主！

    呵呵，云剑来金丹期大圆满修为都是瞬间暴毙。凭我这筑基初期的实力，要是信了他的话真回去了，恐怕绝对是九死一生，更有可能从今往后永远会变成提线木偶任他摆布！

    想到此处，丛心更为果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远处狂奔！

    只听那魔音似是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丛心，本王之前与云剑来合作过一段时间。你身为御天剑宗弟子，想必也很是了解他的修行进度。”

    丛心眉头一皱，脚下却不停步。

    他当然是知道的。

    在他印象里，云剑来是典型的晚成之人。这位大师兄前半辈子的修行天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还不如自己。

    二十五岁才得以筑基是什么概念？

    在御天剑宗，筑基的弟子才有资格当一名执事。在二流门派招收的弟子中，大部分剑修若是从小修炼，基本都能做到二十几岁以前筑基，只有这样，未来的修行之路才会好走一些。

    然而云剑来，身为掌门之子，享受着最好的修炼资源，吃着最多的修炼丹药，才勉强在二十五岁快要结束时才踏入第二个境界。

    在那之前，别说“大师兄”了，他甚至连个内门“执事”都没资格做。

    可这一切，自打八年前他取得魔剑那一刻开始，迎来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三年结丹，五年大圆满。

    丛心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这个修炼速度，在御天剑宗内，它不合理。

    放眼大秦，实力最强的灵月派，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首席晨星秦诗音。

    她拥有着妖孽般的天赋、圣品级别的灵根，却也是在二十岁时才刚刚结丹，要想修到大圆满，怎么也得再修个十年八载的。

    可云剑来，灵根是破破烂烂的常灵根，即杂乱的三属性五行灵根。在前二十五年，他的修炼进度完全符合他的资质，没什么毛病。但之后的八年，他却像坐过山车一样直接起飞了！

    答案显而易见，是魔剑在帮他。

    但丛心并未停留。

    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可以让修为暴涨，那又能怎么样呢？

    修为，比命还重要吗？

    有了修为却失去自由，甚至会丢掉性命，这种买卖，他不做。

    似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魔音又说道

    “丛心，本王索走云小子的性命，是因他违背了先前与我定下的承诺。

    他并未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提升自身修为，反是刚尝到点儿甜头就迫不及待去扩张自家地盘，事后失败了还要怪罪本王，你觉得这难道不是他自找的么？”

    丛心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云剑来的性格，在这些时日里，他多多少少是有一定了解的。

    相比修行，云剑来似乎更执着于对自家门派的经营。

    魔剑所言，不似假话。

    却听对方又言道“丛心，本王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我之间，很简单。”

    “只要你答应我，在修为突破至元婴后，带本王去西海完成一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任务，我就能保证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丛心闻言，大笑一声，对着身后空气大声反问道

    “你这邪物好大的口气，你怎么能确定你说的就是我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告诉你！我根本看不上那些功法、秘籍！

    你若是想用修行来蛊惑我，那我劝你好自为之！”

    丛心加快脚步。

    御天剑宗的山门就在眼前，只要出了这里，他就可以逃之夭夭，永远不再回来。

    “呵。”魔音似是轻笑了一声。

    “本王不会屑于对你这般小辈说假话。”

    他顿了顿，

    就在丛心的双脚即将迈出山门的最后一刻，

    继续传音道

    “本王，会让你很快再见到那慕姓女娃。”

    ——

    这一刹，丛心呆立原地。

    ……

    。


------------

第一百零八章 黑森灵根

    天山，孤城，木字间。

    一名碧发少女颤抖着身体，蜷缩在幻景卧室的藤床上。

    此刻，她体内的灵力极不稳定，道道黑绿色的微光从她的腹部丹田处向外透体而出，痛得她冷汗涔涔。

    这个现象，是从前天夜里开始出现的。

    那一晚，天空寂静，大地安宁。

    整个孤城之外，结界之上，没有星星，只有沉黑色的暗。

    慕青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却又陌生的共鸣之力，在体内疯狂地翻涌、奔腾。

    当时的剧痛几乎刹那间就让她俏脸煞白，本来是和其她姐妹们共进晚餐的时间，她却不得不选择立刻回到自己屋子、缩进被子里呻吟打滚，以减轻那原因不明的痛苦。

    这种现象，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关于自己的体质，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还记得幼时，在天鹿妖族的测灵大会上，明明族内的大家都是纯粹的木灵根，可到了自己这里，却出现了例外。

    ——自己的木灵根，是黑绿之色。

    天鹿一脉中，没人见过“夹杂着黑色的木灵根”。不如说，整个天苍大陆上，都没人见过这种木灵根。

    慕青的爷爷当时为了寻求答案，身为天鹿族长，却不惜耐下心来收集、翻阅了大量人类的古籍，甚至将那本超厚的《天苍大陆灵根考》都一个字不差地给读完了。

    可即便在这种巨作当中，亦是没有任何关于“黑色、木灵力”关键字的灵根信息。

    单纯“黑色”的灵根倒是有，传闻上古时期，夜神——夜枢的三大圣品灵根中，“夜灵根”的颜色便是黑色。

    但“夜灵根”并不能释放木灵法。

    慕青的“黑色木灵根”，可以像族内其他鹿妖那样，与森林里的一切树木进行沟通，甚至还能使出其他族人无法学会的太古八大传承之——“春常灵法”。

    这就很奇怪了。

    为了不让小慕青在族内被其他族人排挤、孤立，她的爷爷根据她的灵根属性自创了一个名字，对外宣称

    “青儿的灵根是——‘森灵根’。”

    森灵根，听起来和木灵根有着密切的联系，且很像是“高级的木灵根”，相当贴切。

    在慕青那妖孽般的修行天赋下，起初并没有人质疑什么，大家都把她当做族内的天才，崇拜并仰望着。

    直到——

    她修成妖尊那年，

    把森林，

    染成了黑色。

    ——

    “青儿……你到底……”

    族人开始感到恐惧，昔日的朋友伙伴们也渐渐开始疏远她。

    黑色森林，对于天鹿妖们来说，显然并非吉兆。

    相反，他们认为，她为森林带来了灾祸。

    只有她的爷爷一直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

    “大家并不是不喜欢你了，而是你现在身份不一样，是妖尊了，妖尊自然不能和普通的家伙呆在一起，他们只是在畏惧你罢了。青儿啊，以后，咱自己修炼自己的就好。”

    时光荏苒。

    爷爷老了，很快就病入膏肓，寿元将至。

    而她，也终于看清，族人对自己的真正态度。

    她开始少言寡语，专心于苦修。

    那一年，她在无任何人指点的前提下，自己领悟了结界术——“黑森结界”。

    那一年，她步入林间，见到千树万松都在朝她跪拜俯首。

    那一年，她的记忆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直觉告诉她，自己，或许是该远行一次了。

    ……

    咚咚咚。

    一阵轻飘飘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门外传来夏怜星那软软绵绵的声音

    “慕青——

    花铃姐叫我们去楼下开会。”

    “啊……来了。”

    少女忍着不适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缓缓挪步到门前，将之推开。

    猫耳少女那灵动可爱的身姿立刻出现在眼前。

    “哎？你没事吧？！”

    精神焕发的夏怜星见她这般模样，不禁惊讶地伸出小手，探了探她满是虚汗的额头，问道“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我没事。”

    慕青小声地回了句，反手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哈？这还没事？”

    夏怜星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关切道

    “明显是难受得很吧？要不我去跟花铃姐说明一下状况，你回去休息算了……等我听完她的安排再回来转告给你。”

    “不不，不用。”

    慕青连连婉拒，猫猫头的好意她完全能够心领，但她知道，花铃一般不会像今天这样，在晚宴以外的时间传唤所有灵使到楼下开会。

    这个情况，显然是有要事宣布，她不想因自己身体欠佳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好吧。”

    于是，在夏怜星的搀扶下，二人缓慢地从回廊走向楼梯拐角。

    “怜星。飞鸟呢？以往不都是她来叫我的么？她先下去了么？”

    走到回廊尽头，慕青忽然想起，一直以来都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奚飞鸟，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并未出现。

    “啊……她……”提到她，夏怜星的情绪竟忽然有些低落。

    “……嗯？你们怎么了？”慕青奇怪道

    “该不会闹矛盾了吧？”

    见猫猫头这副样子，慕青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她脸上，连自己身上的不舒服感都不那么在意了。

    “不是的。”

    夏怜星沉默了片刻，在快要走到楼下之时，终于黯然说出答案

    “她……她在突破。”

    “啊？！突破……”

    慕青一听，立刻懂了。

    原来，这傻姑娘是有危机感了呀。

    在三代灵使当中，自己的修为是化形期妖尊，而她们两个则都是成丹期妖王。

    她二人虽然年龄相仿，可在修炼的进度上，奚飞鸟却领先了夏怜星很远的一段距离。

    现在听到对方在化形的消息，不得不导致她心中蓦然生出大量的自卑感。

    慕青立刻伸出胳膊搂住夏怜星，安慰道

    “偷腥猫，你怎么回事？

    飞鸟她自幼跟着兄长学习白隼一脉的功法，一路上都有人带，修行自然一日千里。

    而你呢，从小在灵月里自闭，也没人能教你紫电功法。你能修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啦！

    连本尊都不敢保证自己比你更优秀哦！所以你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拍了拍夏怜星柔弱的肩膀，元气满满地道

    “再说了，以后有灵秋哥哥给你保驾护航，秘籍啊、功法啊、大宝贝啊什么的全都有，你还怕自己追不上她么？”

    “诶？！真……真的么？！”

    听了这番话，夏怜星诧异且震惊地看向慕青，似是完全没想过自己在她心里是这样的地位，在觉得很有道理的同时，不禁大为感动地说漏了嘴

    “呜呜……果然还是茶青最好了！我……我会努力的！”

    慕青“？”

    ……

    。


------------

第一百零九章 灵使会议

    所以，说好的“慕小鹿”呢？

    什么时候变成“茶青”了？？？

    而且“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喂！攫欝攫

    偷腥猫，你这样有点不讲道理了哦。

    未等慕青表达出内心中的不满，便见中央大厅内，早已有三名女子在此等候。

    “花铃姐好，水莲姐姐好。诶，白雪？！”

    此刻，位于灵玉长桌的右侧第三个位置处，白雪正拘谨地站在蓝雨柔的身后，悄眯眯地用余光打量着这座华丽古朴的洞府内部。

    慕青和夏怜星见她出现于此，不禁倍感亲切，当先打了声招呼。

    “啊，慕青，怜星！……啊……不对，慕前辈，夏前辈……”

    看到熟悉的二女，白雪开心地回了句。然而刚脱口而出的称呼，很快就被她意识到不妥，迅速地改了口。

    这位大小姐早已没了往日的自信，在经过灵月派的事情之后，她对于“镜花灵使”四个字有了比之常人更加深刻的认识。

    她知道，自己面前这些天之骄子，早已不是曾经的师妹们了。她们是灵使，是和陆灵秋签订过契约的存在，而自己，却连镜花宫的门槛都尚未摸到。

    身份和修为的差距让她心里产生出巨大的落差感，她认为自己已经没资格和她们做朋友了。

    可慕青和夏怜星却不这么想。

    似是看出她的紧张，二人一左一右围了过来，打算和她亲近一下。

    然而，刚走下楼梯，她们却忽然看到，在长桌右侧的第五席，

    正坐着一名散发出阴森气息的小女孩。

    “噫咦——？！！！！”

    下一秒，夏怜星立刻如猫见了老虎般躲到慕青的身后，再也不敢出声。

    而慕青则是一脸迷惑地看向那栗发萝莉。

    刚才由于对方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且小女孩的身高堪堪与桌面平齐……这直接导致二女未能及时发现她的存在……

    “是沙绫，是那个‘暗杀使’……！”为了防止茶青不加思考地凑上去打招呼，夏怜星赶紧小声在她耳旁提醒了句。

    “诶——？！竟然是她！她居然是这样小小一只的吗！”

    听到如此凶名，慕青也吓了一跳。

    她知道，萧家就是被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土灵守护给灭掉的，元婴期的原灵月长老萧何，也是在一瞬间被她直接斩首。

    但没想到，沙绫的本尊，竟是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嗯……

    慕青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对方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焦茶色的瞳孔虽然未向这边看过来，但却不难感受到其中的凶戾之意。且在她身周，明显地充斥着一股令人感到不安的气场，这让二女迅速地选择了回到长桌的左侧落座。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夏怜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此时此刻，中央大厅内虽聚集了多名灵使，但大家却都是沉默不语的状态，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根据夏怜星上次见到沙绫时对她的了解，现在的小女孩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不仅如此，就连一旁的水莲姐也是面色阴沉、默不作声……

    这时，只听站在首位一侧的花铃淡淡道：厺厽叮叮dingdingxiaoshuo.厺厽

    “看来，除风灵使和金灵守护外，能来的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慕青和夏怜星将目光望去。

    花铃的身后，是巨大的“星影屏”。其上正不断自动闪现、切换着无数中州内部区域的画面。

    只见她用神识将画面定格在中州南境，随后对着蓝雨柔和沙绫的方向，轻声说道：

    “想必你们已经知晓，炎夜她，‘陨落’了。”

    “诶？！！”

    慕青和夏怜星闻言大惊！白雪则是一脸茫然。

    二女知道，“炎夜”是镜花宫的“情报使”兼火灵守护，她们虽未当面见过其本尊，却在不久前的“星影屏”里看到过一次影像，知道对方是一名戴着狐面面具的女性。

    而能作为五灵守护之一的二代灵使，修为必是蕴神期以上，早已达到天妖级别。

    可天妖，竟会陨落？？

    自己身边还未见过的姐妹或者说前辈，就这么死掉了？

    这让慕青和夏怜星心中对主人此行产生了极大的不安感。她们知道，陆灵秋是和炎夜一起出的门，也当然知道，自家主人通常不会让灵使受到任何伤害。但这……

    “嗯。”

    只听蓝雨柔声音冰冷地确认了此事，她的眼中寒芒闪烁。

    沙绫则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亦未看过来。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琉璃花神令”从手腕灵镯中摸出，摆放在了桌上。

    那土黄色的玉牌上，流光闪动。

    一张仿若地图般的虚像，浮于其上。里面各色小点，或静或动，飘于其中。

    “这是……？”

    见到此幕，慕青也从自己的灵戒中拿出了花神令，然而令她感到不解的是，自己的令牌上，却并不能像沙绫那般，显示出各色的点位和其他信息。

    这种事情，花铃自是不屑于去解释，只有蓝雨柔看出了几女的茫然，耐心道：

    “青儿妹妹，你的令牌尚未经过主人的秘法洗礼，还不能看到‘花谱’。

    只有修为到达蕴神期、可以使用第三重花灵力之后，主人才会将你的一缕分识注入其中，加入‘花谱网格’。”

    “诶？！‘花谱’……？‘网格’？”

    慕青闻言更加迷惑，她听懂了的部分是：自己修为不足，尚不能和沙绫她们一样，看到花神令上面的小地图。

    而在将修至第三个境界后，好像就可以了。

    但这个“花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又听蓝雨柔轻飘飘传音道：

    “此物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本命灯’，即当有姐妹身死之时，她们的神识力便会黯淡下去，从花神令上消失。

    而‘花谱’，就是承载着每一位灵使的本命网，它能将大家现在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大概地标出来，方便主人或是其她灵使追查跟踪。”

    “诶？！原来，‘琉璃花神令’还有这种功能呀！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主人用来控制我们内心的一种手段呢……”

    蓝雨柔微微皱眉：“？”

    沙绫也抬起了头：“。”

    “啊……我……说错话了吗……”慕青微微一愣。

    就连夏怜星和白雪，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不妙氛围。

    一直以来，慕青确实以为，陆灵秋最初那用她的精血滴在令牌上的行为，真的是他口中开玩笑般的“签下契约”。

    当时她唯一的感受就是，好像从那以后，他说什么话，自己都会下意识地去服从、去答应。巘戅叮叮戅

    殊不知，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

    陆灵秋，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操控过谁的内心。

    只见花铃缓缓将目光看向慕青，声音毫无温度地说道：

    “花神令，是主人用来寻找、救援每一位灵使的，

    唯一手段。”

    ……


------------

第一百一十章 主人归来

    此言一出，中央大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慕青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夏怜星和白雪亦是惊讶无比，她二人虽没有“琉璃花神令”，但却不难看出，这种令牌是每一位灵使在转正时都会得到的东西。

    一般来说，会作为签下“神魂契约”的灵魂载具而被主人贴身携带。

    在仆从不听话或是试图违抗主人命令之时，主人一方可以使用这种带有仆从神魂的灵具，强行控制仆从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事。

    更有甚者，在签下的神魂契约里，就会出现极度无视仆从人权的生命条款:

    即——“违逆主人命令将会神魂散尽而亡。”

    这种残暴条款并非是个别现象，恰恰相反，在所有类型的主仆契约当中，几乎大多数人签订的都是这种带有生命条款的“神魂契约”。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妙仙阁。

    他们从世界各地捕获雌性幻形灵妖并将之大量调教成为妖偶，用以满足高阶修士们的生理需求，而那些大客户们花费重金购买的，便是这“神魂契约权”。

    一旦与对应的妖兽签下了神魂契约，就意味着，主人可以真正意义上地对自己的“玩物们”为所欲为了。

    以“主仆契约”来称呼“神魂契约”，倒不如说是“主奴契约”更为贴切。

    可陆灵秋，身为镜花宫主，却从一开始，就做出了反向行为。

    ——他将“琉璃花神令”，交给了每一位灵使。

    慕青终于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神魂契约”，主人必然是会将令牌带在自己身上的呀，又怎么可能直接放在“灵使”的手里？

    那不就相当于把最关键的“钥匙”交给被禁锢的一方了么？

    而且神魂契约是需要“仪式”的，仅凭精血是无法做到的。慕青固然没签过神魂契约，也没见过族人或是外人签过，自是对这些详细过程不甚了解。

    听完花铃和蓝雨柔的这番话，她才猛然醒悟，

    原来，自家主人从最初，

    就没有强迫过灵使们啊。

    那根本不是“神魂契约”。

    难道他的付出，他的关怀，他的保护，竟是这样毫无所留的吗？

    那他要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心中的疑惑变得更多，未及多想，只见花铃背后的“星影屏”上，忽然出现一道流星般的刺目红芒，照亮夜空。

    众女立刻将目光汇集而去。

    “啊，那是……”

    见到那条熟悉的红线，少言寡语的沙绫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侧的蓝雨柔也蓦然起身，肯定道：

    “是朱雀。”

    花铃点了点头：

    “嗯，去迎下她吧。”

    ……

    天山之外，一只巨大的红色烈鸟从远处向孤城的方向急速飞来。

    她的翅膀仿似金红交织的火焰，远远望去，给人一种将夜空点燃了的错觉。她的飞行速度难以形容，但肉眼可以分辨的是，每一息，在她身后都会留下一条残影般的红线。它们断断续续地连接在一起，在天上勾勒出一道道靓丽的金虹曲线。

    此刻，花铃、蓝雨柔、沙绫、慕青四人已然在孤城脚下等候多时。

    夏怜星和白雪由于暂时没有“琉璃花神令”，尚不能进行天山“大传送阵”的传送，便只好在中央大厅等候。

    再次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火红色的烈鸟终于飞落天山正中央，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朱雀，你回来了！”

    蓝雨柔当先走向烈鸟，慕青和沙绫则是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

    然而，正当她们靠近了鸟躯的时候，这才猛然看见，

    在那烈鸟的背上，

    正躺着一名已经昏迷过去的男子。

    ——正是陆灵秋。

    “啊！主人！！”

    “圣灵殿下！”

    “灵秋哥哥……！”

    除花铃外，其她三女皆是大惊失色地围了上来。她们从未见过，自家主人会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只见陆灵秋的身上布满了已经结痂的伤口，原本光鲜亮丽的圣灵华服此刻却也满是破洞，衣不蔽体。

    不难看出，他先前经历了一场令人无法想象的恶战。

    却见那被称作“朱雀”的红色烈鸟身上光华一闪，在众目睽睽之下，幻形成了一名赤身裸体的绝色少女。

    而陆灵秋的身体，也被她用双手托在了胸前。

    此女正是炎夜。

    灵使制服早已在神之战中被毁坏掉了，原本可以用来储物的纳灵念珠，也在施放“圣法·天血祭”的时候被焚毁，除了自家主人的圣灵华服，她没有其它衣服可穿。

    但在回来的路上，陆灵秋由于释放了至邪之术——分忆术，惨遭天道之罚，不但修为暴降，同时还面临着头痛欲裂的巨大反噬，没过多久就直接晕了过去。

    她不得不将早已变成破洞的衣服重新包回在他身上，自己则是开启了妖化之体，从南离边缘的无尽深渊上方一刻不停地飞了回来。

    “主人他……”

    未等炎夜说明什么，便见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瞬闪到自己身前，随即一股恐怖至极的远古气息以无可回避之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花铃声音冰冷：

    “朱雀。

    你身为火灵，却在任务当中陨落一命，这可以理解。”

    “但你能解释一下，主人的修为，是为何从半神，降为了化神么。”

    话音未落，众女只见一圈银濛濛的弧光将炎夜锢在原地，而原本位于她双臂之上的陆灵秋，却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铃的怀里。

    “什么？！”

    仅仅眨眼一瞬间，蓝雨柔和沙绫二人听到这话，立即同时用神识往陆灵秋身上轻轻拂去，这才肯定，花铃所言不假。

    “怎么会这样！”

    她们是知道的。

    自家主人的修为在很多年前就已臻至半神，放眼天苍这些已经出世的门派，就算把隐门都包含在内，在他面前，也绝无任何人能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

    难道……

    他为她用了那一招！？

    二女对视一眼，心头皆是骇然至极。

    慕青此刻也已然傻眼。

    她呆滞地望着不远处被花铃抱在怀里的灵秋哥哥，脑中混杂着难以置信、极度担忧、无能为力等各种复杂情绪。

    她没想到陆灵秋曾经的修为竟会是那种程度，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把那样的主人摧残得伤痕累累。

    她心里好担心他，也好想冲上去抱紧他。

    可是，在这些高等灵使面前，自己仿佛连靠近主人的资格都失去了。

    一股极度自卑难过的感觉在心底悄然升起。

    “我……我……”

    却见那银色弧光中，炎夜完美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能量死死地定住。她痛苦地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滴落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

    在花铃冰冷且布满杀意的目光下，少女颤抖着娇弱的身躯，泪眼朦胧。

    “等等，铃，别这样。”

    水莲立刻在一旁劝解道：

    “我想，朱雀她，一定已经尽力了。如果可以避免，她是绝对不想这样的。”

    “嗯，嗯。”沙绫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以为，你很可靠。呵。”

    丢下这句冰冷言语后，花铃抱着陆灵秋的身体，如梦幻泡影般，转眼消失在了几女的视线里。

    银色结界猝然崩塌，场内只剩下水、火、土、木，四大灵使。

    蓝雨柔走到依然在抽泣着的炎夜身前，从纳玉中取出了一件红裙递给了她：

    “朱雀，先别难过了。我们回去吧。”

    沙绫也默默走了过来，但却主动地跟炎夜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面无表情地安慰道：

    “铃， 很凶。这次，不能怪你。”

    “谢谢……谢谢你们。”

    炎夜抹了抹眼泪，虽然心中低落无以言喻，但还是努力振作起来，很快将简单的裙装穿在自己身上。待得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对面还站着一位自己从未见过的少女。

    “啊，她是慕青，主人在出门之前带回来的‘木灵守护’，是第三代。”蓝雨柔简单介绍了下。

    “嗯。”炎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我们先上去再说吧。”在慕青有些恍惚的目光下，炎夜被蓝雨柔搀扶着，进入到了“镜花天域”大阵之中。

    “我们，也回去吧。”

    似是不想让慕青感受到一个人的孤独，身上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沙绫居然在稍作打量之后，主动地向她搭了话。

    “啊……”慕青心情复杂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无措。

    “我，先上去了。”

    随着“琉璃花神令”中的光芒闪动，沙绫小小的身影，被大传送阵的土黄色光芒摄回到孤城之中。

    夜风吹拂，半带凉意。

    望着星空下那如梦如幻的“镜花天域”，慕青惝恍迷离。

    共鸣之力带来的疼痛还未散去。

    在这说不出的难过和无助之下，身体的一切不适却反而并不让人那么在意了。

    想到花铃，想到其她守护灵使，想到他为她们的付出，想到她们对他的感情，慕青终于明白——

    “原来花宫之内，最不了解你的人，居然是我啊。”

    灵秋哥哥，原来我们的距离，从最初，就如这天边幻城一样遥远吗。

    ……


------------

第一一一章 花铃之约

    痛苦。

    陆灵秋感到很痛苦。

    又做了那个梦。

    梦到身边的灵使们一个个离自己远去，

    到最后，仅剩下自己一人。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

    没有声响，也没有光亮。

    不知道这种感觉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直到——

    额头上传来轻盈的一点温热。

    感受到后脑下方的质感并非白羽仙枕，

    而是柔软滑腻的肌肤，

    舒适感取代了原本的眩晕，

    先前的剧痛也没了踪影，

    鼻间萦绕着令人沉溺的花香，

    他睁开了眼。

    ——

    “主人，感觉好些了么？”

    映入眼帘的是花铃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面庞。

    相同的画面，久违的场景，

    一如二十年前那般，

    没有丝毫改变。

    “这、这里是……”

    看到眼前那张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陆灵秋试图坐起身来。

    视线之外是熟悉的房间，他努力想让身体前倾。

    然而头才抬起不到半寸，便觉一股锥心般的刺痛从太阳穴处传来，

    猝然间，只得再度昏昏沉沉地仰倒下去，

    砸落在自家灵使那软嫩无骨的双膝之上。

    “主人，再休息会儿吧。”

    耳畔传来她的轻柔低语，

    天籁般悦耳的声线穿透耳膜，

    回荡在陆灵秋的脑中。

    “小夜……小夜她回来了吗……”

    陆灵秋思绪混乱，口齿中的言语模糊不清。

    在使用邪法“分忆术”之后，他将一部分自己与炎夜的共同记忆通过“完全复制”的手段硬生生从脑中剥离而出并注入对方的灵魂。

    虽已付出了天道法则降临在身上的巨大代价，但这种头痛欲裂的后遗症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缓解得了的。

    当时他心里清楚，若不使用此术，小夜就会像陌生人一样，永远是第四世的小夜。他们二人曾经共同经历的一切，都将化为飞灰，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半神可以再修，但第三世的小夜却永远都回不来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深受失忆之苦困扰的陆灵秋，不想让她在为自己经历了死亡轮回后再去承担这些！

    炎夜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他当然也能为了她暂时放弃即将成神的机会！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现在，他并不后悔。甚至未来，他也不可能后悔。

    “主人。”

    花铃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俯下身来，在陆灵秋的耳边呢喃细语：

    “你已经很累了。有我在，安心就好。”

    “啊……”

    此时此刻，陆灵秋才发现，

    自己，正枕在她的大腿之上。

    “镜花天域”三层的主人卧房中，圆床上面，

    花铃撩开黑白色长裙，坐在一侧，

    陆灵秋的身体则是横躺在她那凝脂般的柔嫩区域。

    能感受到，身上已是被寸寸清洗过了，

    那沾满淤血的圣灵华服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铃……”

    “嗯，我知道。”

    “对不起，又要让你等很久了。”陆灵秋声音低沉。

    不难感受出，他很失落。

    “没事的，主人。我会等你的。”

    她的味道令人心迷，耳畔的轻语伴着幽幽兰息：

    “无论多久。”

    ……

    幻月水晶灯的华美微光下，中央大厅的整个空间里被令人不安的氛围充盈着。

    沙绫已经通过传送阵返回了镜花宫，安静等待花神祭的到来。

    慕青则是离开大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压抑的状态。

    花铃不在，此时厅内只剩下蓝雨柔、炎夜、夏怜星和白雪。

    “吃点东西吧，朱雀。”

    蓝雨柔伸出素手，从纳玉中取出一块凉糕递向炎夜。

    “……谢谢。”

    她很有礼貌地将之接过，却并未动口。

    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的她显然没什么食欲，也没有任何心情考虑自己。

    夏怜星和白雪站在蓝雨柔身后，依旧未能从炎夜刚刚说出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们是看到了的——浑身是伤的陆灵秋被花铃抱回了房间。

    当时吓得二女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想要做些什么，却只从灵使长口中听到了冰冷的一句：

    “别碍事。”

    没过多久，蓝雨柔她们回来之后，简单介绍了一下炎夜的身份，并让炎夜尽可能复述了一遍此行和陆灵秋前往天夜广寒宫的来龙去脉，当时沙绫也是在场的。

    在炎夜提到“夜神——夜枢以三大神法险些击杀主人”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无法脑补出那个画面来。

    而夏怜星和白雪更是惊得久久合不上嘴。

    主人的修为是“半神”……？？

    而“半神”修为的主人……

    竟会被击败？

    炎夜并不知道后半场发生的事情，她在使出圣法之后就已经失去全部第三世的记忆了，而在陆灵秋使出“分忆术”后，她也只是继承了一部分“与施术者共同经历过的记忆”，并不是完好无缺地将自身前世的全部记忆保留下来。

    所以，她现在也很茫然。

    陆灵秋在施法后，几乎是立刻昏厥过去。她只能选择第一时间保护主人回家，脑中也全都是与主人相关的记忆。

    至于自己的事，很多，都是模糊的。

    “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炎夜陈述完事情所有的经过后，目露迷茫。

    “朱雀……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蓝雨柔十分担忧。

    却见她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

    “只记得一起出任务时的画面。水莲，对不起。”

    “唉。对不起我做什么，这次能救下主人，真的多亏了你，朱雀。你需要休息。”

    在场众人，没人像陆灵秋那般，体会过失忆之痛。

    大家知道，蕴神期的火灵守护、情报使——炎夜，在主人都无法正面击败的真神级敌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去为他抵挡了致命的一击。

    这是镜花宫的现任灵使中，第二位，真正敢付出生命代价来保护主人的存在。

    沙绫在留下一句“朱雀，你很棒。”之后就走了。

    蓝雨柔亦是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敬佩和不忍。

    死亡，或许对于“不死鸟”朱雀来说，是一种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才会使出的手段。

    但是，死亡的痛苦，

    又有谁，能够比经历过死亡的她更懂、更清楚、更明白；

    又有谁，愿意承载着燃烧肉身圣体之折磨，在焚尽中幻灭；

    又有谁，可以做好忘却一切的心理准备，去迎接来世那无底无尽的深渊呢。

    她做到了。

    为了陆灵秋，她做到了。

    陆灵秋亦没有辜负她所做一切，

    身为主人，他击败了真神，

    并在她落于深渊之前将她抱紧。

    “朱雀。我们会帮你找回曾经的。”

    不知过了多久，蓝雨柔才轻声叹道：

    “主人果然从不会看错人啊……”

    “你是第二代中，最纯粹、最值得信任的灵使，没有之一。”

    ……


------------

成绩汇报以及想说的话

【成绩汇报】

    首订250，均订200左右。

    目前高订328，均订268。

    成绩是在涨的，比上本书翻了2倍左右吧，但有个问题——

    就是收藏订阅比例实在实在太可怕了，

    达到了32.6:1的恐怖比例。

    意思就是32个半的读者里，只有一名正版宝藏读者是在花钱订阅支持的。

    在这里我想先对白嫖哥说几句话：

    公羊是看了大数据的，里面有读者画像。

    在我的读者中，学生占据了很大的比例。

    我理解大家可能经济条件不允许支持正版，

    这里我想说，如果在看DB的朋友们真的喜欢这本书的话，可以来起点帮我投投推荐票或者对身边的小伙伴们宣传一下这本书，新的收藏和免费的推荐票对此书的帮助也是很巨大的。

    还有就是起点平时签到、看广告、拆红包等活动特别多，每天可以白嫖到一百多币的，大家看舒服了，也可以用免费的币补订一下。

    均订二百多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是会饿死的。

    相当于一个月不到1000块钱的稿费哦。

    但我还在坚持，我相信成绩会一点点变好。

    只要均订到500，我就会继续安排声优录台词，

    均订1000则会安排下一个女角色原画立绘。

    另外，关于正版宝藏读者们，

    我会珍惜你们每个人。

    所以我会不定期空投福利章节到【镜花宫】全订群里。

    目前花铃番外一《扭曲之恋》已投放，粉丝值2000即可加入本群私聊我领取。没到的也可以慢慢订阅，番外不会删的，到时候再拿也不迟。全订群号在简介上，需先加普群验证粉丝值。

    好了，就说这么多了。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感谢每一位真正订阅本书、打赏本书的读者大佬们，

    公羊拜谢！
------------

第一一二章 皇城之变

    秦国，成雍城皇宫。

    地坛高台上，一名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地站在天鼎正前，背负着双手眺向视线尽头望舒山脉的方向。

    在他身后的台下，整齐地站着上百位形貌各异的修士，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年纪轻轻的书生、有身着宫装的妇人、也有蓬头垢面的乞丐。

    虽给人的感觉各不相同，但这些人却有着一个明显的共同点——

    即皆为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肃杀的氛围弥漫整个地坛高台。

    这里，是皇城核心之地，也是秦皇在做出重大决策时才会选用的修仙者调兵台。

    若无能令龙颜大怒的事情，台下这“修仙百家”的客卿长老们是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圣上！臣等均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队伍中为首一名青衣老者拱手弯腰，小心翼翼地对着台上男子说道。

    “嗯，记住。这次扫荡，尔等目标不仅是那些不长眼的残党余孽。

    务必还要将其亲朋好友、父母兄弟的居所全部查清，连带其左邻右舍，统统抹平。”

    “嗻！”

    众修纷纷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去吧。”

    在青衣老者的带领下，他们熟练地分为四个小队，各自取出光华闪动的法宝法器，分别往四个不同的方向腾空而去。

    龙袍男子望着天边远方，阴沉面色缓和些许。

    此人乃当今大秦的最高掌权者——秦皇。

    数日之前，有青衣卫前来禀报，称秦国境内最大的剑修门派——“御天剑宗”，居然伙同隔壁三小国的“黄泉剑宗”、“轩辕剑宗”和“紫薇剑宗”，一起攻打了灵月派！

    ——攻打了他的爱女秦诗音所在的灵月派！

    而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没来得及龙颜震怒，这场战斗就以大多数人意想不到的结局迅速结束了！

    就如数月前自己突然在早朝上听闻“萧家被灭”的消息一样，完全不给人任何的反应之机。

    随后不久，“镜花出世”的消息便很快风靡大秦、席卷七国。

    这位皇帝此刻才明白，原来是隐门的传人——“花宫灵使”出手相助，才使得灵月有惊无险地避过灭门之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隐门圣使，变相救了他的女儿。

    近日，他已经与灵月掌门梵心师太通过飞鸽传书确认了秦诗音的安全，但即便如此，他身为皇帝，也定然不会选择就这样善罢甘休——

    失去首领的各大剑派，必须再次付出代价。

    于是他派出皇城里最强的一部分战力——“修仙百家”，即由一百个秦国境内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构成的仙卿队伍，前往四个剑派清剿残党，并借此机会顺道掠夺一些能够利用的资源。

    身为老人精的秦皇明白，这种算得上半个被灭门的门派里，是有很多宝藏的。

    藏经阁里有秘籍、炼器堂里有灵器、炼丹房里有丹药、百药园里种灵草。

    就算这些宝贝都被弟子们搬空了，也至少还能剩下些他们带不走的摆件、灵晶装饰品等。

    不仅如此，他还能借着为女儿出气的名义，让手下们合理地杀人越货，将那些残留弟子所在的小家族扫荡个底儿朝天，光是修士的储物袋都不知道能搞来多少。

    总之，这一趟去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血赚不亏的。

    “圣上，圣上！报！”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亲自写封信联络下好久未见的女儿之时，“悟道台”正门处忽然跑进来一名传信亲卫，隔着大老远就带着不安的口吻大声报道，显然是有要事前来禀报。

    “何故如此慌张？”

    秦皇剑眉一皱，面上有些不满。

    “回圣上！仙盟……仙盟的使者来了！‘仙使’来了！！”

    亲卫将双掌托起，捧起一个物事呈现在秦皇眼前。

    “啊？！”

    秦皇眯眼一瞧，发现此物正是仙盟使者的身份铭牌——七色仙晶。

    在天苍，几乎每个大国每年都会迎来“仙使”的巡查，以将各国发展情况汇总上报给中州总部。

    但一般情况下，仙使们都是在年初才会出现的，今年已经来过一次了，按理不该再来。

    除非发生了需要“裁决”的事情。

    秦皇眼角一跳，脑中急转，飞快反应过来：

    “定是关于萧家一事。”

    他清楚，萧家原本势力庞大、人脉广阔，在最初与皇室合作时，就展现出了其作为一线修仙家族的雄厚底蕴。

    没过多久，萧家便被七国仙盟的情报人员看中，发来招归通知，命其作为仙盟支系家族盘踞于大秦、暗中监视各大修仙势力的战力情况。而相对的，仙盟会为萧家提供更多的资源和渠道，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可谁知，前段时间，萧家竟在一夜之间被灭了？

    当他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显然是无法相信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在一夜之间，毫无响动地抹平一个一流修仙家族呢？？

    不过在镜花宫出世后，联想到灵月，联想到萧何在灵月坐镇，联想到萧家的崽子在灵月进修，秦皇心中很快就有了数。

    “快走，叫上使臣们，随朕去迎接一下。”

    “嗻！”

    他一甩龙袖，将那七色仙晶纳入手中，随后不怒自威地走下高台，当先往悟道台的大门外走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皇城大殿里，两张陌生面孔出现在秦皇面前。

    “圣上，这位是七国仙盟的‘第七仙使’——华清真人。”

    一名太监装束的白面公公手持拂尘，对着秦皇挨个介绍：“这一位，是中州‘风语筑’的二当家——何晔先生。”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秦皇看着面前两名男子，心头大凛。

    其中的“华清真人”是身着仙盟道服的红脸老者。

    秦皇虽未听过他的名号，但却知道，七国仙盟共有七位仙使，就算是排在最末的这位，修为也必定达到了元婴后期，比之元婴中期的自己还要强上一筹。

    不仅如此，另一位风语筑的“何先生”，就更不一般了。

    此人修为已经臻至元婴期大圆满，是彻彻底底的大修士，他的名号，无论是在秦国还是在中州，那都是响当当的。

    七国仙盟运筹评估天苍上各大门派的战力，风语筑则掌控整个大陆上最为一手的情报，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被他们的耳目错过。

    这两方巨擘级的组织同时派人来此，让身为一国之主的秦皇顿觉压力颇大。

    “二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寡人这就叫人安排灵宴，为华真人和何先生接风洗尘。”

    大殿之内，秦皇笑脸相迎，丝毫不敢怠慢。

    “不必了。我二人联袂前来，是有两件要事与你相商。在交代清楚之后便会立刻离去。”红脸老者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旁的何晔也微微点头：“无需辛苦。”

    秦皇见此，赶紧叫公公赐座，并让佣人们准备上好的清茶来给二人享用。

    盏茶落肚，华清真人开口道：

    “秦康，不久前萧家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是的，道长。”

    秦康是秦皇的本名，在两位大修士面前，他已是尽量放低了姿态：

    “萧家在一夜之间化为了沙漠，全部族员不翼而飞。”

    “嗯。”红脸老者点头，丝毫不避讳地强势道：

    “萧家乃仙盟安插在秦国的重要耳目，如今在无形中被端掉，你身为秦国皇帝，亦是萧家的合作对象，对此事可有什么线索？”

    “这个……”

    秦皇微微颔首：“大秦境内各方势力，我皆有耳闻。但要说能够一夜之间灭掉萧家的，寡人认为，就算是灵月派，也必然是做不到的。”

    “嗯。”红脸老者与何晔并未反驳。

    秦皇眯眼接着道：“若让寡人猜测，联系到近期发生之事，想必也只有最新出世的‘镜花宫’之‘灵使’，能够做到此事了。”

    “镜花灵使！”

    何晔与华清真人听到此名，均觉如雷贯耳。

    二人并非没有如此猜想过，但却是不愿去往这方面深入推理，因为镜花宫那般存在，就算是仙盟之人，也很难撼动！

    水之灵使可以单枪匹马灭掉剑盟，那若真有其她灵使出动，想必眨眼间灭掉萧家也是易如反掌！

    巧的是，这两件都是在大秦发生的事，且时间前后相隔不超过三个月……

    而且，镜花宫，是为数不多的，完全不惧面对仙盟怒火的超级存在。

    二人越想越觉秦皇所说有理，若真是事实，那这一回，若要达到目的，他二人就得仔细地商榷一下对策了。

    只听华清真人说道：

    “秦康，具体是否真像你所想那样，我会亲自走一趟查明真相。此外，还有一事，是何先生受人所托，要跟你商量的。”

    “哦？”秦皇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与这位何晔何先生从未有过任何往来，也不知道什么大事儿会需要有人特意安排风语筑二当家亲自来谈。

    不禁有些警惕，道：“何先生请讲。”

    却见何晔淡淡道：

    “秦康，据我所知，你有一女，名为秦诗音，现正在灵月派进修，门职是‘灵月晨星首席’，且最近刚好闭关结束，修为达到了金丹期。可有说错？”

    秦皇一听，更加警觉，谨慎道：

    “这个……不知何先生有何指教？”

    “呵呵，不必紧张。”

    何晔见他这副模样，立时胸有成竹，继续道：

    “有件大好事要跟你细说。”

    “大好事？”秦皇不解。

    “嗯。你可知西域隐门——天道门？”何晔神秘道。

    “当然，那是中州戮妖盟的关联隐门，里面可是有化神期大能坐镇的。”秦皇皱眉回道。他不知何晔提这个干什么。

    “不错。前不久，天道门的门主——莫问老祖，成功将修为突破至了化神期大圆满，顺利出关。

    在此前提下，老祖决定重建二十年前被摧毁掉的‘镇妖塔’。顺便，再招收一批新的传人以进行灵法传承。

    可戮妖盟内，近几年来并无符合他内心标准的优秀苗子。”

    “于是，他托付我们风语筑，到七国一州来寻找天灵根弟子作为备选。我当时一听，就立刻想到了你的闺女。

    传闻大秦国有一皇女，乃天选之资，自小身怀圣品异灵根——‘空灵根’，倾城绝世、艳美无双。

    我直接就向老祖推荐了。”

    “什么？！！”

    秦皇大惊失色，他身为皇帝，虽不了解隐门之事，但对戮妖盟的赫赫凶名却是早有耳闻。

    猎杀妖兽，拍卖妖丹，贩售妖体制成的灵器法宝等……

    这个门派的人成天在外杀戮，想必其关联隐门也定是好战之辈，保不准会每天都与高阶妖兽死战到底，这对于爱女如命的秦皇来说，并不是个好去处。

    他并不在乎秦诗音能修炼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他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够得着的地方。

    相比之下，灵月就好很多。不但离家近，还能随时联系到她。作为父亲，总是希望自己孩子在身边才放心的。

    正当他心中浮现出不祥预感之时，果听何晔继续道：

    “老祖听罢，非常满意！

    在付完定金之后，立即托我亲自前来，去灵月将你闺女护送至西域，直接加入隐门。

    所以，我此番只是跟你提前打声招呼，告诉你一下你闺女在未来的去向。如无异议，我与华真人这就离去了。”

    “这……”

    秦皇心知，这句“如无异议”，纯属是客套一下。

    天道门老祖的意思，比之仙盟还要权威，放眼天苍，是没几个人敢违逆的。

    面对眼下境况，就算心知要将自己女儿送出手，秦康也只能点头答应。否则，他这个皇帝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并不知梵心师太早已决定让秦诗音去参加“镜花宫”试炼的事，在隐门之威下，只得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如此……甚好。”

    “嗯。那我二人就不多留了。萧家一事，我等自会查明的。近期也会安排新的家族替代原本萧家的位置。之后就像曾经那般，需要你多配合了。”

    红面老者的口吻不似商量，反而更像是命令。

    说完这番话后，他不再多耽误一秒，直接与何晔二人各自祭出法宝，御空而去。

    秦皇望向大殿之外，面色逐渐阴沉。

    一种无力感深深袭来。

    即便他身居皇位，在面对修为比自己高的仙盟和隐门之人时，也是毫无话语权的。

    他之所以崇尚天道，就是不想像历史上大部分皇帝那样，盲目的“求长生”。

    生于仙门众多的年代，秦康懂得把握住机会，科学合理地去“求长生”。

    在机缘巧合下，他更是发现自己身怀品阶不错的火土双灵根，由此得以顺利地开启修仙之路。

    比之其他国家那些如牵线木偶般的“皇帝”，相对而言，他算得上是自由很多了。

    可他发现，即便拼了老命将自身修为提至元婴中期，成为高阶修士，也还是难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若一定要说，那或许只有到达镜花宫传人那般实力，才有可能享受到更高等的“自由”吧。

    “唉。”

    将传音符折好后，秦康黯然叹息：

    “诗音……为父真的，无能为力了。希望你能有个好未来吧。”

    ……


------------

第一一三章 北极以北

    天苍极北，大雪山坳。

    此地位于整片大陆最边角的东北方向，无数白顶山脉将北极以北重重阻隔开来，将人类修仙文明与天苍外的未知文明沿着雪山脚绘出了一条边境线。

    这片山坳，是从极北通向内陆的唯一一条陆路，同时，也是超一流门派大雪山宗，盘踞的核心要地。

    在此处山坳间，多个高阶阵法层叠交互，灵压四溢，内部闪动着各色灵力交织在一起的光华。它们能够让大部分成丹期以下修为的妖兽有来无回。

    而在两侧最高的那座山峰的顶端，则是大雪山宗的主殿圣云顶。

    天苍人都知道，大雪山宗扎根极北之地，一直以来都肩负着守卫大陆边界的重要使命。

    伟大的“天苍第一元婴修士”雪芙老祖，自许多年前在此创立了大雪山宗之后，就开始数百年如一日地率领着众门人坚守此处，使大陆内部免遭域外妖兽之侵扰。

    事实证明，若没有大雪山宗，天苍大陆上的妖兽数量，恐怕会比现在翻个几倍不止。

    可现在……

    山坳入口外部的那片白皑皑雪地上，数以万计的妖兽，或飞或走、或狂奔或爬行，它们带着身后的滚滚雪雾，如海潮般涌向大雪山。

    “宗主!雪河长老她们……已经……已经陨落了!”

    圣云顶的半空之上，十几名身穿白色裘衣的男女修士正悬浮在一名妇人身后，等待着她的安排。

    其中一位骨瘦嶙峋的老者忧心忡忡地将一个个噩耗接连报出:

    “前往西海寻找天夜广寒宫的李长老和王长老，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也早该回来了……但现在……”

    “罢了，冯长老。先准备好应对眼前之事吧。我们已经没有余裕去思考这妖潮之外的一切了。”

    为首妇人神色凝重。

    她身着雪色裘皮大氅，发髻高高盘起，其容貌清冷明艳，与白雪倒有八分相似。不难看出，此人正是大雪山宗宗主雪芙老祖。

    “啊……是，宗主。”

    冯长老心里也很明白，今天先莫说其他人的死活，就连在场的诸位，在与妖潮一战后还能活下来几个，都是个未知数。

    此刻，大雪山宗正面临百年不遇之危局。

    以往，每年的冬末到来前，这里都会迎来一波兽潮迁徙。即大量的妖兽从“北极以北”，组成大型的团体，如行军般朝南涌去。

    此处除了这片山坳之外，两侧都是高耸如云的雪山山脉，大部分山体经由多年来的低温冻结，已经形成天堑般的冰墙，根本不可能攀爬得上去，可谓是天然的绝地。

    故大部分妖兽会选择在灵智较高的成丹期妖王带领下，分为数波队伍，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山坳中的“七环大阵”，并与坚守与此地的大雪山宗弟子正面交锋。

    每年，山坳之下的妖兽尸体都会堆积成山，鲜有妖兽能够侥幸穿透大阵，进入内陆。这种过滤低阶妖兽的方法，着实为天苍大陆的修仙者和凡人们减轻了许多负担。

    虽然妖潮虽看似凶险，但在雪芙老祖的亲自出战下，大雪山宗的弟子长老们，往往没有太多的死伤。

    直到数年前，在那些妖兽队伍的最前排，出现了妖尊。

    那一年，是雪芙老祖下定决心把白雪送到灵月派修行的一年。

    她与灵月掌门梵心师太自小相识，可谓是比闺蜜还要亲密的挚友关系，将女儿托付给梵心照顾，她是绝对放心的。

    她有预感，妖潮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出现让大雪山宗无能为力的一天。她不想让女儿陪自己一起提心吊胆地活在大雪山这危险恶劣的环境当中。

    在那之后，果如她所料，相当于人类元婴期修士的妖尊，陆续在每一年的妖潮中显现身形。

    大雪山宗的弟子们开始有死伤，长老们开始有死伤，甚至阵法，也一层层地被破掉。

    今年，眼前这般妖潮景象，更是前所未见。

    地震般的声音从视线尽头的地面处远远传来。即便相隔数里，也能够隐约感受到兽潮当中那潜藏着的某些可怖灵压!

    作为斥候驻守在山坳外部百里处的长老小队已经被灭掉了。

    带队的雪河长老，修为高达元婴中期。

    他每年都负责在最前线观察妖潮动向，一发现妖兽迁徙便会第一时间带人撤回宗内并提前做出预警，给大雪山宗以准备和缓冲的时间。

    然而，这般高阶修士，今年竟连逃生都无法做到，就在刚刚，他的本命牌，居然直接碎掉了!连带着跟随其驻守在外的八名金丹期执事长老的本命牌，同时破裂，无一生还!

    这是连雪芙老祖都无法想象的。

    到底是怎样的妖兽，才能在眨眼之间，索走一名高阶修士和如此多金丹期修士的性命呢？

    显然，这一年，对大雪山宗来说，是最为凛冽的寒冬。

    眼见那些妖兽潮越来越近，冯长老忐忑不安地建议道:

    “宗主，这次妖潮如此规模，咱们的大阵定是守不住的……不如让我等先行出战，就算不敌，也可以通过灵法来削弱妖兽的数量……”

    “不必。”

    雪芙老祖轻声打断:“你们也知，雪河长老已经陨落。这次，就由我亲自来试探一下妖潮的威力吧。”

    “什么!？”

    “宗主!这……万万不可呀!!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大雪山宗……”

    “就是啊!万一那妖潮当中有妖尊以上的存在……”一名长老说出内心猜想之后，浑身一哆嗦，连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猜测似乎很有可能会成为事实!

    能够让雪河长老都无法逃命的存在，修为很可能在妖尊以上。也就是说，那妖潮当中，大概率会有蕴神期“天妖”存在!

    就在众长老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劝阻之时，却见雪芙老祖毫不犹豫地御冰而出，脱离了大雪山宗的大阵。

    “宗主!!”

    “使不得啊宗主!”

    冯长老欲要紧随而上，却听到前方不远处自家宗主对这边所有人发出的传音:

    “诸位，我大雪山宗屹立天苍极北数百年，已是尽到了北境守护的责任。

    今日若出现蕴神级存在，大家就快快撤离吧，千万莫要固执，这是命令!!

    记住，其他门派无法做到之事，我们已经做到了。至于连我们也无法处理之事”

    雪芙老祖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

    “那就只有隐门才有望完成了。”

    ……

    在众长老震骇的目光中，雪芙老祖一把将身上的裘皮大氅扯向一侧，身上元婴期大圆满修为的灵压轰然释放!!

    妖潮越来越近!

    “嗷!!!”

    无数种出自不同妖兽的低吼咆哮声传来，可以看见，滚滚白雾的正前方，第一批妖兽的身形已经现了出来。

    打前锋的妖兽种类，有冰山雪熊、长牙海豹、蓝飞鼠群、雾凇树精、持剑企鹅等大量能够辨认和前所未见的妖兽，它们呈半包围之势涌向山坳大阵，在其正上方，还悬浮着两名人形模样的高阶妖兽，它们将妖尊级别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且立刻对准雪芙老祖所在的位置疾飞而来!

    雪芙老祖迅速以庞大神识扫向二妖，并果断施以灵瞳术对它们进行观察。

    左侧那妖尊虽是人形，却头生牛角，通体发绿，浑身上下肌肉虬结，看似力大无穷。不难猜测，其本体应该是牛头怪之类的存在。

    而右侧那名妖尊，却是长着一张马脸。它的皮肤是棕黄色，手持一柄七尺长的大关刀，看上去明显是雌性，本体亦不难看出是马类动物。

    说来也奇怪，在天苍大陆上，越是温顺的动物，越是难以化形成妖尊的。反之，天生善于杀戮的凶戾妖兽，更加容易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寻求突破之机、淘汰其他族群。

    像牛头马面这种本体相对温和的存在，能修到这个份儿上，就连在大雪山生活了数百年的雪芙老祖都前所未见。

    二妖并不废话，眨眼间便倚靠着极快的身法迅速接近雪芙老祖，且配合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时袭来!

    牛头怪的三叉重戟上夹带着肉眼可见的金灵力光芒，横扫向雪芙老祖的左腰;马面精的大关刀夹杂着敦重的土灵力直接顺劈而下，欲要将眼前人类一分为二!

    如此致命的合击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凭借两位体修妖尊的出手速度，常人是必不能靠身法来躲开的。

    就在山顶众长老快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时，却见雪芙老祖周身蓝光一闪!

    “冰灵法寒晶盾!”

    咔啦!!

    只听清脆的声音响起，两面数尺厚的寒冰灵盾虚影化为水晶般的实体，不偏不倚地格挡在雪芙老祖的左侧和正上方。

    紧随而来的便是两声当啷巨响，这招高等阶的冰系防御灵法仅仅撑了不到半秒，就被牛头马面的重戟与关刀劈碎斩裂!

    而也正是这半秒的喘息之机，让雪芙老祖得以使出玄阶上品身法“寒梅步”，以点梅之韵轻盈地闪挪到了原位置的后方数十米处。

    可就在她准备释放大威力灵法之时，却听牛头怪冷哼一声，操着粗哑的嗓音低吼了一句:“休想!”

    随即就将那长约九尺的巨大重戟投掷而出!下一息，那长戟托着金色的尾翼精准地刺向雪芙老祖!

    几乎同一时间，那马面精也是反应极快!

    只见它紧随其后，几乎没做任何反应就毫不犹豫地欺身而来，同时手中大刀高举，带着庞大的土灵力酝酿着第二段威力嚇人的近身攻击!

    二妖一看便是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了，它们根本不会给身为“超级灵修”的雪芙老祖任何施法时间的。

    这种妖尊级别的体修一旦认真起来，就算雪芙老祖是天下第一大修士，在面对这种高压、高密度、高强度的连击配合下，也只能束手无策。

    一阵无力感深深袭来，下方的妖潮大军已经冲到了山坳中的“七环大阵”正前方，雪芙老祖已经肉眼能够看到它们正准备开始攻打大阵了。

    “冰结术!”

    在如此劣势的战况下，雪芙老祖只能释放出一些瞬发灵术聊以自保。只见她身前那杆疾飞而来的重戟上面，忽然凝结出一层坚冰，严重地拖缓了它的飞行速度。不过马上，在牛头怪的神识操纵下，一道耀目金芒猛地一闪，那冰灵法的效用竟然直接被化去!

    雪芙老祖美目圆睁，再次使出“寒梅步法”向右后方向平移。可谁知，那马面精已然提前预判了她的位置，将手中关刀横劈而来!

    “裂山扫!!”

    马面精的声音尖利刺耳，但在其语气中却充满了必杀的自信。雪芙老祖眼见那刀刃朝着自己脖颈一点点靠近，却再无躲闪之力，不由心生悲意。

    脑中也顿时明白，为什么灵法修为高深的雪河长老，竟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在这般体修的组合攻击下，灵修被瞬杀几乎是必然事件。何况这两名妖尊的实力显然远超同级水准。

    生死存亡之际，雪芙老祖哀叹一声:

    “雪儿，母亲对不起你……”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喝:“寒冰枪诀!”

    当啷!!!

    事发突然，雪芙老祖先是一怔，随后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一杆深蓝色的长枪在自己脖颈前方猛然一刺，与那斩来的关刀碰在一起!刺耳的声音传来，雪芙老祖只觉身后一轻，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家的几位长老们见势不妙，出来支援了。

    “宗主!!我们断不可能看你独自陷入苦战而袖手旁观!!我们也是大雪山宗的一份子!就算违背您的命令，我等也定不会当那逃兵!!”

    “没错，宗主!我们就算战死，也一定会护着您到最后!!”

    “您是大雪山宗的希望，只要我们能够为您拖延足够的时间，想必那些妖尊也必不是您的对手!!”

    听到这些言语，雪芙老祖身形微颤。

    她看到，刚刚那出枪救命之人，正是枯瘦老者冯长老。

    而在他身边，三名大雪山宗的元婴长老们也同时到场。

    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各色灵力正在疯狂汇聚而来!

    几大长老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面色凝重，在雪芙老祖失神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对牛头马面二妖发起了进攻:

    “水灵法鲸饮!!!”

    “火灵法召炎!!!”

    “木灵法青棘斩!!!”

    大雪山宗的底蕴彻底显现!!

    只见距离最近的马面精，其身前忽然出现一条巨大的鲸鱼虚影!此乃水灵力化作而成，威力巨大无比!若是被此术击中，即便身为肉体强横的妖修，就算不死也至少会落个残废的下场。

    马面精不得不选择避其锋芒，倒飞而去!

    可就在此时，第二位大雪山宗长老的灵法精准地断了它的后路，并猛地砸在了它的身上!

    那是一颗硕大的红色火球，比之正常的“火球术”能大上百倍之多，在元婴级火灵力的催动下，从天而降，重重地击在了那马面精的头顶!

    “乓!!!”

    一时间，马面精只来得及将手中法宝高举，浑身上下开出个土黄色的防护灵罩，便在轰然一声中，被狠狠砸落向地面。

    它身后的牛头怪自是不会看着同伴坠落下去，然而就在牛头怪想第一时间出手救援之时，其身体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两道木灵力化作的绿丝!那绿丝呈十字交切之势狠狠对其肉身刮剌而去!!

    这一招看上去显然不是能硬扛的法术。

    为了避免身首分离，牛头怪只好暂时放弃了支援队友的想法，立刻向一侧躲去。而那马面精，在这几息的耽误之下，也已经摔在了满是冰层的地面上，眼见是受了重伤，暂时失去战力了。

    这一波会面，大雪山宗长老们的三大灵法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前提下，成功地将两名妖尊击退，并重创了其中一位。

    “各位……”

    雪芙老祖心中感动，却知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更重要的事还等着她亲自来做。

    “宗主，您放心地施法吧，我等会守护你的!!”

    冯长老与其他三大长老呈四象之阵护在雪芙老祖身旁，那牛头怪显然有着不低的灵智。

    它见此情形，直接选择放弃继续进攻，而是在几人意外的目光下，迅速坠落到正下方的地面，扛起了马面精受重伤的躯体，径直往反向的妖潮群里退去!

    几名长老并未追击，他们知道，保护自家宗主直至顺利施法完成才是最重要的事。

    此刻，山坳处的“七环大阵”已经被无数的妖兽冲破掉了四环，而在那些陆地的妖兽群体中，亦是不乏大量的成丹期妖王，正与大雪山宗的其他长老们打得难分难解。

    万妖如大江汇聚般涌向山坳，远处，新的一波白茫茫妖兽队伍也从妖潮中脱离阵列，飞行而来

    是一群背生双翼的成丹期冰蜂王!

    此种妖兽在大雪山脉可谓是凶名赫赫。它们不但单体修为高深，且还擅长群体行动，并具备飞行能力。

    它们的毒刺可以像冰箭般从远处喷射而来，金丹期以下修士的护体术在密密麻麻的冰箭面前约等于无物。不仅如此，其上附带的寒毒更是能够让一切中毒之人瞬间冻结，可怖至极。

    “诸位，拜托了。”

    雪芙老祖心知没有时间再去耽搁了，她双目紧闭，在妖潮带来的巨大噪音下，将全部精力瞬间聚集于一点。

    此时，无数冰箭从远处如雨点般洒来!

    几大长老祭出各色法宝、使出各自灵法、符箓，在雪芙老祖面前通过各种手段凝出数层极为坚实的防御屏障!

    随着雪暴般的蓝白色灵力朝着雪芙老祖身上汇聚而去

    数息后

    她蓦然睁开双目，左手掐诀，右手掌对天空，神色似在祈祷:

    雪之神啊

    请庇护这片大雪山、请保佑天苍渡过难关吧

    “冬夜灵法大霜降!!!!!”

    ……


------------

第一一四章 极北圣女

    珍稀古籍千年灵蕴当中曾记载:

    太古八大传承之名，分别为

    “辉光”、“幽冥”、

    “冬夜”、“澜汐”，

    “春常”、“紫电”、

    “沙流”、“云间”。

    其中“冬夜”灵法，可谓是冰属性灵术的极致。唯有身怀“三奇”之中冰灵根的绝顶天骄，才有资格尝试着触其门槛、窥之一二。

    这些太古传承的每一种，威力都极为强横。

    但要想发挥它们的全部威能，往往只有修为达到人类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或者是蕴神期以上的天妖，才有可能做到。

    而在这些千年传承当中，除了常规的大威能灵法之外，还有着数种与其相匹配的结界术

    蓝雨柔曾使用过的澜汐灵法夏日沉溺，与炎夜的幽冥灵法万华幻业便是其中两种。

    雪芙老祖虽是元婴期大圆满修为的修士，但她自数百年前起，就开始在大雪山脉一带钻研领域之道。终于在数年前，她成功将“冬夜”灵法当中的一招高等结界术成功领悟，并将之反复研修、磨炼至今。

    此刻，在百万级灵力的挥洒下，整个大雪山宗的上空，蓦然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白群色霜雾。

    它们从天而降，如瀑布砸落在瑶池溅起的水烟那般，无差别地笼罩向雪地上的妖群。

    “嗷!!”

    “吱吱!!”

    “吼呜!!!”

    感受到如此可怖的冰属性灵力袭来，妖潮当中无论是妖尊、妖王，或是小妖们，皆是发出了畏惧颤栗的咆哮低吼，甚至已经有灵智不低的妖兽开始转换方向狂奔而去，以试图逃出这招太古灵法的攻击范围。

    但这显然是无意义的。

    高等阶结界术一旦使出，往往是无处可藏、无处可躲的。

    只听“呼!!!”地一声传来，在所有大雪山宗长老和弟子们的注视下，无尽的凛冽寒霜眨眼间就将妖兽们全部淹没在内。

    天边仿似刚下过一场暴雪，本就寒冷的空气中，温度更是再往下骤降了几分。

    下一幕，众人震惊地看到，原本那气势汹汹的妖群，包括正在远去的牛头怪妖尊在内，竟全部在这刹那之间

    化为了座座冰雕。

    无论飞虫还是走兽、无论是巨熊还是猎豹，就算是冰系抗性超高的雪怪和雾凇树精，此时此刻，也都在这一式超级灵法下，

    被深度冻结。

    放眼望去，整个“七环大阵”外，原本如海潮般的妖兽群，竟似化为了大大小小的白色玩具，突兀地静滞在了原地。

    “这……这……”

    冯长老颤抖不已，他们这些大雪山宗的人还是首次得见自家宗主使出如此灵法，一时间不禁被这般壮观景象震慑得张口结舌，呆然当场。

    “这就是传自上古的结界术吗……”

    “……不愧是宗主、不愧是宗主啊!!!”

    “宗主神通盖世!!我们、我们……我们成功了!!!我们熬过去了!!!”

    见此景象，胜利的喜悦转瞬间便覆盖了整个大雪山宗。

    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在眼前这般美如画卷的灵法之下，都纷纷激动地大吼着、喊叫着，他们发自内心地在赞颂着自家的宗主。

    雪芙老祖“天苍第一大修士”之名，在这一瞬间，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清扫战场的事宜，就交给你们了……”

    灵力用尽的雪芙老祖虚弱无比。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需要派冯长老等人去将那些被冻结的妖兽冰像砸碎，以避免冰抗性过高的雪生妖兽侥幸存活。

    可就在此时，她却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猛然间瞳孔一缩!

    “怎么了，宗主？!”

    冯长老等人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顺着她的目光向远处望去。

    下一刻，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由于太过明显，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

    在视线的尽头、白色妖兽雕像群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名头生可爱双角的妙龄少女。

    她有着绛紫色的及肩中长发，发丝看上去蓬松绵软、呆毛高高翘起，看上去很是柔弱。

    少女乍一看，没有丝毫的威慑力，甚至让人根本无法将“敌人”、“妖兽”、“怪物”等词汇和她联想到一起。

    只见她身着轻薄的鹅黄色长裙，手持一根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很多的郁金色灵杖，在这冰天雪地里，光着脚、一步步，朝着白色雕像群的正中央走来。

    “那是什么人？!不……她好像是妖!!”

    少女头上那两只向后方弯去的黑红色小角实在是太过可爱显眼，这让刚安下心来的大雪山宗长老们再次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清楚，刚刚自家宗主施放的结界术，是不会错过妖潮当中任何一个生灵的。

    在无差别的寒霜攻击下还能站着的，必不会是大修士以下修为的存在，这意味着，她绝对是妖尊级以上生灵。

    雪芙老祖双眼一眯，瞬间使出“灵瞳术”看向少女。

    这一看，不由让她瞬间呼吸一滞!

    “那……那是什么……!？……这怎么可能!!!”

    雪芙老祖在骇然当中差点儿从半空中坠落下去。一旁的冯长老等人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宗主？!”

    就在众位元婴长老亦是使出“灵瞳术”望过去时。

    大家发现，少女的灵压，

    是看不见的。

    那是一团耀目的光。

    “什么？!”

    冯长老反应极快，他知道，这种现象，往往出现在修士之间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以上时才会发生。

    “难道……是蕴神期天妖!!”

    就在众修惊骇慌乱之时，却见那少女已然走到了冰雕妖群的正中央，口中轻喃:

    “大家……别再为我流血了……”

    她走到已被冻结的牛头马面身旁，

    娇小的身躯在风雪中微颤:

    “米爷爷、陶婆婆……我不要你们受伤……我不想大家受伤……”

    啪嗒

    两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少女那粉白柔嫩的脸颊轻盈滑落，

    悲伤的情绪逐渐难以控制。

    “难道

    仅仅、仅仅是想要活下去，

    这样的要求，

    也不被人类所允许吗。”

    在眼泪滴落在地上的那一刹，

    少女蓦然抬起潸然的美丽面孔，

    将手中那散发着浩瀚灵压的神杖高举向蔚蓝苍空:

    “万神之光，聆听我的祈祷吧。”

    这一瞬间，

    整个极北，

    整个大雪山脉的天空上，

    似乎出现了一道向日葵色的金芒

    “圣法苍灵之泪。”

    卬!!!!

    在大雪山宗长老们震骇的目光中，一道万人咏唱般的巨大回响猝然飘荡在山间!!

    下一息，一层椭圆形状的粗大黄环，以少女为圆心，顺着地表，猛然向整片妖潮扩散而去!!!

    那黄环将所有妖兽笼罩在内，紧接着，雪芙老祖等人绝望地看见

    被“冬夜灵法大霜降”之术冻结起来的数万妖兽，

    它们身上的冰霜，

    在一瞬间，

    尽皆融去。

    妖兽们在暖阳般的圣光之下，

    沐浴着少女带来的“生的希望”

    重新，

    站了起来。

    ……

    ???转载请注明出处:


------------

第一一五章 我好想你

    “镜花天域”洞府内，第三层，主人卧房。

    这是一间简约高雅的房间，整个房间的内饰以黑白双色调为主。在屋子的正中间，是一张直径两米的巨大圆床。

    床帘之下，是一张看上去超厚的床垫;床垫之上，是躺上去绝对会令人舒适的白羽仙枕、以及柔软贴身的冰火魔蚕丝被。

    此时此刻，陆灵秋正平静地倚靠在自己的床背上，似在沉思着什么。

    床的一侧，花铃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她那绝美的面上依旧是那般完美无瑕、不施粉黛而如朝霞映雪;她的表情、神态亦是优雅得体，令人完全看不出喜忧。

    “主人……您还好吗？”

    在房门方向，蓝雨柔面带担忧之色地带着白雪走进房间。

    这是她们自陆灵秋回到洞府以来，第一次见到清醒状态下的他。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在这两天里，陆灵秋施放邪法“分忆术”导致的虚弱效果已经逐渐缓解，他的修为也稳定在了化神末期左右，无限接近于大圆满。

    昨日，花铃陪了他整整一天。

    慕青和夏怜星等人虽然也很担心他，但却知道，主人的房间，若没有灵使长的允许，她们是无法进来的，只能等主人自己苏醒过来，她们才有机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水莲，白雪，你们来了。”

    陆灵秋的声音很是微小。

    “啊主人!您不必起身的，您需要休息……”蓝雨柔见陆灵秋竟要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坐起来，赶紧走到床边，伸出雪白柔荑将他轻轻摁回了床上。

    同一时间，花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来。

    陆灵秋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出声道:

    “铃，你先去忙吧。我有事情要和水莲她们讲。”

    “嗯，好的。主人。”她捏起裙角轻施一礼，默然无声地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诶？!”

    门边的白雪揉了揉眼睛，清冷俏脸上满是惊疑之色。

    她完全不知这位灵使长大人到底是怎么离开屋子的。

    自己明明连眼睛都没眨，甚至还在盯着她看，可她就那样在一瞬间似幻觉般不见了……这实在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陆灵秋递给了蓝雨柔一个眼色，她很快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立刻侧身到床边，等待他办完正事。

    只见他面向白雪说道:

    “嗯，白雪。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灵月一战，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潜力和能力。”

    他声音温和:

    “所以我决定让你提前加入花宫，暂时在天山修炼。且封你为见习使。”

    “啊……!这……真的吗!”白雪闻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美丽双眸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激动之色:

    “多谢陆前辈!!……不，多谢主人!!”

    叫出“前辈”之后她觉得不妥，立刻改了口，不过却见陆灵秋摇了摇头:

    “尚未签订契约者，不必以主人相称。

    待你修为突破至金丹期、修炼了花神真诀，且通过六道万花迷灵大阵的试炼过后，我才会与你签订花神契约。”

    “哦哦，这样啊……那好的，陆前辈。”

    白雪连连点头答应。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解的。

    据她所知，无论是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慕青，还是人见人爱的夏怜星，甚至是身旁温柔可人的水莲姐，她们的本体其实都是妖类，而自己却是彻彻底底的人类……

    人类，真的能够加入镜花宫这般隐世门派吗？

    “不必担忧。”

    似是看出了她内心中的疑惑，陆灵秋解释道:

    “花宫门槛奇高无比，灵使之责，常人自是不能胜任。

    慕青她们身怀顶级血脉，从诞生一刻起就自带惊人的修炼天赋，比之人类遥遥领先。但这并不是说，人类就没资格加入花宫的。

    白雪，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可以在筑基期使出太古八大传承灵法的人类。

    你的潜能，是无限大的。

    另外，”

    他顿了顿，忽然说道:

    “我，也是人类。”

    “诶!”

    听到这话，白雪猛然一惊。

    对哦，陆前辈他，也是人类啊……

    眼前的镜花宫宫主，是一位曾经拥有着半神级修为的人类……

    就算现在降到了化神末期，也依然鲜有其他人类能击败他吧。

    “嗯，不必纠结。你我同族，我对你的要求自会比其她灵使们高一些，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陆灵秋声音平和地说道。

    “好的!陆前辈，我……我定会在这段时间里好好修炼，争取尽快凝结金丹的!”

    得到了陆灵秋的肯定，又获得了“见习使”的临时身份，白雪的心情极好，对着床上的陆灵秋赶紧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无需这般拘谨。房间我已经让花铃给你安排好了，就在飞鸟的右手边。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先下去吧。”

    陆灵秋微笑着示意了身旁的蓝雨柔一下。

    蓝雨柔立刻会意，直接走到白雪身前，替他把少女扶了起来。

    “多谢陆前辈!那我……我先告退了。”

    白雪带着激动喜悦的心情，在陆灵秋二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屋子，

    并带上了房门。

    在房门被关紧的一瞬，

    一层水蓝色结界蓦然间把整个屋子包裹在内。

    充盈的水灵力将室内外的一切声音完美地隔绝开来。

    “水莲……”

    只见蓝雨柔那妖艳的身影如水线般扑到了圆床之上，

    她弹软的身体零距离地贴在陆灵秋身前，

    伸出清辉般的玉臂用力将他抱紧:

    “主人，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三千青丝垂落于额前，又香又痒。饱满的触感挤迫着脸颊，呼吸之间尽是她的味道。

    被她深拥的感觉，如被嫩滑细雨浸润全身，令人沉沦。

    “水莲……对不起。”

    与那双蓝宝石般深情的眸子对视着，陆灵秋自责万分:

    “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别再怪自己了。主人，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是的……啊？!水莲……你……”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蓝雨柔那妖美无双的倾城之颜越来越近，

    她将那粉泽诱惑的唇凑到了陆灵秋的左耳边，

    沁人心脾的清澈声线顺着鼓膜传来:

    “主人，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紧绷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她浓烈的情感所软化。

    陆灵秋无法再思索些什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嗯。”

    房间之内，不知为何，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了。

    ……


------------

第一一六章 万鸟朝圣

    中央大厅的长廊内，白雪那无论何时都冷冰冰的俏脸上，正带着掩藏不住的笑容，心情喜悦地走向自己的新房间。

    这些天里，她一直都住在花铃为她安排的一楼偏房，现在获取了“见习使”身份后，她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屋子了。

    沿着楼梯从三楼走下，顺着二楼的拐角走向最深处。

    最靠近边缘的是慕青的房间。

    “慕青妹妹自从回到屋子后就一直没再出来过……真是令人担忧啊。”她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微微摇首，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间是夏怜星的房间。

    “怜星最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呢……”白雪喃喃自语。

    她知道，夏怜星曾经在灵月派身为天骄，一直以来都是自信且独立的。

    可在她正式成为“未来灵使”、来到孤城之后，这份自信就仿佛忽然消失了……反而明显能够感受到，在她心里新生出一股浓烈的自卑感。

    甚至连最近的慕青，都似乎变得沉默许多。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么……”白雪走过了她的房间。

    她能够理解，这种自卑缘何而来。

    毫无疑问，能够站在陆灵秋身边的女性，每一位都是姿色倾天、天赋绝顶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主人是完美的。

    就算他可能会有一些相对性的缺点，但在她们的心中，无论是对曾经的几大守护、还是新任的三代灵使们来说，主人的形象，一定是最最完美的。

    白雪明白，要想在这么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是何等的不易。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细腻的她早已看出，慕青和夏怜星每次看向陆灵秋的眼神里，都潜藏着某些远超主仆关系的情感。

    而她也隐约能感受到，水莲姐和花铃姐她们虽然平时很少说话，但对陆灵秋的仰慕程度，却是绝对、绝对不会亚于新来的几人的。甚至连那令人感到恐怖的沙绫前辈，似乎也和他之间有着常人并不知晓的亲密关系。

    “……唉。还是先努力通过试炼再说吧。”

    带着巨大的压力，她走过了第三个房间。

    这是奚飞鸟的房间。

    “白隼一族的天才……嘶……”

    白雪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门外，她就已经感受到屋中的庞大风灵力了。明明是有着小型幻术结界进行隔断的房间，其中的灵压竟已穿透房门弥散而出……

    她的雪色长发被无形的清风吹拂得向一侧飘舞起来。见此情形，她赶紧加快步伐，走向第四间房。

    这是自己的房间。

    中央大厅的二层，共有八个房间。自己的房间位于第四间。

    第五至第八间房，是没有人的。炎夜、水莲、沙绫等二代灵使，在镜花宫内部有着专属于她们的洞府，并不会住在这里。

    带着满心的期待，她推开了房门。

    呼——

    只见一阵熟悉的凉意从房间中扑面而来——

    “啊！大雪山——！！”

    白雪眼前一亮，欢喜地冲进了屋子。

    只见屋内是白皑皑的一片，除去正中央那寒玉制成的冰床以外，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雪顶山峰，与她曾生活过十几年的大雪山脉一般无二！

    雪絮飘飞、寒风吹拂。白雪心满意足地爬上了属于自己的床。

    和大多数畏惧低温的正常人类不同，身怀极品冰灵根的她，非常喜欢这种寒冷的休息环境，这会让她更加专注地凝结冰灵力去进行修炼，

    毕竟，她和雪芙老祖最常说的话便是——“严寒使人清醒。”

    “真好啊……”感受着那久违的温度，她慵懒地钻进冰蚕被子中，深深地将头埋进了软绵绵的枕头里。

    回想起来，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从望月祭那天开始，第一次见到这位陆前辈时，她就觉得他有问题——

    作为极其颜控的灵月派晨星之一，明明已经在灵月生活很多年了，可她却从未见过这么帅的师弟……

    当然，慕青的出现也让她感到很是惊艳。不过有秦师姐和夏怜星的颜值身段儿撑起门面，横向对比下，她倒不觉有多突兀了。

    在那之后，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徐师姐卸职、萧白设计陷阱、长老背叛宗门、天生邪象、试炼出现意外、门派忽然间被支配、随后又被疯狂的剑盟打上门来……

    到现在，在水莲姐的指导下，自己竟成功通过了第一步的“隐藏测试”，顺利成为了镜花宫的见习使……

    白雪知道，只要能够继续和陆灵秋保持良好的关系，一点点接近他、靠近他、获得他的青睐，大雪山宗就会和灵月派一样，被划为镜花宫的保护对象。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

    成为正式灵使。

    “不，不能休息。时间紧迫，要立刻开始修炼。”

    想清楚此间关节，她猛地坐起身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默运灵力，酝酿修炼前需要保持的平稳心境。

    一想到隔壁那些可怖的竞争对手，她就觉得，不付出二倍以上的努力，是休想在她们的光环围绕下被陆灵秋关注到的。

    然而，就在她刚要开启正式修炼之时，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乓——！！！！

    ……

    “怎、怎么回事？！！”

    几息功夫后，门外传来夏怜星惊慌的声音。

    白雪赶紧收了功法，冲出房间——

    只见长廊之中已经聚集了几女的身影，除了慕青和夏怜星外，花铃的美丽身姿也瞬间浮现在第二层的半空当中。

    白雪定睛一看，确认了声响源于隔壁——

    奚飞鸟的房门已被炸开。她的屋中青光爆闪，一股庞大的风灵力如飓风般呼啸而出！

    咔啦咔啦——

    中央大厅顶部的水晶吊灯在风暴的摧残下已经开始剧烈摇晃，长廊两侧的万年烛火忽明忽暗，温暖的火苗随时都有被吹灭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道清澈平静的声线传来

    “琉璃壁。”

    却见花铃随意一挥玉臂，她藏于左袖当中的手指上彩光一闪，一道炫目的彩色灵力无声暴射而去！

    眨眼之间，几女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了一堵琉璃色的弧形影墙，死死地封锁在奚飞鸟房间门外，将那些元婴级别的风属性灵压一丝不露地遮挡在了其中。

    “咯嗬——咯嗬——”

    房间之内，一只白色巨鸟张开双翼，被浓郁的青色灵力聚拢在正中央。

    她的身长有六米之多，翼展约有十米，通体洁白，靛青色的双眸深邃而又美丽，在巨量风属性灵力的环绕中，她对着上方嘶鸣一声——

    天山之外，

    上万只白色矛隼的虚影蓦然间浮现于夜空，

    朝着孤城的尖塔顶端汇聚而来！

    无数羽毛从天而降，

    飘洒在镜花天域的幻境之上。

    “咯嗬、咯嗬”的隼鸣传来，

    十里之内的所有生灵，在这一刹，

    皆是感受到了一阵爽彻心扉的风灵洗礼。

    洞府第三层，

    双颊布满潮红的蓝雨柔正一本满足地准备离开主人房间，

    却突然感受到这股过于纯粹的风灵力，

    她妖艳诱惑的身躯不由停顿了下，

    转首对陆灵秋嫣然道

    “飞鸟那孩子，果然也很不错呢。”

    ……

    。


------------

第一一七章 她想要的

    《天苍神妖录》中有云

    太古白隼，通天之圣禽也。

    其灵不属五行，其身亦非四相。

    其翼可碎虚空，其喙可饮风露。

    须臾间可行万里，惟鲲鹏能比之也。

    ……

    此时此刻，奚飞鸟娇小的身体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能量。

    纯粹的风灵力快要溢出，第一次开出完全体的“妖化”，

    这种感觉，让她在兴奋之余，又有些无所适从。

    每只妖兽，在化形成功时，都会获得一种新的神通。

    奚飞鸟只觉自己视线里所有的景象都如静滞的幻灯片般，可以在自身神识的操控下随意地放大和缩小，比之“灵瞳术”的视野加成不知要远了多少倍。

    “啊……难道我终于可以目量千丈了吗！”

    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亢奋，直接在屋内的“天空幻境”当中腾空而起！

    房间虽小，但内部结界却可由房主来自由设定。

    陆灵秋的高级幻境领域，都是早年间他布下了不知多少层空间灵纹才打造而出的产物，其精密程度和真正效力令人发指。

    按他的性格来讲，赠予灵使们的物品若无意外基本都是天阶起步，这些用来休息的小房间也自是不会平庸。

    奚飞鸟心知这是房间内部而不是野外，她已经刻意将自己的速度压到了最低。

    下一息。

    只听“嘭——”的一声……

    她的眼前忽然一花——

    随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温和中带着些许惊奇的、主人的声音

    “飞鸟……？？！”

    “诶？！！”

    奚飞鸟晃了晃眩晕状态下的小脑袋，赶紧定睛一看——

    却见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房间了。

    这是一间无比宽敞的套房，其内空间巨大、内饰简约却低调古朴，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不小的圆床，而在那之上……

    居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人！

    “主人！？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好想你！！”

    她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猛然扑向了陆灵秋……

    而在陆灵秋的视角当中……

    只见一只身长六米、翅膀宽十米的巨大白鸟，刚刚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不说，现在还从门边的位置朝着自己“刷——！”地一声飞扑了过来！！

    显然，这是因她在飞行的一瞬穿破了空间的阻碍，不但从小幻境结界里直接遁出，甚至还越过了天花板，在不破损房屋的前提下闪移到了楼上！

    她的楼上，正是陆灵秋的房间。

    还好这间屋子的总面积和楼下七八个房间加起来差不多，否则可能巨鸟刚一起身，头部就会磕到天花板上……

    “等等！飞鸟，等一下！！”

    陆灵秋很快反应过来，及时出声阻止。

    “诶诶？！啊好的！”

    听到主人的声音，奚飞鸟很乖地停住了自己前冲状态下的身躯，随后才反应过来，与那不及自身体积一半的圆床相比……

    ——自己好像有点大。

    “我知道了，主人！”

    不等陆灵秋说什么，她便轻盈地在他面前转了个身。

    青色的风灵力蓦然旋起，在耀目光芒的包裹下，她的完全体妖形态眨眼间变成了“半妖化”形态——

    即背生雪白双翼的人形少女。

    “主人~”

    刚被清风之力沐浴过的黑长直少女，浑身散发出风铃草的香味。她带着令人心醉的笑、光着牛奶般白嫩的双足，在一瞬间，跳上了陆灵秋的床。

    “飞鸟，恭喜你呀，这么快就突破了……你先等下，我这就起来。”

    陆灵秋欲要爬起身来，可他虚弱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诶？主人，你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吗？”

    奚飞鸟自陆灵秋离开天山后就一直处于闭关修炼的状态，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

    而在妖兽化形的过程当中，是绝对不可以被外界打扰到的。所以花铃并未叫她出来参加过灵使们的会议，慕青和夏怜星等人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少女见自家主人面色灰白，明明很是端正的五官却因憔悴而显得有些病态，不禁小脸一呆，随后突然赞叹道

    “果然虚弱的主人也超帅呢！”

    陆灵秋“？”

    他刚坐直的身体，听到这无厘头的夸赞不由一愣，

    心中暗忖

    “想必在这孤城当中，尚不清楚状况的飞鸟，是最快乐、最单纯的一个了。”

    果然情绪是会传染的。

    自己和小夜此行相关的坏消息并未传到她耳朵里，所以她快乐依旧，能够因突破成功而处于巨大的喜悦当中。

    与此同时，她的喜悦也能感染到身边的人。这在死气沉沉的镜花天域洞府当中，实在是难能可贵。

    他决定暂时不把那些令人压抑的真相告诉给她。

    陆灵秋微微一笑，揉了揉少女黑亮柔顺的青丝，说道

    “为了庆祝你成功化形，我应该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说吧，想要什么？”

    少女一听，吹弹可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丝毫没有推却之意，反问道

    “诶？真的吗！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在得到主人的确定言语之后，奚飞鸟开心极了。

    她将身后两只洁白柔软的翅膀向前一拢，立刻将陆灵秋围在圆床的中央，此时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机会来了。

    “呃……飞鸟，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灵秋有些疑惑。

    却见少女略微做出思索的模样，小小的身子似是无意间靠得他更近了。

    “嘿嘿，主人，我想好了哦……”

    在那温暖双翼的包裹下，陆灵秋看到一直以来都特别乖巧的她，竟在自己的床上，用圆润饱满的双膝跪坐着一寸寸爬向自己的身体。

    那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上逐渐飞起两抹嫣红，在逐渐缩短至不到半寸的距离下，她的体香亦如清风般从四面八方拥入鼻翼，二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外传来了节奏不一的脚步声，偌大的卧室之内却安静得吓人。

    少女的呼吸湿热在耳畔

    “我想要……”

    啪——

    这一瞬间，陆灵秋房间的大门忽然被花铃推开——

    慕青和夏怜星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门口。

    几女同时看到，房间内，奚飞鸟正用翅膀拥着自家主人，而她的身体则是几乎贴到了主人胸前……

    不仅如此，她的左膝已然抵在了主人的胯下，光洁的右腿则是连带圆润的股部跨坐到了他的大腿根上。她的身体前倾着，饱满鲜泽的小嘴已然凑到了陆灵秋的右耳边——

    在慕青和夏怜星呆滞的目光下，

    奚飞鸟用余光瞟了眼已经带着隐约杀气走来的花铃姐，

    坚定且毫不畏惧地大声说道

    “我想要主人骑我！”

    ……

    。


------------

第一一八章 深爱着你

    ps【前文被吞台词详见章末本章说。】

    ————

    ……

    ……

    中央大厅内。

    陆灵秋压力颇大地拖着虚弱的身体坐在主位。

    站在他左侧后方的花铃面带着美丽微笑，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微弱杀气。

    长桌左手边的座位上，按次序坐着奚飞鸟、夏怜星、白雪三女；

    右手边的几个位置上，从第二个座位开始，分别坐着慕青、水莲、炎夜、沙绫四位守护灵使。

    此时此刻，距离奚飞鸟提出“想要的奖励”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无论什么条件，陆灵秋身为主人，自然不能反悔，且必须要答应。

    可当时不但花铃流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杀意，就连慕青和夏怜星的眼里也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失落委屈，这让他感到极其棘手……

    一时间不得不立刻想办法，在灵光一闪中下达了“叫上全体灵使下楼开会”的命令。

    这一招有效地转移了花铃等人的注意力。

    盏茶功夫之内，蓝雨柔特意去叫来了炎夜和沙绫，而现在，中央大厅的长桌两侧几乎快要坐满。

    很明显，这是自镜花宫创立以来，在孤城内部举办的，规模最大的一次灵使会议了。

    由于气氛过于严肃，大家不敢擅自出声，都在等待着主人的发言。

    大厅里弥漫着极其正式的氛围，拘谨的三代灵使们在如此多二代前辈的面前，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陆灵秋清了清嗓子，所有灵使的目光立刻汇拢而来。

    “嗯，今天的会议主要讲三件事。”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第一，四月已至。

    还有三天即是镜花宫二十年一度的‘花神祭’了。

    届时，所有二代、三代灵使将会于‘花海间’相聚，共同祭拜花神。”

    提到“花神”二字之时，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中有种极为强烈的憋闷之感。

    自邪咒形态散去之后，原本已经回想起的部分记忆，又在“分忆术”的影响下变得再度模糊起来，但关于“花神”的真正身份，他是彻底知道了的。

    那是太古年间，天苍大陆上存在的首位真神。

    她的名字是，

    林柚木。

    ——

    在场众女无人出声，只是纷纷点了点头，等待着主人接下来的话。

    陆灵秋略微调整了一下心境，缓缓说道

    “此外，大家将会获得为期半月的假期。在此期间，你们可以放松心情，尽情享用花宫内的美食美景，也可以和前辈们切磋学习。”

    这句话，他是对着左手边的三女说的。

    在镜花宫，灵使们大部分的时间往往都是各自在外出任务，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要想和自己欣赏的姐妹、前辈们互相认识、培养感情，二十年一度的“花神祭”小长假是很不错的选择。

    “嗯！”奚飞鸟点头确认。

    “明白了，主人。”夏怜星简短回应。

    “好的，陆前辈。”白雪声音微小。

    “嗯。”陆灵秋停顿了下，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关于大家的奖励。”

    “以后，每位灵使在突破成功和任务完成之后，都可以来找我索要一个奖励。”

    “啊……奖励……”

    夏怜星似乎对此很感兴趣，除奚飞鸟、炎夜等知道此事的人外，其她灵使亦是眼前一亮。

    “此乃强制性奖励。

    所以大家务必要提前想好，免得到时候一时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陆灵秋看向奚飞鸟，借此机会解释道

    “飞鸟刚刚化形成功，提出了一个嗯……还算合理的要求。

    可惜我的修为由于某些原因，降了不少，现在并不能承受空间之力的侵蚀。所以关于那件事，我会在重新渡劫后，完成对你的承诺。”

    “诶——？？！”

    奚飞鸟眨了眨充满惊异之色的美丽眸子，好奇道

    “难、难道主人快要渡劫了吗？！好厉害啊……”

    其实她早有预料主人的修为必然是化神中期以上，距离渡劫绝对不远的。

    而且她说的“骑”也并非简单的“骑”。

    不过只要主人答应了，到时候到底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主人是绝对不会食言的人呢。

    少女内心“嗯哼~”一声，表面上不露痕迹地做出惊喜状连连点头

    “好的，主人！我知道啦。”

    陆灵秋给了她一个“真乖”的眼色，随后，看向另一侧。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

    他忽然低声道

    “最后，是关于火灵守护炎夜的——‘情报使’职责被取消一事。”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表情上满是复杂和不忍。

    “什、什么？！”

    “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中央大厅内，众女惊呼的声音传来。

    不光是慕青等人感到极度震惊讶异，就连蓝雨柔和沙绫二女也是难以相信，她们完全没有想过“二代灵使”的职责竟会有被撤销的可能性。

    这件事不仅与二代们息息相关，同时也和已经获得职能或即将获得职能的三代灵使们有着间接的联系。

    场内，炎夜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火灵之位上，低着头，默然不语。

    她两侧的长直发丝遮住了脸颊，慕青等人的目光无法捕捉到她此刻的表情。

    氛围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宣布这件事，我也很难过。但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陆灵秋极为纠结地说道

    “小夜，在这次与我共同出任务的途中，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

    此言一出，场内鸦雀无声。

    陆灵秋顿了顿，继续沉声宣布

    “今后，‘情报使’之责，暂由‘传音使’来替代。”

    “主……主人……？”

    奚飞鸟张了张小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将目光望向斜对坐在桌对面的炎夜。

    “嗯。虽然小夜身为不死鸟、身为圣兽‘朱雀’，可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有必要提前和大家说清楚——”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突然站起身来，

    如要将胸中憋闷全部爆发而出，嘶哑着说道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是去做什么任务——”

    “你们、都没有任何义务、为主人、死！！！”

    再次说到炎夜相关的事，他的情绪蓦然间变得极不稳定

    “记住——

    ‘花神契约’里没有这一条。

    没有‘可以为主人舍弃性命’这一条，没有这一条、没有这一条！！！”

    “主人……”

    见他这般模样，

    蓝雨柔欲言又止。

    奚飞鸟则是目瞪口呆。

    花铃安静依旧，面无表情。

    慕青一声不吭，内心复杂。

    沙绫挪开目光，看向桌角。

    夏怜星低下了头，猫耳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白雪坐在角落，沉默地观察着对面少女。

    只见炎夜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长桌的桌沿。

    “咝……”

    陆灵秋再度深呼吸了一次，尽量压住体内狂躁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

    “小夜，这次，我给你放一千年的长假。

    哪儿也别去，就在镜花宫里好好休养吧。我……”

    “嗯。”

    未等他说完，却听炎夜轻轻地应了声。

    这一瞬间，陆灵秋的心仿佛被狠狠针扎了一下。

    “对不起。”

    他呆立了片刻，随后忽然对着她，弯下了腰。

    “主人！”

    “圣灵殿下……”蓝雨柔与沙绫见此，立刻同时站起身来，一左一右扶向陆灵秋。

    “……对不起，小夜。我忽略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我没有预料到可能会出现真神级别的敌人……我……”

    听到他这般自责言语，炎夜更是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起身，一把拥向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人“请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主人！是我自愿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少女眼中泪光闪烁，抬起头时已是满面潸然，她憔悴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本就柔弱的轮廓在此时此刻更加惹人生怜。

    “小夜……”她的言语，让陆灵秋如鲠在喉。

    这一幕在慕青等人的眼中是何等的似曾相识，此刻，她们几女也是难以坐得住，赶紧起身围向自家主人。

    却见炎夜伸出双臂，娇小的身体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紧紧将陆灵秋的脖颈环住，泪眼朦胧地哽咽道

    “主人，现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全部都是您的影子了。”

    ——

    “所以，请允许我，继续、深爱着你吧。”

    ……

    。


------------

第一一九章 星银与红

    回去时的陆灵秋是失魂落魄的。

    重新面对小夜那浓烈如火般的感情，他不知该怎样去回应。

    第四世的小夜，继承了第三世小夜的部分记忆，和那根本无法被抹去的、

    已然烙印在心底的

    对主人的深沉爱慕。

    少女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愿意顶下真神的一击为他死去，可刚刚，却又如此卑微地在恳求一份想要去爱的权利。

    这让陆灵秋的心痛得如在滴血。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是无论怎样做，都偿还不了这份感情的。

    一如当年金瑜为他所做的事那般，

    孤注一掷、不顾一切，却又炽烈。

    “主人。”

    似是感受到他内心当中的情绪，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花铃默默伸出凉软滑嫩的双臂，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三楼的主人卧房门前，陆灵秋正准备推开房门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感受着背部饱满酥软的触感，以及那令人心醉的夕颜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

    “铃，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他将心底的疑惑，毫不避讳地问向了身边的她。

    他知道，只有她，才是最了解他的人。

    只有她，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平静而又精确地述说出近千年以上的

    关于他的事。

    可他忘记了，她并不客观。

    “没有哦。”

    花铃将自己那绝美如幻的侧颜轻柔地贴靠在他的背上，

    她那银色的、充满高贵气息的及腰长发，此刻在月光烛的微芒映衬下，是那么的令人心动，

    她的声音甜澈如泉水，

    她琥珀色的双眸似含星辰，

    她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在为他而存在、为他而绽放出最极致的色彩。

    “你并不懦弱，主人。”

    陆灵秋并未看到她目光中毫无保留的痴恋之色，只是听她继续依偎在自己身后，柔声说道:

    “你只是没能看清，她们的心。”

    陆灵秋闻言一愣，正要开口，却听花铃忽然轻笑了一下:

    “主人好像走进了一个误区呢。”

    “嗯？”

    他不解地回过头来。

    却见花铃缓缓地松开了他的身体，反是仰起面庞与他对视着，以一种极为肯定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无论是炎夜也好，还是水莲、沙绫也罢，

    在您遇到生命危险之时，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你面前的。”

    “什……”

    她的话，让他如梦初醒。

    确实，陆灵秋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今天以前，他单纯地认为，金瑜和小夜为他做的事，只是出于一种对契约的盲目遵守。

    可是花铃的言语，却让他幡然醒悟

    灵使们，爱着自己。

    小夜在施放出“圣法天血祭”之前说的那番话，与刚刚在中央大厅时的哭诉，不是直面灵魂的表白又是什么。

    仔细一想，金瑜她虽然总是以一种很过分的态度跟自己讲话……可在那次……

    不仅如此，水莲、小绫她们似乎也……

    “主人。其实，今天，我有些不开心了呢。”

    未等陆灵秋过多地去思考什么，就见花铃脸上原本的笑意逐渐散去。

    “诶……？!”

    他很少听到花铃如此直接地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一直以来，她都是没有任何怨言地伴在自己身边，如影随形。

    只要自己有需求，无论是什么事，她那美妙的身影都会如梦幻般瞬间浮现在眼前，完美地解决掉一切问题。

    难道……是因为她们吗。

    “主人，您并不公平。”

    花铃淡淡说道。

    “我……”

    看着她罕见的认真模样，陆灵秋有些慌乱。

    “您总是想着如何去回报她们对你的爱。却忘记了，您自己曾经的付出。”

    “铃……”

    “您总是温柔的对待她们，想把最好的一切都分享给她们，却并未意识到，这种温柔会让人深陷。”

    “我……”

    “您总是自我怀疑，自我反省，总是认为自己自私，可真正自私的人

    会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不惜用永生的代价去交换吗。”

    “铃!你说什么……!？”

    陆灵秋骇然大惊!

    自上次醒来之后，他早已将自己是“邪神”的真实身份遗忘，

    直到经历了与夜枢的那一战，他才回忆起自己的一部分身世!

    而这些事情，他从未跟眼前的她讲过!!她又为何能知道这些秘闻？!

    还记得去年，陆灵秋苏醒的地点，便是在她的双腿之上。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那美丽无暇的面孔。

    二十一年前，同样的一幕，同样的画面，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虽然记忆已经残破不堪了，但每次沉睡和每次苏醒，他看到的，都是花铃那充满着温柔和爱意的目光。

    她的身体温暖柔香，她的膝上似有令人安眠的魔力，

    陆灵秋曾在好奇下问过她的来历，

    她却不肯多提，只是简单的介绍自己:“是你的灵使哦。”

    他只知道，她在孤城守护了千年以上。

    千年以上的关于自己的事，她全都清楚。

    此刻，却见她一步步逼近过来，陆灵秋在不断后退中，看到了她原本琥珀色的双眸，

    竟蓦然间变成了星银与血红之色

    黑白相间的左瞳与纯血之色的右瞳如时空交错的闪华，

    在心形的诡异虚像下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一股连他都无法阻挡的可怖气场从花铃的身上悄然涌散，

    她那柔美的面庞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陆灵秋前所未见的痴狂之色，

    她的声音此时此刻变得冰冷而陌生，

    整个屋中，瞬间被星银伴着琉璃色彩的未知灵力所笼罩，陆灵秋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自身化神期大圆满的修为在她的面前竟不能运转半分!!!

    “铃!不……你不是铃!你到底是谁？!”

    陆灵秋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股极为扭曲的嗜血之意!

    “主人，您需要时间仔细思考。”

    她将他抵在墙角，饱满粉润的唇凑到了他的脖颈处:

    “想清楚，到底，谁，

    才是您真正值得去爱的人。”

    下一息，

    陆灵秋只觉颈部一痛，

    麻痹酥软的感觉传来，

    他在极度震骇的状态下看向花铃，

    却见她已然咬在自己的颈上，

    两道浅浅的伤口鲜明而又显眼。

    “嗯唔……唔……”

    湿暖的粉舌正舔舐吸吮着那艳红滚烫的液体，

    惑乱而模糊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萦绕在耳畔。

    她的脸上露出扭曲狂乱之色，两颊之上满是酒醉般的潮红，

    极致的快感令她双目中的诡异心影愈发凝实，

    她的双臂紧紧锢住自己的主人，

    巨大的虚弱无力感蓦然间从陆灵秋心底滋生而起!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在成倍成指数地疯狂减少，

    化神期千万级别的灵力，在她的吸食下，瞬间见底。

    就在他即将被榨尽之时，一道血红色印记突然在花铃的额头上一闪而过!

    “哈啊……!”

    她痛苦地惊呼一声，随即如触电般立刻松开了他的身体，

    霎时间，

    一股明显来自远古的气息从她体内释放而出，转瞬间灌满了整个银彩色的琉璃结界。

    “呵……”

    片刻后，

    花铃似是极为艰难地重新压制住了体内某种对立的能量，

    这才微喘着用手背擦了下点点殷红的唇，

    对着陆灵秋轻道了句:

    “要想好哦，主人。”

    话音落尽，

    幻梦般的结界随着她那靓丽优雅的身姿，

    在陆灵秋僵滞的目光下，

    如从未出现过般，

    渐隐在了房间之中。

    ……

    :


------------

第一二零章 夜神传承

    陆灵秋很迷茫。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邪神”那部分记忆已然零落成碎片，

    但关于花铃，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自上次苏醒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对自己提出“主人，请喂我灵力”的请求。

    对她来说，“主人的灵力”是不可或缺的养分。

    所以每次出门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为她补充能量，之前的“沐浴”亦是在对她进行定期的喂养。

    可最初，她需要的明明只是灵力，且数量并不多。喂养的频率，也是很久才会进行一次。

    但最近几回，不但她需求的灵力量越来越大，甚至刚刚在情绪的刺激下，就连对血液……也有了畸变而扭曲的渴求。

    原本渡劫末期修为的陆灵秋，由于邪法的天道打击，修为降至了化神期，自然不再能够像以前那般去满足她。

    若不是那道魔印及时阻止了她，在灵力与血液的双重流失下，这次他可能会直接……

    被她吸成人干。

    他知道，除了花神契约外，她身上还存在着另一道封印。

    那是一道比“神魂契约”还要坚固不知多少倍的上古魔印。

    陆灵秋的记忆里，对此毫无印象。

    他只能感受到，在这道魔印的束缚之下，花铃的情感似是被锁住了大半，除了对主人的一切感兴趣之外，她沉默寡言，不关心其他的任何人和事。

    在陆灵秋苏醒之后，曾一度寻找各种方法，试图解除她身上的禁锢。

    可无论他使出何种手段，都拿那道魔印毫无办法。

    他曾猜想:是不是只要修为达到真神级，就可以通过强制手段将其破除了呢？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之所以迟迟不能突破真神境界，就是因为每次好不容易快要修满的灵力，都会被花铃一滴不剩地索取走。

    在这样的前提下，饶是陆灵秋身怀亘古至今最绝顶的修行资质，也难以在长期灵力亏空的状态中再度突破……

    这次去灵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在给自己“放个假”，

    趁她不在身边赶紧回回灵力。

    理论上，如果陆灵秋以满状态重新回到西海、重新与夜枢决斗的话，就算低对方一个境界，他也有信心跟夜枢打得有来有回。

    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

    “唉。这样下去，铃她……”

    即便此刻已是面色苍白、失血过多的模样，陆灵秋却依然还在担心着刚刚对自己做出了那般行为的花铃。

    他心里知道，若不能解决她日渐旺盛的灵力需求，一旦让她彻底失去对自身的控制，她就很可能会变成定时炸弹，为整个天山乃至天苍带来无法想象的恐怖后果。

    她的真实修为，显然是现在的陆灵秋无法镇得住的。

    不如说，镜花宫内的任何一位灵使，都很难阻挡得了她。

    “当务之急，是恢复之前的境界。”

    陆灵秋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坐回自己的圆床上，从灵戒中摸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玩具城堡。

    开启邪咒形态后，与夜枢战斗的具体过程他已经很难记清了，但这份唯一的战利品，却是不会随着记忆被一同抹去的。

    显然，这是一个空间圣器。

    他将神识注入其中。

    下一息，一道白光照亮了他的整个视野。

    眼前是一处充满哥特式风格的殿堂。

    殿堂的空间约有中央大厅那么大，棚顶极高，底部是约三层楼高的立方体，顶部则是呈多个圆锥摞在圆柱上的尖顶形状。

    殿堂内部是灵晶铺筑的豪华地砖，地砖左右，林立着大大小小的灵木书架。在其两侧，则有着功能不一的房间。

    陆灵秋将神识一探，很容易就进入到了每个小房间里

    有灵草都枯死了的微型药园、瓶瓶罐罐倒落一地的小炼丹房、没有灵宠的灵宠房、地上仅剩一堆废弃灵纸的制符房、空空如也的储藏室、只有一个蒲团的静室、冷冰冰且没有灯光的地下暗室，以及被灵符封条交叉贴在门口的密室。

    “这就是夜枢的生活环境吗……”

    陆灵秋有些意外地仔细观察了一下:

    只见微型药园里，那些枯死的灵草灵药，几乎都是现世早已绝迹了的存在。有些源自上古的仙草品种，就连陆灵秋这般渊博学识，都有很多叫不上名字来;

    炼丹房内，大量的成品、半成品灵丹洒落一地，那显然不低于地阶的炼丹仙鼎上，竟像被人用拳头猛然砸漏过似的，存在着一个怵目惊心的大窟窿;

    那灵宠房内没有灵兽、也没有灵兽的尸体，但却摆满了已经过期的灵食。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对应的格子里，不落灰尘、干湿分离。

    想来夜枢对待自己的灵宠，还是比较上心的。

    再当陆灵秋看到制符房的景象时，内心不由抽动了一下。

    因为他看清了，地上那每张揉成团的灵纸上，都有着用鲜血凝成的字迹

    致晴月。

    那是上万封信。

    上万封，写给一名叫做“晴月”的女子的信。

    无需拆阅，便可感受到一股带着巨大绝望的孤独与思念感扑面而来。

    六大半神中，星神晴月，受花神林柚木的影响，主动改称为“月神”，在两千年前，她死于西海天空裂缝下的大阵中。

    她是夜枢的挚爱。

    二人曾是敌对关系，但在联手之后，共同于此处度过数千年时光，日久生情。

    “唉。”

    陆灵秋没有再去探索其它房间，而是心情复杂地将神识从各个屋子中收回，并把注意力放到了殿堂内部最明显的位置上。

    不难看到，在大厅的最里侧，有一个高台，上面是一张供桌。

    供桌之上，摆放着四本流光溢彩的古朴册子，以及一颗令他乍一看就觉得很是眼熟的银色水晶球。

    他将神识靠近并对其扫描了一番。

    很快发现，那是某种可以储存声音的灵具，与“音玉”相同，或许是上古时代夜枢自己开发出来的记录之物。

    这里面承载着他的回忆。

    陆灵秋知道，此物，定然会将自己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再度拼凑得更加完整些。

    正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深度探索一下夜枢的过去时，

    他神识当中的视角却狠狠一滞!

    因为，桌上摆放的那几本册子，直接将他的眼球儿吸了过去……

    他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神法长夜晞、

    神法敬天歌、

    神法繁星落、

    神法未央明。

    “!!!”

    ……


------------

第一二一章 夜枢敬上

    :

    “吾名夜枢，乃天元前五千年最后一位半神。自号夜神。”

    “传承者，无论你是何人，当你看到此信时，我都已经不在了。”

    “能进入天夜广寒，便意味着，清夜传承将全部托付于你。”

    “此信写于天苍历两千年，距六神之战已有七千年之久。”

    “传承者，后续之言涉及天苍数千年之隐秘，愿你能承载清夜湖一脉的意志，完成吾之夙愿。”

    此时此刻，陆灵秋的神识完全驻留在音玉当中，一字不落地仔细听着夜枢亲口录下的言语。

    “天元前七千年，邪神出世。其名陆灵秋。

    吾等先祖联合讨伐邪神，却于天山一战，被名为林柚木的存在彻底击败。”

    “清夜湖之主祖夜，身受重创，再无修神之机。清夜传承就此尽断。”

    “天元前六千年，我生于中州，那夜，天生异象，长夜与白昼交辉。”

    “天元前五千年，我成功渡过小雷劫，修至半神。那一年，圣宝出世。”

    “此物名为祈天神珠，源于天外，坠于西海。

    据传，它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够实现一切人之大愿!!!”

    “当世，天苍半神仅有六人。

    西海之上，吾等六人齐聚，为了各自夙愿，去争那祈天神珠。”

    “吾等在西海之上酣战数月无果，心知如此下去必不是长久之计，遂我与晴月联合，在猝不及防下将阳神耀阳封印。”

    “此后，青溪和沐雨迅速联手，对抗我等二人。辉光见状不妙，竟带领族人直接撤离，并宣布退出祈天神珠争夺战。”

    “若能拉他加入吾之阵营，此战必然早就结束。可现在，青溪那厮实在太强。配合沐雨那般接近神法的超绝灵术，我与晴月实难抵挡。”

    “万幸我在参战之前开发出一式半成品神法作为底牌，即

    神法长夜晞。”

    “以黑夜之力化为冥火，燃尽敌人生机，将不洁之物消弭于夜色之下。

    此乃吾之杰作。”

    “在此法下，青溪、沐雨终于体会到，何为天苍上万年不遇之天骄!”

    “呵，可谁知，他们竟在恼羞成怒下，联合使出会摧毁法则本源的逆天道青罗黑漩。”

    “这种逆天之道，必会对大陆、海洋，乃至天空，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我自打步入半神境开发神法以来，最为忌讳的，就是此种逆天大道!!”

    “苍空与大地，一旦失去防护，谁知其外会否有更加可怕的邪物闯入天苍!？”

    “正因如此，我所开发之神法，首要原则即是:借用可再生天力，亦或释放自身修来灵力，尽量在不破坏乾坤法则前提下，凭此施为。”

    “可青溪却利用苍空之风卷起大海之水!!!沐雨将那些巨浪化为风暴漩涡，欲凭此术将我与晴月当场斩杀!!”

    “晴月虽不擅战，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我二人联手之下，唤出天夜广寒之幻城，藏于其中，并逃过一劫。”

    “呵呵，果不其然，就在那夜，逆天大道平息过后，西海上空

    裂开了一道虚无孔洞。”

    “当是时，天空塌裂，浓如墨汁般黑雾涌入天苍!!不过数日，我与晴月便在天夜广寒宫内收到了来自青溪的信!”

    “此乃求救之信!!!”

    “最初我二人以为有诈，但心知风神青溪并不屑于用此等低劣手段欺我二人，便选择出去窥探个究竟。”

    “可谁知。在我二人走出天宫的一刻

    我们看到了人间地狱。”

    “那是……数以亿计的邪魔鬼怪。”

    “数以亿计的邪魔从那孔洞，由域外涌进了天苍!!!”

    “整个海上皆是浓雾，浓雾之中皆是邪魔!邪魔鬼雾向东席卷而去。”

    “青溪、沐雨二人当时已浑身是伤。他们虽强，却无法抵挡这般数量的鬼怪。于是，我等决定初次联手。”

    “青溪之灵法可聚鬼雾，晴月之幻术可设结界，吾之神法可净邪魔，沐雨之天赋可寻残雾。”

    “吾等四人，终于将此灾厄控制在天空裂缝的范围之内。就在吾等欲要想解决之法时，邪魔首领出现了。”

    “此魔自称天外邪王古修寅!!他无形无体，仅是一道意念!!”

    “此念实力高达真神级，出现的一瞬就重创了雨神!差点当场将她斩杀!!”

    “我等哪里还敢藏拙，纷纷使出看家本领!重伤的沐雨以海之力缚之!晴月以幻术之力锁之!青溪以太古结界术围之!吾以黑夜之力震之!!!这才勉强将那厮的真形逼出!!”

    “此魔头生两角，筋肉虬结，约数人之高!其面相丑恶无比，身散恶臭气味，手持黑色魔剑，实乃至邪造物!!”

    “再度历经一场苦战后，吾等发现，他身上有一处混沌伤口!否则身为真神级以上的存在，面对我等半神，又怎会打成平手？于是我看准时机，以夜灵之法清夜矢，击中此魔要害，果不其然，顺利将他神形击散!”

    “就在我等认为此魔已死之时，他那残躯竟化为一道黑影，注入到了其手中魔剑之上!!显是欲要以剑灵之态苟活于世!!”

    “此剑锋利无比，竟当场击穿结界，逃之夭夭。

    吾等当初皆受重伤，各人有心无力，只能放任此魔离去!!”

    “为防止类似魔物再度出现，青溪决定以自身寿命释放结界术，将天空裂缝止住。”

    “天空塌陷、魔物滋生，身为战争参与者的我等皆有责任。于是我四人便签下了轮流为大结界术补灵的四神契约，而第一位履行者，正是青溪。”

    “一代风神，在吾等面前化为青灵，守候了天苍三千年。”

    “直至天元前两千年，结界破裂。”

    “契约之中，由于我最有升神可能，青溪死前曾托付于我，一旦升神，要想办法留下神法传承，就算我等再也无法离去，也绝对要让后人寻到那邪魔之剑，并将其彻底摧毁!”

    “我答应了他。”

    “第二位履行契约者是沐雨。”

    “她化为雨丝，让四漩结界重新充满足以燃烧两千年的能量。”

    “在此期间，我拼命修炼，为了未来可能出现的与邪魔间的战争，开发出了第二式神法敬天歌。”

    “以泪为酒，苍空为剑，大音无形，震爆须弥!!”

    “此法乃吾之空灵根最高杰作，其源与夜之力相同，皆为可再生之能量。

    事实证明，此道确实可将邪魔鬼雾彻尽溶解!”

    “但，天苍元年时，晴月走了。”

    “天夜广寒宫仅剩我一人。”

    “正是那年，我抱着必死决心，吃下万雷。

    我升为真神。”

    “天苍历一千年，我创下成神后之最强灵术

    神法繁星落。”

    “取星辰之力，化为流火，燃尽一切。”

    “此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可再生能量。

    但，却是在我的执念下不得不去开发的一式神术。

    我想击败邪魔。”

    “天苍历两千年。

    我创下至高结界术神法未央明。”

    “此法用于替代青溪的四漩结界。在此基础上，更加稳固、更加持久。亦可将万里范围内之鬼雾全部向内汲去!!!”

    “此法作为我夜神，为天下苍生所著

    最终遗作。”

    “现今，吾已陨落。

    但吾之意志不会消散。”

    “虽不知天苍是否尚存，但若汝能看到此信，若还有拯救天下苍生之转机!!

    传承者。

    请务必、务必将吾毕生之所学尽收、请务必承载着清夜一脉全部希望、请务必带着吾之夙愿!!为天下之生灵，寻求一片真正净土吧!!!”

    “夜枢，敬上!!!”

    ……


------------

第一二二章 夜袭卧房

    将神识从空间城堡中抽出来时，陆灵秋的精神状态是恍惚的。

    他是全程带着震骇之色地，一个字一个字去听完了夜枢的全部录音。

    这长长的一大段话，其信息量之巨大，其所含意义之深重，完全、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夜枢站在自己的视角，非常详尽地，将上古六神一战的秘闻，以及让他根本无法想象到的那关于“邪魔首领”、“亿万魔军”的存在，一一道了出来。

    他知道，四大半神合力都无法解决的魔雾大军，此时此刻依然像定时炸弹那般被禁锢在西海之上。

    “邪神”之名已经坐实，九千多年前的存在，正是“自己”。

    关于林柚木，关于花神，在夜枢的记忆里也并没有任何详细描述，这件事，依然是个谜。

    “祈天神珠”最后到底落入谁手、到底有没有被找到，到底能不能实现愿望，不知道。

    “邪魔黑剑”到底飞往哪里了，到底有没有为祸一方，到底有没有夺舍人体、幻形新生，也不知道。

    而最让陆灵秋感到呼吸滞涩的便是——

    夜枢本人，他所研发的“神法”，竟然、全都是以“可再生能量”为出发点去进行的！

    这与陆灵秋一直以来的灵术创作观念不谋而合。

    他万万没想到，夜神，竟会有如此高的觉悟。甚至陆灵秋能够在夜枢的身上，多多少少看到一些和曾经的自己相似的影子。

    在那个年代，这位惊才绝艳的清夜湖传人，这位最后一位升为半神之人，拼了命地在阻挡着其他早已成名的半神，试图终结这场战争。

    然而一神之错，人皆有责。他是参战者之一，这注定了他无法洗脱责任。

    在天空塌陷后，他为了弥补战争所带来的恶果，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去阻挡魔雾大军。他所研发出的神法，竟无一不是为了对抗邪魔、无一不是对邪魔有着针对性特效的顶级灵术。

    诚然在西海一战，夜枢将陆灵秋视为了邪魔。

    他站在为先祖报仇的立场，把本该对着邪魔使用的几大神法，统统使在了陆灵秋的身上。

    毫无疑问，事实证明了，

    夜枢，是当世唯一一个，

    凭借神法，

    差点斩杀了陆灵秋的存在。

    若非炎夜释放出超脱天道的“圣法”舍身相救，

    此时此刻，陆灵秋早已在那漫天繁星的坠落下，彻底化为灰烬了。

    现在，他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这手中小小的玩具城堡。

    这是夜枢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它代表的东西，太多、太多。

    这空间圣器原本是夜枢与晴月施展出的幻术，并非实体。

    但痴情的夜枢为了祭奠晴月的存在，花费五百年时间，将这式幻术当中的城堡空间，凝炼成了可自由缩放、认主的，超阶空间圣器。

    ——在某段美好温情的时日里，这是他与晴月共同存在过的证明。

    比之陆灵秋手上戴的太古灵戒——黑忆，此物更加方便，且内部空间更加宽敞。

    神念一动，四本承载着真神夙愿的古籍，轻轻落入手中。

    它们看上去虽薄，但此刻在陆灵秋心中的重量却难以形容！

    《神法·长夜晞》、《神法·敬天歌》、《神法·繁星落》、《神法·未央明》……

    四大超越天阶的神术摆在眼前，陆灵秋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今生今世对于灵术，从未像大多数修士那般，有过任何执念。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高阶灵术是数之不尽的。

    就连太古八大传承里面的内容，他也几乎尽皆涉猎！甚至可以说，镜花宫众位灵使们的大多法术，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普通的天阶灵术对他而言，并不会有特别大的吸引力。

    但眼前夜枢所创的，是神法。

    是差点击杀了半神的、可以用于正面对抗“邪魔鬼雾”的，神法。

    当时，炎夜被邪魔鬼雾中的神秘力量侵蚀、失去理智，连半神修为的陆灵秋都不能立刻想到办法解决。

    可那混乱状态，却在夜枢的神术冲击下，直接被消弭了。

    陆灵秋对此记忆犹新。

    在未来的某一天，一旦“未央明”结界破裂，若再有邪魔鬼雾侵害人间，那么只要陆灵秋掌握了这几式神法，便可将附在他人身上的邪力净化掉！

    前提是，他的修为必须重回巅峰。

    “呼——”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本秘籍——《长夜晞》。

    或许其他人就算拿到了这四大神法也无法习得，

    毕竟“长夜晞”需要夜之力，

    “敬天歌”需要空之力，

    “繁星落”需要星之力，

    “未央明”需要三力之合。

    这世上又有哪些天骄能够同时身怀——夜灵根、空灵根、星灵根呢？

    理论上，不存在。

    可恰恰，清夜湖一脉最终的传承者，将这些神法托付给了他——

    拥有花灵根的“邪神”。

    花灵根，源于花神。

    将万灵比作万花，万花，可生万灵。

    身怀花灵根的陆灵秋，可以通过将花灵力转化为其他任何属性的灵力而释放所有法术，但相反的，修习《花神真诀》的灵使们，却不能先将自身灵力化为花灵力再转化为其它未知的灵力。

    也就是说，“花灵力”只能经历一重转换。

    换句话说，陆灵秋，是继“花神”林柚木之后，世上唯一一位“全属性”修士。

    他能学习一切灵术。

    在天苍大陆上，也就只有类似炎夜的“四相圣法”之——“天血祭”这种独特存在，是他无法习得的了。

    而所谓“神法”，其本质也依然是灵术——

    即超阶的、大威能的、前无古人的，最强灵术。

    两个时辰过后。

    陆灵秋轻轻地呼出了胸中浊气，将右掌平伸而出。

    此刻的窗外，正是深夜。

    凝望着窗帘缝隙间那浓墨般的夜色，感受着静寂黑夜带来的孤独，陆灵秋脑中回想起夜枢的话

    “当你畏惧、厌恶、憎恨孤独至极致，便会陷入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逐渐试着去接纳它、去享受它、并沉沦于它。”

    “夜之力，乃孤寂之力。

    修行之途，难免与之相伴。

    最初，吾欲要逃离之，直至现在，深陷其中。”

    “咝——”

    一道七彩色的灵力蓦然出现在陆灵秋的掌心，随后，在星光的映衬下，逐渐变为了深沉的黑色。

    黑色灵力在掌心升腾盘旋，如翩翩起舞的暗夜精灵。

    这股黑色灵力乃“黑夜之力”，唯有在夜幕之下才能够施放，它与“星辰之力”同理，皆为凌驾于普通五行灵力之上的超阶能量。

    说到超阶能量，就不得不提及与之相似的、“邪神”原本自带的“邪力”了。

    陆灵秋心知肚明自己不在“邪咒化”或“半邪咒化”的状态下，是根本无法使用邪力的。

    那种极恶能量的释放条件仅有一个，就是失去理智。而当完全失去理智之时，他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相比“邪咒完全体”，“半邪咒化”倒是尚可用自己的部分意识去控制身体。

    陆灵秋曾试想过，当有一天，自己的意志强大到即便开启“半邪咒化”，也能够完全镇压住自身那欲要毁天灭地的负面情绪时……

    他就可以将其化为自己最强大的底牌加以利用。

    但与四大神法所需的条件一样，强大的意志需要强大的神念做基础，强大的神念需要强大的修为来铺筑，将修为提升至半神乃至真神级，是他目前最需要去努力的方向。

    一股巨大的疲劳感传来。

    陆灵秋将四本神法秘籍和空间城堡一同收入灵戒，闭上了双眼。

    “还是先睡一觉吧。”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这一日仿佛一整年，实在是需要彻底地放松一下心情先休息一番。

    亟待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花铃的危险举动、祈天神珠的最终下落、黑色魔剑的去向、重新修炼的规划、即将到来的花神祭……

    各种各样的事情扰得他眉头紧皱，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极度的精神疲劳中彻底脱离出来，将头埋在白羽仙枕当中沉沉睡去。

    ……

    午夜时分。

    房门之处传来了轻微的“咔嚓”一声。

    随后又如什么也未发生般，轻轻闭合。

    迷迷糊糊中，陆灵秋感到好像有一只柔软、带着迷人香气的小抱枕扑入了怀中。

    但在极度困倦的状态下，他并未能睁开眼，只是单纯的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并任由着某种触电般舒服感觉传遍全身。

    这一夜，

    十分香甜。

    ……

    。


------------

第一二三章 变奇怪了！

    “主人，早上好。”

    ——

    翌日一大早，某个熟悉而清澈的声线轻柔地萦绕在陆灵秋耳边。

    “啊，早——”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双眼。

    床边是花铃那美妙动人的身影。

    她背对着陆灵秋，轻轻拉开了酒红色的厚重窗帘。

    清晨的阳光倾洒在主人卧房之内，

    在陆灵秋诧异的目光下，花铃缓缓转过了身来。

    ——与往常没有区别。

    无懈可击的微笑，湿漉漉的、显是刚刚洗过的亮银色及腰长发、整洁而又不然纤尘的黑白色灵使制服，以及那给人以巨大视觉冲击感的绝对领域。

    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昨日的事仿佛被她选择性遗忘。

    今天的她，依然是那位看上去优雅而又美丽的女仆长。

    可在陆灵秋眼里，这般场景却显得异常诡异。

    他知道，一旦她再次出现什么问题，凭自己目前的修为，是绝对无法控制住场面的。

    一想到她那令人窒息的未知灵压力场，陆灵秋的心里就感到一阵后怕。他知道，花铃变成那般模样，很大概率是因为受到了其她灵使们的刺激。

    ——她不喜欢自己与其她灵使产生过多的联系。

    陆灵秋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了她那倾城绝艳的面庞。

    当二人目光相汇的那一刹，他看到，她的瞳孔当中并非昨日的星银与血红之色，而是如往常那般令人安心的琥珀色。

    这让陆灵秋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看来，只要不在她面前与其她灵使发生过格的行为，她就不会突然间显露出那扭曲恐怖的一面。

    果然是这个原因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陆灵秋随口问道

    “铃，昨晚我睡着之后，你来我床上了吗？”

    “嗯？”

    他话音未落，就见花铃突兀地定在了原地。

    随后，整个屋中的空气，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

    “主人，您是说，昨晚，有人爬上了您的床，是吗？”

    她的目光静滞地看向地面，长发和刘海遮住了她的面颊，让此刻的陆灵秋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

    丝丝缕缕的诡异灵力如扒开太古封印般欲要倾泄而出，这让危机感十足的陆灵秋马上就意识到，昨夜出现在自己怀里的“抱枕”，定然不是她！

    便立刻改口道

    “啊……嘶，我好像是做了个梦，记混了。昨晚总觉得自己怀里抱了个东西，不过一定是被子吧。别太在意，铃。”

    陆灵秋说到这里，以极其微小的动作轻轻嗅了下枕边。

    待得发现确实没有其她灵使们的芳香之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知道，所有修习《花神真诀》的灵使，只要步入第一层境界，身上就会散发出各种不同的香味，这种味道若是充斥在在房间里，会甚为明显。那么敏锐的花铃固然就能戳穿他拙劣的谎言，再度变得可怕起来。

    不过还好，目前没有其她人的味道，房间之内，暂时安全。

    听到了他的解释，花铃这才慢慢从异常状态下恢复正常，重新扬起了那张绝美面庞，对着陆灵秋灿然一笑

    “那就好哦，主人。”

    她轻轻向门外走去。

    在即将离开房间之时，她的身形稍微停顿了下。

    隐约中，陆灵秋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句轻语

    “否则您的灵使，可能会少一只呢。”

    ……

    ……

    此刻，二楼最靠近楼梯拐角处的房间里，正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

    慕青蜷缩在藤床上的蚕丝被子里，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小脸上冷汗涔涔。

    “怎、怎么会这样……”

    少女惊慌无助地感受着自身体内的变化，在剧痛之下又腾出一只手来，为自己的房间布下了一层森林结界。

    这是她绝对不想让外人发现的秘密。

    原本她体内的异常剧痛在邪象结束过后就慢慢地开始缓解了，可就在刚刚，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

    居然变异了。

    夹杂着黑色细丝的木灵力，在重新归来的剧痛感之下，

    ——变为了纯黑之色。

    能够感受到，

    自己的身体里，除却已经修炼好的第九十九朵花灵力外，其余每一滴木灵力，

    都在向黑色的不知名灵力去转化。

    无法控制、无法阻止。

    它们仿似有自己的意识般，在她的体内，进行着异变。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慕青的小手上，一朵灰黑色的魔焰无声燃起，她怔怔地凝视着它，并将之托于眼前。

    它并不烫。

    也没有凡火燃烧时的微弱声音。

    但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邪气。

    慕青盯着这团黑火，玫红色的双眸微微眯起，遍布痛苦之色的小脸上，渐渐被迷惘所取代。

    仔细打量，她忽然觉得，这团火焰之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有些似曾相识。

    随后，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某些画面。

    银晖林……夜明湖……

    异象……黑夜……

    陆灵秋。

    不知过了多久，

    她猛然坐起身来！

    “这……这是……灵秋哥哥的……”

    少女浑身颤抖着，用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声音缓缓道出

    “——邪力！！！”

    她终于将眼前之火与记忆中的碎片重叠起来，并分辨出了，这熟悉的气息，正是几个月前，陆灵秋在邪化后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完全相同，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一时间，六神无主的慕青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想知道发生这种事的原因，却又不能和任何其她姐妹们商量。

    镜花天域洞府内，灵使们都有着自己的活动空间，除了用餐以外很少走出各自房门。

    在灵使当中，除了新加入的见习使——白雪以外，她和夏怜星的关系反而是最好的。可这样的事，却让慕青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族群中被大家排斥的画面。

    她不知道，说出去之后，是否也会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被其她灵使们孤立。

    一想到花铃那般可怕的模样……她就顿觉心中委屈无以复加。

    “好想灵秋哥哥啊……”

    痛苦和慌乱逼得少女眼圈红红。

    屋内的森林幻境并不温馨，

    她想，

    “如果，

    如果灵秋哥哥也能在这里就好了。”

    情急之下，少女忽然想起一物！

    那是他在带她前往天山的途中赠予她的小物件。

    她赶紧将手中灵火熄灭，轻抚了一下指上灵戒。

    只见黑色微芒一闪，一颗鹅卵石模样的白玉落在她手心——

    是一块崭新的传音白玉。

    这是陆灵秋在来时为了方便与她联系，重新为她做的‘二代白玉’。

    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慕青知道，如果直接上楼找主人的话，很可能会撞到花铃。

    在现下这个阶段，她是不敢与疑似初代灵使的花铃发生正面冲突的。

    那样不但不会有好结果，还会让自己的灵秋哥哥难堪。这种显而易见的蠢事，她不会再做。

    念及于此，她将新的黑色灵力注入到了传音白玉当中。

    新的白玉，新的功能。

    即短距离内可实现即时通话。

    嘟——嘟——

    很快，对面传来了自家主人那熟悉的声线

    “喂？慕青？”

    陆灵秋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似是不知为何同在镜花天域内她还会以这种方式来联系自己。

    “灵秋哥哥……我……呜呜……我……”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本来想好的话语逐渐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一直强作坚强的内心终是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劈哩啪啦地夺眶而出。

    “喂喂，慕青，你怎么了？！”

    听到少女的哭声，陆灵秋那边也是呼啦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显然是要立刻下楼看看情况的样子。

    却听少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灵秋哥哥……我、我……我的身体……呜呜……变得奇怪了……！”

    “啊？？！”

    ……

    。


------------

第一二四章 检查身体

    镜花天域洞府二层内，陆灵秋面色凝重地站在少女的面前，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

    他已将房门反锁。

    还好，自己下来时，没有遇到任何其她灵使，否则被她们跟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在未搞清楚是好事坏事之前，他认为，每个灵使都拥有自己的**权。

    慕青房间内这般景象，着实令他感到棘手无比——

    满满的黑灰色“邪力”，充盈着结界内部，它们是那么的邪诡可怖，

    可在陆灵秋的五感下，

    却如甘饴甜泉般，

    香美无比。

    没错，对他来说，现在的慕青身上，

    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灵、灵秋哥哥……我、我是不是……坏掉了啊……”

    少女颓然坐在藤床上，用小被子把自己围裹得严严实实，试图阻止邪力的外放。

    可显然，这是在做无用功。

    那蚕丝被是在离开灵月时，她顺手整理好、一起带回来的。毕竟是陆灵秋送给她的礼物，每一样她都不会忘掉。

    此刻，丝丝缕缕的黑灰鬼气不断从被子中穿透而出，与西海之上所见魔雾完全相同。

    “这可麻烦了啊……”

    陆灵秋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在安慰道

    “不会的，慕青，你只是生病了。

    我会想办法帮你治好的。”

    他走到她身边。

    “真的吗，灵秋哥哥……可是我、我好怕……！”

    似是不想让身上的不洁之物沾染到自家主人，慕青裹着小被子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生怕他触摸到鬼雾后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

    当天的景象她是记得的——

    失去理智的灵秋哥哥，似是变了个人。

    邪异、冷酷、且残忍。

    她害怕再次因为自己而让他变成那副模样，这是她最不想再去面对的事情。

    “先检查一下身体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却见陆灵秋毫不介意般，边问边走向她的床。

    “是在……啊！灵秋哥哥，你、你不要过来……！”

    慕青见他越靠越近，不禁大惊失色地再度往后蹭去，可她身后已经是床背了。

    “……不、不行！这样会传染给你的！”

    少女惊慌失措，可自家主人却依然没有任何顾忌地走到了她的身边，近距离地被她身周弥漫的鬼雾埋没其中。

    “嘶——”

    在步入黑雾的一瞬间，某种久违的感觉遍布全身。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

    丝滑、舒适、如灵魂重归、似骨肉新生。

    沐浴在她的魔雾之下，至高的快感瞬间传达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这是一种令全身都在欢愉的享受，

    他的身体开始在这种美妙状态下微微发颤。

    此时此刻，魔雾，在带给他快感的同时，亦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灵秋哥哥……”

    眼见被魔雾侵蚀的他已经坐到床边，且目不斜视地看向自己，慕青轻咬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青，让我看看，

    你的新灵力。”

    陆灵秋轻声说道。

    在刚刚，他已经用神识大致地了解到了她体内的变化，只是不确定，这股超阶能量，在她手中，是否会像“邪咒化”的自己那般，可以随意使用。

    “……啊，好。”

    少女听话地从被子缝隙里伸出小手，掌心朝上。

    一股深沉到极致的黑色火焰蓦然从她手心里生成，无声飘忽在空气当中。

    陆灵秋能够明显感受到，在黑火出现的一瞬，房间中的邪魔鬼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此力，竟与自己“邪咒化”状态下的“邪力”稍有不同。

    ——它能加深邪魔鬼雾的浓度，

    或者说，

    强度。

    关于“邪力”，陆灵秋心知，它是超阶能量当中，唯一不能被“花灵力”所转换的一种特殊存在。

    换句话说，“邪力”，与“花灵力”同级，凌驾于其它全部灵力属性之上。

    还记得第一次与慕青相遇时，她体内的木灵力只是带有丝许的黑色成分，陆灵秋当时将那认定为“超阶灵根”，

    而她的黑森林结界术，也确实独一无二，在这世间，无人能够模仿。

    他以为，那是专属于她的变异灵根。

    可谁曾想，此成分竟是“邪力”！

    是唯有在“邪咒化”形态下的自己，才能够施放而出的“邪力”！

    现在，慕青的“邪力”在此基础上，又似乎融合了邪魔鬼雾！比之自己单纯的邪力能量，好像还要更加复杂。

    将思绪理了一遍，陆灵秋开始极为详细地收集相关线索

    “慕青，把你从感到不舒服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为止，身体内全部的变化节点告诉我。”

    少女听罢，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毕竟她现在能够全身心信任的存在，只有眼前的主人了。对她而言，他是她的半边天，是可以依靠的唯一。

    “我记得是从那天开始……”

    二人对坐在床上，在陆灵秋的注视下，

    慕青将幼年时的身体异常、离开家族的原因、遇到他之后的修炼过程、修炼中出现的问题、黑色灵力变异的时间点、剧痛的频率和程度等等，全盘托出，没有一丝隐藏地告诉了眼前之人。

    整整一个时辰过后，听完她的全部描述，陆灵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快理清思路，并且确认了

    ——灵力异变是在自己击败夜枢那天正式开始的。

    换句话说，“邪咒完全体”状态下的自己，释放出了某个能够让天生异象的超大威能法术或者邪术，这才导致了少女体内沉睡着的“邪能”产生了共鸣，逐渐开始将体内原本的木灵力侵蚀掉。

    而至于她为什么从诞生起就身怀被天鹿族长称作“森灵根”的天赋灵根，却是个未解之谜。

    显然，所谓的“森灵根”，在他眼里其实就是半邪灵、半木灵的存在。

    陆灵秋知道，妖族的“至木灵体”，定然天生具备最顶级的木灵根。

    慕青自带的天赋木灵根，与不知何因产生的“邪灵根”融在一起，且随着时间的洗礼、在异象的连续冲击下，渐渐被吞噬，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要想搞清楚其中原理，还需做出大量实验。

    “慕青，你现在还能使用木灵法吗？”

    陆灵秋忽然问道。

    “啊……我试试。”

    少女抿了抿嘴，默念法诀——

    “春常灵法·千丈藤！”

    下一息，少女身后蓦然浮现出一道圆形法阵，两根藤条猛然从虚空中浮现，在森林幻境的房间中缠卷向天花板。

    只不过，在看到这两根藤条以及那绿色圆阵的瞬间，陆灵秋和慕青二人皆是一怔。

    ——因为，

    本该是绿色的阵法，此刻是黑色。

    本该是绿色的藤条，此刻亦是黑色。

    春常灵法依旧可以使用，

    只不过，

    一切木灵力化作的实体，

    皆变为了黑色。

    ……

    “你能控制这些黑雾吗？”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陆灵秋再次问道。

    “我……好像可以。”

    却见慕青闭紧了玫红色双眸，小脸上满是努力之色。她双手掐诀，显是在尽力汇集那些向外散去的邪魔鬼雾。

    这东西，陆灵秋虽然不怕，少女本身也暂时没出现什么狂乱状态，但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其她灵使……

    后果将不堪设想。

    联想到小夜曾经出现的异常，不难推断出，一旦常规灵根属性的人类修士或者妖修被它侵蚀，那么将会在眨眼之间进入到混乱状态，去攻击那些未被魔雾侵蚀的生命体。

    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化神期、蕴神期修为以下，无人能够幸免。

    呼——

    只见房间之内，原本已弥漫到整个结界边缘的黑雾，正向慕青的手心里汇聚而去。

    然而，却有更多的黑雾却源源不断地从少女体内向外散发出来。

    “怎、怎么回事！”

    她面现焦急之色，再度加快了体内灵力运转的速率，可陆灵秋发现，她散发出的魔雾体积远远要大于她吸收回体内的魔雾体积。

    “这……”陆灵秋眉头微皱，脑中飞转地思考着原因。

    这时，却听慕青猛然睁开眼睛，大声说道“灵秋哥哥，我知道了！”

    “啊？”

    “我……我体内……被装满啦！”

    慕青小脸一皱

    “我……没有地方再容纳它们了……”

    话虽抽象，但却不难理解。

    陆灵秋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这些突变后的“邪灵力”，其灵力体量远远超过之前的至木灵力，相当于在现有的已经装满的容器里溢出了。

    毕竟修士的灵力上限是有着明确限制的。

    慕青身为化形妖尊，还未步入蕴神阶段。所以体内最大灵力值约为人类元婴期大圆满老祖的二倍，即二百万左右。

    算上她自身的天赋及血脉加成，再多也不会超过三百万。

    可这些灵力一旦化为超绝纯粹的顶阶“邪力”，其总量就会在质量提升的激发下急剧上升，导致“灵力溢出”现象的发生。

    现在，少女的邪力基本已经全部转化完成，她的体内除了这些新灵力外，就只剩下九十九朵花灵力了。

    陆灵秋想到了解决办法。

    在慕青震惊的目光下，他忽然伸出手臂，毫无征兆地触向她手心的黑色火焰。

    “灵秋哥哥！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

    在森林幻境那葱郁且昏暗的晖光下，

    他将手掌附于黑焰之上，

    并紧紧握住了少女的手。

    ……

    画面在此定格。

    黑焰顺着他的手臂侵入身体，房间中弥散的余雾终于不再向外扩去。

    少女张开小嘴，不能置信地感受着体内逐渐趋于稳定的邪灵力，

    胀痛亦是随着邪能的流失而一点点远去。

    陆灵秋的声音温柔而又令人安心

    “慕青。多出来的邪能，

    就由我，帮你吸收掉吧。”

    ……

    。


------------

第一二五章 强夺师姐

    翌日，灵月派，白玉峰。

    望舒阁内，梵心师太与靖泽长老面色凝重地坐在主次之位上，看向客座上的两名大修士。

    其中一位白面书生乃中州风语筑二当家——何晔，另一位红脸老者则是七国仙盟的“仙使”——华清真人。

    二人来到灵月后直奔主峰，毫无礼数可言地叫来了梵心师太，并且提出了“要将贵派首席带走”的无理要求。

    正常来说，无论前往什么门派，外人要想上山，都需要先递上拜帖，交给守山弟子之后静候回复，在得到门内允许的前提下才可进门。就算是高阶修士前来，也不该如此不给面子。

    毕竟灵月派的背后隐门是镜花宫，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这两位与灵月毫不相干的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闯山，显然说明有同等级别的存在给他们撑腰。

    梵心和靖泽对视一眼，心里皆是有了数。

    此刻，大殿内仅有他们四人。

    “呵呵，何先生。老身并不是很懂，您所说的‘要带走诗音’是什么意思。”

    老尼目光微闭，如老僧入定般端坐主位，左臂托着长尾拂尘，而右手则是藏于袖中，缓缓向身后背去。

    “哦？梵心掌门，那我就再说一遍，还请你听仔细了。”

    何晔一字一句道

    “天道门门主、化神期大能——莫问老祖，要收你门下的首席晨星作为隐门传人。

    这是他老人家亲自派给我风语筑的任务，且我等二人来此之前已到成雍城确认过，得到了此女之父——秦康的同意。”

    “换句话说，你若拒绝交出此女，那就意味着，违逆了莫问老祖的意思。而违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后果是什么，你们，应该懂的吧？”

    听到这般言语，梵心和靖泽二人眉头大皱，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是借着隐门的名义来强抢天骄的！

    到底是狐假虎威还是确有其事，梵心不清楚，但她知道，这种行为的性质与镜花宫相比，是断然不同的。

    镜花宫虽会带走优秀晨星，却也会为灵月提供传承保障。之前与剑盟的一战，已是印证了她们确实能够履行对关联门派的庇护责任。

    但天道门这种，属于典型的明抢。

    你莫问老祖虽是化神期大能，却也不能在其他隐门面前说什么是什么吧？

    说来也巧，现今正赶上那位水灵使大人返回镜花宫去参加“花神祭”的节骨眼儿，门内没有圣使坐镇，否则，这些话若是传到“蓝圣使”耳朵里，恐怕眼前这两位大修士的脑袋都得被她拧掉。

    秦诗音的资质天赋，放眼大秦，除了夏怜星以外，无人能及。不论怎么看，都必然是镜花宫挑选传承弟子的首选。

    天道门这般行径，倒是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且还要从虎口边夺走一块儿肉”的意味了，可以判定为叫嚣行为。

    梵心师太脑中飞转，不露声色地递给了靖泽一个眼神，随后将身后袖中的右手二指一夹——

    一道土黄色符箓出现在她手中。

    此符名为“地遁传音符”，乃极其珍稀的上品辅助符箓，价格昂贵，功能强大。

    其不但继承了“加密传音符”当中“被目标以外之人截获便会自毁”的功能，在此基础上还能够遁地前行一段距离，通常用于遇到紧急情况之后的密报传达或是遗言撰写。

    此刻，梵音师太默然心语，嘴唇微微翕动，靖泽立刻会意，心知这是掌门在使用高阶辅助灵法——传音入符！

    即隔空将话语录制到手中符箓当中，可实现短距离无声录音，此乃辅助灵法当中极其罕见的一种，世间少有人能掌握。

    在这种时候，靖泽心知，自己只需要转移其他二人的注意力即可。

    毕竟是老搭档了，只见他怒哼一声，霍地起身走到望舒阁中间，指向何晔

    “何先生，我暂且尊你一句‘先生’，但您们风语筑的行为，倒是让我觉得，你不怎么配被外人称为‘先生’啊。”

    啪——

    未等何晔说什么，他身边的红脸老者华清真人便一拍桌子，起身怒道“靖泽，你什么意思？”

    何晔亦是面色阴沉下来，眯起小眼盯向靖泽。

    在场四人都是元婴后期以上修为的高阶修士，虽然何晔和华清真人的实力更强些，但要是真打起来，谁也不怕谁的，顶多两败俱伤而已。

    “我早就听说，中州风语筑的人办事，不讲究正邪。

    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都会去用，当然，只要能赚到灵石，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任务也都会去接。”

    靖泽冷声道

    “来我灵月强抢弟子这种事，亏你们能想得出来！你风语筑这次虽有隐门撑腰，却难道忘记了，我灵月派，身后亦是有镜花宫在扶持着么？”

    “镜花宫？呵呵，正好！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了。”

    却见华清真人眨眼间将灵压外放，阴声质问道

    “数月前，我仙盟安插在秦国的修仙家族——萧家，忽然被灭了。老夫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不过前几日，秦康倒是给了我答案。”

    “考虑到就连萧家那个在贵派修行灵术的小子都死了，此事和灵月定然是脱不了干系的！而在大秦境内，能一夜之间灭掉萧家的，想必，也就只有镜花宫的人了吧？

    这种挑战仙盟权威的愚蠢之事，难道你们觉得，我们会就此罢了吗？”

    原本，七国仙盟是确实不敢正面硬刚镜花宫的，那样做绝无好下场。

    但现在，世面上实力最强的天道门门主——莫问老祖，不知何因，已经决定打算借收徒的机会试探一下镜花宫的深浅了，而风语筑此番将秦诗音带走的任务也是势在必行。

    如此一来，两大隐门就等同于彻底撕破脸皮了。那么如何站队，就变成了七国仙盟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来灵月的路上，华清真人已经通过“万里传音符”征求了上头的意见，已经确定，关于此事，仙盟要站在天道盟这边。

    毕竟，七国仙盟与天道门关联组织——“戮妖盟”的关系，一直以来就非常不错。

    两大势力盘踞中州许久，双方合作颇多，也并没有发生过利益冲突带来的火并，反而是和和气气、相互扶持。

    这样看来，此行辅助风语筑的人办事，就等于给足了天道门老祖的面子，还能借此机会对萧家之事要个说法、挫挫灵月派和镜花宫的锐气，属实不亏。

    听到这话，靖泽心里一虚。

    他当然知道萧家是被陆灵秋派人灭的，华清真人所猜没有半点儿毛病，在真相面前，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了。

    确实，灭了萧家，就相当于变相对七国仙盟宣战，一般来说，没人会这么去做。不过如果是陆灵秋的话……

    “罢了，靖师弟。”

    此刻，梵心老尼终于将手中符箓在无声当中释放而出，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她站起身来，缓缓说道

    “萧家，确实是镜花宫铲除的。

    而诗音，我们也绝不会交出去。

    因为她，

    ——已经被陆宫主看中，并前往镜花宫了。”

    “你说什么！！”

    二人一听目标逃了，哪还有心思多留？

    就在何晔与华清真人放出庞大神识、立马起身欲要去追捕之时，明镜师太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望舒阁门口，并向里走来。

    此时此刻，灵月三大高阶修士齐聚一堂，三人灵压同时外放！

    下一息，却见梵心忽然大袖一甩，将殿门死死关上。

    老尼不徐不缓的声音传来

    “二位还是暂且留下来，多陪老身喝会儿茶吧。”

    ……

    ……

    灵月通往天山的路上，人迹罕至。

    此刻，秦诗音手中正轻轻捏着一张土黄色符箓，娥眉紧锁地御空而行。

    这是梵心师太不久前发给她的“地遁传音符”。

    上面明确地写了她目前面临的艰难处境，并标出了天山孤城的具体位置。

    梵心师太给了她选择

    如果愿意去那天道门，就直接来望舒阁；

    如果想加入镜花宫，那就立刻下山去往中州孤城找蓝圣使，掌门和长老们会为你拖延时间。

    其实早在几天前，秦皇就已经私下发来密信，通知了女儿天道门要抢人的事情。秦诗音身为皇女、灵月晨星首席，自然是不愿意像商品一样被带走的。

    关于已经出世的天道门，她饱读诗书，早有耳闻。

    此派醉心于妖兽灵体实验，门下需求的弟子几乎都是异灵根者，这样的修士在与妖兽战斗中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换句话说，其门内传人平日里的修行内容几乎都是与猎杀妖兽、追捕妖兽相关之事，这与喜欢琴棋书画、写诗作曲的秦大小姐完全不相匹配。

    反之，如果去镜花宫，则比较符合她的心里预期。

    先不说此派是灵月的上级隐门，与灵月有着良性往来。单单是她在剑盟一战中见识到的，

    蓝雨柔那通天彻地的灵法手段，就让她觉得，若自己也能加入其中，必将接触到更多上级灵术。

    甚至就连一直以来萦绕在脑中的烦恼，也有可能被解决。

    身为圣品灵根——“空灵根”的持有者，秦诗音从小就面临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天才的困扰”。

    ——她没有灵术可学。

    因为在天苍大陆上，“空灵法”，实在是太罕见了。

    任何“空灵法”秘籍，其等阶都没有低于地阶下品的。这种存在，不光灵月的藏星殿没有，放眼整个秦国各大修士拍卖行，也毫无线索可寻。

    在这般艰苦的修行环境下，秦诗音选择了最为难走的一条路——

    创作灵法。

    学不到、买不到，那就自己创作。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她与陆灵秋有着极其贴近的观念。

    空灵法，始于音，终于声。

    一切声音，都可以作为空灵法的触发手段，都可以转化为不同性质的空灵力。

    故秦诗音从“音律”入手，通过自创的古曲来引入灵力的转化。

    多年来她看遍无数琴谱、奏遍无数琴曲，不断翻阅古籍去钻研、去探索、去实践，每天除了修行之外，光是练琴的时间就已不低于八小时。

    终于，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成功开创出了前无古人的“琴法”体系，并创造出十余式“音杀之术”，且将之归入“空灵法”。之前使用过的“阳春雪”与“白云切”便是其中两种。

    与其他属性的灵术不同，声音化成的“空灵力”，可以杀人于无形，且能够无视大多数种类的防御、直接对敌人进行穿体透甲的攻击，实乃群体斗法中之大杀器。

    她心里明白，这样顶阶的灵法秘籍，别处没有，不代表镜花宫没有。

    她已经想好，此番若能顺利见到那位“陆宫主”，一定要先问清楚，他到底能否提供自己想要的“空灵法”秘籍，若是真有，那她将毫不犹豫地使出全力去应对试炼、加入花宫；如若不能，则再想办法。

    想清楚此间关键，她不再缓慢前行。而是直接将灵力一凝，化作一道樱粉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飞往天山方向。

    ——

    ——

    望着天边那道粉线，走在通往中州道路上的某位少年眯眼自语

    “那不是灵月派的首席——秦诗音吗？想不到，一直喜欢埋头苦修的人，竟然出山了？”

    少年头戴斗笠，身背黑色魔剑，穿着已经破灭的门派——御天剑宗的道服，在扫了眼天边倩影后，面色阴沉地快步向前行去。

    此子正是丛心。

    在不久前那天夜里，为了早日得到慕青，他到底还是未能抵挡住心中诱惑，选择了听信魔剑的承诺，在最后一刻重新回到了山顶。

    他知道，魔剑，能够让他走捷径，能让他更为迅速地变强。

    在丛心脑中，如果自己变强的速率超过了慕青身边的英俊男子，那么到最后的最后，胜者就必然是自己。

    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现在，魔剑那古怪的气息已渐渐融入到他体内，将他丹田里原本花费了不知多少年月修来的灵气全部洗练掉，变成了魔气。

    如今他就算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却听魔剑刺耳的声音在丛心耳畔响起

    “怎么，小娃子对这灵月天骄也感兴趣？”

    “呵呵，当然不。”

    丛心嗤笑一声

    “我只对慕青有兴趣。”

    “其她女子，姿色再好，我也不稀罕。”

    他脚步不停，话语之中满是坚定，不似谎言。

    “哦？想不到，你还挺专一。”

    魔剑的声音似是有些意外。

    丛心龇了下满口白牙，冷哼一声，不耐道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上阶的功法？我已经带着你走好几天了，而你却一招也未教我。难不成这就是你所谓的‘让我快速变强’吗？”

    和魔剑讲话时，丛心的语气和态度毫无尊敬之意，反而一直在冷嘲热讽。

    他不怕魔剑。

    自打他决定回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去面对这个世界了。

    没了门派的庇护，自己就相当于变成了散修。

    散修一没资源，二没人脉，再要想突破，难如登天。除非加入其他的门派或组织从头再来。

    但他丛心身为御天剑宗的小队长，之前行事太过高调，很容易被人认出是剑盟残余。

    如今镜花出世，在大秦境内，谁还敢收剑宗弟子作为门人？若真去寻师问道了，甚至有被抓起来上交给灵月派卖个好感度的可能性。

    在如此艰难处境下，他选择与魔剑共生。

    而魔剑，似乎也并非他所想，上来就控人心智、签订死约之类，反而像个话痨一样，喜欢跟他聊天。

    下山后，魔剑提出的第一个任务目标就是前往中州，找到新的、可以加入的组织，并休养生息、低调修炼。

    这对于丛心而言自是无所谓的，他关心的是，魔剑什么时候能教自己高阶的剑诀或是功法秘籍。

    想让驴跑，总得给驴吃草。光画大饼是没有用的。

    却听魔剑呵呵一笑，阴声道

    “丛心，本王的功法，当然能保你今后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但，有个先提条件，是务必要你现在就配合本王达成的。

    这或许对你来说会有点痛苦。

    不过一旦你跨过了这第一道门槛，本王保证，你会比云剑来那小子修行得更快、变得更强，且能够更早地去突破金丹，甚至元婴。

    丛心，本王能够读出你心中的执念。只要你沉下心来，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不出百年，你就可以只手遮天。

    愿不愿意，你自己决定。”

    听完魔剑的话，丛心眉头一皱

    “云剑来能做到的事，我当然也能做到。”

    他心想无非是魔气噬体或是易筋伐髓之类用于改善修行体质的苦痛罢了，再痛苦难道还会比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她”痛苦吗？

    便毫不犹豫地确认道

    “只要你所言非虚，无论何事，我都配合。”

    “很好。很好！”

    这一霎，魔剑忽然尖利地大笑一声，“锵——”地一下从他背部剑鞘里毫无征兆地拔锋而出，在丛心呆愣住的一瞬下，

    对着他的胯下猛然斩去！！！

    “啊——！！！！！！”

    ……

    。


------------

第一二六章 无根魔男

    “啊——！！！啊——！！！啊！！！！！”

    杳无人烟的羊肠小道上，惨叫声响彻林间。

    丛心双手捂着胯下，浑身虚汗地跌坐在地。

    鲜血顺着手指缝向外渗出，地上原本的一块残肉却已被黑雾焚尽、消失不见。

    “丛心，这下，你就可以按照本王为你定制的规划，踏踏实实地修炼了。”

    此刻，魔剑悬浮在半空，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般，平静地对丛心传音道。

    “……你这鬼物！！！！邪魔！！！！骗子！！！骗子！！！！！”

    剧痛和悲意笼罩之下，丛心双目赤红，他全身狂颤着瞪向魔剑，撕心裂肺怒吼道

    “你说过能让我得到她的！！！你说过的！！！！你现在……”

    “丛心。听清楚了。”

    魔剑虽无形体，但却可以从他现在的语气中感受出，他前所未有的严肃

    “情根若不斩，你拿什么变强？”

    “你每日大半时间脑中都在想着慕姓女娃，本王若不帮你斩此心魔，你又如何能早日突破，到达下一个境界？”

    “胡诌！！！你这厮从最初开始，说的就全是谎言！！！”

    丛心不断抽搐着下半边身体，嘴角挤出白沫喇淌在地，他已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无力感由心底滋生。

    他欲要站起身来跟魔剑拼了，但身体却不能如他所愿，此刻，魔剑的声音再度传来

    “丛心，本王答应你要让你见到那女娃，自是不会食言。

    动动脑子想一想，凭你现在的实力，若要从渡劫期老怪的手里抢女人，你觉得现实吗？”

    “什……你说什么？！”听到此言，丛心原本急促的呼吸猛地一滞！

    “本王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魔剑“锵”地一声收刃入鞘，继续传音道

    “那慕姓小姑娘身边的男人，隐藏的修为是渡劫期。

    常人自是看不到他隐藏的灵压量级，但本王并非尔等这般无知小辈，是可通过秘法感知到的。”

    “这……这怎么可能！！渡劫……渡劫期？！天苍大陆上怎会有渡劫期存在！！！是了，你这妖人定是又要骗我！！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一分一毫！！！”

    丛心悲愤至极。

    他大吼大叫着将入鞘了的魔剑双手握紧，用力甩到一旁！

    当啷一声，黑剑被他丢在了地上，那黑光缠绕的剑鞘在坠地的瞬间被震得露出了一小截剑身在外，散发出骇人的死气。

    林地间安静了片刻。

    丛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锁向黑剑的目光饱含恨意。

    关于陆灵秋是渡劫期老怪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他也打心底不愿去相信。

    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人们从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去信的，因为，那会带给人绝望。

    将原本的希望，彻底破灭掉的，无尽的绝望。

    魔剑没有立刻悬浮起来索他性命。

    反而是安静地躺在地上，陈述事实

    “丛小子，云剑来去势之时都未有你这般哭天喊地。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真相就摆在那里。

    不服的话大可以现在就去那灵月山叫阵，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是真有勇气，还是只会在这怨天尤人。”

    “什么！云剑来他竟也……”

    “呵呵，当然。情根一斩，修了本王的《邪魔唤雾篇》，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顶级功法。

    那云小子在初窥门径之后，我只是随便传了他几招魔剑剑诀，他便要傲到天上去了。

    你若一步一个脚印去修炼，就算那慕姓女娃身边之人是半神修为，本王也能让你此生有机会染指她。

    反之，你自己思考一下，若无本王相助，莫说渡劫期存在，就算她身边是个化神期大能，你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找她？”

    “这……这……”

    魔剑的一席话让丛心如醍醐灌顶，若他所说属实，那么确实，自己是没可能再碰到慕青的。

    但当他低下头看到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胯下，一股戾气便蓦地再度升起

    “可你断了我的命根子！这样就算我能找到她，又该如何……”

    “呵呵，丛心。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行那龌龊之事了？”

    魔剑声音冰冷

    “人类之贪欲，果不弱于魔族。”

    “你……！！”

    丛心大怒，欲要再度喝骂，却听魔剑冷声道

    “我助你修为飞升、改变你平庸命运、让你得以有机会见到梦中之人，如此还不够吗？若不付出些许代价，你丛心何德何能可以享受这般福缘？

    何况，本王从最初说的就是让你早日‘见到她’，而非‘得到她’。

    丛心。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不好自为之，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黑色魔剑的剑身微微颤动，大量黑雾从剑鞘内部涌散而出。

    不难听出，这最后一句话，是带着威胁与杀意的。

    此魔能有耐心陪丛心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是相当仁慈。要说没有大恶需要他帮忙去做，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此刻，丛心用力地深呼吸着。

    他心知，再反抗、再不满，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左右已是成了阉人，愤怒、后悔皆是无用的。

    与其和魔剑对着干，倒不如接受现实，看看接下来的道路是否真如此魔所说，平坦无阻。

    经历过如此多的风浪，丛心已渐渐能够从剧烈的心境波动中冷静下来，直面眼前的问题。

    只见他原地矗立了片刻，似是在脑中做出大量抉择之后，终于忍着胯下剧痛，挪步移向魔剑。

    数息后，他将魔剑捡起，重新背在了身后。

    “我就再信你一次。”

    说出这句话时，丛心的表情是阴沉到极致的。

    有时候，人一旦走上了某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是知道的。

    并且隐约看清了一部分——

    自己的宿命。

    “不错，丛心。本王很欣赏你。”

    魔剑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丛心未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捆急救用灵布，在无人之地将伤口包扎处理好，随后面色苍白地继续赶路。

    一路间，他的脑中浮现了魔剑通过秘法传达的秘籍映像——

    即以书页方式呈现在眼前的法诀篇章。

    那是一本黑光流动、散发着邪气的秘籍。

    封面上写着《邪魔唤雾篇》。

    魔剑的讲解之音不绝于耳

    “此法乃我魔族三大秘典之一，等阶不会低于天苍大陆功法体系中的地阶上品。

    今吾将此法传授于你，你要牢记自己的使命。”

    “好。”见真的得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高等阶秘籍，丛心此时已不再那么抗拒。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他选择隐忍。

    却听魔剑继续说道

    “另外，根据你们人类的习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丛心，现在，你就将拜师礼行了吧。”

    很明显，这又是一重考验。

    来自这非人之物的考验。

    “呼——”

    只见丛心真的停下了脚步，反手将魔剑拔出，插于身前土地当中。

    在剑身的三分之一没入地表之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手臂高高抬起，双手手背交叉附于额前，躬身向下磕了三个响头。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丛心今日于此，正式拜……”

    “本王名为古修寅。”

    “正式拜古修寅前辈为师！！！”

    ……

    。


------------

第一二七章 爱着主人

    镜花天域，二层。

    从慕青的房间里走出之时，陆灵秋整个人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三次了。

    今天就是要带灵使们进入镜花宫内部，参加“花神祭”的日子。

    在这三天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抽出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来慕青这里，汲取她体内溢出的“邪灵力”。

    本来是想着利用自己不畏邪魔的体质去稀释、抽取少女过载的邪能，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少女自身的疼痛感消失了以外，他在邪灵魔雾的浸润下，

    体内原本亏空的灵力槽竟也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充盈了起来！！

    这意味着，慕青体内纯度惊人的邪灵力不但对他无害，而且还能够用于修为转化！

    这直接导致原本令人发愁的修行规划竟在少女突然间的意外状况中得到了解决。

    陆灵秋已经想好，只要她本人不介意，他就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定期和她进行双修。

    当这个提议被他亲口说出来时，少女差点激动得叫出声。

    不过茶青何许人也？心里的感受自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当时她只是小脸羞红、声若蚊吟地“嗯”了一声，便在陆灵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目光中答应了下来。

    在确定邪灵力能有办法控制之后，她也不慌了，反是利用这几次难得的独处机会，好好享受了一番与心上人独处一室的美好时光。

    她知道，只有灵秋哥哥主动来找自己时，花铃才不会跟在他身边。这种机会属实难得，甚至让她开始有点感谢自己那变异的灵根了。

    陆灵秋在离开前嘱咐过她，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通过“新传音白玉”联系他，只要在孤城内部，他就会随叫随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将“邪魔鬼雾”传播到其她灵使身上。

    在这方面，为保稳妥，他与慕青做了大量的实验。

    他发现，只要少女体内的邪灵力并非满盈状态，她就可以很好地通过“万灵归隐术”将之藏于体内，并不外放。

    它们会与不惧邪能的花灵力交织在一起、水乳交融。

    而陆灵秋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吸收的邪能与自身花灵力毫不相冲，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用一个最贴切的词汇来形容便是“邪见花开”。

    二人的“双修”，让慕青对“邪灵力”的操控逐渐变得娴熟稳定，也让陆灵秋的虚弱身体得到了大量养分，可谓是互赢互利、各取所需。

    至于邪灵根变异的具体缘由，还有待观察考究。现在能够确认的是，此事和那天自己使出的邪魔结界术是分不开的。

    他已模糊地回忆起，自己那天所使的技能似乎名为“森罗万象·大黑暗天”。

    印象之中，此术乃数千年前的自己——“邪神陆灵秋”所创，效果是通过无限的灵力在一瞬间布下笼罩整个大陆夜空的灵力网，用来观测、搜索一切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且可瞬破虚空，位移到定位地点，是超超阶位移结界术的一种。

    此术问世至今，仍然独一无二，无人能仿。若能再多一些线索回想起更多关于邪神的事，或许就能将“邪灵力”之本源看得更透一些了。

    “啊，陆前辈。”

    正在思考问题的陆灵秋，在即将走下中央大厅二层的楼梯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不必回头就能猜到是白雪了。

    在镜花天域洞府内，这么称呼他的仅有一人。

    “白雪，稍后的‘花神祭’，你也一起来。”

    陆灵秋转过身，微笑着看向面前不远处有些拘谨的白发女子。

    “好的，多谢陆前辈。”

    此刻，白雪身上穿的早已不是灵月派那一月二星的道服了。

    前些天里，陆灵秋让水莲根据他脑中的想法缝制出了一套非常前卫的灵使制服送给她——

    红色的绵软套裙包裹着她那冰蕾般的有致身躯，浑圆的臀部曲线在勒紧的状态下将她隐藏得很深的美好线条勾勒而出，

    纤腰小腹之下那开叉的红缎绸丝向两侧裁去，将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白色裤袜终点处晃得惹眼，一双修长玉腿在那薄丝之中含羞交织着，雪瀑似的长发之上，竟还搭配着一顶红色的蓬软绵帽，帽子顶部有一颗毛茸茸白球，底部被一圈儿外翻白棉箍住，

    ——正是陆灵秋辛辛苦苦为她量身定做的圣诞套装。

    看着吉祥物般可爱的白雪，陆灵秋心里偷笑，这种软绵绵的穿搭与她本身那冰冷细腻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白雪的脸颊也微微泛红了起来：

    “陆、陆前辈……？”

    她小声地走到了陆灵秋身前，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知道的，自己正在被未来的主人“看”。

    如果，能让他满意的话，说不定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他的自己，也能够被他一点点注意到……

    想到此处，白雪紧张地直了直身体，挺起了饱满有料的胸脯，轻咬着下唇，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安静而又羞涩地给他欣赏自己那诱人的身段儿。

    数息之后，陆灵秋才发现，自己在打量“最新作品”的过程中一直挡在楼梯口前，导致她无法顺利下楼……

    不由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咳，那个，对了，白雪。你去把其她人也叫来吧，在大厅集合哦。过会儿我就要带你们进入大阵了，先准备准备吧。”

    “啊，好的！”

    面红耳赤的白雪点了点头，逃也似地转身小跑向奚飞鸟的房间。

    第一次被男人如此近距离地看了这么久，她内心里还是很慌的。

    不怕别的，就怕主人不满意……

    在镜花宫如此多的灵使当中，白雪是对自己姿色最没自信的那个。

    无论是在灵月、还是在大雪山宗，她都曾是被众人追捧仰望的存在，可现在来到这里，颜值、身材、天赋、修为等一切优势竟瞬间化为无有，这直接导致原本还算开朗的她变得沉默少语起来。

    身居高位的晨星、圣女，逐渐开始察言观色、低调行事。她不得罪任何其她灵使，也不与谁走得很近，更不会主动去勾搭陆灵秋。

    在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前提下，

    就连花铃，也不觉得白雪身上有任何令她看上去不顺眼的地方。

    随着脚步声的渐远渐弱，看着圣诞帽上的白色绒球在她那雪色长发上摇摇晃晃的有趣模样，陆灵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回味了数息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中央大厅内似有两位灵使正在谈话。

    “朱雀，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缓过来些了吗？”

    “啊，还好。只是偶尔……头还是会有点痛。谢谢你的关心，水莲。”

    “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礼貌呢。

    不过跟我的话，不用这么见外呀。我会把所有关于你的故事慢慢讲给你听的。哦对，你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问我。”

    不难分辨出，这是炎夜和蓝雨柔的声音。

    陆灵秋继续漫步而下。

    可以看到，灵玉长桌上，摆放着一小盘凉糕甜点。

    右侧的“水灵席位”和“火灵席位”上，二女坐在一起，靠得很近。

    此刻，身着红色纱裙的炎夜正一只手拄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捏着糕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认真地在倾听着身边之人对她讲的话。

    蓝雨柔在讲的内容是——“你之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水莲，我以前也会违抗主人的命令吗？”

    炎夜歪着头，面露不解之色地问向她。

    “嗯？当然不会。”

    蓝雨柔思索了下，确信道：

    “你是二代灵使当中最听主人话的那个哦。

    而且，出任务的效率也是我们之中最最高的。

    每次我和绫儿看到你又带着任务完成的消息开心而归，心里面就羡慕的不得了。就连金瑜她，也觉得你超可靠呢。”

    “是吗，可是我……”

    炎夜目光黯然地低下了头。

    “朱雀，你听我说。”

    蓝雨柔托起她娇嫩的小脸蛋儿，直视着她真赭色的双眸，小声道出了一个秘密：

    “你知道么？根据我对主人的了解，他虽撤去了你‘情报使’的职位，却并没有提到关于取缔你‘火灵守护’位置的事情，相反，他还给你放了整整一千年的假期。这说明了一件事。”

    “说明什么事？”炎夜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不解。

    “灵使们的假期，通常是只有在完成任务时才会获得的哦。”

    “啊……”

    见她依旧反应不过来，蓝雨柔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右颊，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

    “说明他更在乎你了呀！！”

    “说明，你的任务完成得是普通标准的百倍哦。”

    “诶？！真的吗？”炎夜眼中一亮。

    只听蓝雨柔轻叹一声，继续道：

    “主人一直都是这样，心软得很。他是不会舍得真正去惩罚任何一位灵使的。我猜，你现在在他心里的地位，大概已能和金瑜平起平坐了吧。”

    “啊，这样吗……”炎夜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又观察了蓝雨柔许久，在她羡慕的目光中，忽然问道：

    “所以，水莲也爱着主人吗？”

    蓝雨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睁大了美眸：

    “嗯——？！！”

    ……


------------

第一二八章 戴上戒指

    “咳。”

    “啊，圣灵殿下。”

    中央大厅内，差点被套出心里话的蓝雨柔看到主人来了，赶紧起身见礼，顺便将刚刚的话题完美避过。

    “啊呜。主人……咳咳……！”

    炎夜也立刻起身，并一口将手中剩余的半块儿凉糕塞进了小嘴里，不过为了问候主人，她还没来得及咀嚼就直接将之吞进肚了，导致不小心被噎了一下，咳嗽个不停。

    “不用这么着急，小夜。”

    陆灵秋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这举动惹得少女颊上一红。

    由于之前的灵使制服在战斗中被烧毁了，此刻，她正穿着水莲送给她的吊带薄纱裙。

    只见纱裙上半身是低胸半露的设计，除了两根细细丝带将裙身连接在一起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直接将少女那雪白的前胸和肤光柔和的背颈线条展露在外，把她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的娇美体型完全暴露在了陆灵秋的眼皮底下。

    她的下半身是光洁而无一丝赘肉的小腿，未穿任何丝织物，就这样在空气中紧紧贴在一起。

    少女此刻正单手按在裙子正下方，向下抻平着裙底、欲要挡住那随时有可能走光的美景，奈何裙子实在是太短了，就算陆灵秋不刻意去看，也还是会被她如璧般完美的玉体深邃处晃得有些管不住眼球。

    不难从她那微微发颤的腿部肌肉看出，她现在很紧张。

    “好、好的。”

    自上次在这里当着其她灵使的面做出了大胆发言之后，炎夜一直没想好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重新面对自家主人。

    陆灵秋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就被花铃送上楼去了。

    她大概能猜到，镜花宫里，和自己一样对主人抱有浓烈情感的灵使绝非少数。

    她不奢求主人能够回报给自己等量的爱，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在这一千年的假期里可以经常看到他，可以像以前那样陪在他身边。

    仅仅如此，她就很满足了。

    却见陆灵秋温和一笑，从灵戒中摸出了一把火红色长刀，并将之握在手心，递向少女：

    “先把这个收好吧。”

    “啊，是！”

    关于此物，她是记得的。这是自己的武器——野良长太刀。

    在与夜枢一战之前，此刀被陆灵秋收进了他的灵戒保管，所以并未随着纳灵念珠一起被烧毁。现今重回己手，让少女心中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主人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她赶紧将长刀接过，对着陆灵秋轻施一礼：

    “多谢主人，今后我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嗯。”陆灵秋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从灵戒中摸出一张羊皮图纸，转向蓝雨柔说道：

    “水莲，关于新的灵使制服……”

    “知道、知道。主人真是的……只会这样使用人家。”

    蓝雨柔幽怨地白了他一眼，伸出素手将设计图接过，且在炎夜没注意到的一瞬间，悄声绕到自家主人身后捏了他一把。

    “嘶…”

    陆灵秋腰间一痛，随后，酥痒难耐的感觉传来，如同被小蛇吻了一口。回过身诧异一看，才见自家水灵使那张妖艳的脸上似乎带着些许不满之色。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近期太疏于对她的关怀了。

    虽然水莲在二代灵使当中是脾性最柔和的一个，会照顾其她姐妹们，亦总是会笑盈盈地接受他的全部安排，但也正因如此，他将很多麻烦事都一股脑地丢给了她去做——

    比如像大海捞针似的去寻找新的灵使。

    比如让她一个人坐镇在乱成一团的灵月。

    比如要帮关联门派的人类抵抗外敌，还要保护、调教白雪……

    这些任务看似没什么，但加起来，就会像同时满足《花神真诀》几大要求那般，令人头痛不已。

    现在想来，实属不该。

    其实蓝雨柔心里也早就感到有些疲惫了，她只是没表达出来而已。

    刚得到的假期没了不说，还要不间断地为新来的灵使们全心全意地缝制超前卫的灵使制服，让她们变得更加漂亮。

    不仅如此，在自己坐镇灵月的期间，主人还和小夜去进行了如此危险的任（幽）务（会），并且在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水到渠成地让感情极速升温了！

    虽然她不像某些三代灵使那样，渴望主人的关爱到达了饥渴的程度，不过该有的关心总是要有的。

    要不是几天前找到机会和主人简单地亲密了一小会儿，恐怕现在内心柔软的她早就出现抑郁倾向了。

    “我会补偿你的。”

    陆灵秋偷偷传音说了句。

    “哼~这还差不多。”

    蓝雨柔展颜一笑，在一旁炎夜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将设计图打开，并瞄了几眼上去。

    “诶？这个叫……羽……？”她目露疑惑。

    “羽织。”

    陆灵秋微微一笑，解释道：

    “大概就是可以穿在最外面的很薄的长着无扣外衣吧。

    跟先前的印花款式和服不同哦，这次给小夜设计的是名为‘红莲花火’的系列，是礼服样式的，要绣很多好看的东西在上面。

    然后，内里的红色短款火莲裙图纸我也已经设计好了，下身配天鹅绒材质的的黑色过膝丝织袜，嗯……超薄款，大概选用三到九丹的透明度吧，另外……”

    炎夜：“？”

    蓝雨柔：“？？”

    陆灵秋一边说着让灵使们完全理解不能的话，一边又从灵戒里摸出两张设计图，在讲解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后，才自信满满地将图纸丢给水莲，

    并再次悄悄传音道：

    “辛苦了辛苦了，做好之后我真的会补偿你的。”

    蓝雨柔心中一动，原本依旧有些不情不愿的表情立时烟消云散。

    她面上露出“懂了”的表情，接过新的设计图，点头道：

    “好的，主人。我会尽快给朱雀做好的。”

    她知道，陆灵秋每次谈到关于灵使制服的设计理念时，就会滔滔不绝。

    但她并不觉得麻烦。

    因为，在镜花宫内，只有擅长裁缝的她，才能听懂自家主人那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各种“术语”。

    其实在最初，将裁缝技能拉满的她，听到这些话也是云里雾里的。不过在陆灵秋一遍又一遍的耐心讲解下，她已是渐渐懂得了不少“新词汇”。

    关于灵使制服的设计，和对“美”的界定，是陆灵秋私下跟她探讨过最多的话题。

    蓝雨柔明白，在天苍大陆上，就算是再好的裁缝铺子，其审美等级也比眼前的主人低了好多个大境界，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谁都知道，镜花灵使们的制服惊艳无比，其款式各不相同，却又符合各自的风格和属性。

    最关键的是，当大家站在一起时，每个人身上的装扮都会给人一种明显的“花宫气场”，而这也正是陆灵秋设计的精髓所在。

    身为超级颜控、声控、腿控、某丝控、各种不可描述控的圣灵殿下，他要为每位灵使的装扮注入灵魂。美，是他一直以来所追崇的东西之一。

    他希望镜花宫的任何一位灵使，出门在外，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都能够作为镜花宫的门面，展现出“美的极致”。

    “主人主人！”

    这时，窸窣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随后，奚飞鸟小巧玲珑的身影蓦地穿破虚空，话音未落人形先至，一眨眼就闪移到陆灵秋的身前，吓了他一跳。

    “啊？飞鸟，在洞府里不用这么着急……”

    陆灵秋无奈地扶住差点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女，揉了揉她顺滑的黑长直，正要再说几句，却见她双手捧着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嗯嗯！我知道！可是我想快点儿把之前您安排我做的东西拿过来，给你和朱雀姐姐看看呀！我做好啦！”

    “哦？！这么快？”

    陆灵秋眼前一亮，小心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盒子。

    这是一个掌心大小的翻盖玉盒，里面散发着微弱的空间之力。

    炎夜听说是要给她看的，也立刻拉着蓝雨柔凑了过来。

    楼上，白雪带着夏怜星和慕青同时走下。本来慕青是还需要片刻时间再巩固一下体内修为的，不过只要黑雾能控制住，问题就不大。

    此刻，中央大厅内，众人将陆灵秋围在中间，等待他缓缓打开玉盒——

    那是一枚精致小巧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是镶嵌式。在轻细的指环正中央处，嵌着一颗卖相明显不凡的火红色宝石，正是天苍大陆上几近绝迹的天阶火行炼器材料——“大日红曜石”。

    可以明显看到，其中暗含着火红而又深邃的灵光，与空间之力交糅杂合，正不断散发出一种高贵而又神秘的顶级美感。

    “呜哇——！！！”

    “好漂亮！”

    夏怜星和白雪同时惊呼了一声。

    “飞鸟，这……这是你做的吗？！”

    炎夜张着小嘴，真赭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陆灵秋手心当中那颗灵戒。不难看出，此戒的款式与他和花铃的黑白情侣款是相同的。

    “那当然！！！”

    在众女羡慕和钦佩的目光中，奚飞鸟嘿嘿一笑，骄傲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图纸是主人给我的啦。”

    “主人连这个也会吗……？”

    炎夜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陆灵秋轻轻用右手拇指抚向戒指的红曜石处，并将一道本源之息打入其中。

    随后，就见指环上除原材料自带的火灵力和奚飞鸟加工出来的空间之力外，还多了一些新成分在里面——

    专属于陆灵秋的神识力。

    与“琉璃花神令”上的功能相反，有了这层功能在，只要炎夜将之戴在手上，便可以随时通过神念来确定方圆十里范围内主人所在的位置，非常实用。

    在现任的灵使当中，只有花铃拥有着带有陆灵秋本源神识力的灵戒。

    只见陆灵秋在众灵使羡慕而又复杂的目光当中，轻轻拉起炎夜的小手，并将灵戒置于她的掌心：

    “小夜，之前你的纳灵念珠在战斗中被烧毁了，故我托飞鸟为你制作了这枚新的灵戒，至于其它你所需之物，后续我也会给你补上的。”

    他没有亲自为她戴上戒指，因为他知道，那么做，会出大问题。他需要考虑其她灵使的感受，以及小夜内心现在的想法。

    “多谢主人！”

    炎夜接过戒指，直接将野良长太刀收入其中，并将之握在了手心里，附上了属于自己的灵印。

    仿佛知道主人的意思，她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亦是没有在其她灵使面前将灵戒戴在手指上。

    这般细腻举动，不禁让周围紧盯着看的其她灵使们若有所思。不过未及多想，便见陆灵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好。另外，辛苦飞鸟了。”他转过身来，对着奚飞鸟温和一笑。

    少女亦是回给他一个笑脸：“嘿嘿，主人和朱雀姐满意就好。”

    “嗯。”

    此刻，众女都已经集合在了中央大厅一层。

    对于主人将灵戒授予炎夜一事，在场的灵使们各有各的看法。

    二代灵使蓝雨柔觉得此事是合情合理的。毕竟，火灵为主人付出那么多，得到些奖励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炎夜似乎很珍惜自己原本戴的那串纳灵念珠。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她曾经的某位朋友送给她的。

    要知道，除了主人和花宫内的姐妹们外，炎夜几乎没朋友。

    所以蓝雨柔对此事表示理解。

    而对于三代灵使们来说，醋罐子慕青自然是有些吃味的。不过她刚享受过与主人的连续私会，且早就得到了他亲手买给自己的戒指，故内心完全不慌。

    夏怜星虽然很是羡慕，但身为天才的她最近已经摸索并开发出了专门贴近主人的办法，心里也不是很怕。

    此刻，她正配合得不得了地向炎夜投去“哇，好棒呀，真好呢！”的目光。

    白雪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想法。

    比起羡慕嫉妒什么的，她反而更在意其她灵使们对此事的态度。此时她正安静地观察着其她的姐妹、前辈们，并且刻意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了最低。

    这时，除了花铃和已在传送阵另一端等候的小绫外，该来的都已经到场了。

    “时间差不多了。”

    陆灵秋用目光清点了下人数后，对所有在场灵使说道：

    “现在，随我一起去‘镜花渡口’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当先走向中央大厅出口的方向。

    那边是设有“风花山镜花宫”超阶传送阵的密室。

    “是，主人！”

    六女怀着不同的心情，按次序跟在他身后。对于即将真正进入“镜花宫”内部的三代灵使们而言，一会儿要面临的，将会是此生从未经历过的特殊体验。

    至此，镜花宫的神秘面纱，即将揭晓！

    ……


------------

第一二九章 进入里面（求订阅！）

    在天苍大陆上流传于世的各大神秘古籍当中，有一本专门记载“神迹”地理位置、历史渊源的超级巨作，名为《沧海经》。

    它将天苍自古以来一切有名的山水、草木、鸟兽、神话、门派、组织、信仰等繁杂信息按照东、西、南、北的四个地区方位依次归总到一起，并加以详细介绍，几乎囊括了从太古时期到至上古时期全部出世过的隐门的资料。

    可即便是如此大作，当中也没有任何关于“镜花宫”的线索。

    没人知道，在天苍大陆正北方向那片无尽之海的对面，还有着一片未被开发过的海岛。

    其中最美、最大的一座岛屿之上，山峦叠抱、雾气氤氲，

    此处，正是“镜花宫”的原址所在。

    这里，名为“风花山脉”。

    此刻，在那山脉最南边唯一一处无人问津的渡口旁，七道白光从天而降。

    正是被超阶大传送阵空投下来的陆灵秋等人。

    “哇啊啊——！！！这……这是……”

    最先传出的是奚飞鸟的声音。

    对于早已习惯空间之力的她来说，大传送阵所带来的剧烈眩晕感如同无物。

    在其她几位三代灵使依然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她已经当先跟在了陆灵秋和二代灵使们的身后，走向前方树林的入口处。

    这时，

    镜花宫外部的景象终于显现眼前——

    只见渡口之外是茫茫无际的海洋，

    海水清澈深沉，

    丝毫没有西海那边的污浊之感；

    抬头望去，

    这里的天空蔚蓝、白云如棉花糖般慵懒地漂浮在天上；

    阳光洒落，温柔地抚遍全身；

    风儿环抱，轻轻亲吻着脸颊；

    一呼一吸间，能感受到就连空气，都是馨甜可口！

    随着陆灵秋的迈步向前，奚飞鸟惊滞地瞧见，

    两岸绿柳，竟似在微笑弯腰；

    野花绿草，尽然俯首相迎！

    “这……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啊！！”

    少女原本是不晕的，可如此美景摆在眼前，饶是她曾飞过千山万水、见过无数河流大川，却也从未体验过这般令人舒适愉悦到极致的、单纯的由环境带来的至高享受！

    一时间，不由晕晕乎乎地发出惊叹：

    “主人……这也太好看了吧！我……我不想走啦！！”

    她噗通一声，如喝醉了酒般撞在了自家主人的后背上。

    “哈哈，飞鸟，小心点。”

    陆灵秋回过身来，揉了揉她的头：“里面的景色，还要比这儿美更多哦。”

    “真的嘛？！”

    奚飞鸟一脸的迫不及待状，却突然间感到身子一轻，却见是一侧的蓝雨柔轻轻把她搂住，并不着痕迹地将她的身体从主人身边拽了过来。

    “啊啊、等一下，涩鸟。”

    这时候，夏怜星的声音也从后方传来，几息之间，慕青和白雪也相继跟上。

    “谁是涩鸟？！巧克力，你在叫谁？！”

    听到奇怪的称号，在水莲怀里的奚飞鸟先是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她猛地一回头，以自认为超凶的表情对夏怜星皱了下鼻子，惹得身旁的蓝雨柔和炎夜噗嗤一笑。

    在宫内，三代灵使们互相给对方起的绰号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本一直被慕青欺负的夏怜星，最近不知怎地，在起名之道上似是不小心开发出了惊人的天赋，不但创造出“茶青”这般虎狼之词，更是直接将奚飞鸟称之为“涩鸟”，完美地报了先前关于“偷腥猫”这无礼称呼的一箭之仇。

    这样下去估计再过不久，连白雪都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获得新的“爱称”。

    看着三女这般轻松欢快的模样，陆灵秋微微一笑，顿觉十分难得。

    与已经成熟了的二代灵使们不同，她们这些新鲜血液，势必会为死气沉沉的镜花宫带来崭新的面貌、迎来新的生机。

    “氛围，果然很重要。”陆灵秋边走边这样想着，说起来，自己也已经有很久没回到这里了。

    “也不知金瑜她怎么样了。”

    他喃喃道。

    在镜花宫里，自古以来都有一个规定。

    即是当主人不在时，宫内必须坐镇一名可靠的灵使，以避免“被人类或邪妖等外敌入侵”的事件发生。

    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但花宫内部宝物繁多，只靠大阵镇守的话，肯定是不稳妥的。故陆灵秋这次选择让“大守护使”——金瑜坐镇其中。

    现在，炎夜得到了一千年的假期，正好可以与她换班，让那本就好动的萝莉少女出去转换一下心情。

    陆灵秋一边这样打算着，一边带着好奇宝宝般左顾右看的三代灵使们继续深入向前。

    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

    林中郁郁葱葱，充斥着令人清爽的隐隐香气。

    一条灰白色石板路铺筑在竹林正中央，一直延展到肉眼可见的林子另一端。

    这里左右无野兽，柔风吹拂，令人安心。对面那微微发亮的竹林出口，仿佛正在向来访者们表示着欢迎。

    “真好啊……真好啊真好啊！”奚飞鸟一直处于一种看什么都顺眼的状态当中，对周围景色夸赞不绝。夏怜星亦是猫瞳睁得大大的，可以看出，她也很喜欢这里。白雪默默跟在几女身后，同样在用心享受这份美丽。

    慕青则是边走边用传音术跟附近的花树、绿竹们打招呼，所到之处，得到了大自然礼貌而又儒雅的回应——

    花儿轻摇、丛草扭腰、树木微笑、高竹问好。

    几女带着愉悦的心情穿过林地。随后，众人视线当中景象登时一变！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而正前方，是两座高山的山壁。高山呈石灰之色，它们的顶端直插云霄，是看不见的。而在其一左一右之间，夹着一条狭窄的通路。

    由于走在里面时，头顶的天空仅能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蓝线，所以这里被称作“镜花宫一线天”。

    此径约有数百米长，两侧是断崖式的山壁，山石古朴，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风霜。

    陆灵秋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大家还是第一次来到镜花宫内部，在通过‘一线天’之后，前面就是‘六道万花迷灵大阵’了。

    这次我直接带你们进去，以后大家进出花宫时，就要靠自己手里的‘琉璃花神令’，来触发大阵的身份辨识功能了。记住，稍后一定要跟紧我。”

    “嗯嗯！好！！”

    “好的主人。”

    “是，陆前辈。”

    “知道啦，灵秋哥哥。”

    几女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各自应了句，目光却依然在飞快地熟悉着周遭这些前所未见的神奇景象。

    很快，众女跟随着陆灵秋步入了“一线天”当中。

    由于此径仅能同时容下一人的宽度，故众女无法并排前行。此刻，陆灵秋走在最前方带路，蓝雨柔则调换到了最后排来护着孩子们前行，以免有人掉队。

    排在第二位的是炎夜，她紧紧跟在陆灵秋的后方，二人相隔不到一米。

    狭小的空间总是容易让人引发一些暧昧的联想。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少女脑中竟浮现了不久前与主人在天琼楼同居时候的画面。

    明明已经是被遗忘的记忆了，但由于是和主人共同经历过的事情，现在，第四世的小夜脑子里竟瞬间被这些“前世的自己打死也不会忘记”的深刻内容所霸占，在这般记忆犹新的画面下，她的双颊登时变得粉红粉红！

    “嗯？怎么回事？小夜，你忽然变得很烫……”

    感受到周遭温度的急剧上升，陆灵秋费解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却见炎夜慌乱无措地赶紧捂住自己的小脸，小声解释道：“对不起！主人，嗯我……我穿太多了！抱歉！”

    “？”

    明明只是穿了一件贴身且暴露的超短吊带裙好吗？

    走在第三位的奚飞鸟迷惑地对着身前这位少女心性的朱雀前辈打量了一番，而在她身后，醋罐子“茶青”亦是敏锐地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呃……那我们继续走吧。”陆灵秋虽有疑惑，却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小夜内心中的想法，只得选择继续带路。

    一行人再度前行了数十步距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整个一线天大约也就几百米的长短。现在，陆灵秋终于带着六女走出了镜花宫的第三段路，来到了“六道万花迷灵大阵”正前方。

    “灵秋哥哥，这……这是……？”

    望着眼前的琉璃色区域，慕青等人难掩脸上震惊之色。

    只见前面是一大片扭曲的空间。

    其中，深紫色、暗灰色、粉红色、樱白色、草绿色、湛蓝色六种不同光泽的彩纹交绘在一起，构造出了一个方圆千丈、上下百丈大的独立空间。

    能够直接感受到，空间内部有着一股不亚于化神级别的庞大灵压，正在缓缓地向外扩散而出。

    “这是天阶幻阵。”

    陆灵秋从手上灵戒中取出专属于自己的彩色琉璃令牌，简单解释了几句：

    “踏入此阵的人，会在一瞬间，回想起自身记忆当中最痛苦、最难忘、最快乐、最美好、最遗憾、以及最深刻的回忆。”

    “心智脆弱者，会在直面自己内心的过程当中沉溺于此，再也无法醒来。惟有意志强大之人才可破除心中魔障，走出黑暗。”

    在三代灵使们敬畏的目光当中，陆灵秋举起手中玉牌，对着大阵一晃。

    只见一道彩色灵力线从玉牌中直射而出，眨眼间就注入到阵法外围的一个点上。

    随后，那大阵竟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般，里面的六色灵力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涌。几息后，只听“轰隆”一声，阵壁缓缓向两侧裂去，留出了一条羊肠小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在如此高等阶的阵法跟前，除二代灵使外，其她几女自是不敢擅动，她们乖巧地跟在自家主人的身后。

    却见陆灵秋并未直接走入其中，而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对白雪说道：

    “白雪，下次你来这里的时候，可能就要面对幻象的考验了哦。”

    “啊，我知道了，陆前辈！”

    一直走在队伍靠后的白雪忽然被点名，不禁心里一慌。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

    这是陆灵秋在提前透露考核内容，以此让她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

    “看来，陆前辈还是很照顾我的……”

    白雪如是想道。

    这时，夏怜星也悄悄走到陆灵秋身旁，好奇地小声问了句：“主人，我到时候是不是也需要通过幻阵考验呀？”

    “嗯？”陆灵秋摇头：“不，你不需要。”

    “诶……为什么啊？”

    “妖的意志力是人的二倍，要想通过此阵其实不难。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其它的考核任务。此阵，是单纯为本体乃人类的预备灵使而准备的。”

    陆灵秋耐心地回答道。

    “哦哦！好，我懂啦，谢谢主人。”

    她对他眨了眨眼，随后喜滋滋地重新回到队伍当中。

    在这一行人当中，除了她和白雪以外，其她几女都已经是转正的灵使了，所以涉及到入门试炼的问题，夏怜星还是非常上心的。一想到奚飞鸟和慕青已经通过，她心里就会蓦地生出一股危机感。

    好在，最近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已逐渐摸索出一条新的、适合自己的道路，并且有信心靠着这最新的底牌与其她几位三代灵使争个高低。

    小小插曲过后，陆灵秋不再多耽搁，直接对众女说道：

    “嗯，通过这里之后就是镜花宫正殿了。我们走吧。”

    他转身继续带路。

    炎夜、蓝雨柔走到了他的身后左右，慕青等人两两一排，跟在其后。

    前方，是“六道万花迷灵大阵”的正中央。

    而奇怪的是，在类似阵眼之处的地方，

    竟然有一个小亭子。

    此亭仅有几坪大小，从外观上看是由金色石顶、红木柱子围铸，在亭中央有一个石桌。

    那桌上很明显地摆着一大坛子烈酒，此刻，在桌边的几个石凳上，正有两个娇小身影坐在其中。

    其中一个栗发女孩很好辨认，是大家都见过的土灵使沙绫，她正看上去很为难地坐在一侧，不言不语地专注于手上的小蛋糕，很明显是在陪着另一人。

    在她对面，则坐着一名身穿特殊服饰的金发双马尾少女。

    由于距离有点远，大家并不能看清楚她的具体容貌和制服款式，不过能看到的是，此刻她正摇摇晃晃地端着玉盏，往自己的小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酒液。

    “诶？那是……”

    此人显然是众三代灵使们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随着陆灵秋等人越走越近，她忽然将目光望了过来。

    下一息——

    “轰——！！！”

    只听一声雷暴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在众人耳边！！！

    随后， 亭子中央忽然闪射出一道耀目的金光！却见那小小的身影竟化作一道霹雳，刷地一下砸落到了人群中的夏怜星面前！！

    “啪——！！”

    与地上焦糊的味道同时传来的，还有夏怜星的惊叫声：“噫呜呜咦——！！”

    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直接被吓得嗖地一声窜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炎夜身后。

    下一息，便听一道痴汉般的少女声线从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传来：

    “紫电！是紫电！！妹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晚上来姐姐房间里一起玩呀？嘿嘿嘿……”

    ……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30章 进入里面（求订阅！））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灵使养成计划》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第一三零章 合法萝莉

    “……金瑜，要先，跟主人问好。”

    沙绫小小的身影也蓦然化为一股流沙之雾闪现到众人跟前。

    此刻，大家终于看清人群中央那位面生的灵使的模样了。

    那是一名看上去仅有十六七岁的金发少女，身高大约一米五八左右，她留着当世稀有的双马尾发型，空气刘海、鬓丝自然，容色娇美、眼波流转。此刻，她正双颊酡红、一脸坏笑且带着一身酒气地，一步步朝着夏怜星走来。

    她的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衫，其外还套着一件铅色的针织毛衣，毛衣是齐肩的开衫款式，被精巧的黑色圆形扣子松松垮垮地系紧，正好将她那与常人脑中预判截然相反的饱满胸脯凸显出来，十分惹眼。很容易判断出，其形虽不及蓝雨柔与白雪那般宏伟浩大，却也丝毫不会弱于慕青、奚飞鸟等人。

    她的下半身则穿着绀青色的短裙，腰间斜挎着一个敞着口的棕色小熊布包。

    与其她灵使的制服裙皆是不同，她的裙子是百褶状的，在快到裙底处有两条浅浅的环形白线将小裙子的质感瞬间拉升，与之相配的是裙下那双色气的黑色丝质打底裤袜，在少女近乎完美的笔直腿型之下，它们向神秘的领域延展出了一片给人以巨大视觉冲击感的禁忌空间，令在场除了二代灵使之外的其她众女不禁看得双眼发直。

    “呃，金瑜，好久不见。”

    似是习惯了少女这般风风火火的性格，陆灵秋无奈地当先对她打了声招呼。

    “哦~？是变态主人呀？果然还是忍不住主动找我搭话了吗？萝莉控。”

    “？？？”

    却见金瑜笑嘻嘻地说出了令众女无比震惊的言语，随后在其她人根本都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忽然转移了原本目标，猛地扑向陆灵秋——

    仅仅一霎，少女轻易就跃到了自家主人的身上，并用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无数道骇然惊滞的目光当中，

    她“吧唧”一口，

    竟直接亲在了陆灵秋的脸上！并在他的左脸颊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荧色唇印！！

    “！！！”

    “？！！”

    “？？？”

    “……”

    温香软唇，轻盈一抹。少女娇柔的体态将美好的手感传递过来，一时间，触电般的酥麻热痒袭遍了陆灵秋的全身。

    “金——瑜——！！！你在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蓝雨柔愠怒地轻喝一声，随后一把将她从陆灵秋身上摘了下来，而陆灵秋也是有些尴尬地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金瑜……你是不是又喝太多了。”他扫了眼少女腰间布包里空空如也的酒壶，甚是头痛。

    自家这位金灵守护，平时说话总是没大没小、嘻嘻哈哈，而且还酗酒，总是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预测到的举动……只有在办正事的时候，她才会变得可靠些。

    可今天……

    “谁、谁喝多啦！”

    在众灵使们精彩的表情当中，未等陆灵秋多说什么，便见金瑜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咿呀？小夜子！你也回来啦？！”

    仿佛是老司姬了，少女对主人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任何逗留，反而是一下就从蓝雨柔的峰禁中脱逃而出，眨眼间就勾上了炎夜雪白的脖颈，并在她无助的目光当中拉着她走向大阵外的左侧……

    “诶……诶？！金瑜……你要干什么……？？”

    “嘻嘻，我想死你了！好久没见到活着的小夜子啦！唔……走！我们比剑去！”

    “啊——？！比剑……？？”

    炎夜一头雾水地被醉醺醺的她拉向远处，虽然已经向陆灵秋投来求助的目光了，但显然，在金发少女的淫威下，这没什么用。

    “金瑜这家伙……真是的。”一旁的蓝雨柔抿了抿粉嫩的唇，明显有些不满。

    “毕竟还是个孩子，别太在意，水莲。”

    “行吧。”

    蓝雨柔撇了撇嘴，心中嘀咕不已：“这要是花铃在场，定会把她撕了。”

    “圣灵殿下。”

    这时，在三代灵使们的窃窃私语当中，沙绫也走了过来，对陆灵秋低头见礼。

    这是自他醒转以来，二人的第二次会面。

    “小绫，好久不见。”

    “主人没事就好。”

    与金瑜相比，沙绫明显沉稳许多。

    可她不善表达，纵使心中担忧万分，却也明白主人身边会一直有其她灵使相伴。所以，她总是无声地躲在角落里为主人祈祷，尽量不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对她而言，沉默，就是最好的关心。

    “嗯，一起走吧。”

    陆灵秋对她温和一笑。

    小沙绫心里暖暖的，她想抱抱主人。但思考了几秒后，还是选择走在最左侧的一边，跟其她灵使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怕不小心碰到别人。

    可陆灵秋却不愿意这样。

    他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的小手。

    “主人……”

    小女孩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陆灵秋温暖的大手牵着继续往前走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幕并未给其她灵使们带来任何不舒服的情绪，

    相反，在慕青等人的眼里，陆灵秋和沙绫走在一起时的画面，

    就像爸爸带着女儿在温暖的阳光下散步，让人很是治愈。

    “唉，绫儿也是蛮可怜的。”

    蓝雨柔停下脚步，轻叹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在二代灵使当中，她对沙绫的了解是最多的。毕竟，她们都曾是天道门“镇妖塔”当中的“洪荒级凶兽”。

    所谓“洪荒级凶兽”，即在人类修士组织——戮妖盟当中，被判定为“有概率突破至渡劫期”的妖族。

    她们俩虽对彼此的过去不相了解、平时也没有太多的交流，但她知道，沙绫受过的苦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个世界上的妖，除了要面对优胜劣汰的同类竞争以外，还要想办法去躲避外族随时可能袭来的暗刃。

    正如传说古籍《雨神纪》上的一段话所载：

    【水之纯始于天，雨之污源于人。】

    二女都是被人类修士捕猎过的存在，对人类的好感自是负数值，若不是陆灵秋的出现，她到现在都可能还沉迷于对人类的杀戮当中不能自拔。

    蓝雨柔目光望向主人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念头——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如他这般温柔、懂得去珍惜、保护天赐之物，那么人类还会对水源、对自然、对天地，造成不可磨灭的损害吗？

    就在她发呆沉思的几息间，慕青和夏怜星等人已是跟了上来。

    “水莲姐，在想什么呀？”

    跟她关系最近的奚飞鸟挽住了她的玉臂，笑嘻嘻地问了句。

    “一些往事。”

    见孩子们围了上来，蓝雨柔调整了下自身心境，以大姐姐的姿态揉了揉少女的黑长直，继续迈步往陆灵秋的方向前行。

    “话说，水莲姐，刚刚那位就是金瑜前辈吗？”

    “嗯。她是二代中第一位加入镜花宫的灵使，同时也是金灵守护，唯一的‘大守护使’。”蓝雨柔轻声回答。

    在慕青和夏怜星的眼神示意下，奚飞鸟继续套话：“哇！那她一定很厉害吧？”

    “当然。

    我们四人偶尔会去‘幻花界’切磋一番，以验证不同阶段各自的实力增长速率。

    除了金瑜以外，我、绫儿、朱雀互相克制，几乎都是平手的。”

    “呃，那金瑜前辈是怎么回事呀……”

    众女好奇问道。

    “她呀……”

    蓝雨柔顿了顿，有些无奈道：

    “她总是赢。”

    ……


------------

第一三一章 花神像

    片刻后。

    众人穿过“六道万花迷灵大阵”，来到了一座玉石铺筑的拱桥前。

    拱桥另一端，衔接着一座湖中岛。岛上，矗立着一座美仑美奂的巨大宫殿。

    宫殿的顶部是金黄色的琉璃瓦铺成，在暖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其大门与边檐乃朱红之色，会使人油然而生一种庄重之感。

    却见：

    大殿两侧，古树参天，绿木成荫；

    环岛四周，湖水清澈，潺语叮咚；

    水面之上，花瓣漂浮，好似流彩；

    山峦远处，刀削石壁，鬼斧神工。

    如此景象，不禁让首次来到这里的四位新灵使心中震撼不已。

    “哇……！这就是真正的镜花宫吗？！”

    奚飞鸟双手捂着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恨不得立刻就冲到桥对面看看里面的模样。

    “也、也太好看了吧……”

    夏怜星亦是猫耳竖立，激动不已。只不过她盯着的不是宫殿，而是拱桥下那在各色花瓣映衬下，宛如流动彩虹般的湖水。

    “竟比望舒阁和圣云顶加起来都要气派很多啊……”

    白雪也觉得眼前景象很是让人惊艳，不禁发出感叹：

    “水莲姐，原来你和主人……一直都生活在这种类似于画卷中的地方吗。”

    “说什么呢，小雪。”

    蓝雨柔纠正道：“不是我和主人，而是我们和主人。”

    “意思差不多的呀。嗯？水莲姐，你是不是脸红了？”

    “胡说。不该观察的不要观察。”

    “……哦。”

    耳边传来灵使们不绝于耳的赞叹之音，慕青神色恍惚地望向正前方，不知是在看那远处华丽的宫殿，还是在看自己的灵秋哥哥。

    “真好啊。”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在如此世外桃源，这份体验，人间少有。

    天苍再大，也没有这般纯粹而能够净化心灵的乌托邦；人世再繁华，也比不上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幻梦之所。

    她非常珍惜这份际遇，也很珍惜眼前人。

    回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

    从最初的抗拒、猜忌，逐渐到适应、了解，再到试探、胡闹，最后变成喜欢、依赖……慕青心里五味杂陈，感觉真的就像在做梦一样，一切都真切到恍佛发生在昨日。

    明明已经比之前独自面对一切的生活好上许多了，可总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依旧遥远。

    看着牵着沙绫的小手走在最前面的他，少女脑中竟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的灵使，只能有一位就好了。”

    ……

    ……

    一炷香的时间后，

    陆灵秋带着一行人走过了宽长的玉石拱桥，来到镜花宫的主殿门前。

    能够清晰地看到，门口正上方的匾额上，是以黑底彩字雕撰的“琉璃阁”三个大字。

    在少女们亮晶晶的目光当中，他当先走入大殿，并简单介绍道：

    “琉璃阁是镜花宫内部最为重要的几处场所之一，与中央大厅一样，很多关乎镜花宫未来、涉及到正式灵使们的重大事宜都会在这里进行安排。”

    “哦哦，原来如此。”几女赶紧跟了上来。可刚一进殿，目光就被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女子蜡像。

    她立在殿内的正中央，约有数人之高。她的双手托于胸前，手心里捧着一把黑色的玫瑰花瓣。

    霓裳羽衣映衬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温柔如水的目光、轻轻垂落的青丝、和充满爱意的眼神——

    瞬间让几女再也难以挪目。

    “哇——！！主人，这个仙女姐姐是谁呀？！也太漂亮了吧！！”

    由于太过真实，奚飞鸟猛地冲到了仙女雕像正前，细细打量个不停。

    慕青、夏怜星和白雪也围了过来，心中皆是被这无比传神的顶级艺术品惊艳到了。

    她们知道，能被主人如此看重、并摆到镜花宫主殿正中央位置的东西，地位自是不言而喻的。

    此刻，陆灵秋已经绕过雕像，走到了琉璃阁主位前的台阶上。沙绫与蓝雨柔一左一右，伴在他身侧，并停立于台前。

    听到这个问题，刚要坐下来的陆灵秋身形微微一滞。

    他并没有回答。

    感受着空气中不妙的氛围，再看看水莲姐投来的那“别问”的眼色，奚飞鸟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奇得不是地方，立即转移话题道：

    “啊我觉得这个大姐姐跟慕青前辈很像呢，怜星，你说是吧？”

    夏怜星：“诶？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哎。不过，她明显比茶青更好看吧？”

    慕青：“？”

    白雪也走到慕青身边：“她们在夸你呢。”

    “哈？”

    虽然知道是在开玩笑，不过少女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她甚至走到仙女像面前端详了起来，想看看自己到底哪里不如她。

    不过当她凝视了蜡像几秒之后，眼前竟产生了某种幻觉——

    “嘶……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照镜子……”

    虽然这蜡像并非彩色，但若将其发色染成浅草色的话，那与自己确实就很相近了，甚至可以说是长大版的自己……

    这时，却见陆灵秋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缓缓答道：

    “是花神像。”

    “欸？！”

    “这就是‘花神’吗……”

    夏怜星和白雪心里一惊，不约而同想道：

    “原来花神是这么漂亮的姐姐啊。”

    联想到炎夜曾讲述过的，关于主人“邪神”的身份，以及在他与夜枢的对质中透露出的关于“林柚木”的信息，二女基本可以确定——

    花神与主人，同时存在过，且一起生活过。

    而奚飞鸟则跟其她几女有些不在同一频道上，她想的是：原来“花神祭”就是要祭拜她吗？所以她就是初代宫主吧？那么《花神真诀》也一定就是她创下的了。真羡慕又好看又强大又有才华的人啊……

    此刻，慕青心中的惊疑是最大的。

    她越看，越觉得这位“花神”和自己有八分相似。而她心里也清楚，虽然自己从小就生活在天鹿妖族当中，可爷爷却从未透露过关于父母的事情。

    换句话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长什么样子，甚至，连自己有没有父母，都不好说。

    在天苍大陆上，并非所有妖类都是通过产卵或者交配诞生于世的，某些天赋異稟、血脉顶级的妖类甚至有可能是大自然所化，比如老树成精、云雾化妖等，都是比较典型的例子。

    而慕青，对与自己身世相关的问题一无所知，她自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族里，而在觉醒了“邪灵根”之后，她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天鹿妖族”中的一员了。

    神思恍惚当中，却听陆灵秋的声音再度传来：

    “关于‘花神’的事，我会在晚间‘花神祭’到来之时具体说明。现在距午夜还有数个时辰，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去镜花宫各大景点处走动走动，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是，主人！”

    众女纷纷绕过雕像，恭敬地站立于主殿地上的红毯处等待着陆灵秋的其它安排。

    “嗯，花宫内圈不设阵法，也没有禁空大阵，无论是‘云霄顶’还是‘花海间’都是不错的选择。我让水莲陪你们一起去吧。”

    陆灵秋微微一扬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蓝雨柔。

    “好的，主人。”

    她走下台阶，对四女温和一笑，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嗯！主人，那我们先出去啦。”

    奚飞鸟嘿嘿一声，迫不及待地跟随着蓝雨柔向外走去，离开大殿前转身朝着自家主人挥了挥手。

    “主人待会儿见。”夏怜星和白雪也纷纷告退。

    慕青虽然想跟陆灵秋多亲近一下，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便也不再多留，对陆灵秋眨了眨眼后，转身离开了此处。

    ————

    殿内，仅剩下了他和沙绫二人。

    沉默。

    许久的沉默。

    沙绫安静地看着身边的他。

    而他，

    正凝望着不远处的花神像。

    ……

    忽然间，

    陆灵秋问道：

    “小绫，你孤独吗？”

    虽然问题突兀，

    不过小沙绫还是很快回答道：

    “有爸爸在身边，不孤独。”

    ——

    空气静了静。

    ——

    “那，一个人的时候呢。”

    “孤独。”

    ……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32章 花神像）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灵使养成计划》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第一三二章 初代秘闻

    “幻花界”位于镜花宫“六道万花迷灵大阵”的正西方向，是花神早年间以无上法力开辟出的一处袖珍秘境，属于独立于此世的隐秘空间。

    此刻，炎夜正跟随着金瑜来到一处清澈见底的小溪前，好奇地望着对面不远处那扇闪闪发亮的传送门。

    与“传送阵”不同，眼前的门是以椭圆形的光影形态呈现于半空的，距离地面仅有两米远。它的模样有些类似空间裂缝，但裂口的大小又明显比之更圆润了许多，只需抬腿一迈，便可步入其中。

    “金瑜……我们真的要‘比剑’吗……？”

    看着前方萝莉少女的背影，炎夜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了句。

    她虽然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但却几乎全是和主人相关的事，对这位“金灵守护”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

    只依稀记得，自己和她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且经常被拉去喝酒，然后每次都是以自己被灌得不省人事而告终。

    “当然。小夜子，你的事我听绫儿说了。”

    金瑜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道：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下一个步入‘零落境’的人会是谁。”

    “诶？”

    听到此言，刚刚迈过小溪的炎夜微微一愣：

    “零落境？”

    却见金瑜回过头来，脸上早已没有任何一丝先前那般醉意，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道：

    “想不到，闷闷的你居然比水莲她们还要提前些呢。”

    “金瑜……”

    炎夜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她一把拉住光洁的手臂，迈向传送门内部。

    “走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的程度。”

    ……

    沿着浣花溪的一侧顺流而上，慕青和夏怜星二女一边欣赏着四周美景，一边聊着关于未来的事。

    “茶青，我们不和水莲姐她们一起走……真的好嘛？”

    夏怜星心里有些不踏实地问道。

    刚刚她们跟着蓝雨柔出来之后，就产生了分歧。

    奚飞鸟表示要去最高的地方看看，蓝雨柔说“那就去云霄顶吧”，白雪觉得怎样都行，于是她们决定去东北方向。

    可慕青想要随便走走、散散心，就在说明了情况后，按照水莲姐的建议，来到了镜花宫西部这条名为“浣花溪”的小溪。

    蓝雨柔说过：顺着小溪往上游走到底，会看到“幻化界”的传送门，说不定正巧可以见识到金瑜和朱雀的“剑法”比拼。

    于是乎，慕青顺便拉着比较好欺负的夏怜星一起来了这里，毕竟她认为“好姐妹”要共同行动才能增进感情。

    “有什么不好？灵秋哥哥又没说非得一起走，再说了，这里不是没有禁地和阵法嘛。”

    她毫不担心水莲那边会出现什么不满情绪，因为在她心中，无论是水莲姐还是小涩鸟、白雪等人，都不是会在这方面上斤斤计较的性格。

    “可是……”

    “行啦别可是了，猫猫头，我问你，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刚刚那件事吗？”她忽然压低了音量问道。

    “啊？刚刚……哪件事？”夏怜星不解。

    “那个金灵守护啊！就是那个叫金鱼什么的，她可是亲了灵秋哥哥啊！”慕青选择直接点醒她。

    “啊这……”夏怜星猛然瞪大了双眸：“对哦！”

    如果慕青不说，她都快将此事抛在脑后了。毕竟，二代灵使们对主人的感情稍微热烈一些、做出些过格的举动，在她眼里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然而慕青却不这么觉得：

    “是吧！很过分吧！我都还没有亲过他！你肯定也没有吧！”

    “我……”

    夏怜星心里一虚，不过面上还是做出很气愤的模样附和道：

    “嗯！是啊是啊！这么一说，确实很让人生气呢！”

    “所以啊！我们一起去偷偷观察一下她，顺便研究研究以后的作战方案，岂不是很好？”

    慕青小脸一皱，像个军师似的超认真地在出谋划策：

    “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紧张。

    不难看出，朱雀姐姐在灵秋哥哥心中的地位已经是如日中天了……现在又蹦出来个金鱼，可以说是难上加难。还好水莲姐和沙绫前辈没有加入战团，否则的话……”

    听着慕青的“冷静分析”，夏怜星心里小声嘀咕着：“你真的确定她们没加入战团吗……？？”

    “所以只要我们两个一致对外，先把她们的底细摸清楚，然后对症下药，就还有机会翻身。”

    “呃……对症下药……这样不太好吧……”

    “？我说的不是‘下药’的下药，我是在比喻，比喻你懂吗？偷腥猫，我们要找到对的方法！拿出你之前偷腥的本事，我们合作一把，最后只要赢的人是我们，以后和灵秋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我就跟你对半分！怎么样！”

    “哈？什么偷腥的本事！你给我说清楚啊喂！”

    二女一前一后往溪流上游走去，谈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少女们的裙摆拂过草地，

    两侧林间，鸟语花香、芬芳四溢；天空之上，白云朵朵、浩瀚蔚蓝。

    在东北方向的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高山。

    与天苍大陆上那些光秃秃的黑灰色山脉不同，风花山镜花宫范围内的大部分山体，放眼望去都是葱郁的绿色。

    有些山间生满银杏、有些岭中长满翠松，林木之间，彩花相伴。花足之畔，绿草茵茵。

    山腰小道上，有一蜿蜒曲折的石板路。这时，蓝雨柔正领着奚飞鸟和白雪，悠闲自在地顺着一圈圈的山路往上走去。

    “飞鸟前辈，我们真的不直接上去吗？”

    白雪极其迷惑地问向身前的奚飞鸟。

    “当然不！”

    只听少女斩钉截铁地转身回道：

    “虽然可以一眨眼就飞到山顶，但登山的过程是快乐的呀。这么好的景色，不多欣赏欣赏岂不是很可惜？你说对吧，水莲姐？”她有理有据地看向蓝雨柔。

    “嗯……就依你吧，反正时间还很充裕。不过，要在小雪不觉得累的前提下才行。”蓝雨柔有些无奈地说道。

    她身为二代灵使，在镜花宫生活了几十年，对这些美丽景色早就欣赏了千遍万遍了，自是无所谓的。不过既然奚飞鸟喜欢，身为宠鸟王的她当然不会拂了少女激动的心情。

    却见她揉了揉奚飞鸟的黑长直，又向白雪投去询问目光。

    “我没关系的，水莲姐。飞鸟前辈开心就好。”白雪微微一笑，自是不会拒绝。反而，她倒是已经有点适应奚飞鸟这种洒脱酷女孩的性格了。

    在镜花宫的现任灵使中，与蓝雨柔关系最近的，就属她和奚飞鸟了。

    对白雪来说，水莲姐是自己的直属导师，算是半个师傅；而对奚飞鸟来说，水莲姐是领路人外加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还是个问题。

    所以在二女心中，水莲姐比之其她前辈更为亲近，反之，蓝雨柔对她们也如对待自己的妹妹般关爱有加。

    三人之间虽未明说什么，但在慕青等人眼里却也算是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团体，还是非常牢固的那种。

    “嗯。”

    对这两个孩子，蓝雨柔心里还是很喜欢的。

    省心、懂事，天赋又好，也不像某些新人那般占有欲强。

    在身为“寻花使”的她眼里，这样的新人，才是合格的、具备“灵使”资质的最佳人选。

    可以预见，她们在未来必将会成为主人最趁手的武器。

    三人继续向山顶漫步而去。

    奚飞鸟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水莲姐，话说这次……花铃姐为什么没来呀？”

    “是呀？”白雪对此也很好奇。

    蓝雨柔思考了一下，踌躇道：

    “她应该是正在‘镜花天域’洞府当中守护孤城吧，我也不确定。总之，那边是不能没有人看守的。”

    “诶，是吗？可是‘花神祭’这么重要的日子……”奚飞鸟目露疑惑。

    “主人说过，‘花神’是二代和三代灵使需要祭拜的存在。自打我和绫儿加入镜花宫以来，每次的‘花神祭’都只有我们四名二代灵使参加的。花铃从未进入过这里。”蓝雨柔秀眉微蹙地低声说道。

    提到花铃，她心中也是感到忌惮无比的。

    很多年前，她曾问过二代中实力最强、加入花宫最早的金瑜关于花铃的事，得到的回答是：“别惹她就是了。”

    至于具体缘由，她没追问。而且，她也从未见过花铃真正意义上的出手。这位灵使长的实力在镜花宫里一直是个谜。

    却听奚飞鸟接着问道：

    “花铃姐有一次曾在晚宴上回答过茶青的问题，说自己是‘退役’灵使……水莲姐，她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初代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大概……和那位前辈是一样的吧。”

    “诶？！镜花宫内还有其她前辈吗？！”奚飞鸟和白雪闻言一惊。

    “是的。”

    蓝雨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过，千万别去招惹她们，也最好不要问太多相关之事。”

    “啊？为什么呀……？”

    “她们……与我们不同。”蓝雨柔简言道。

    “可……可是……”

    奚飞鸟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想要知道更多。

    白雪则是若有所思地闭口不言了。虽然她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是很清楚的。如果水莲姐不愿意说，她绝不会去追问。

    只见蓝雨柔停下脚步，

    目光非常纠结地看了看二女，

    终于还是以最低的音量，

    通过传音术，透露道：

    “因为她们，非人，亦非妖。”

    ……

    。


------------

第一三三章 体内之物

    孤城，中央大厅内。

    花铃独自一人立于星影屏正前，整个大厅一层，弥漫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息。

    空旷的镜花天域洞府里再次只剩下她自己。

    孤独冰冷的氛围萦绕身边，借着幻月水晶灯的微弱光芒，将她单薄纤弱的身影映衬得更显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出声道：

    “别再挑战我的底线，凭依。”

    空旷的大厅里并没有其他人。

    然而在花铃的耳畔，却响起了另一位女性的传音：

    “哦？底线？别忘了，现在的你，可是镇不住我的。”

    这道声线轻佻且慵懒，与花铃那优雅甜澈的声音放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别太过分。……主人差点被你杀死。”

    花铃压住心底的火气，低声斥责了一句。

    却听那道女声满不在乎地一笑，反问道：

    “呵，那又如何呢？”

    “难道你不知，爱一个人，就要得到他的全部么？只有杀了他，他才不会被别人瓜分，才永远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呀。”

    “你……！”花铃罕见地面露一丝恼怒之色，又听被称作“凭依”的女子传音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趁他虚弱，把他享用至死。

    嗯——当然，在死之前要尽情地去欣赏主人的表情才行。

    之后呢，就把他的肉体和灵魂拆分开来，前者可以冰封住，作为珍藏，用来每日欣赏；后者呢，就存到精魄瓶里，或者……”

    凭依的声音逐渐变得狂热邪淫：“或者直接注入到自己体内——”

    “这样，你、我，就能和主人永远、永远地合为一体了呀！”

    “……”

    花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

    “你真扭曲。”

    “扭曲？”

    凭依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么你呢？”

    “你做的事情比之于我，又高尚了几分呢？”

    “他明明早就可以渡劫升神，却在不断被你榨取。就连我，都感到一丝心疼了呢。”

    “想必去灵月，只是为了躲避你的一种手段吧？”

    “他的心里，一定很累的吧？”

    “花铃，你啊，被主人讨厌了呀。”

    “凭依！！！”

    听到这番挑衅的言语，花铃再也忍受不住，她美丽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着，似是随时都可能要爆发出来。

    “怎么？说到痛处了么？

    呵呵，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花铃，我对主人的方式不会因为你那些天真烂漫的想法而改变。

    记住，一旦你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我就会杀了主人，并按照之前所说去做。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凭依，我要宰了你。我会想办法弄死你的。”

    花铃银牙紧咬，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

    “哈，姐姐，你可真是冷漠无情啊。”

    “闭嘴。别再说了。”

    每次和凭依对话，她都会被气得浑身发颤。

    一直以来，她都在靠着主人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庞大灵力来压制着体内这只怪物。若仅靠自己的修来的一倍灵力，是绝对不够的。

    在天苍大陆灵气日渐稀薄的大环境下，每个修行者汲取灵力的速度都在无形中变慢、修炼的效率亦是越来越低，可不知为何，唯有主人是个例外。

    他的回灵速率，竟能够保持在和灵气大爆发那个年代的速度一般无二！

    通过花铃数千年来的观察发现，陆灵秋的灵力，竟仿佛永动机般，会虽着时间流逝而暴量增长的。

    他并不需要汲取空气当中以及身边环境当中的任何灵气，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自动回灵，还是如潮水般增长的那种回灵。

    所以陆灵秋无需打坐，亦不用“修炼”，他的全部时间都可以用来干别的。

    他就如同“灵”的化身，“灵”会凭空从他体内生成，且能够转化为任何属性的、真真切切的灵力能量以进行使用。

    所以，能够满足花铃需求的，只有主人一人。

    如今，主人能够赐予的灵力总量比之先前减少十倍，她自是不能再轻而易举地将身体的控制权稳稳拿下，这就意味着，自己不得不时刻要提防着凭依的反噬。

    之前就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导致情绪波动过大、出现了可乘之机，被她的意志控制了身体。

    在凭依的思想主导下，花铃同时吸食了主人的血液和灵力，差点把陆灵秋榨干。

    这种行为实在危险至极，当时若不是最后一道魔印及时发挥作用，主人可能就真如凭依所言，直接被杀死了。

    在那之后花铃反省了好久，也纠结了很长时间。她在想，要不要把体内的大杀器放出来、跟这个女人决斗一番，争取永久地将她封印。

    可考虑再三，理智告诉她，这办法不可取。

    凭依的实力，和自己几乎不相上下。

    现在，自己被魔印封住，状态并非全盛时期。而她寄生在自己体内，亦受魔印压制，无法掀起什么大浪。

    可一旦把她放出来，那就意味着……

    被魔印压制着的自己不会变，可脱离了魔印束缚的她，则会在一瞬间恢复大半全盛时期的状态。

    回想起她杀人的那些手段，花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取胜，不太现实。

    “算了，再忍一段时间。”

    花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正准备去主人的房间转换一下心情，却突然看到正前方的“星影屏”上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嗯？”

    她将神识注入其中。

    很快感知到，在天山孤城的黑曜石柱附近，飞来了一名人类女子。

    此女穿着灵月派一月三星的粉色长裙，身背一把七弦古琴，落地后安静地等候于此，她的目光望向天边，似是知道云霄上那座幻城里会有人下来接应她。

    花铃沉默了几息，略一思索后，化作一道虚影消失不见。

    ……

    山脚下。

    秦诗音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绝美女子，首次感受到了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她太完美了。

    这是花铃带给她的第一印象。

    一直以来，都是秦诗音带给其她人压迫感，可眼前这位，在此时此刻却完全反了过来。

    看着那银瀑般的及腰长发、华丽而优雅的黑白长裙、十全十美的倾城仙颜、和与此世格格不入的高贵气息，秦诗音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惊羡之意。

    “来天山，所为何事？”

    观察着对面那名人类女子，花铃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我来参加‘镜花宫’的试炼。”秦诗音的回答不徐不缓。

    闻言，花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瞬间闪移到了她的身后。同一时刻，她的神识扫过了秦诗音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

    就如身体被无数双手从头到脚地抚摸了一番，秦诗音一直以来冰清玉洁的身子竟在这一霎仿佛被看光似的，无论是天赋、灵根、灵力值还是资质、潜能、本体种类等，在对方那琥珀色的深邃双眸当中，一切都变得无所遁形。

    她骇然地回过身来。

    却见花铃那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工具，毫无温度可言。

    “请问……”

    由于二人的距离过于贴近，饶是秦诗音见过无数大阵仗，此刻内心也不禁有些发怵，她能看出来，自己正在被审查。

    虽然对自身“天才”的资质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在这样神秘的存在面前，她竟有种万丈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的感觉，这不禁让她有些担忧，怕自己无法通过这第一关。

    数息后。

    就在她被看得细汗淋漓之时，花铃终于将眼前女子的“价值”评估完毕，得出了最终结论：“跟我上去吧。”

    “……好。”

    心中的一颗大石终于落地，只见花铃轻轻将手臂搭在秦诗音香肩之上，伴随着银光一闪，二女的身影消失在璀璨星色之下。

    ……

    镜花宫，幻花界内部。

    这是一个单纯由彩色空气墙围成的决斗场，方圆约有近千丈，空间内部呈立方体，场地地面是由最为坚固的灵晶钻铺成，顶端则是被封死的彩平面，看不到外边的日夜星辰。

    此刻，在结界最边缘的传送光门处，慕青和夏怜星正张着小嘴，一脸震惊地望着场地中央的“剑法比拼”。

    “这……这就是‘比剑’吗……？”

    “修士难道不应该是比飞剑的吗……”

    她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对结界内部景象感到不可思议。

    却见半空之上，无数条红线以密密麻麻的交错纵横之势与另一道霹雳般的粗大金弧对撞在一起，不断发出刺耳的鸣铁之音！

    随之而来的，是金瑜和炎夜的交谈声：

    “不错嘛，小夜子，你果然变强了啊！看来得到主人的浸润之后，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般呢。”

    “？我没有，别胡说。”

    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却被对方逮到了机会：

    “哈哈，难不成被我猜中了吗。”

    下一秒，只听“铛——！！！”一声巨响传出，炎夜在心中慌乱之下来不及躲闪，便被一道超大的电弧正面击中，直接向地面坠落而去。

    这时，金发少女的身形彻底显现于半空。

    慕青和夏怜星定睛一看，才发现金瑜的武器是一把比她本人还要高、粗、长的金色巨剑！

    那剑身之上金光环绕，雷鸣之音隐隐作响。明明看上去就很重，在她手里却似轻如羽毛。此刻，她正将大剑抗于肩上，一脸坏笑地看着重重砸向地面的姬发少女。

    炎夜单薄的身体周围亮着火红色的护体光罩，理论上，从十几米的高度坠地是不会受伤的。而且灵使们在宫内切磋时通常不会拼命，基本都是点到为止。

    她们二人比剑的规则向来也都很清晰：即“谁先被对方击中谁就算败北。”

    轰——

    “小夜子，你输啦。”

    此刻，炎夜坠落之处尘土飞扬，金发萝莉很是得意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然而几个呼吸后，众女忽然感受到，周遭的温度好像在不断攀升。

    “喂喂，别生气嘛。”

    意识到空气中氛围不对，金瑜立刻给自己套了层金属性护盾在身上。

    烟尘弥漫中，重新传来少女认真的声音：

    “大日·镰仓刀谱·一闪。”

    刷——！！！

    蓦然间，一道炽热红线，以流光追月之势，从地面上猛地斜斜撩向半空！！

    “我淦。”

    见她认真起来，金瑜赶紧将圣器——“雷狱神剑”横于胸前。

    下一息，只觉虎口一震，便听“镗——”地一声，炎夜的娇俏身影就已闪现在自己面前，“野良”长太刀与金色巨剑死死抵在一起，赤橙色与真赭色的瞳孔亦是四目相对。

    能够看到，她的目光很是凝重：

    “大日·九重影。”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以前不是这么比的啊！”

    金瑜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眼前的小夜一分为九，每道幻象竟瞬间与自己拉开十余丈距离，且在下一霎，由东、西、南、北、中，外加东北、西北、西南、东南的九个方位同时袭斩而来！！！

    道道残影在场地之中飞舞着聚向一点！！常人若是面对这暴雨般的攻击，想必一息间就会被切成无数肉泥。

    慕青和夏怜星二人看得目瞪口呆，惊得连小嘴都合不上了。

    “这……这完全看不清的啊！偷腥猫，你不是对剑法很懂的吗？如果放你去跟朱雀姐比剑的话，会不会被秒掉啊。”慕青戳了戳身边的猫猫头。

    却听夏怜星无语道：“哈？你问得很奇怪诶。别说是我了，就连你那些叶子攻击在这种剑术面前也会分分钟被砍成小片片的好吧？”

    “是吗？那以后我们俩也来这儿比比。”

    “你……你怎么欺负人！”

    “我有吗？”

    “你就是想靠修为压着我打！坏女人！”

    “嘁~原来你也不是真的傻啊。”

    ……

    半空中，金瑜无比坚韧的金属性护盾在“九重影”的攻击下被直接砍碎。

    九道幻象合为一体，无声瞬闪在金发少女的背后。

    呼——

    野良之上，燃起朱雀之火。

    炽热的温度让场内其她人纷纷感到窒息。

    “小夜子，别啊！我不该耍赖的，这局算我输了好不好……？”

    恐怖的灵压弥漫在身边，金瑜回过身来，一脸惊恐状地求饶着，却见炎夜丝毫没有收手之意：

    “金瑜，在我的记忆里，主人说过，你是二代之中最强的。可我已经记不清了。所以，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吧——”

    少女双手握住刀柄，将手中太刀高举，下一秒，她对准金瑜，将刀锋用力挥下！！

    ……


------------

第一三四章 二女对决

    “大日刀·红十字。”

    ——

    看着那漫天火线如两只天凰般以交叉之势掠向半空中的金发少女，

    慕青不禁被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火行灵压惊得怔在了原地。

    灵术与刀法的融合，在一瞬间，被炎夜发挥到了极致。

    那如画卷般华丽而又强大的火行灵法，在她人眼里更像是某种艺术。

    “朱雀姐也……太强了吧……”

    不仅慕青感到骇然，她身旁的夏怜星也是直接捂住了小嘴。

    猫猫头是最清楚的，天上这一招，与陆灵秋曾教给她的“紫电灵法·阴雷化形”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

    即皆是把灵力附在武器之上、使其化为有形之体，再通过必杀的一剑，将自身体内庞大的灵能压缩至一点暴斩而出！

    可眼前那快要将半边天点燃的火焰也实在是……太夸张了。

    “哎呀，小夜子，你不乖哦。”

    那两道火凤明明已经近在眼前，可金瑜居然并未选择闪躲，反而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似乎连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下一息，她将“雷狱神剑”用双手握紧。

    眼底似乎认真了那么一秒:

    “地渊剑·天之华。”

    呋——！

    “！！！”

    “？？？”

    只见整个结界内部猛然亮了一下！

    刺目的金光伴随着一声雷暴，让慕青和夏怜星两人在眼睛酸痛的情况下轻轻眨了一下，可当她们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

    那两道火凤之焰已然消失不见，

    点点红荧飘散在空气当中，

    与金色的微粒交织在一起，

    好似绽放过后的无数烟火，

    绚烂如幻。

    炎夜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寸寸碎裂的火红色护罩和那被击飞的“野良”长太刀，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你输了哦，小夜子。”

    金发萝莉笑嘻嘻地悬浮在她身前，将扛在右肩上的巨剑轻飘飘一丢——

    只见那剑身化为一道金光渐渐缩小，并闪射进了她腰间的小熊布包当中。

    而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平举向一边，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猝然一闪，竟直接将那掉落向地面的长太刀倒吸而回！

    长刀直接被她摄到了掌心，并递向眼前少女：

    “喏，还你。”

    “……谢谢。”

    炎夜有些木然地接过自己的武器，心中的惊骇到现在也无法缓解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最强的那式刀法到底是怎么被破掉的，刚刚那一瞬，她看到金瑜仅仅是以并不特别快的身法对自己用了一记夹杂着雷光的平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她真的那么强吗……

    炎夜心中迷惘更甚，在今天之前，她确实已经将这位“金灵守护”的真正实力完全遗忘。而现在，看着眼前这没有半点儿正形的双马尾少女，她依稀回想起了曾经的某些可怖画面……

    那是主人在渡劫之时，面对无数天降神雷时的画面。

    当时金瑜，好像是在场的。

    她想要回忆起更多，却被她一把拉向出口处：“走啦走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去找色情主人喽~”

    “啊？好……”

    对金瑜口中那些令人迷惑的话语，她已经逐渐适应了。炎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传送门的方向，这才看见慕青和夏怜星二人。

    “诶…慕青，怜星。”

    她与二女并不熟，所以只是简单点了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

    “朱雀姐姐，金瑜前辈！”

    乖巧的夏怜星当先问好。

    慕青则是直接夸了出来：“刚刚的对决也太强了吧……朱雀姐姐、金瑜姐姐。”

    “哈哈！怎么样，羡慕吧！”

    金瑜略微打量了一下眼前二女，随后自来熟地嘻嘻一笑，瞬间窜到夏怜星身前，一把摸向她的猫耳：

    “小猫猫，我早就对你很有欲望了~想不想跟姐姐学习剑术呀？”

    “诶？！”

    由于夏怜星的身高有一米六左右，而金瑜仅有一米五八，这不得不导致这位金发萝莉要踮起脚来才能摸到后辈的头。

    可最近，继学习过《让主人开心的一百种方法》之后，夏怜星又独自进修了之前在藏星殿借阅的一本《怎样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且她还已经将《如何与恶毒的闺蜜们争夺牛奶》看到了一半，所以，现在的她，非同以往。

    却见她亲昵地笑了下，主动矮下了自己娇软的身子，将可爱的猫猫头凑到萝莉面前，让她能够成功地揉到自己。

    下一息……

    “喔哇——！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这，手感也太棒了吧！”

    揉到了猫猫头的金发萝莉面露满足之色，只听夏怜星“诶嘿”一声，乖巧地说道：

    “如果能跟金瑜前辈学剑的话，那就太好啦。当然哦，我也想和朱雀姐多了解一下刀法呢。”

    “好说好说！妹妹，你可真乖呀！”

    她这番操作不但立刻博得了金瑜的欢心，同时也让炎夜心里一舒，对着她柔柔一笑。

    一旁的慕青看得目瞪口呆，心说短短几个月时间没正经切磋过，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不禁背生凉气地联想到，要是让她按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以灵秋哥哥目前辨别茶艺的能力恐不能轻易将她识破。搞不好，会被她玩得团团转。

    不行，危。

    “咳，那个……”她正想加入聊天，却见金瑜已经挽着夏怜星的手臂、如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般走出了传送门……

    “我们也出去吧。”

    高冷的炎夜简单留下一句话，亦是头也不回地迈向门外。

    “？？？……可、可恶！”

    意识到自己被冷落了的慕青小脸一垮，在心里对偷腥猫的诅咒程度再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

    夜幕降临，终于到了“花神祭”即将正式开启的一刻。

    琉璃阁前，蓝雨柔、奚飞鸟和白雪早已返回此处，立于红毯右侧静候陆灵秋的安排。

    沙绫则是小脸上挂着些许甜蜜满足之意，安静地站在主人身边。

    现在，只要慕青和金瑜她们回来，就可以正式拉开“花神祭”的帷幕了。

    陆灵秋面色沉静地坐在主位上，似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此时，一只小巧的银彩色纸鹤，从琉璃阁外轻飘飘地飞了进来，在众女惊奇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手心。

    “嗯？”

    他很快回过神来，并将之展开。

    银彩色，显然是花铃的信。

    若无意外，此刻她应该正在孤城里进行着守护任务才对。

    他目光迅速往灵纸之上扫去，

    花铃那与她本人一样优雅美丽的字体跃然纸上：

    “主人，新的‘灵花’飘落天山，她想见见你。”

    “新的‘灵花’……？”

    陆灵秋面露疑惑地看向一侧的蓝雨柔，有些不解：

    “水莲，你回来的时候，有去‘寻花’吗？”

    蓝雨柔闻言轻摇臻首，明确地否认道：

    “没有哦。怎么了，主人？有新的孩子要加入吗？”

    “嗯。倒是有些奇怪了。”

    他自打被小夜带回孤城后就一直处于休息、恢复的状态，去西海的过程当中亦是一刻都没有耽搁，而如果镜花宫内唯一的“寻花使”也未曾寻找新灵使的话，那么来者的身份就很值得揣摩了。

    除此之外，能被花铃称作“灵花”的存在，定然是各方各面都已经满足成为灵使资格的天才。

    “无论如何，还是先见见吧。”

    心中有了定意，在其余几女的目光当中，陆灵秋伸出指尖，以灵为笔，对着银色纸鹤虚空划了几下。

    很快，新的留言附在其上：

    “让她直接进来吧，在‘六道万花’入口处等候即可。辛苦了，铃。”

    他将纸鹤放飞。

    在这花神祭到来之际，居然会遇到主动送上门来的“灵花”，这种事情在镜花宫内是前所未见的。

    此前，所有的二代灵使都是由陆灵秋亲自带回，而三代灵使除奚飞鸟和白雪外，其余两女亦是在他无比精细的观察过后才敲定下来的。

    考虑到镜花出世的消息虽已传遍大江南北，但知道天山具体位置的人却没有几个，便不难推断出，此人很可能来自灵月、由梵心掌门推选而出。

    若真如此，按理来说，梵心掌门应该提前发张传音符打声招呼的……

    陆灵秋眉头微皱。

    沉思之余，金瑜、炎夜、夏怜星和慕青四女也赶在深夜到来之前回到了这里。

    “主人，我们回来啦。”

    “见过主人。”

    “嗯，不必多礼。”

    在四女相继问候过后，陆灵秋微微点头，起身走向殿外：

    “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去‘花海间’吧。今夜祭拜完花神，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是，主人。”

    众女跟在他身后，分为两排，鱼贯而出。

    ……

    ……

    星辰下的镜花宫恍若仙境。

    夜风吹拂耳畔，花香浸入鼻间。

    沿着琉璃湖岸，向正北方走去，

    是一条通往风花后山的石板路。

    地面由纹络古朴的黑灰色大理石铺筑，道路两侧，充满着泥土的芬芳。

    而在视线能够触及到的左右边缘，竟是各色各样、整齐划分、区域鲜明的、正在悄然绽放着的——

    花的海洋。

    却见花与花间，伴香风涌动如浪；彩团织绘，斑斓炫目似光。

    走在如此神迹般美景之下，三代灵使们不禁在体味惊艳之余，还有种心神、灵魂同时被洗涤净化之感。

    景色虽美，众女却只是安静地跟在自家主人身后，并未像最初那般发出赞叹之音。

    因为她们清楚，接下来要进行的，是镜花宫内每隔二十年才会举行一次的、最为庄重严肃的仪式——

    祭拜花神。

    此时此刻，八位灵使按地位和次序走在陆灵秋身后：左前是金瑜，她后面是炎夜，慕青和夏怜星则位于第三、四位置；右最前是水莲，排在第二位是沙绫，然后才是奚飞鸟、白雪两人。

    盏茶功夫过后，一行人走过了数百米长的石板路。

    可以看到，前方是一块方圆约有五十米远的空旷平地。平地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香炉。

    香炉的材质极为昂贵，乃是由天苍大陆上最为稀有的天阶材料——“黑彩水晶”制成。在其周边，每隔数米则立着一盏散着微光的琉璃灯。

    灯芒映衬、星空作伴。放眼望去，在这与“望月台”有些相似的场地上，那彩色香鼎于夜幕之下熠熠生光。

    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香鼎正前。其余八女并成横列，分立于他身后。

    噹——

    噹……

    远处山顶上，忽然传来花神钟那悠远庄严的长鸣。

    子时已到。

    十二声钟响回荡在山间，

    陆灵秋精神恍惚了片刻，

    直至身侧的蓝雨柔轻轻唤了句，

    他才神色复杂地从灵戒——“黑忆”当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炷长香，并在重新酝酿好情绪后，将之规整地插在黑彩香炉中央。

    接下来，是“花神祭”的第一个流程——燃香。

    在众女的注目下，他沉默地伸出右臂，并将灵力汇聚。

    下一息，他的掌心之上，燃起彩焰。

    呼——

    随着大袖轻轻一挥，身前的水晶鼎内，三炷“花神长香”被彩焰所染，在“嗤”地一声中，同时引燃。

    袅袅青烟向着夜空升腾而去。

    望着那三道青中带着些许灰色的烟柱，陆灵秋思绪万千。某种负面情绪如黑色的海潮般，悄然在他心底向外部渗去。

    整个圆形祭场上，蓦然弥漫起浓郁的悲伤氛围。

    “主人……”

    炎夜面露担忧地想要过去安慰下他，却被一旁的金瑜拉住手臂。

    回过头一看，却见一直以来笑嘻嘻的金灵守护在此刻竟毫无先前那般散漫模样，只是摇了摇双马尾，示意她别去。

    “主人需要安静。”她传音道。

    “嗯。”

    由于失去了部分记忆，炎夜并不能将以往花神祭的具体流程记住，只依稀记得主人在每次花神祭过后都会闭关几天，以此来平复、缓解内心中的某道可以称之为“伤痕”的苦痛。

    数息后。

    陆灵秋向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左手，

    用拇指指甲轻轻将食指指尖划破——

    “嘶——”

    在灵使们无比担心的目光当中，他的精血，一滴又一滴地落入香鼎。

    这是“花神祭”的第二步——祭礼。

    不知沉默了多久。

    夜色之下，陆灵秋低沉的喃喃声忽然响起：

    “柚木，新的二十年过去了，你还好吗？”

    ……


------------

第一三五章 八女齐聚

    此刻，陆灵秋立于黑彩香炉之前，嗅着熟悉的香雾气息，双目微闭，略略俯首，似在祈祷，又彷如在与心中的某个存在对话。

    花神祭的第三个流程，是冥念。

    却听他低语道：

    “这些年里，我一直在寻找，关于你的回忆、关于‘月’的回忆。”

    ——

    “可我还是未能想起，我们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

    “我想，人这一生，一定会有‘无论如何也不能遗忘’的事物吧。”

    ——

    “一定会有，‘就算是死掉，也绝对、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存在吧。”

    ——

    “真想记清楚每一句你对我说过的话啊。”

    ——

    陆灵秋身形一凝，顿了顿，继续自语：

    “你走之前留给我的《花神真诀》，我早已修满。”

    ——

    “可零落之境到底为谁，我却记不清了。”

    ——

    “如今，我带回了这些经历过苦痛的孩子们。我将你所留之物传承下去，希望或许某一天，

    她们能够给我答案。”

    ……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能够清晰地传入到每位灵使耳中。

    夜花绽放，满布幽香。

    花神祭台上，圣灵的冥念、祷告更像是在诉说着一份思念。

    众女安静地等在原地，望向不远处的主人，每个人心里所想皆有不同。

    对已经参加过花神祭的二代灵使们来说，主人祭拜“花神”，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们四女加入镜花宫的时间长短不一：金瑜最早，炎夜其次，最后是水莲、沙绫同时。

    可就算是金瑜，也并不清楚“花神”与主人之间的真正联系。

    大家只知道，镜花宫最初由“花神”所创立，《花神真诀》亦由花神所著，每位灵使要想加入镜花宫，必须要将《花神真诀》修至第一层以上才行，否则是很难顺利通过“六道万花迷灵大阵”的试炼的。

    关于花神的这部遗作，其第二层“争妍境”的效果是“永葆青春、芳颜永驻”。

    在如此逆天神效的催动下，当初第一批修炼此诀的二代灵使们，在获得手抄本后，几乎立刻就将全部的时间精力沉浸于此。

    她们知道，此法能够让自己的容貌一生都停留在当前的年龄。

    金瑜天资绝颖，修到第二层时还是个萝莉，故即使她已经活了很多年，形象也一直未有任何改变。

    炎夜身为四相之一，又是圣兽、“不死鸟”朱雀，即使没有此诀第二层的效果，她也不会衰老。修炼此法之时，她就已是现在的少女模样，修成之后，更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变得更香、更美、更甜了。

    而蓝雨柔和沙绫，是在同一天被陆灵秋从“炼妖塔”中救出来的。她们同时决定加入镜花宫、同时开始修炼。

    沙绫的进度一开始并不快，她原本是想等自己长大一点再学的，这样能够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一些，或许会更能让主人喜欢。

    可是当她看到水莲那恐怖的修行速度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也开始全力肝功法，到最后……

    永远被定格在了小小一只的萝莉形象上……

    虽然看上去可爱，但小沙绫时常因自己并不能够凶残冷酷地杀死敌人而感到困扰。

    反观水莲，身材高挑、气质勾人、胸大腿长、妖艳无比，这一度让小沙绫悔不当初：果然还是应该长大之后再学习“女人的技巧”。

    在那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年，四女皆已将此法修炼至第三层“风止境”以上，大家也真正感受到了《花神真诀》的威力——

    它能够让灵使们逐渐变得“无瑕”。

    与陆灵秋的创作理念同出一脉，《花神真诀》的内核亦是建立在琉彩般的梦幻美之上。

    所以到达“风止境”之后的花灵力，可以融入到任何灵法当中，使之威力呈几何倍数暴增。与此同时，灵法的属性会在原本的模式基础上产生异变——

    原本相生相克的五行属性，在融入“风止境”的花灵力后，再也不存在被克制的情况。

    这说明，第三重花灵力，能够改变五行的本源，使其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至于第四重——零落境，目前的二代灵使当中，只有金瑜成功修满。

    “零落成泥，为爱新生。”

    只有经历过某种蜕变的人才有望窥及此道，事实证明，在修炼到这重境界以后，金瑜瞬间成为了二代灵使中的“最强”，没有之一。

    ——

    祭台之上，陆灵秋的轻言细语还未结束。

    三代灵使们第一次见主人祭拜花神，心中虽有些许准备，却也没想到这“祭拜”会如此沉重而深刻，不禁各怀心思，诧异不已。

    在夏怜星眼里，“花神”生前与主人的关系定然是不一般的，联想到主人现已不再是秘密的“邪神”的身份，她隐约觉得，他与她之间的感情或许远超常人所想，甚至有可能达到了比和二代灵使们还要亲密的地步……

    这不禁让少女非常在意。

    而奚飞鸟却认为这并没什么的。

    主人身为圣灵、花宫之主，祭拜花神天经地义，只是走个流程罢了，嗯……虽然流程比较繁琐且过于正式。

    不过既然先人已去，那么机会就肯定还是要留给后人的，自己身为三代灵使，只需要把精力放在提防二代前辈和同期灵使身上即可，其她的都是小问题。

    一直默默观察着的白雪倒是再度得出了她认为有价值的结论：

    陆前辈是念旧的人。

    不难看出，很多事情，都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下被他遗忘了。可花神在他心里的地位，定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复制的。否则他也不会放低姿态加入灵月、去寻找关于她的记忆，更不会冒着未知的风险去西海，去寻那天夜广寒宫。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再度动摇：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成为了灵使，又真的能够被他注意到吗。

    ——

    在她身后，慕青是最为震惊的。

    少女此刻正捂着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心里更是掀起了无数惊涛。

    因为，陆灵秋对着香炉祭台说的话，此时此刻，正回响在她的脑中——

    “柚木，新的二十年，我会继续去寻找你的。”

    如此清晰，如此贴耳。

    这每一句，仿佛都是在对着她说的。

    不知是幻听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些声音并非源自体外，而是响于颅内。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怎、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慕青心里无力地狂呼着，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面无表情，尽可能不让其她姐妹们看出来，可最近这些接连的异常状况实在有些让她顶不住压力。

    先是身体不适、腹部剧痛，再到灵根异变、灵力黑化，现在又是颅内幻听……灵秋哥哥明明在对着早已消失不知多久的“花神”冥念祷告，可这些声音……就像在对着自己祷告一般，令她不知所措。

    就在慕青慌乱不已，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诉陆灵秋之时，花神祭的最后一步流程终于结束。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往年对灵使们来说最为重要的环节——新阶段的展望。

    祭拜完毕过后，气氛顿时不再那么压抑了。却见陆灵秋回过身来，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缓缓扫过八女，最终停留在金发萝莉的身上，轻声说道：

    “旧年已去，新元将至。

    在这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首先，我要感谢金瑜，能够为了镜花宫的安全，一直坐镇于‘六道万花’之内，独自面对孤寂。”

    他闭上眼，轻轻对金瑜颔首感激。

    “嘻嘻，帮色情插花师看家什么的，其实还蛮好的啦。不过这次嘛，主人的感谢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啦~”

    她开心地走上前，看似要回应他的感谢，实则距离很近地贴到了自家主人身前，并以风驰电掣之手速在众女都未能看清的一瞬间，残影般摸了一把陆灵秋的敏感部位，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主人的脸庞用双手托起，然后对着他得意地眨了下眼，这才飘然而归。

    “……”

    金——瑜——！！！

    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被揩了油的陆灵秋欲要发作，却知现在不是时候，只好深呼吸了一口，体内仿佛有一股火气被无形的屏障抵住、泄不出去，实在难受。

    便只能忍着，装作无事地继续说道：

    “……嗯，恰巧我给小夜放了个长假。所以这次，就由她来接替你坐镇于镜花宫内部。而你也可以借此机会，去天苍放松下心情了。”

    “是嘛！那太好啦！最近我正想去参加一下人类举办的‘天下第一剑道大会’呢！”

    金瑜闻言，甚是高兴。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否则断不会连这么无聊的比试都想去掺一脚……

    “嗯，没问题。”陆灵秋欣然同意。

    维护灵使们的良好心态是他身为主人非常重视的一项工作内容，尤其是在经历了小夜一事后，他更加深刻地反省过了自己，并决定将对她们的“关爱”再度提升一个层级。

    安排好金瑜之后，他将目光转向炎夜：

    “小夜，在花神祭假期的这段时间里，关于你先前‘情报使’相关的工作内容，可以抽空指导一下飞鸟，简单交接即可。另外，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讲，我会尽一切可能去满足你的。”

    “是，主人。”

    姬发少女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将主人从西海带回来之后，他的态度就与先前完全不同了。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出，他仿佛总觉得在内心中亏欠着自己，总想去弥补些什么。

    这让少女的心里压力颇大。她很想像以前那般，轻松地暗恋着主人，简单且利落地完成他交给自己的一切任务。可现在……

    唉。

    一时间，炎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看了看身旁不远处一脸跃跃欲试模样的奚飞鸟，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羡慕啊。”

    ——

    “飞鸟，你的话，要多和前辈们取取经，后面就要给你安排任务了，知道了吗？”

    “嘿嘿，知道啦！主人！”

    黑长直少女答应得很干脆。

    “嗯。”

    陆灵秋目光再度转向蓝雨柔：

    “水莲，花神祭结束后，灵月那边还是需要你暂时替我……”

    “我知道的，主人。”

    她温柔一笑，根本无需陆灵秋多费任何心思，有她在的灵月，必然是安全的。

    可越是这样，陆灵秋就越觉得自己欠她更多。在他眼里，坐镇灵月又何尝不是一种流放呢？

    常年处理门派中的琐事，对于喜欢大海、喜欢听雨的她来说，一定是很无趣的吧。

    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忧虑，蓝雨柔轻轻传音道：

    “记得认真的‘补偿’我就好。”

    她的声音如清水拂过耳膜，令陆灵秋心神一漾。

    “我会的。”他回道。

    ——

    “小绫，最近的时日里，暂时不会有涉及到暗杀的任务。安心在我身边修炼即可。”

    “好。”

    对小沙绫而言，能够与主人保持很近的距离是比其它任何事都要快乐的，在蓝雨柔羡慕的目光下，她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

    ——

    “嗯。然后是怜星，你的修为已近大圆满，想必再过年许就可以尝试化形了。所以关于《花神真诀》，你可以在此阶段修炼了。”

    “好的，主人。”

    夏怜星早在签下《未来灵使契约》时就已获得了这本天阶功法，不过由于她比较沉迷于灵术与剑诀，故一直未正式开始凝结花灵力，一直处于搁置的状态。

    相反，她在陆灵秋的几次暗中指导下学习了一身新的超绝灵法……现在的她，早已不是曾经会为了同时击倒几根灵柱而发愁的萌白甜猫猫头了。

    ——

    “嗯。白雪的话，就继续努力凝结金丹吧。按照自己的规划前行即可，修炼切忌浮躁。”陆灵秋目光看向沉默少语的白发少女，轻声嘱咐道。

    “好的，陆前辈。”

    她轻施一礼。

    “有什么不懂的，在水莲离开之前，你可以随时请教。”

    “是。”

    ——

    “最后是慕青。”

    陆灵秋将视线定格在依旧未能彻底放松下来的少女身上，说道：

    “作为新任木灵守护、五行守护中唯一的三代灵使，今日，我在此以圣灵身份，命你为——

    镜花宫‘祈灵使’。”

    “！”

    “你的职责是，沟通天地万花、草木竹林，让镜花宫——四季永恒。”

    ……


------------

第一三六章 加入花宫

    夜幕下的风花山脉呈现着另一种美。

    星光洒落，繁花怒放，暗香环绕，水声私语。

    秦诗音望着视线中的盛景，不禁愣在原地，看得痴了。

    刚刚在花铃的带领下步入超阶传送阵、空降到风花渡口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脑中的眩晕感，便立即被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所吸引。

    还未见到圣灵殿下，她对镜花宫的第一印象就已经变成了“我果然属于这里”。

    花铃没有跟她一起进来，她需要做的是独自穿过这里，去那“六道万花迷灵大阵”入口处，等待其她灵使们的接引。

    晚风袭袭，撩起发丝。

    秦诗音莲步轻移，径直走向那翠意盎然的竹林。

    一直以来，她都在灵月十二峰中的后山——“瑶镜崖”修炼，那里有着梵心师太专门为她准备的上好洞府，府外瀑布垂帘、小泉叮咚，景色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与这里相比，却完全是两个概念。

    抛去初次来此的新鲜感，单单是这方天地中的空气，就很是让她流连了。

    ——空气是甜的。

    或许是万花作祟，亦或是草木繁茂所至，总之，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

    这是一种在当今天苍大陆上绝对寻求不到的体验。

    “真好啊，若能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的话。”

    秦诗音轻叹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比通过花宫试炼更重要的事，是先将灵月派面临的危机上报给宫主大人。

    “也不知掌门她们怎样了。”

    其实她内心当中是非常担忧的。

    出来的时候，掌门师太说过会帮她争取时间，同时也把情况简略地跟她描述了下，尤其是最后那句：

    “若决定好去镜花宫，切记在路上要保护好自己！你是连接灵月与镜花宫的最后火种，诗音，老身以你为傲。”

    不难听出，梵心师太对自己是寄予了厚望的。天道门老祖和仙盟、风语筑那些人的强抢行为，无需掌门多言，她也分得清谁是谁非。

    “但愿一切安好。”

    她心情复杂地快步走出竹林，打量了几眼面前那光滑壮观的石壁，略作沉吟。随后，将神识外放而出，确认了前方并无阵法后，毫不犹豫地步入其中，进入到镜花宫的第三道门卡——“一线天”。

    狭长的小道蜿蜒向目光尽头，

    秦诗音默然抬首，

    见星空之下，

    点点辉芒褪向远方，

    在这有限的视野当中，

    仿似银蓝交织的流线，

    驱散了些许无月之夜下的黑暗。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

    并无蜘蛛丝与藤苔，

    走在其中，

    似能映照出不同角度的自己。

    如此罕世奇景中，

    她不禁边走边开始思索：

    “一直以来，拼了命去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像芸芸众生那般追求长生吗？”

    “可我，并不需求永恒的寿命啊。”

    “反倒是，努力之余，是否会错过许多风花山这般美景呢。”

    “一直以来，修炼带给我的，总是孤独吧。”

    “如果没有那些事就好了。”

    自问，逐渐变成和自己谈心，这是她在常年的寂寥中养成的习惯——

    自诉自愈。

    每个人的孤独方式会以不同形式呈现，成熟冷静的秦诗音早已适应、并且能够独自面对孤独。

    她知道，人生在世，乃苦痛之轮回。若不能在苦中作乐，寻到救赎自我的合理方法，便会沉沦下去，落为行尸走肉。

    每每被无尽的孤独之潮所围困，她并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去寻求安慰、抱团取暖。

    相反，她会想尽办法对自己进行“孤独冷却”——

    即“自我治愈”。

    给自己演奏、与自己对话、为自己创作等，皆为“自愈”方式的一种。

    她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从中获得无可替代的成就感，以此来证明——

    自己还“存在”着。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能够从刚刚那位高贵、优雅、神秘而又冷艳的女子身上，看到自己的一部分缩影。

    她让她感到熟悉、亲切。

    “想必她应该也经历过难以忘却的苦痛吧。”

    两侧石壁不断向后退去，秦诗音回想起内心深处的往事，不禁有些怅然。

    ——

    她自幼便生活在秦府之中。

    秦府是秦皇在帝宫之外建造的一处府邸。世人都知，秦国皇帝育原本有一子一女，太子秦龙虽擅武艺，却无灵根，不能修行。

    作为顶流修仙家族的秦皇世家，之所以能够把秦国版图扩张到如此地步，完全是凭借其庞大的修仙背景、以及数代先祖与各大仙门间建立下来的关系。

    于情于理，也定然不能接受让没有灵根的凡人来统治秦国。

    故在太子诞下不久后，秦皇对外宣布，皇子因病去世。且夫人又生了个女儿，取名秦诗音。

    没人知道，皇子秦龙是被青衣卫长老奉命“处理”掉的。

    更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位新生的秦府千金，是秦皇派人从地牢中，将所有死刑犯的子女抓捕过来，通过强行测灵选拔出来的产物。

    秦诗音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一个黑漆漆的监狱，自己和身边所有年纪相仿的孩子手脚上都带着冰冷的镣铐，大家在狱卒的命令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出去接受检查。

    可出去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轮到自己的时候，她将双手放在一个圆盘模样的法器上，法器上显现出夜空般璀璨的颜色，随后，那道士便震惊之极地对着旁边的人大吼道：

    “是天灵根！百年不遇的天灵根哪！”

    几日后，她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秦皇。

    “诗音啊，忘了你之前的父母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秦康的女儿了。”

    秦皇的眼神里充满和善：

    “不久后，我会将你送至秦国最大的仙门——灵月派修炼，只要你能好好地发挥出自己的天资，为我秦家争光，为父定会保你一生荣华。”

    “我母亲，还在吗？”当时，幼小的她问出了这句话。

    秦皇没有回答，而她，也再没见过自己的家人。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进入灵月之后，她果然不负所望地以骇人速度修炼着，不但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将同期弟子远远甩开，甚至还在七岁之时自创了功法——《空山新雨歌》，一时间震惊修仙界。

    可天才却有天才的苦恼。

    在了解到门派和“家族”并不能够为她提供空灵法秘籍后，她没有其它选择地走上了灵术创作之路。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无论是“音杀之术”还是“曲律化灵”，都在她不断的摸索和实践下完善成功。

    放眼灵月甚至大秦国，若说谁的天赋能够与她媲美的，除了夏怜星外绝无第二人。

    当有其他师弟师妹向她投去艳羡的目光时，她的回应总是：

    “我并非天才，只不过是把握住上天赐予的一丝先机罢了。”

    “而天才若是浑噩度日，迟早，也会泯然众人。”

    这是秦诗音最初的观点。

    背负着越来越重的压力和责任，在修为突破至筑基末期后，她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掌门梵心师太命她为灵月十二辰星之首，从此一言一行代表灵月派。

    这意味着，就算秦皇安排自家长老在身边监视，也无法再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了。灵月会庇护她。

    为了早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秦诗音在修炼一途中甚至没有任何停留。

    炼气、筑基、结丹，创作功法、创作琴谱、改良灵法，她的进度让其他人看不懂，当然，这种修行强度对她自身而言，亦是非常窒息的。

    若说夏怜星是妖孽型天才——到达一定年龄就可通过种族天赋自悟灵法灵术；那么秦诗音就是“努力型”天才——

    一切成就全靠自己动手创造。

    她们二人是两个极端。

    “如果只有变成最强，才能脱离‘国’与‘家’的桎梏的话，那么突破元婴也定然是不足够的。”

    “想必至少要达到隐门级别的‘化神期’以上才行吧。”

    秦诗音心中微叹。

    等待着她的，是无止境的修炼，和无止境的孤独。

    到底何时才能看清自己的命运呢。

    她有些迷茫。

    对于皇室、对于家的概念，在她心中已经淡化得接近于无了。

    一开始，她是想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雪恨的，她想在有朝一日自己修成元婴之后，亲手解决掉这位害死了自己爸爸妈妈的“假父亲”。

    然而在长大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秦皇是真的在把她当做亲女儿来培养。

    无论什么，只要是她用得着的、需要的东西，一向精打细算的秦康，绝不会在这方面吝啬，反而是会为了她花费重金去各大拍卖行收集天材地宝、昂贵灵药，甚至连她身后这把极品灵器——寒泉漱石琴，都是他花费重金，从亏空的国库中硬挤出灵石拍下来、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

    后来，秦诗音成年之后，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父母，是死刑犯。幼年时她对于“死刑犯”的概念不甚了解，只认为一切都是秦康之错、杀害父母之人必须得死。

    直到她长大成人，通过多方打听、收集到足够的情报线索之后，才了解到，自己的父母，有“略卖”之罪。

    所谓“略卖”，即拐走别人家的童男童女，贩至各种场所为奴为娼，以此谋取暴利。

    她的家族本姓并非是“秦”，而是姓苏。

    她的生父——苏远，没有灵根、出身贫寒、酗酒好赌，亦无任何经商头脑。唯一的长处，就是五官端正、相貌上佳，其容堪比城北徐公。

    而她的生母则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本名江遥。当年，江遥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苏远那暴雨般的情感攻势下，很快就未婚先孕，怀上了胎儿。

    此后，她在家人的一致反对当中，为了苏远，强行答应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并在诞下秦诗音后，走上了不归路。

    为了帮苏远还那每日都在涨的赌债，头脑简单的江遥选择伙同几位最信得过的儿时玩伴一起去做那“略卖”生意，而苏远自己也加入其中，帮妻子打听线索、锁定可以下手的目标。

    起初他们还算顺利，通过这不义的买卖赚取了大量银子，还上了不少赌债。不过在尝到数次甜头之后，几人的胆子也变得愈发大了起来，最后一次，竟把出门游玩的某仙门道童给抓走了！

    当时那老道只是转身给徒弟买个肉包的光景，回过头来便发现宝贝弟子被人抱走，不禁勃然大怒，当场使飞剑斩杀了苏远，并将其他人屠戮殆尽。

    随后，那道人还亲自找上了苏家，见家中仅剩下一女一婴，便本着不杀女子的原则，把正在照顾孩子的江遥和小诗音一同抓走，带入皇城，丢进了大牢。

    后来的事情便简单许多，秦康发掘了她，并赐国姓、起新名，将她当做亲女儿照顾。

    在了解到这些过往之事后，秦诗音对自己的身世是非常失望的。她继承了生父生母的美丽容貌，却并不想沾染一丝父亲的品格以及母亲的莽撞。

    对于秦皇，她也早已没了最初的愤怒。反而，此事更能让她彻底斩断红尘、安心修炼，对“家”、对“亲情”再无留恋。

    亲生父母错误的婚姻摆在眼前，在她心里，母亲是被父亲的英俊外表和油嘴滑舌所蒙蔽的，所以她认为，“盲目的恋爱会使人走向灭绝”。对于“感情”，她也今生今世都不会想去染指。

    “亲情只会给我带来烦扰。感情也一样。不，我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秦诗音如是想道。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了“一线天”。

    前方是一片由六种颜色构造而成的扭曲空间，想来正是那位所提到过的“六道万花迷灵大阵”了。

    深呼吸了一下清甜的空气，秦诗音漫步至大阵正前。

    还未做任何举动，却见大阵内部六种颜色的灵力剧烈地翻涌了一阵，随后正中央位置忽然裂开一个入口，某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着那熟悉的水蓝色长裙、妖艳的面孔、魔鬼般诱人的身材、无需言语便可勾魂夺魄的气质……

    秦诗音认出，此人正是那位瞬杀全部剑盟贼人的镜花宫二代灵使、水灵守护——蓝雨柔。

    “蓝师姐。”

    她立刻走上前，轻施一礼。

    “啊，原来是你呀。”

    见是如此漂亮完美的新“灵花”，蓝雨柔温和一笑，无需多做打量，便转身带路道：

    “来吧，诗音。”

    “镜花宫欢迎你。”

    ……


------------

第一三七章 琴与苦痛

    “聆花台”位于风花山正东方向的“流彩瀑布”上游，是镜花宫内部最美的几处景点之一。

    在那水声婉转的百尺瀑布之上，有一道曲折连廊。

    连廊跨过上游清水、延展向悬崖左右，将两座红顶方亭连接起来。

    此刻，金瑜、慕青、白雪、夏怜星四女正围坐在左侧亭子中的巨大圆形石桌旁，享用着陆灵秋早已准备好的“祭典食品”——玫瑰酥、卤什锦、鸳鸯卷、荷叶鸡、鲍鱼盏、莲心合欢汤、蜜饯瓜条，以及琉璃百味亭化作的各色蛋糕甜品等。

    多样的食物摆满了整个石桌，众女在这轻松的氛围里品尝着可口的吃食，不亦乐乎。

    只见金瑜左手捏着一块儿刚被咬下一半的玫瑰酥，右手拎着灵玉酒壶，就着小点心“吨吨吨”地仰脖猛灌了几口烈酒，在小点心与酒液同时下肚后，“啊哈——！”了一声，脸上露出明显非常爽的表情，随后带着些许“醉意”地，看向夏怜星问道：

    “猫猫呀，过些天姐姐我要去参加剑道比赛，你要不要一起来观摩一下？我跟你说，在暴打小朋友这方面，我超~熟练的！”

    她说着又抓起酒壶，自顾自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啊……？”

    夏怜星小声说道：

    “话说那样不太好吧……？金瑜姐去的话，不是稳拿第一的嘛。”

    一旁的慕青和白雪闻言，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她们知道金瑜的修为早已到达蕴神期，若去参加这种人类的比试……除非遇到莫问老祖那种存在，否则近乎无敌。

    “唔嗯嗯……嗯哈！傻孩子，谁说参加比赛是为了得奖的？”

    金瑜“啪”地一声把酒壶一放，醉醺醺地讲道：

    “这方面你就不懂啦，我们要的，是……是揉虐他人的快感！才不是一个破奖杯呢！……嗝。”

    由于座位跟夏怜星挨得很近，她的手不老实地伸向猫猫头的裙底，在少女震惊的目光中，一脸坏笑道：

    “怎么样，跟姐姐走嘛？一个人的话，在路上怪寂寞的。”

    “啊你……别这样……”

    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传来，夏怜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站起身来，小脸红扑扑地往白雪那一侧挪了个位置：

    “我跟你去就是了……但你可不许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嘻嘻，好说、好说~”

    金瑜哈哈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回小手，继续喝酒。

    在天苍元素表上，金雷与紫电在属性上就相互吸引，属于阴阳两极。所以她从见到夏怜星的第一眼开始，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小心脏了。

    镜花宫的二代灵使们与主人生活了这么久，互相之间都有着一定的了解。大家都知道她男女通吃，不光对主人动手动脚，而且还喜欢对漂亮的女孩子上下其手……

    在以往，由于沙绫身上带有剧毒，自是能够免遭骚扰；水莲强大而又冷艳，也不会轻易被她触碰。比较好说话的炎夜就经常被占便宜……好在她总是出门在外做任务，与金瑜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

    而今，主人新带回来的三代灵使们一个个可可爱爱的，尤其是夏怜星，完全对了她的口味，这导致现在她脑子里满满都是“如何把猫猫骗走好生揉玩一番”……

    几人又在座位上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另一端的亭子里传来了琴声。

    琴声悠扬低沉，袅袅如诉，绕梁三尺，余音不绝。

    众女停下手中动作，远远望去，见对面亭子里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正是提前离开的沙绫与陆灵秋。

    在花神祭日里，陆灵秋并无食欲，只是为众女准备好吃食之后就去那聆花台右亭了。

    沙绫则是怕自己的沙毒影响到其她灵使，所以默默地离开了宴席。

    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进食的。可当她走到出口处时，却被陆灵秋发现，并叫了过去与他并肩而坐。这不禁让慕青等人羡慕万分。

    只见琴台之上，一架造型古朴、通体棕黑的七弦琴横躺于陆灵秋身前，在他旁侧桌角，则燃着冉冉檀香。

    香火清心，琴音洗耳。陆灵秋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温柔起舞。数条晶莹丝弦不断振动，完美的律动由指尖传至天外。

    只是，在这出神入化的琴技之下，那些被奏响的旋律却弥漫着一股悲伤之意。

    此曲名为《花邪谱》，乃陆灵秋于不知多少年前创下的、唯一会在花神祭中演奏的古曲。

    虽然在记忆的数次流散中，大部分关于花神的事早已变得模糊不堪，但这段旋律，却依然刻印在他心底，完好无损。

    此刻，小沙绫正默默地坐在主人身边，专心而安静地聆听着他的演奏。

    只有最早加入镜花宫的灵使们知道：弹奏古琴，是圣灵殿下的几大爱好之一，与看书、睡觉、制服设计、灵术创作等其它爱好平级。

    不过要想欣赏到如此超凡的演奏，通常只有在花神祭中才有机会。她们也清楚，这首曲子是为了祭奠花神所创。

    聆花台的两座亭子里，灵使们在安静地侧耳倾听。而在瀑布下方的流彩泉边，则有另外两女在一前一后地赏着夜景。

    正是奚飞鸟和炎夜。

    先前，炎夜在陪着金瑜等人简单用过餐后，独自离开了聆花台，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奚飞鸟看出她有心事，就尾随其后跟了过来，想趁此机会和朱雀姐搞好关系，顺便请教下关于“情报使”需要做的内容，为以后的任务提前做好准备。

    面对这位天赋出众又机灵可爱的后辈，就算想要一个人走走的心情被打破了，炎夜也并无任何不满。

    “朱雀前辈，‘情报使’的职责是什么呀？怎样才能做好这份工作呢。”

    奚飞鸟站在炎夜身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情报使啊……”

    琴音缥缈，萦绕耳畔。

    炎夜望向夜空、望向视线当中聆花台上那抚琴之人，恍惚了许久。

    “朱雀姐……？”

    直至奚飞鸟有些站累了，

    她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叹道：

    “‘情报使’，是主人的‘眼’。

    ‘传音使’是主人的‘耳’。

    飞鸟，我已经失去了作为‘情报使’的资格。

    但我想，

    只要能替主人分担苦痛，

    代他看清人世之恶、

    帮他破除心中魔障，

    就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合格的灵使了罢。”

    “诶？！”

    奚飞鸟闻言一愣。

    本以为答案会是一些具体的细则，却万万没想到，在朱雀前辈的心里，“情报使”的内核竟是如此抽象复杂。

    “苦痛……”

    她顺着炎夜的目光望去，夜空之下，是主人那略显单薄的孤寂身影。

    少女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却能明显看得出，主人并不快乐。

    却听炎夜忽然继续道：

    “飞鸟，你知道么？失去记忆的苦痛，比独自一人面对一切更加苦痛。”

    “啊……”

    “一个人生活下去的苦痛，只是孤独环身的苦痛；

    而忘却一切的苦痛，则是明明有着挚爱之人、重要之物，

    却硬是被无形之力抽离拔除、茫然无助的苦痛。”

    炎夜的眼里充满难以描述的幡然意味，看向他的目光，亦不再是单纯的痴恋与仰慕，现在比之曾经，更是多了一分理解和感同身受——

    “时间，果然是残酷的东西啊。”

    “朱雀姐……”

    “飞鸟。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


------------

第一三八章 新仇旧账

    穿过“六道万花迷灵大阵”，走过湖心岛、琉璃阁，步入花海间，来到聆花台的范围内，听到远处隐约飘来的天籁之音，秦诗音的脚步蓦然一停。

    在前方带路的蓝雨柔感受到她内心当中不一样的情绪，轻道：

    “是圣灵殿下在弹琴。”

    “啊……”

    秦诗音略微一怔。

    本以为如此细腻动情之曲会出自某位灵使之手，却未曾想竟是镜花宫主亲自奏出，这不禁让她对即将见到的这位“陆前辈”更加感到好奇。

    其她人虽不一定能完全品读出其中的浓烈情感，但对于在音律一道上臻至化境的她来说，听琴曲，就如同在听一个人讲故事。

    这些旋律在她耳中，无异于饱含着思念与悲伤的自诉自语。

    继续沿溪而行，《花邪谱》的旋律如泣如诉，深入人心。

    孤寞、迷惘、遗憾、哀叹，多种复杂情绪在这些乐句与段落当中穿插交织、起承转合着，

    邪与花的故事完整地传达到了她的心底、触动了她灵魂当中早已趋于麻木的某个部分。

    曾几何时，将“空灵法”与“音杀术”修得炉火纯青的她，早就认为世上再无可能出现能打动自己的乐音了。可现在，听到如此灵魂操奏，她那止水般的心境竟再度荡起涟漪。

    感受着这份异样而又深刻、无可复制的孤独，秦诗音的呼吸愈发变得急促起来。似是要将琴曲听得更加清晰真切，她忽然加快了脚步。

    察觉到她这番变化，蓝雨柔微微一笑，随口提道：

    “诗音，我听白雪说起过你。她说你在音律一道上，放眼大秦，无人能及。”

    秦诗音闻言，并未否认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在这种公认的事实上谦虚，是虚伪且没有必要的。

    “那，你觉得，圣灵殿下弹奏的这首琴曲，给你的感觉如何呢？”蓝雨柔闲聊般轻飘飘地问道。

    “这并不是琴曲。”

    “哦？怎讲？”

    蓝雨柔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了看她。

    只见她妖红的瞳孔中满是认真之色，确信道：

    “他的琴音，已能将心中思念传达给故去之人。”

    听到这话，蓝雨柔双目微眯：

    “你能听出，这旋律当中的故事？”

    “嗯。这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祭奠。”

    ……

    片刻后。

    当陆灵秋看到水莲带回来的女子身上所穿的一月三星道裙之时，立刻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灵月派首席晨星——秦诗音？”

    聆花台右亭中，琴音停歇，檀香燃尽。

    沙绫与水莲一左一右分立于陆灵秋所在长椅两侧，而身穿樱粉色长裙的秦诗音则正站在他面前，接受着这位镜花宫主的审查。

    “是。”

    她的回答简单了然。

    初次与陆灵秋见面，秦诗音有些惊异于眼前男子那远超常人的颜值。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能驾驭得了蓝雨柔这般女子之人定非常人，但在听过他深入人心的琴技、见到他本人的英俊模样之后，她还是有些意外的。好在有父母那般例子摆在面前，秦诗音对于帅气男子并不像其她女性那般痴迷。

    只听她淡淡道：“梵心掌门推荐我来此参加花宫试炼。另外……”

    “嗯？”陆灵秋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灵月派正被中州风语筑以及七国仙盟之人所侵扰。”

    “你说什么？”他霍然站起身。

    一侧的蓝雨柔身上也忽然散发出些许微弱杀气。

    只听秦诗音平静地陈述道：

    “我走之时，梵心掌门与长老等人已经聚集于望舒阁，随时准备与‘仙使’动手。因为……”

    “他们的人是受天道门门主——莫问老祖之意，前来抓捕我的。”

    此言一出，蓝雨柔身上的可怖灵压轰然释放出来！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沙绫，此时此刻也忽然变得非常可怕！

    听到“天道门”三个字，陆灵秋深吸了几口气，怒极反笑：

    “天道门。天道门！好一个天道门！好一个莫问老祖！！！”

    “主人，怎么回事？！”

    聆花台另一侧，金瑜和慕青等人见这边氛围不对，立刻冲了过来。

    她们刚刚只是坐在那边聊天，本来好好的，但见水莲将秦诗音带回亭子之后，还没说几句话，就立刻不对劲了。

    对于秦诗音，白雪和夏怜星二女虽与她不熟，但毕竟是昔日的同门，自然是认识的。她们很想和她打声招呼，不过大家都能感受出，现在不是时候。

    却听陆灵秋吩咐了句：

    “金瑜，去叫上小夜和飞鸟，我们回琉璃阁详谈。”

    “是！”金发萝莉点了点头，随着神识轻然一扫，眨眼间化为一道雷影闪移向瀑布之下。

    “嗯，诗音，我们先走，你将事情的全部经过，细细与我道来。”

    “好的，陆前辈。”

    陆灵秋当先带领众女走向正殿的方向。

    一路上，秦诗音将秦皇给她寄的信、以及梵心师太发给她的地遁传音符上的内容，无一遗漏地全部讲出。

    当听到天道门老祖明知灵月派的后台是镜花宫，还特地派使者前来抢人时，沙绫忽然出声说道：

    “主人，要我去做掉他吗。”

    “不，小绫。先不用。”

    作为曾与莫问老祖交过手的人，陆灵秋心知，单独让沙绫去面对现今修为已达至化神期大圆满的存在，是很不稳妥的决策。

    虽然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不过蓝雨柔和沙绫都有重新给他讲过自身的来历，他也知道，天道门，是戮妖盟的关联隐门，并且，莫问老祖与镜花宫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他率领门人捕猎过沙绫与蓝雨柔。

    多年前，在二女还是化形期修为的时候，天道门长老与传人们全员出动，先是前往东方雨流海，趁正在突破的圣兽——“天一水蛇”虚弱之际将她击伤围捕，

    后又伙同神农谷的大药师——衣丰老怪，一起去西域大漠设下天罗地网，把沉睡当中的“蚰蜒圣蝎”圈入地阶上品的困阵当中，待削弱了她的能力后用顶级缚妖绳将她捆绑带回。

    由于二妖浑身是宝，又是大凶之兽，常人若是靠近必死无疑，直接杀害又会破坏她们身上的本源之力。

    所以为了取下她们身上的精华材料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莫问老祖在与衣丰老怪商讨后，选择直接将二女丢进“炼妖塔”最深处，进行惨无人道的“地火淬炼”，即通过炙热的熔岩之力来炼化她们的肉身。

    一旦有一天她们的意志被地火燃烧殆尽，他们就可以将二妖的本体肢解，取妖丹和鳞片、毒液等物来进行拍卖或研究，并能抽取出她们最为重要的“精魄”来炼丹。

    可谁知二十年前，在陆灵秋即将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年，天道门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致命打击。

    ——神志不清的陆灵秋，为了寻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记忆，竟然不顾一切地闯入隐门当中最强的天道门，并将炼妖塔中将近百只的大凶之兽全部释放了。

    莫问老祖虽已倾力阻止，但却发现，那时的陆灵秋，竟然是半只脚迈入真神级别的可怖存在！

    在他面前，连半仙都不是的化神末期老祖竟似蝼蚁般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那时陆灵秋并不知天道门的邪恶计划，且与他们无冤无仇，故并未抱着杀心去做灭门之事，甚至连一个天道门人都未斩杀，可以说是相当有原则了。

    所以莫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灵秋与“天一水蛇”、“蚰蜒圣蝎”签订契约，并将二女收为“灵使”带走。

    时隔多年过去，镜花宫重新出世，“灵使”一词重新回到大众的视线当中，显然，老祖很可能通过传言判断出了，剑盟一战当中那位施展“澜汐灵法”的水灵使，正是昔年被外敌入侵、并带走的“天一水蛇”！

    现今，无论是沙绫还是蓝雨柔，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化形期灵妖了。在陆灵秋的帮助下，她们均已突破至蕴神期！

    而翻阅过无数史料的陆灵秋也终于明白了，天道门之所以与神农谷联合捕获带有圣妖血脉的妖兽，竟是为了要炼制一颗仅存于上古天阶丹方中的神丹——回天造圣丹！！！

    此丹需要融合八十种不同高等血脉妖兽的精血，再经过无数道工序，淬炼成名为“血圆”的丹胚，然后往里注入一道圣妖魂魄，再在天火与地火的同时洗礼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年，才可炼出丹灵、成丹出世。

    据说服下此丹之人，可以立即获得“人形化妖”的神通！

    即——

    以人形态开出“妖化”。

    其原理是将人类的血脉尽数替换成高等妖血，从而大幅增强人类修士原本的体魄，并有概率随机获得一些妖族神通，而血脉与妖魂的稀有度越高，此丹所发挥的效用就越大。

    若沙绫和蓝雨柔这般圣兽真的被炼成魂魄、注入妖丹，那么服下这种丹药的人，就会立刻变成世间最顶级的杀戮机器，甚至会有继承“雨灵力”或“尘灰之力”的可能性！

    此等行径细思极恐，然而更可怕的是，神农谷，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成功炼制出过一枚“回天造圣丹”了！！！

    此丹下落至今未明！也不知到底是用何等妖兽的精魄作为主魂来炼的，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这种反人类的计划延续下去了。

    捕妖猎妖、炼妖造妖，乃“正派”天道门，以及“正派”神农谷，强强联合、互通有无，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

    可以说，妖与人之间日渐加深的仇恨与隔阂，跟这两个门派的行为有着必然的直接联系。在妖族，戮妖盟的大名是无妖不知、无妖不晓。而天道门，则更是如此。

    陆灵秋在这次苏醒之后，早就有想将之彻底根除的念头了，但碍于原本的记忆流失和屡次陷入沉睡，他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修为暴退，单独面对两大隐门的宗主又显得有些乏力。

    如果让灵使们组团出动，在这般大型的战争之中，又难以保证她们的绝对安全，很容易会有人受伤。

    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争取在这段时间里赶紧将自身修为重新提升至渡劫期，然后亲自出马，在压对方一个境界的前提下，斩杀敌人首领。后面的事，就可以放心让孩子们去解决了。

    ——

    盏茶功夫过后……

    琉璃阁内，陆灵秋端坐于主位之上，二代灵使、三代灵使们全部聚集于殿内、分立左右，秦诗音则站在正中央等待着陆灵秋的安排。

    场内氛围紧张而严肃。

    陆灵秋环视众女，当先开口道：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这是自镜花宫出世以来，首次遇到的威严挑衅。”

    他将目光落在奚飞鸟身上，缓缓说道：

    “关于隐门——天道门，早在多年前就已算是我们的敌人了。其关联门派戮妖盟，在前不久，杀害了飞鸟的哥哥。”

    “啊……？！”

    听到此言，不明真相的白雪、夏怜星等人皆是心里一惊，就连炎夜和金瑜也是感到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

    奚飞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认此事。

    当初奚白羽被拔除羽翼、被掏出妖丹、被残忍杀害时那副悲惨之象，陆灵秋无需在场便可脑补出来，而沙绫和蓝雨柔更是对这些人类的残忍手段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大家都是经历过苦痛的人，即便形式不同，互相之间也多多少少能够感同身受一些，她们并不需要他人的同情与怜悯，对她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复仇。

    沉默了数息后，陆灵秋继续道：

    “与此同时，水莲和小绫，亦是许多年前，我亲自从天道门‘镇妖塔’中救回的灵使。”

    “啊——？！”

    “什么……！”

    这件事除了奚飞鸟之外，其余所有三代灵使全都不知道，现今得知如此惊闻，慕青等人更是对这天道门的“正道形象”有了新的理解。

    “天道门的各种行动、计划，在人族修仙界当中亦算得上是极其邪恶且伤天害理。所以，无论站在何种立场，镜花宫都早晚会与之一战。”

    “水莲，一会儿要麻烦你立刻回灵月看看梵心掌门的情况了。”

    “是。”蓝雨柔微微点头。

    “事发突然，这半个月的假期……再次抱歉了。”

    陆灵秋心中有些不忍，不过她却并不在意，只是温柔道：

    “没关系的，主人。”

    “嗯。另外，最近我可能要在这里闭关一段时间，到时候，护法之事就交给你了，金瑜。”他将目光转向双马尾少女。

    “没问题，主人。”

    金瑜嘻嘻一笑，点了点头。

    “哦对，那个剑道大会你依然可以去参加，等回来再换班也未尝不可。这边暂时有小夜和小绫守护，就算我直接突破，也不会遇到危险的。”

    “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好。”她没有拒绝。

    “嗯。然后是飞鸟。”

    “主人，我在。”奚飞鸟走出队伍。

    “你的首个任务，是收集戮妖盟近期内与天道门之间的往来情报，在执行过程当中，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陆灵秋凝重道。

    奚飞鸟现已成功化形，一般的元婴期修士根本留不住她，就算化神老祖来了，也不一定能将她束缚住，所以让她独自行动，陆灵秋还是比较放心的。

    “是，主人。”

    少女欠身施礼，身周的风灵之息透体而出，将她那柔美的黑长发丝轻轻拂动，优雅之极。

    “最后，慕青、怜星、白雪，按照原计划修炼。小夜，坐镇于‘六道万花’当中，守护风花山。诗音稍后随我来，还有些事情需要跟你确定。”

    “是。”众女纷纷领命。

    “好，大家各自散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的，主人。”

    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陆灵秋望着灵使们陆续离开的背影，

    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天道门……看来，新仇旧账，是该一起算算了。”

    ……


------------

第一三九章 获得诗音

    天山，孤城。

    “镜花天域”洞府内部，随着几道远古气息散发而出，在光华闪动下，风花山镜花宫超阶传送阵内，相继走出几道人影。

    正是金瑜、蓝雨柔、奚飞鸟以及夏怜星。

    其中，蓝雨柔和奚飞鸟是带着任务主动提前结束了自己的花神祭小假期，欲要直接奔往灵月和中州；

    金瑜则是要去西域太华山参加“天下第一剑道大会”，至于夏怜星……是在得到陆灵秋允许之后，被金瑜强行拉过来的“旅伴”。

    原本少女是想趁这段时间抓紧修炼、争取赶紧突破至化形的，然而金瑜却说什么：“你跟我走一趟，获得的经验呀、阅历呀肯定比闷头苦修要多得多，说不定回来就能立刻突破了呢！”

    在这般说辞下，夏怜星没法拒绝，毕竟之前也答应她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跟她走一趟。

    此刻，中央大厅内，花铃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星影屏前，似是在专注地观察着什么。

    屏上画面定格在中州南天城内环处，可以看出，在这深更半夜里，竟有无数修士往此城聚集而去，他们身着各色罕见服饰，明显不是普通门派的弟子。

    见此，奚飞鸟当先问了声好，随后汇报道：

    “花铃姐，主人派我去做戮妖盟与天道门之间的情报获取任务，我这就走啦。”

    “嗯。”

    花铃背对着她，轻声应了句。

    按照镜花宫的规矩，灵使们在外出之前，无论做何任务，都需要提前跟灵使长说明去向，并在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将幻彩纸鹤寄回天山，经她之手后才可转交给主人。这样可以为陆灵秋过滤掉很多小事，节省他的时间。

    “好嘞。”

    奚飞鸟早已习惯灵使长的冷淡态度，她对着身后的两位前辈以及猫猫头眨了眨眼，随后化作一缕清风飘向孤城传送阵、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次做主人亲自发布的任务，她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

    在她走后，蓝雨柔也简单报了下动向：

    “花铃，我去灵月。”

    “嗯。”

    交流很短暂。

    蓝雨柔跟她之间接触甚少，故不多言，亦是直接离去。

    最后是金瑜。

    “我带这只猫去西域度假。”

    “？”

    花铃微微疑惑，回过身来：

    “金瑜，你不守在主人身边，反而要带着尚未突破的预备灵使去游玩？”

    “呃……”

    不难听出花铃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金瑜笑嘻嘻解释道：“那个，是主人亲口同意的啦，花宫里还有小夜子和绫儿在，我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在她面前，一直以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瑜也有些心虚。

    “……”

    “哈哈，那我走了。”

    不等她同意，金发萝莉一把拉住夏怜星，逃也似地赶紧撤离。

    “那个……花铃姐，我、我也先走啦……”

    被拽到传送阵口的猫猫头怯怯地回头补了句，这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她离开。

    感受着几道空间之力随着传送阵的响动逐渐散尽，花铃沉默了片刻，摇首叹道：

    “真是不可靠的工具。”

    话音未落，耳畔忽然传来凭依那轻佻的声线：“花铃，那你呢。”

    “闭嘴，凭依，给我安静点。”

    ……

    ……

    镜花宫内部，百花洞。

    此处位于风花山西南部，是五灵守护以及圣灵殿下的专属洞府所在之地。

    可以看到，这里的六座洞府，其中五座分别以五行方位将最中央那座华丽的地下宫殿围在里面，若按照上、左、右、左下、右下来看，在洞府的大门顶端，分别标有金瑜、慕青、水莲、炎夜、沙绫五位灵使的名字。

    这些名字皆由陆灵秋亲手以花灵力所刻，而在正中央地宫的灵玉府门上，则刻有并非出自他手笔的、字迹娟秀如贝的“圣灵”二字。

    时间已是后半夜，此时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向最中央的那座洞府。

    “诗音，一旦加入镜花宫，就意味着你需要签下《花神契约》，并将在一千年之内，完全服从我的命令，无论是什么。”

    “嗯，我知道的，陆前辈。”

    跟着陆灵秋走向洞府，秦诗音凝视着他的背影，平静答道。

    “来此之前，你可了解过镜花宫？”

    他停步于圣灵洞府门前，大袖一挥，将一道彩光射入门前大阵，随口问道。

    “嗯，梵心掌门有通过传音符对我详细介绍过。”

    在洞门向两侧滑去的玉石声响中，她跟着他步入其中。

    洞口内部是通往地下的玉石台阶，左右能同时容得下三人并行，墙壁两侧每隔十步远挂着一对儿月光石壁灯。

    陆灵秋走在前面：

    “那你已经做好要与外界尘俗、亲情友情、昔日同门等一切繁杂琐事斩断联系的准备了么？”

    “是的，陆前辈。我愿意签订‘花神契约’。”

    秦诗音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与他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听得此言，陆灵秋微感诧异：

    “哦？”

    一般来说，涉及到“签订契约”这种会让自身被限制的事情，大多数人都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可身后的她却似早就决定好了要面对新生活般，对“自由”和“过去”毫不留恋。

    “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陆灵秋这般想道。

    见他脚步慢了下来，秦诗音补充了句：

    “我想学习高等灵术。”

    “高等灵术？”

    “嗯，空灵法。”

    “这样啊。”陆灵秋若有所思。

    关于她的能力，在灵月派的时候，夏怜星曾经简单提到过。

    当时猫猫头对她的评价是：超强，超冷静，超可靠，天赋超好，灵根超棒，如果修为相同，很难打赢她。

    ……总之，即使是在夏怜星这般天才的眼中，秦诗音的形象也是非常高大的。

    这就不难想象，她在日常修行当中必然是那种追求极致的完美主义者。

    而“空灵法”不同于其它种类的异灵根，对于人类来说，若无化神以上的老祖在背后进行财力支持，光凭自己的话显然是修不下去的。因为这世上，几乎没有“空灵法”相关的秘籍。

    陆灵秋边走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还有吗？”

    “啊……？”

    秦诗音闻言一怔，似是不知陆灵秋为何会问出这种话。难道单单一项“需求空灵法”不足以作为加入镜花宫的理由吗？

    不过她也知道不该问的无需多问，只是认真地继续回答：

    “其它的话……

    我想看清‘自我’。

    以及找到‘自我’存在的意义、修行的意义。”

    ——

    “原来如此。”

    听到此言，陆灵秋微微点头，在心中对此女的了解更深了一分。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在谈话间，他们已不知不觉步入了洞府地下一层的核心区域——

    花圆大厅。

    此厅仅有数十坪大小，呈圆形，上下约有三米高，空间较为扁窄，幽蓝暧昧的月烛灯绕着四周墙壁无声常燃。

    地面上，铺着踩上去会令人舒适的灰色横纹地毯，而在正前方的茶桌左右，则是两道暗门，分别通往洞府的主卧室和侧房密室。

    陆灵秋走至茶桌左侧坐了下来，并从灵戒中取出一包精致的茶叶和一套茶具，对着她邀请道：

    “坐。”

    “好的，陆前辈。”秦诗音点了点头。

    她自小生性沉稳、有大家之气，在对待各种事情上，从来不像大部分女子那般刻意矜持，一直以来，都是从容面对一切的。此刻见洞府主人邀请自己，她将身后七弦琴卸下，欲要将之收入空间灵器当中再落座。

    却见陆灵秋挥手道：

    “不必着急，诗音。不如先为我弹奏一曲如何？”

    他一边用水火灵力沏着“炒花飘雪”，一边略略打量眼前那窈窕动人的女子。

    之前在聆花台上灵使众多、时间又比较紧张，导致他一直无暇去仔细看清她的容貌，现在来到自己洞府，左右无人、环境静谧，正是与她深入沟通的良好时机。

    “也好。”

    却见秦诗音微一思索，并未推却。

    在她心中，为这位圣灵殿下弹琴，不同于以往。

    还记得儿时，她在音律一道上略有小成，便被秦皇叫出来为各种仙家道长、高官显贵演奏各式各样的“名曲”，而在她手中，即便将琴曲演绎得完美无缺、精妙绝伦，却也只能得到一个“好听”二字的评语，

    ——完全可以说是对牛弹琴。

    这导致她在长大之后再也不愿轻易为他人演奏。

    宁可孤芳自赏，也断不会给不懂音律之人进行“表演”。

    而今，听过陆灵秋那《花邪谱》的她，已经把他当做音律造诣上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存在，所以在这方面，她没有往常那般心理负担。

    秦诗音直接将流光溢彩的七弦琴横置于茶桌另一侧，自身款款落座。

    茶桌很长，是矩形的，亦可当做琴台使用。

    此刻，陆灵秋已沏好茶液，为自己斟了一杯，又为她斟了一杯。

    弹琴前喝茶，与弹琴后喝茶，是陆灵秋的个人习惯。

    仿佛知道他的意思，秦诗音挽起长裙两袖，将凝脂般玉臂露出一小截在外，伸出素手端起茶杯，以极为优雅的姿势行茶道之礼——

    单手握杯、另一只手托底，裙袖半掩花容，轻饮香茶入喉。待得暖液入胃，体会着茶主对于叶种的喜好、审美，她将玉杯轻轻放回原处，并对着他柔柔一笑。

    霎时间，如冰雪般的美人在陆灵秋面前展现出了他人永远无法得见的隐藏之美。这般待遇，即使是秦皇、梵心掌门等人，也断未享受到过。

    从小到大，秦诗音一直是不快乐的。在进入灵月之后，她更是在极度高压下拼命修炼着，少有停下脚步享受生活之时，更枉论与他人交流、对他人展露笑靥。

    此时此刻，在陆灵秋的注目下，她缓缓抬起手臂，将葱白玉指温柔地搭在琴弦之上，朱唇轻启：

    “此曲名为——《初见》。”

    未等陆灵秋言语，便听琴音响起。

    柔美的旋律瞬间飘向洞府每一处角落、回荡在花圆大厅之内。

    丝滑如流水般的琴声直击人心，陆灵秋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竟不能挪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在这乐与段之间所饱含的情感，早已超出“琴曲”的范畴。同自己一样，她在讲故事。

    ——在诉说着关于她的事。

    身为祖师级琴魔的陆灵秋听着她的演奏，就如在回顾她的过去。

    每一个音，或轻柔、或饱满、或用力、或哀鸣；每一个乐句，或急躁、或缓慢、或深情、或茫然——

    在他耳中，皆是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色彩。

    这些斑斓绮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的回忆、写下了她来到镜花宫之后的感触，以及在她心底，对自己的印象。

    ——那模糊、朦胧、且难以言喻的好奇和欣赏。

    她渴望着被窥进自己内心深处，却又在以音律委婉轻探，这便是这首即兴原创曲目——《初见》的暗旨所在。

    当余音绕梁、仙乐曲终之时，陆灵秋依旧未能从对她的欣赏中回过神来，甚至连端茶的姿势都凝固在最初的模样，杯中茶液早已温凉。

    “陆前辈？”

    “……陆前辈？”

    不知被她唤了多少下，他才恍然回魂，并一口将凉茶饮尽，夸赞道：

    “独一无二。”

    “嗯？！”

    秦诗音还是首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不禁在他那直勾勾的目光下俏脸微红地反问道：

    “何处独特？”

    却见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下自己的心境，随后又为茶桌上的两个空杯斟满新茶，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向对面，这才所问非所答道：

    “诗音，我会帮你认清自我的。”

    “嗯……？！”

    “我也会走进你的内心，帮你驱散孤独。”

    “啊——？！！！陆前辈你……难道都已经听出来……”

    她那倾国倾城的双颊上猛然一红！秦诗音万万没能想到，自己隐藏在曲中最深处的秘密，竟然像被当面读日记那般说了出来！

    果然他的音律造诣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虽然场内只有两人，不过女孩子欲要传达的那些小心思若是被男方毫无阻碍地接收到，那也是非常令人害羞的事情，即便她向来冷静，却也被这般话语弄得面红耳赤。

    “你的困扰，我会为你解决。你想要了解的我，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得更加清晰。”

    “我……”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洞府里吧。”

    “啊……我……”

    “这是花神契约，签了吧。刚刚的琴曲，算作试炼。你已通过了。”

    “……可是……我……”

    “你要的空灵法，明日我会写好交给你的。”

    “陆前辈……我……我……”

    她心中十分慌乱，情急之下端起茶杯将其中茶液一饮而尽。

    不过当她喝完了才发现，这杯子并不是刚刚自己那个杯子，而是陆灵秋在无意间拿错的……他的杯子。

    异样的滋味在她心底荡起层层涟漪，她终于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也终是首次体会到何为小鹿乱撞。

    坏了……坏了啊。

    秦诗音目光躲闪、娇容粉热，

    三盏茶的功夫过后，认主流程全部办完。

    “从今往后，你就是镜花宫的三代‘空灵使’了。”

    陆灵秋将新的琉璃花神令递给她，并对她温和一笑：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秦诗音点了点头，酝酿很久之后，才小声适应道：

    “嗯……主人。”

    ……


------------

第一四零章 上了！飞鸟

    数日后。

    当蓝雨柔以最快的速度重返灵月派之时，她发现白玉峰上本该存在的“望舒阁”，居然不见了。

    整座山峰之上，仅剩些残垣断壁、废石砖瓦。而灵月的弟子们，也都聚集在此处，个个表情压抑，默不作声。

    蓝雨柔秀眉微蹙，瞬间化作一道水线从天而降，落入人群正前方。

    “蓝圣使！是镜花宫的蓝圣使回来了！”弟子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句。

    一时间，整个峰内有如希望重燃，各弟子七嘴八舌地恳切诉求道：

    “圣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您要为掌门真人她们做主啊！”

    “那些妖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

    “怎么回事？”

    蓝雨柔随便点了一位人群当中为首的晨星，轻声问道。

    却见乔芮走出人群，低声将情况陈述而出：

    “回圣使大人，您走之后不久，仙盟的‘仙使’就伙同中州风语筑的‘何先生’前来生事。掌门真人为了保护秦师姐，不惜与其在白玉峰开战，这里的主殿就是如此被毁掉的……”

    “嗯，接着说。”

    蓝雨柔感受着空气当中残留的各种灵力微粒，大概已猜到了结局。

    “然后……由于在剑盟一战中，靖泽大长老和明镜师太旧伤未愈，面对那华姓仙使力不从心，梵心掌门先前消耗的灵力也尚未回满，更是敌不过那风语筑的何晔……

    她们……皆是被打成了重伤。

    掌门师太与靖泽长老现正在洞府中疗养，二长老由于伤势过重，刚刚……走了。”

    听到此处，蓝雨柔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意思是，在她不在的空隙间，灵月派被邪人钻了空子，又死了个长老。若是掌门和大长老修为弱些，恐怕不但要全灭，还要连秦诗音都得被掳走。

    乔芮继续将事情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

    “那两个贼人以二敌三，也是各自受了些许轻伤。他们在离开灵月时，是往中州的方向去的，而且还放下狠话，说……”

    “说什么。”蓝雨柔美眸微眯，身上渐渐散发出危险气息。

    “说掌门她此行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待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请化神期大能来清剿灵月……”乔芮声音渐弱，众弟子们也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她们没有被仙盟的狠话吓得像御天剑宗弟子那般直接鸟兽散，已经可以说是对门派非常热爱了。

    因为她们坚信着，镜花宫的圣使早晚会回来为她们撑腰并找回场子，让那些贼人百倍奉还。

    沉默了数息后，蓝雨柔环视众人，柔声道：

    “情况我了解了。这段时间我会坐镇于灵月，若再有贼人前来，大能也好、老祖也罢，下场必将会和剑盟那些家伙一样。你们，安心修炼就好。”

    “是！蓝师姐！”

    “多谢蓝师姐！！”

    “有蓝师姐在我等就放心了！！！”

    有了主心骨，灵月弟子们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蓝师姐的修为是通天的，有她在，大家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只见众弟子们纷纷散向各自所属的峰内，白玉峰上仅留下部分打扫场地的杂役弟子。

    蓝雨柔从腰间纳玉中取出幻彩灵鹤，低语几句，将之放飞高空。

    她虽想立刻前往风语筑和仙盟去进行屠戮，但却明白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如果自己再次离开，下次回来之时，灵月很可能会被夷为平地。

    所以就算很火大，她也只能先把情况汇报给花铃，等待主人那边的安排。

    “唉。如果绫儿也在就好了。”

    她望向阴沉天空，喃喃道。

    ……

    ……

    中州，戮妖盟总部。

    这是一处坐落于南天城一环内西北部的豪华大宅。即便在如此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占地面积也依然有近万平米。宅院内部，花园假山一应俱全，单单从那正中央七层高的灰顶塔楼中便可看出其雄厚的财力。

    此刻，塔楼顶层的会议室当中，两名男性的对话声悄然传出：

    “洪少主，您吩咐的事，小的都已安排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另外，风语筑和仙盟那边的东西也已经送到了。”

    “嗯。父亲他已经往西域去了吗？”

    “是的，少主。前几天连夜赶去的，现在估计已经到达。”

    “行。拿来吧。”

    “是，少主。这个是风语筑的情报卷轴，这个是仙盟的‘仙裁令’，您拿好。”

    ——

    房门之外，一名身着白底绿纹精美长裙的黑长直少女，以青风之力将自己的身形隐蔽于某处暗角当中、侧耳倾听着房门内部两名男子的谈话——

    正是从天山连夜赶来并踩点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摸进来的奚飞鸟。

    首次出任务，她非常紧张，也很谨慎。

    从主人那里学来的“风灵归隐术”已经完全掌握了，虽然还不是特别熟练，但此时此刻避过屋内两名元婴期存在的神识扫描还是可以做到的。

    身为镜花宫唯一的“传音使”兼“代理情报使”，奚飞鸟知道，朱雀前辈的任务失败率，是零。

    无数的任务，在二代灵使们的手里，都被很完美的达成了。

    所以在她心里，自己这次也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绝对不能让主人失望。”

    她在脑子里重新回忆了一下任务的内容：“尽可能多的获取戮妖盟与天道门之间往来的情报。”

    这个“多”的概念到底是什么、达到了什么程度，她不清楚。

    不过参照炎夜做任务时的那般手段……

    “如果是前辈的话，大概会从‘表情报’和‘里情报’同时入手，实体的就直接抢来，非实体的就通过幻术取得，嗯……最后再将一切目击者‘净化’掉。”

    “那我也先按照前辈的方法去做吧。”

    认真取过经的奚飞鸟如是想道。

    只听房门内部，两名男子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白隼一族那丫头，有线索了吗？”

    “啊……少主，实在抱歉。这段时间我等已将灵月那星落谷地附近搜遍了，甚至连王长老也亲自带人去那墓碑之处埋伏了很久，却还是没能……”

    “那，让邸长老和几位盟众被瞬杀的凶手，找到了吗。”

    “呃，这个……也没有。”

    “这么久了，这两件事居然毫无进展？你告诉我，你们还能做点什么！”

    “少主息怒、少主息怒……虽然未能找到隼妖和凶手，但我们分舵最近有一个能让您满意的情报……”

    “什么？说来听听。”

    “张长老那边，将苍鹰一族最后一处巢穴的消息弄到手了。只要总部这边派出一队人马在三日内进行支援，就可以将那‘天鹰苍岚’抓走！”

    “哦？这倒是不错！事不宜迟，这就安排吧。”

    ……

    门外，听到“白隼一族”和“天鹰苍岚”几个字，奚飞鸟靛青色的瞳孔猛然一缩！

    “难……难道是他！！”

    少女心里顿时悬了起来！

    她虽不敢大摇大摆地直接将神识扫进去查探里面二人的容貌，但不难从他们的对话和声音中判断出，那被称作“少主”之人，正是杀害自家兄长——奚白羽的凶手！！

    由于相隔时间太久，她一开始还是没能分辨出的。

    但对方口中提到的人显然是自己，而且，那些被水莲姐亲手溶解掉的修士中的为首之人也姓邸，她就算再没经验也能立刻将这些重要信息串起来并得出结论。

    不仅如此，对于那天鹰族的“苍岚”，她也熟悉得很。

    十几年前，在奚飞鸟还小的时候，奚白羽经常往家里领一个蛮好看的小姐姐回来陪她玩，此女就是苍鹰一族的后人——苍岚。

    在妖族当中，苍鹰族的血脉比之白隼一族虽然差得很远、身份也没有白隼族人高贵，但奚飞鸟和奚白羽却并不在意这些，三人从小就一直是玩得很好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苍鹰族被灭了——

    被戮妖盟的盟主——洪天元，联合隐门传人，在云起之地一网打尽……

    当时苍岚正在奚飞鸟家里，故能侥幸逃过一劫。也正因如此，奚白羽才决定带着妹妹离开家乡、飞往人口稀少的北方。

    在前行的过程中，他们兄妹本来是要带苍岚一起走的，按照奚白羽的想法，至少是要护送她脱离戮妖盟的监控范围才行。

    然而由于三人同行的目标实在太大，导致他们在路上被人类阻击围堵了好几次。

    无奈之下，奚白羽只能优先选择保护自己的妹妹，不得不在半途中跟苍岚往不同的两个方向分头逃亡。就在那之后，关于她的下落，奚飞鸟就再也无从知晓了。

    而今听到屋内那戮妖盟少主的言语，显然证明了她还活着！

    一想到这位“少主”不但杀害了自己兄长，现在又要去捕猎儿时的玩伴，奚飞鸟就算再冷静，此刻胸中的怒火也难以平息得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娇柔的身体已然做出了前倾的姿势。

    根据灵压可以明显判断出，屋中的两人，修为皆是人类修士当中的元婴初期。而宅院里坐镇在其它房间内的高阶修士，还有四位元婴末期的存在。

    考虑到自己暴露出灵压的一瞬间他们就会立即赶过来，奚飞鸟精确计算了一下，若是出手，自己大概只有八秒的时间用来行动。

    此刻，那少主手里握着情报卷轴，已经起身往门外走来。

    上，还是不上，全在一念之间。

    然而，奚飞鸟的字典里没有“怂”这个字：

    “八秒，要他的命。”

    少女的身影刹那间穿透墙壁，闪现到屋内那兜帽男子的身后——

    “什么人？！！！”

    “——天空结界·云霄殿！！！”

    ……


------------

第一四一章 鸟神之姿

    在纯粹到极致的风灵力灌涌之下，整个房间内部的景象登时一变！

    戮妖盟少主——洪世坤立刻转过身来定睛一看，却见原本的阁楼里，茶桌、木椅、屏风、摆件等物全已不见，整个空间居然被浩瀚蔚蓝的“天空”所取代！

    从里向外望去，视线之内尽是茫茫的天青色，脚底下的地面也已经消失，一股极其明显的失重感袭来，一时间竟让二人头晕目眩。

    “是结界术！”

    意识到这是遇袭了，在震惊的同时，他立刻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木属性护罩，并第一时间从口中吐出鞭刃法宝护住周身。

    他想不明白，在中州戮妖盟总部这等防卫森严的地方，怎会有刺客混进来？

    而且就算成功混进来了，又能够活着出去吗？想必坐镇于盟内的四大护法长老已经同时赶来了吧。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除非是化神期老祖亲临，否则一般的修士必死无疑。

    正当他想要看清刺客的模样之时，却听下一秒，身前的云朵当中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风灵法·天空束。”

    “少主小心！！！”

    身后的分舵首领大喊一声，正要祭出法宝保护自家少主，却发现这招灵法的目标并不是洪世坤，反而是他！

    嘶啦——

    青色的屏障突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位元婴初期的修士反应也很快，反手就从袖中拍出一张高级护体符箓，只见一层厚厚的水色的护罩瞬发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强力的保护膜，暂且将无形的青风壁顶了下来。不过他的身体，也一时因为空间的剧烈收缩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三秒——

    “风灵化刃。”

    白云飘离，奚飞鸟的身影眨眼间浮现而出，她的手心青光闪动，一把无形短刃由虚化实，被她握在掌中。就在戮妖盟少主看清她的容貌、并骇然大叫出“是你！！！”之时，奚飞鸟动了。

    “须弥闪。”

    呼——

    少女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息，浮现于那分舵首领身后——

    在这位中年男子骇然的目光当中，一只倒握着青色风刀的白皙手臂，忽然从身后伸出、横到他的脖子右前侧，并往反向狠狠一拉！

    “呃嗬——”

    只见那水蓝色护罩竟如同无物般被割裂开来，而他的脖颈喉结处，也伴随着风刀的拉离而生出一道红线——

    竟是被直接割喉了。

    腥味弥漫，血线狂飙，噗通一声，奚飞鸟利落地将尸体松倒在地，并用另一只手对着那肉身当中欲要脱逃的元婴手掌一张：

    “青风握。”

    “噗呲”一声！那泛着白光的元婴刚刚出窍，居然眨眼间被无数青色风刃聚在一点直接斩碎！

    前后不过五秒，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在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彻底陨落！

    洪世坤面色发白地看着奚飞鸟这般手段，脑中在刹那之间竟无法将她和曾在落霞村被自己围捕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才仅仅一年不到，这白隼一族的最后幸存者不但突破至化形期，竟还习得了如此多风灵术、空间灵术！！很明显，她已经有能力击杀一切同级修士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能有如此蜕变！！”

    见她出手就是秒杀，洪世坤哪里还敢藏拙，他直接将身上最顶级的缚妖绳法宝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配合着鞭刃法宝，使出“神识二分法”用灵力进行远程双操，左右甩向少女！

    结界之外，戮妖盟的四大护法已经发现这里的异常了，洪世坤知道，只要自己再撑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长老们就能赶来搭救！

    然而第六秒——

    “半妖化·斥虹吸。”

    少女的声音冷静至极。

    只见巨量的风灵力由她体内向外暴散而去！整个天空结界内，瞬间被青色的灵压所灌满！

    席卷而来的两样法宝不但未能将她锁住，反而还在少女进行妖化的那一瞬间，被灵爆直接弹飞！

    青光散尽，奚飞鸟美丽的娇躯背后嗖地生出两张洁白羽翼，那天使般的圣洁模样让不禁洪世坤看得一愣。

    虽是第二次得见这般神迹，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少女的翅膀与一年前相比，似乎更白、更大了。

    就在洪世坤失神的一瞬下，一股逆流之风猛地吹刮而来，直接将他没来得及收起的情报卷轴从手中倒吸而出，落到不远处少女的掌心！

    “你……你敢！！”

    见如此重要的情报卷轴被夺，洪世坤大怒，猛地操起鞭刃再次袭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木灵法·绿棘盾！”

    一道翠绿色护罩浮现在他身上，与其它护体术不同的是，此法的护罩外部布满了仙人掌般的毛刺！

    常人若是被他碰到或是撞到，定然会皮开肉绽。很明显，这是结合了防御与反伤的一式护体灵术。

    时间已是第八秒，奚飞鸟看着他主动冲向自己的身影，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抹“果不其然”的冷笑。

    看着少女这般模样，洪世坤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不过，身体却已停不下来了。

    只见那少女神念一动，将情报卷轴收进葱白玉指上的青色灵戒，随后双手结下极为复杂的法印，言语冰冷道：

    “新仇旧账，是时候结算一下了。”

    “——云间灵法·大！熏！风！！！”

    轰——！！！！

    ……

    ……

    结界之外，戮妖盟四大护法长老同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赶来。

    望着眼前那巨大的蔚蓝色圆形空间、感受着其中无比庞大纯粹的风灵之力、听着里面传出的自家少主杀猪般的惨叫，四位老者骇然对视一眼，丝毫不敢停留地立刻出手！

    却见几人纷纷掏出法宝法器，正要施展灵法破阵之时，那结界竟在内部传出一声巨响过后，“嘭——”地一下，自己碎掉了！

    塔楼里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只见房间内的一切物事，全都在残留的风压下化作了碎末。塔顶的房盖儿已被彻底掀开，四周的石木围墙也纷纷崩塌。

    在屋子正中央，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断手断脚、削首致死。他滚落在地上的头颅脖颈处切口平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死不瞑目。

    而其元婴也在结界破裂的一瞬间被无数道青色风刃从四面八方的角度刮得稀碎！

    此人，正是戮妖盟少主——洪世坤。

    “这……”

    “少主死了！！少主被刺客杀了！”

    “捉拿此刻！！快捉拿刺客！！！”

    眨眼一瞬间，四大元婴末期长老同时出手，飞剑、长刀、叉子、金砖等法宝同时带着无可躲避的巨大灵压袭向那楼顶唯一站着的黑长直少女。

    少女默然自语着：

    “兄长，昔日的仇，我已经为你报了。我找到了新的归宿，认识了许多新的姐妹，学到了很多超级灵法。”

    “主人他，果然没有骗我。百年之约，我只花了一年时间就已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报恩了。”

    她根本没看这些对着自己飞射而来的法宝，

    只是张开双臂，拥抱蓝天——

    口中呢喃道：

    “隼分身法·万鸟迁移。”

    最后一息，青光爆闪。

    少女的秀发被无形之风吹拂而起。

    在众修士愕然的目光中，

    她青玉般无暇的身体，

    从手指、到手臂；

    从脚尖，到腿部；

    从双翼，到全身——

    皆化为了一只只小巧灵动的白鸟，

    它们扇动着美丽的翅膀，

    竟在一霎间，

    同时向数万个方向飞离而去！！！

    天空之上，落羽如雪。

    几样法宝虽击中了部分小白隼，

    却并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它们化为虚像，

    在几名元婴末期的长老们束手无策而又暴怒的表情中，渐渐消失。

    天空之上，

    传来少女空灵甜冷的回音：

    “吾乃镜花宫风灵使——奚飞鸟。下次见面，我会将妖盟全部余孽屠尽。”

    “白隼一脉、苍鹰一脉，无数无辜妖族所承受的苦痛，

    我必将百倍、千倍奉还！！！

    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


------------

第一四二章 隐门聚首

    西域，天道门。

    此处坐落于西海浅海域一处独立的小岛上，环岛四周被地阶上品迷阵所笼罩，常年雾气环绕、灵能闪动，若有妖人进入，必定有来无回。

    在岛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方顶建筑，其四周用极为坚硬的“元磁吸灵玉”隔断，门口处一左一右坐镇着两名化神初期的顶阶修士，戒备森严之极！

    而在其正下方，竟还有一百层独立的空间倒插进地底，越往下走，内部散发出来的灵压就愈加诡异可怖。

    这里，正是天道门唯一的核心区域——炼妖塔。

    此时此刻，炼妖塔一层的主殿当中，数名老祖、大能级别的人物汇聚于此，围坐在一个巨大圆桌旁，开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会议。

    坐在首位之人，正是天道门门主——莫问老祖！

    此老鹤发童颜，身后背着一把古宝级飞剑，穿着青衣道袍，神色凝重地望向右手边第三个座位上的另一位白胡子老道。

    “卜老怪，这次的行动不同以往，我等定会将你的付出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严肃而又郑重。

    圆桌边其余众人也将目光汇聚在老道身上，只听“卜老怪”笑呵呵道：

    “莫门主无需多言，仇敌现世，此番就算你不邀请我老人家，老夫也还是会主动出来做些什么的。”

    此人乃天苍上尚未出世的隐门“星隐门”之老祖——卜天算，修为早已臻至化神中期，精通一手观星衍天的预言之道，与上古时代的星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目前人类修仙界当中的“天象第一人”。

    听到他的言语，莫问老祖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子插话道：

    “卜老，不知镜花宫到底与贵派有何渊源？现在大家都在此处了，在行动之前，某认为，还是开诚布公比较好。”

    “嗯，裴大掌门说得倒也有点道理。”

    卜天算捋了捋胡须，颔首望向中年男子。

    却见此人剑眉黑须，宽额黄面，双手抱肩，灵压内敛。他的发髻扎在脑后，余出来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身后，配合其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从形象上就可看出，是一位放浪不羁之人。

    虽是第一次见，但老者对于其“天苍第一剑”的名头可是心中有数的。

    裴正道，南疆隐门——“长青剑派”现任掌门人。此人于剑道上的天赋本就不凡，还在千余年前，觅得了上古剑仙“冯长青”的洞府遗址，获得了剑仙传承。从此之后，他在南疆小国开宗立派，隐姓埋名，并未关联任何一流门派，只是独自行走于世，寻觅能够继续传承此道的剑修人才。

    如今，与莫问老祖有过一面之缘的他，跟在场众人一样，皆是受到了“天隐令”的邀请，这才不远万里赶来西域参加会议。

    所谓“天隐令”，即第一隐门天道门所对外宣传的，出现危急人类利益、生命的严重威胁时，才会对其它出世或未出世隐门发出的召集请求。

    只听卜天算开口道：

    “老夫的‘星象天引术’，传自于上古的隐门六圣之一，星圣。”

    众人微微点头，此事对隐门头目们来说，这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了。

    “原本，此道在九千年前就已经绝迹，呵呵，但苍天永远不会让大道断续传承。

    七千年前，怜星谷一脉的末代传人——晴月，重新将星引之术开发到极致，并在隐门灭亡前，将此术藏匿于广寒族的某个小幻境里面。

    直至元年，老夫在观星一道上略有小成之后，算出幻境所在地点，并亲自将其取出，继承了这逆天大道。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了一纸密文，上面记载着关于‘花神’的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圆桌旁，另一位全身都被黑袍遮挡住的男性阴恻恻问道。

    此人头戴恶鬼面具，身材高大，体内散发出一股极其危险的血腥气息，正是鬼道隐门“血煞教”的教主——牟老魔。

    坐在他身侧的瘦削女子则是他的内人，邪道“凤鸾仙宗”宗主——卫慧仙子。二者修为一个是化神末期一个是化神中期，皆是十分狠厉的存在。

    “呵呵，牟大教主莫急。此次联合无关正邪，老朽自会将该说的隐秘全盘托出。”

    只见卜天算对着牟老魔冷冷一笑，继续说道：

    “上面记载，‘花神’陨落前，曾建立过一个隐门，其名正是‘镜花宫’！其中的传人仅有三位，皆是姿色倾天的女子！她们，被称为‘灵使’。”

    “哦？”

    裴正道双目微眯，询问道：

    “不知这灵使……有何说法？镜花宫与贵派，又有何干系？”

    “嘿，”卜天算霍然站起，凝声道：

    “根据这密文当中所讲，星圣，以及其他五位隐门掌门，正是在某次讨伐‘镜花宫’的战争中，被名为‘花神’的存在击败，并再无升神之机的。

    而那三大灵使，更是在花神陨落后，挨个进入各大隐门，暗杀门中传人！六大传承，就是如此尽断！

    当年若非隐门六圣在危急时刻再度团结起来、布下精密后着逼退那三女，恐怕当今修仙界，还得有一大半高等灵术会就此失传。

    老夫既然获得了怜星谷一脉的‘星法’传承，与太古隐门产生了因果，就固然有责任在此世为先人们报仇！”

    “原来如此。”

    裴正道拧紧眉头，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地问道：“不过我剑仙一脉传承与太古隐门并无关联，若是平白无故地出手，恐有不妥。”

    血煞教教主亦是点头表示同意：

    “本座是因你们口中‘镜花宫将会使人类修仙界灭亡’这套说辞才同意来此的，仅凭尔等数千年前的仇怨，并不值得本座出手。”

    他们教派发展千余年，传自于某本以血祭为修炼核心的“祭灵术”法典，与太古六隐门的关系基本等同于无，完全没有理由充当打手。

    这时，圆桌的另一侧，一名老农模样的黑脸老者轻轻摇首道：

    “裴掌门、牟教主，还请稍安勿躁。卜道友仅是将星隐门与镜花宫的仇怨讲出而已，剩下的，就让莫门主说罢。”

    与在场众人不同，这老农身上的灵压，竟已达到了化神期大圆满的修为！此人乃隐门“神农谷”谷主——衣丰。

    众所周知，现今出世的两大隐门中，一个是天道门，另一个就是神农谷了。自古以来，天道门与神农谷就保持着牢固的联盟关系，无论是炼丹还是捕猎妖兽，几乎都是一起行动，而当今天苍，在炼丹一道上造诣最高之人，衣老怪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也好。”

    裴正道与牟老魔二人心中一凛，将目光重新转向首座的莫问老祖。

    只见老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讲述道：

    “其实，最初听到镜花出世的消息时，老夫并未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不过自打那大秦国的灵月派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就基本已经确定，天道门二十年前的大敌，很有可能是镜花宫的现任宫主！！”

    “什么？！你是说……”

    中年剑修猛然反应过来，正要说下去，却听牟老魔补充道：

    “就是将炼妖塔中所有大凶之兽放出去的那位吗？”

    “正是！”

    莫问老祖冷言道：

    “而且据我所知，一人一法，以‘雨灵力’，眨眼之间屠尽下位修士。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除了那在我眼皮底下被他签订了契约的‘天一水蛇’，我实在是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了。”

    “难道……”

    “不仅如此，根据不久前中州仙盟同步过来的消息，在‘秦国萧家一夜被灭’事件中，遗迹的残骸里发现了‘尘灰沙漠’。

    在当今天苍，能掌控‘尘灰之力’的存在，我见过的，也仅有一位。”

    “你是说……”众老祖呼吸一促！

    只见莫问最终确信道：

    “不错，那镜花宫的‘水灵使’，正是二十年前逃离镇妖塔的大凶之兽——天一水蛇！而‘尘灰之力’的拥有者，也只有可能是当初被关在这下面负一百层的洪荒凶兽——蚰蜒圣蝎！！！”

    “什么！！！”

    众人惊叹出声。别人不知，可他们身为隐门老怪，对这些几十年前发生的秘闻还是了如指掌的。

    “当初，我与衣道友若非联袂而行、挑在最佳的时机去捕猎那化形期的‘天一水蛇’，要想顺利将之捉回，恐怕身上多多少少都得受点伤。

    而那‘蚰蜒圣蝎’，就更为可怕！此妖仅凭一招尘灰幻术，就越级击杀了老夫独子！！”

    莫问提及此事，依然后怕不已。他沉声道：

    “还好我与衣道友事先从天机阁的玄天老鬼那里购置了一套天阶阵旗，否则……凭我二人当年的实力，在那怪物开出妖化后并拼死反扑的前提下，必不能顺利将之捕获。”

    “这……”

    “竟还有这等事？！”

    众人面露惊疑。只听衣丰老祖总结道：

    “这两女当年化形期的实力就已如此惊人，而今，通过她们的灵法威力来推测，基本可以确定她们已然踏入了妖族中的‘蕴神期’，与我等实力不相上下！！

    你们想想，再过几百年甚至几十年，按照她们在镜花宫内的修炼速度，一旦这些‘灵使’们再度突破，呵呵……

    到那时，天苍之上，还有谁能够阻止镜花宫的霸权吗？”

    “这……确实。”

    老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衣丰老祖所言非虚。

    妖族一旦修炼至渡劫期成为“妖神”……那么这些人类修士在“神”的面前，将再无反抗之力。

    从古至今，最接近“神”的妖兽，无非是太古元年那被记录在《天苍神妖录》里面的“四相圣兽”了。

    不过她们早在九千多年前就已绝迹，现在到底有没有修成神，完全是未解之谜。

    而要是让镜花宫培养出妖神……

    “嘶……”

    众人想都不敢想，立刻统一了阵线。

    “我长青剑派愿为人类修士提前铲除此患。”裴正道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嗯。我血煞教也会出力的。”牟老魔亦是跟了一手。

    “我七国仙盟定然全力辅佐各位！”一直未出声的仙盟盟主——华尘真人，此刻也表了态。

    他的修为仅是化神初期，和在坐的各位大手子相比，自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风语筑大当家——何清先生也赶紧补充道：“风语筑亦然。”

    圆桌旁，还有几位新晋隐门的代表默然颔首表示接受调度。

    此刻，莫问老祖终于点了点头，满意道：

    “如今，镜花宫重新出世，其内‘灵使’，已知的就有五人，分别是初代的三大圣使，以及从此塔内被那男子救出的‘水灵使’及‘土灵使’。时隔数千年过去，想必那三大圣使早已坐化了罢。

    我等今日请卜老怪请来此作法、付出莫大代价通过‘星象天引术’窥探天机，为的就是将那男子和其麾下灵使的动向测算出来，并找到时机对她们挨个进行捕获。

    只要我们能分散镜花宫灵使们的战力，把她们逐个击破，最后再集全军之力联手对付那‘镜花宫主’，想必这传自太古的隐门就算再厉害，也还是会败在我等人类修士的手下！！”

    “不错！”

    “嗯，莫门主说得有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衣丰看向卜老怪，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好，那老夫，就先为各位铺个路了！”

    只见那白胡子老道一跃而起，直接盘腿坐到了圆桌之上！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圆形的法器，并将之置于自己身前。

    众老祖定睛一看，见是一个类似于小型浑天仪的东西。

    却见那法器无风自飘，边旋转边向外放出点点蓝光。随后，卜天算老眼紧闭，在一刹那之间将自身化神末期的海量灵力全部注入其中！！

    “秘法·星象天引术——！！！”

    嗡——！！！

    一道震耳欲聋的清鸣声响彻大殿！下一息，众人骇然地发现，白胡子老道的头发，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并根根断落而下！他的脸，也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着，层层皱纹爬满面额！不难看出，此法消耗的，是修士的大量寿元！！

    在天苍修仙界，有一些涉及到天道的法术，消耗的并非是灵力，而是寿命。而修士的寿命一旦消耗过量，就意味着放弃了突破之机、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故若非遇到能让人抱着莫大决心孤注一掷之事，大多数修士必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招数的。

    “这……”

    正对着他的裴正道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卜老怪猛然一睁眼，如魔怔般抽搐道：

    “镜花——宫主——名为——陆——灵秋……”

    听到这般重大信息，在场所有人猛然起身！！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下月——中旬——渡劫……”

    “什么……！！！”

    莫问老祖与衣丰老怪对视一眼，均是面露骇然之色。

    又听卜天算继续道：

    “金灵——守护——金瑜……”

    “正在——前往——太华……”

    “水灵——守护——水莲……”

    “即将——坐镇——灵月……”

    “土灵——守护——沙绫……”

    “今夜——离开——风花……”

    “火灵——守护——炎夜……”

    “坐镇——大阵——内部……”

    “镜花——入口——天山……”

    “孤城——守护——初……”

    “初……”

    “初什么？！”裴正道追问了句。

    “花……”

    就在这最后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之时，在场所有人忽然看到，卜天算的身体猛然一滞！！！

    随后，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啊……啊——呃呃呃啊啊啊啊——！！！不……不——！！！”

    在他无比骇人的惨叫声中，却见一道蓝色的透明状物体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从他的天灵盖里直接被抽离而出！！

    众老祖心知，那正是修士的魂魄！！！

    此物不比元婴，高阶修士的肉身若是没了，还可以通过元婴重新寻找其他人的躯壳进行“夺舍”，而一旦魂魄被抽了出去，那就是直接猝死暴毙！！！再无存活的可能性！！！

    “卜老怪！！！”

    “老卜！！！”

    见此巨变，莫问老祖和衣丰同时扑将上来！很明显，这是在施法的过程中遇到了意外。若有办法让他停止施法，或许还能有救！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极为模糊的女子虚影浮现在半空当中，虽然无法看清，但不难分辨出，此女有着蔷薇色的及腰长发以及蝙蝠模样的可怖紫翼。

    丝丝邪气转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她的妖瞳颜色浓稠如血，仅是与之对视一眼就让人汗毛直立、灵魂都似要被透体吸将出来！！

    “呵。”

    伴随着一声源自天外的轻笑，只见那卜天算的灵魂在众老祖眼前，被那女子素手一勾，“呋——”地一下，竟直接化为了飞灰！！！

    一代化神期隐门老祖，就此陨落。

    “这……这怎么可能！！！”

    ……


------------

第一四三章 花铃出行

    天山，孤城。

    正在主人房间中进行着“打扫”的花铃，忽然身形一颤。下一息，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由体内深处丝丝传出，紧随而来的是些许的疲惫。

    “凭依，你在做什么？忽然用掉我那么多灵力，你疯了么？”她神色间有些不满地停下手上动作，坐起身来质问道。

    “呀啊，花铃，可不能什么都怪到我身上呀。刚刚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试图窥探你的命星呢，我只不过，是替你教训一下他罢了。”

    凭依的声音慵懒依旧，仿似做了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

    “教训？”

    “嗯，你也不希望，我们的真形，暴露在那些低等生物眼里吧？”

    “哦？”

    花铃闻言，倒是没有继续训斥她，只是敏锐地冷声问道：

    “所以，又有人类，在打镜花宫的主意？”

    她起身走向房门之外。

    关于这种事情，早在数千年前她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虽是无比久远的记忆，不过在她脑海里，却恍如发生在昨日。

    当年，贪婪的人类借着“除邪卫道”的名义，集合修仙界中所有最强战力来讨伐天山孤城，目的竟是为了杀死主人、将所谓的“隐患”彻底根除，并顺便取得“邪神传承”、探寻花宫之秘、谋得顶阶灵法。

    那时的花铃一直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无法出手护主。还好有某个神明般的女人守在他身边，以一人之力将那些敌人逼退。

    否则，一旦主人死了，她自己也会随着某道超阶契约的“念言”而直接化为乌有。

    如今，契约魔印的束缚之力所剩无几，虽能压制她的修为，却再也无法威胁到她的生命。

    再过不久，只要能让主人的修为顺利恢复至渡劫期，她就可以继续从他身上汲取到足够多的精纯灵力来进行存储。而一旦这些灵力达到某个阈值，冲破魔印的束缚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到那时，她将彻底恢复自由、重回巅峰。

    “谁知道呢？不过——”

    凭依的声音忽然重了下来：

    “若是有你处理不了东西试图夺走主人的‘使用权’，那我不介意你暂时放我出来。我会帮你解决麻烦的，姐姐。”

    “凭依，这种事你倒是很积极。”

    花铃认真道：

    “可惜，人类，是不可能从我手中夺走主人的。你的力量，我不需要。”

    凭依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

    盏茶功夫过后，地下室的传送阵内忽然青光一闪，随后一股清新的风灵之力涌向整个空间。

    “我回来啦！”

    “主人，我完成任务啦！”

    奚飞鸟兴冲冲地出现在传送阵内部，首次完成任务，她很想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主人，再被他夸奖一番、摸摸头什么的，然而现实中等待着自己的却是地下室中冰冷的灯光和空旷的大厅。

    “啊……对了，主人不在这里来着……”

    “他现在……应该正在闭关吧……”

    少女轻叹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先交给花铃姐吧。”

    在平复了一下低落的情绪之后，她捏着手中的情报卷轴，悄声走向中央大厅。

    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灵使长，少女不敢耽搁，直接走到星影屏一侧，将卷轴递向她，说道：

    “花铃姐，任务我已完成了。”

    “嗯。”

    花铃轻轻拂袖，将卷轴摄入到自己手心，并用神识往里面扫去。

    然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阴冷下来。

    感受到整个中央大厅内的空气都在变得稀薄，奚飞鸟倒退了几步，有些惊疑地看向她。

    在回来的路上，没什么经验的少女，并未私自打开卷轴去阅读里面的内容，只以为将其安全地带回来就好，所以完全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可现在……

    却见花铃伸出白嫩葱指对着情报卷轴轻轻一抹，明显是将其中某一条情报给擦除掉了。

    “诶诶诶诶——？！”

    奚飞鸟大惊，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拼尽全力才从戮妖盟少主手里夺回来的情报啊！

    只见花铃如什么都未发生般将之丢还给少女，并吩咐道：

    “去把沙绫叫到这里来。”

    “啊，可是……”

    奚飞鸟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冷冷打断：

    “不该知道的事，不需要知道。懂我的意思么？”

    花铃轻轻看了少女一眼。

    在视线交汇的这一霎，一股极致的冰寒与恐惧袭便了奚飞鸟全身！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颤栗，这让她有种哪怕再多看半秒，自己的灵魂就会透体而出的感觉！！

    涔涔冷汗刹那间渗透整个身体，她赶紧挪开了目光，低下头应声道：

    “……知、知道了！”

    “嗯，去吧。”

    话音刚落，室内空气就如受到某种情绪的牵引般重新恢复到了新鲜充盈的状态。

    奚飞鸟立刻活动了一下血液都险些被凝固的身体，随后化为一道青光赶紧逃向风花山大传送阵的方向，再也不敢多呆一秒。

    中央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看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花铃微微摇首，将目光放回到星影屏上。

    刚刚，人类修士不知好歹的窥探，以及风灵使带回来的新情报，让她有些恼火。

    情报里，除却关于“大雪山宗异象”和“捕猎天鹰苍岚”这两条消息以外，其余的，居然全都是针对镜花宫、针对灵使、针对陆灵秋的密谋。

    不仅如此，在奚飞鸟回来之前，她还收到了蓝雨柔从灵月发回来的幻彩灵鹤，上面记录着仙盟与风语筑之人明目张胆的叫嚣行径。

    敌人越来越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如此混乱麻烦的局面，让她逐渐有种忍耐到达了极限的感觉。

    站在她的角度，要想让主人重新修回到渡劫期，必须要为他提供良好的突破环境，绝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而在修仙界中，修士一旦从化神期大圆满突破至渡劫，就必须要经历一次“小雷劫”的天道打击。

    所谓小雷劫，即根据修士的天赋、资质、潜能等先天属性，被未知数量的“天道神雷”所洗礼。

    一般来说，修士各方面潜能越高，所需要扛过的神雷击打次数就越多，对普通修士而言，小天劫的神雷数量大概是九到九十九道。但陆灵秋上次渡劫时，却先后被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神雷狂劈，差点灰飞烟灭！

    这种数量，几乎与半神飞升时才会经历的“大天劫”雷数相同！！所以这次，为了保险起见，花铃认为，自己有必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对着空气问道：

    “你能帮我定位这些杂碎的位置么？”

    “当然可以。怎么，难道你要……”

    凭依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出门？”

    “嗯。”

    “！可是你……”

    “比起连保护主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她们，果然，还是我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


------------

第一四四章 沙绫·小鸟（求订阅！）

    风花山，镜花宫。

    再次传送到风花渡口，呼吸着周遭香甜的空气，奚飞鸟的内心总算平静下来许多。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水莲姐说的果然没错，花铃姐她……绝对不能惹！”

    少女一边往竹林内部跑去，一边暗自琢磨。

    虽然身为三代灵使的她早已习惯了灵使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会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这次却与先前完全不同。

    “一定是情报有问题。”

    根据少女对她的粗略了解，能让她愤怒的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关于主人的事。而关于主人的事，很可能是威胁到了主人安全的事。

    “嗯……”

    左思右想下，她不禁对情报卷轴上的内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答案明显就在其中了。

    “我记得朱雀前辈并未说过‘情报使不可以看情报’……”

    她面露纠结之色地自我洗脑道：

    “嗯……绝对没问题的……我、我就看一眼！”

    少女鬼鬼祟祟地边走边将卷轴从裙袖里抽出，并以极快的手速将之展开了几秒又迅速闭合起来。

    “嘶——”

    当目光扫过几个关键词的一瞬，她的脸上猛然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不会吧！我……我再确认一下……”

    她又将卷轴打开。

    这次，胆子越来越肥的她逐字逐句地将里面的内容通读了下来，虽然有一段信息明显被抹除掉了，不过她依然能够从其它情报中分析出来，花铃为何愤怒。

    第一条内容是关于捕猎“天鹰苍岚”的消息，上面明确记载了苍岚的活动位置以及出没时间，并且提及了戮妖盟分舵已经在那附近布下了大量埋伏，可谓是万事俱备，只需要再调两个长老过去就必能将之拿下！

    这一条消息显然与主人无关，也并不会引起花铃的注意，不过在少女眼里却是非常紧迫的。

    苍岚是她儿时的玩伴，她虽将戮妖盟少主手刃并夺走了情报，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妖人会终止这项任务。一旦戮妖盟分舵再次派遣信使到达中州，他们就依然有继续派人进行捕猎的可能。

    “不行，我要跟主人说明情况，赶在那之前去救岚姐姐。”

    二女从小关系就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直接把苍岚带回到天山避难。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经过主人的同意才行。

    “岚姐姐天赋不错，人又漂亮，懂得的知识也多，想必……应该可以的吧……”

    少女心中有了定意，接着往下分析。

    第二条情报的内容是“风语筑北部暗线”提供的，上面写着：

    “数日前，极北一带天生异象、圣光巡天，此后，大雪山宗附近整个十里范围内被不知名结界笼罩，雪芙老祖及其门下长老弟子全部失踪，无一人逃出结界！”

    “这……”

    奚飞鸟目光一凝。

    显然，这条消息也与主人的安危无关，不过却跟与自己同期的三代灵使——白雪，有着密切联系。

    少女知道，大雪山宗是白雪的家，雪芙老祖则是她的亲生母亲。

    再怎么看，这也不是一条好消息。奚飞鸟决定还是避过白雪，直接将这条消息告诉主人、让他处理比较好。

    “嗯……”

    继续往下看，第三条消息，就开始不对了。

    情报源自七国仙盟：

    “仙盟盟主华尘子发布，由于灵月派仗着身后势力打伤我盟仙使、无视修仙界规则，即日起，请全体超一流、一流门派的掌门人、话事人，于七日之内前往中州天琼楼一叙，共同商讨关于‘出兵讨伐修仙界最大的威胁——镜花宫’一事。”

    “哈？讨伐？镜花宫？？……修仙界的最大威胁？？？”

    之前在琉璃阁，奚飞鸟是听过秦诗音带回来的消息的，明明是天道门故意找茬、派风语筑恶人伙同仙盟的‘仙使’前来抢人，现在却是在贼喊捉贼召集联军……这般丑恶嘴脸，让她心中十分不爽，同时对人类修士的敌意更是加深了几分。

    “呼……他们真是对未知的力量一无所知。”

    奚飞鸟啧啧自语道：

    “灵月有水莲姐在，天山有花铃姐在，这里又有朱雀前辈和沙绫前辈在，元婴期以下修为的人类要想前来滋事的话，恐怕下场定然是……嗯？！”

    就在她认为仙盟这帮人的计划是自取灭亡之时，她看到了最后一条情报——

    隐门发布：

    “莫问老祖于前日对天苍各大未出世隐门寄出了‘天隐令’，召集所有隐门头目于西域天道门密谈，并请到星……”

    后面的内容被花铃抹掉了，不过不难看出，这一波征召，不简单。

    奚飞鸟知道，隐门头目，修为皆在化神期以上。而其门内传人和长老几乎全都是元婴起步的，战力十分强横。

    目前最坏的情况就是，如果天苍大陆上的几大隐门真的联合起来清剿镜花宫，在主人尚未恢复修为的前提下，就算四位二代灵使共同出手，也很难抵挡他们的进攻。

    更何况，灵月那边不能没有人坐镇，天山和镜花宫也不能没有人坐镇，如此一来，在战力大大分散的实际状况下，只要对方获取了足够的情报，灵使们就很容易被逐个攻破，危险至极。

    “这可不妙啊……”

    奚飞鸟想清楚眼下的危局之后，立刻将卷轴一合，以更快的速度穿过竹林，往一线天的缝隙中遁去。

    ……

    盏茶的功夫过后，

    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土行洞府”门前。

    这里，是沙绫在镜花宫内部的家。她要先将花铃安排的事完成再去找主人。

    奚飞鸟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金瑜、水莲、炎夜和沙绫外，就连与自己同期的三代木灵守护——慕青，居然也拥有了自己的洞府，而且还离主人这么近！

    不禁心中有些羡慕和委屈，嘀咕道：

    “主人果然对慕青前辈很是偏爱……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洞府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

    “小鸟，你在，干什么。”

    “呀啊啊啊——！！”

    突兀的声音吓得少女猛一哆嗦，差点开出妖化形态。

    赶紧回过身一看，发现说话之人正是自己要找的沙绫前辈。不禁立刻后退几步，支吾道：“我我我……那个……花铃姐让我来……叫您……过去一趟……”

    “哦。”

    栗发幼女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刻的她，身着白褐色的精美短裙，光着如笋般小腿，焦茶色的瞳孔中平静无波。

    而在她小小的手心里，还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袖珍金字塔，正是陆灵秋给她新做的玩具——“小三角”。

    此物由至纯沙灵力制成，可拆分组装、放大收缩，没有任何其它功能，也不能用来作为武器，仅仅是主人口中的“积木玩具”罢了。

    但这对沙绫而言，与至宝无异。

    她决定永远把它带在身边。

    这些天里，陆灵秋每天白天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她玩，并且教她新的灵法，给她讲新的知识，很明显，是在对她进行着特殊的关爱。这种连续与主人的独处，让小沙绫最近的心情非常不错，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温和了一点。

    不过她也隐约知道，再过不久，主人就要闭关冲击渡劫期了。

    因为每天夜里，主人都会去慕青的洞府，进行“神秘的修炼”，而每当自己第二天再次与主人见面时，都能够很明显地发现，主人的修为比之昨日暴涨许多……

    虽然慕青的洞府距离自己很近，且没什么阵法隔断，但她并未选择将神识探入其中去窥视二人的“修炼细节”，毕竟这种有可能影响到主人心情的行为，她从来不做。

    对她来说，只要主人能偶尔陪陪自己、抱抱自己，她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请问……”

    奚飞鸟见她已经转身准备离去，赶紧抓住最后机会，踌躇地问道：

    “前辈，主人在洞府里面嘛？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去汇报……”

    少女不敢直接进入圣灵洞府，一是没进去过，怕不礼貌；二是不确定主人是否在这里，怕扑个空，所以决定还是问问沙绫比较好。

    “嗯，他在，听琴。”

    沙绫将走之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奚飞鸟。

    这是主人最近养成的新习惯：每日午时，都会与新来的人类灵使通过音律来对话。偶尔，还会和她进行合奏。

    不难看出，那名女子在短短几日里就已经通过了试炼并博得了主人的信任，甚至还直接住在了里面。这不禁让小沙绫在内心中羡慕不已——

    果然人类和人类之间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吗，要是我也可以……

    “算了。”

    某个不理智的想法刚刚萌生之后，就被她自己冷静地打断并扼杀在心底了。

    “主人已经对我很好了，不能得寸进尺。”

    她如是想道。

    奚飞鸟得到了她刚刚给的答案，连忙道了谢：

    “哦哦，那好，多谢前辈。”

    沙绫也从“不正确”的幻想中回过了神，轻轻点头道：

    “嗯。那我，先走了。”

    “好的！”

    很快，沙绫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少女的视线当中。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奚飞鸟恍惚了片刻。

    这是她第一次与沙绫单独接触。

    与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她以为身为暗杀使的沙绫会如灵使长那般可怕，毕竟两个人都会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然而真正交流下来她却发现，沙绫并不排斥她人。甚至，还会很有耐心地解答自己的全部问题……

    安静、强大、礼貌，且从不会给主人带来任何困扰……

    在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可爱外形下，奚飞鸟觉得，似乎，就连她身上有剧毒这件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呢。

    “看来主人喜欢沙绫前辈不是没有原因的。”

    奚飞鸟摇了摇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从青色灵戒中摸出了一张传音符，对着上面低语了几句，最终将之投进了圣灵洞府。

    ……

    洞府内部。

    琴音缭绕，茶香弥漫。

    陆灵秋正一脸陶醉地沉浸于身旁女子的演奏当中，不能自拔。

    此刻，他躺在卧室中的摇椅上，左手半握着灵玉茶杯，右手捏着一本翻开的册子，边品茶、边听曲、边看书，生活简直多姿多彩，仿佛活在梦里。

    秦诗音的到来直接打破了他原本的“每次花神祭过后，需要自闭几天平复心情”的习惯……

    原本他打算在镜花天域的第二层给她安排个房间用来居住的，可自从最近发现了她身上的某些“别人无法取代的功能”之后，就有些舍不得了。

    “实在太好了啊……”

    耳朵都快怀孕的他啜了一小口“炒花飘雪”，喃喃自语道。

    一侧，秦诗音余光瞟见自家主人这副享受的样子，不禁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嫣然。

    琴台，是陆灵秋自用的专属琴台；琴，亦不是自己的“寒泉漱石琴”，而是主人的“月明沧海琴”。

    弹着他最为宝贝的古琴，看着他被自己用弦音征服的模样，秦诗音将某种快感很好地隐藏在了心底。

    经过三日的相处，她发现，陆灵秋与她之前自己脑补出的“那种形象”完全不同，她本以为签订契约之后，主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为此，她甚至早已做好了失去清白的心理准备，然而……

    他却只是听曲。

    嗯，连续三天，起床的时候要听曲，午睡的时候要听曲，修炼完毕后、入眠的时候也要听曲……

    甚至还极其正经地特意规定了三种时间需要演奏的曲风……比如“早上的要轻柔、午间的要舒缓，晚上的要静谧……”等。

    不仅如此，他还给这些曲子取了名字——

    叫什么“早安曲”、“黄昏曲”、“安眠曲”……

    “可恶，难道我的身体竟比不上琴技更有吸引力吗？”

    这种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忧愁的现象让秦诗音的心里产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不过问题不大，至少他已经兑现了之前的第一个承诺——

    创作出新的“空灵法”秘籍给她使用。

    “诗音啊，《残月秋霜》练得怎么样了？”

    曲毕，陆灵秋将茶杯放至左手边置物台上，舒服地侧过身来问了句。

    “已经初窥门径了，主人。”她柔声答道。

    “好，若有何不懂，可以随时问我。不久后，我就要去尝试突破下一个境界了，可能会离开一些时日。”

    “嗯，好的。”秦诗音将琴一收，起身轻盈施礼。

    看着她这般令人赏心悦目的样子，陆灵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残月秋霜》是他总结了自身多年来在音律一道上的灵感经验，根据秦诗音个人情况，在数日内创下的、专属于她的天阶功法。

    此法内含琴曲十八首，皆为旷古绝作，每一首都可以成为“音杀术”的辅助手段，能够大幅度提升其威力，可谓是现阶段最适合秦诗音使用的天阶功法。

    有了这个，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想必她在不久之后，就能进入下个境界。

    “行。那我出去办点事。”

    就在陆灵秋准备起身去外面看望下炎夜的时候，一道传音符从洞口飞了进来。

    “嗯？”他眉头一皱，将之摄入手中。

    “原来是飞鸟啊。”

    简单阅读了一下符上内容之后，他微微一笑，他将神识扫向府外，并以远程传音术对着静立于洞府门口的黑长直少女温和道：

    “进来吧，飞鸟。过会儿我将‘幻彩灵鹤’的制作方法交给你，以后你就可以通过灵鹤直接联系我了。”

    “嗯嗯！好的主人！那我来啦！”

    再次听到主人的声音，少女实在太过激动。

    所以话音刚落，就见她的身影直接穿破虚空遁入到房间之内，并在秦诗音迷惑的目光当中，伴随着“呯——！”地一声，精确且用力地撞进了主人的怀里。

    ……


------------

第一四五章 交接·过后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

    茶杯打翻在地、摇椅也向一侧歪去……

    奚飞鸟成功地再次骑到了主人的身上。

    “飞鸟，我说过在洞府内……不要轻易使用穿墙的神通！”

    “啊我……只是太想见到主人了……一不小心就……”

    少女一脸茫然地跨坐在陆灵秋腰间，小鸡啄米似的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你倒是快起来啊！！”

    “啊……是哦！好的主人！”

    她看似手忙脚乱的撑着陆灵秋的胸膛，慢悠悠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小手还伸到他衣领里帮他揉了几下。

    几息后，陆灵秋起身将椅子扶正，二人一起弯下腰收拾地上的残局。

    秦诗音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他们俩。

    眼前这位娇俏灵动的风灵使她是见过一面的，这几天里，陆灵秋也将镜花宫内各个灵使的基本情况跟她简述过。

    她知道，除了自己和白雪之外，其余所有灵使，全都不是人类。而眼前的少女，更是完全不弱于自己的妖族天才。

    空间之力、风灵根、百年内化形……长相又如此甜美可爱，身材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双腿修长笔直、没有一丝赘余……

    借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功夫，秦诗音仔细打量了一下，最终暗暗确认：果然是那种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很不简单的类型。

    转念一想也是，以主人的眼光，所收的灵使自然是一个比一个优秀的，在她们的围绕下，要想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她首次产生出和白雪等人一样的危机感。不过还好，只要自己对主人没有多余的想法，问题就不大。

    短暂的插曲过后，待得陆灵秋重新坐回到摇椅上，奚飞鸟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哇，主人，这位……漂亮姐姐，已经住在这儿了吗？”

    少女目光扫了眼秦诗音，随口问出了致命问题。

    “嗯是……呃，不。”陆灵秋身经百战，立即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轻咳了一声之后改言道：

    “之前那次天色已晚，就安排诗音住在隔壁房里了。正巧最近有些功法上的问题需要帮她解决，等处理好之后我就在孤城里给她安排专属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呀。”

    奚飞鸟面露了然之色，似是不经意地瞟了眼她。却见她只是面带浅笑、并不言语。对于主人的说法，也没有去否认。

    事实上，这些天里，陆灵秋一直都是夜不归宿的状态，每天早上才会回来在摇椅上补会儿觉、等待沙绫的到来。

    至于他自己的床，则是直接安排给了秦诗音使用。

    但这种事当然不能说出去，一旦奚飞鸟不小心把情况告诉了慕青或者夏怜星她们，再不小心被花铃知道了的话……

    那就彻底凉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在刀尖上游走。”陆灵秋心中暗下定意：为了以防万一，今日之后要立刻处理好她的居所问题。

    “嗯，她已经通过了灵使试炼，以后就是你的姐妹了。”

    他转移话题道：

    “所以，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听到“任务”二字，奚飞鸟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来捉奸的，而是来汇报情况的……

    遂赶紧将卷轴拿出，递向主人道：“做好啦，这是情报。”

    “哦？不错啊。”

    见他满意地接过卷轴，少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主人，这次行动，我顺便为兄长报了仇。”

    “嗯？”陆灵秋闻言一愣。

    “你是指……”

    “我把戮妖盟的少主，‘净化’掉了。”

    奚飞鸟认真道。

    “净化……”

    听到这个词，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家的风灵使，在抢夺情报的同时，还目标明确地杀了人。

    根据曾经小夜带回来的情报，他知道，戮妖盟少主的修为应该是元婴期以上的，所以，奚飞鸟不但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同阶修士，甚至还完美地达成了原计划几十年后才能去执行的复仇任务。

    显然，这绝对是跟小夜取过经了的。

    “飞鸟，没受伤吧？”

    相比超额完成的任务，他更在意的是少女有没有遇到危险。

    “没有哦，主人。”奚飞鸟心里一暖，对着他笑了笑。

    陆灵秋重新观察了一下，见她身上的灵使制服裙完好无缺、没有任何血迹和破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比我预想得要棒很多。”他毫不吝啬地夸了句。

    关于这次任务，他的本意是想让她借此机会历练历练、熟悉一下做任务的流程。具体的操作其实很简单——仅需通过炎夜事先布下的“千瞳幻术”来定位戮妖盟信使的动向，再进行核心情报的抢夺即可。

    至于杀人灭口，并非强制性要求。

    然而她不但把情报顺利地夺了回来，还把敌对阵营的少主弄死了……可以说首次任务就完美继承了炎夜的行事风格。

    “那……”

    就在他正准备将卷轴打开浏览一下里面内容时，却见少女嘿嘿一笑，然后毫不避讳地把身体凑了过来……

    “呃……飞鸟？”

    “主人，我要奖励。”

    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陆灵秋猛然想起自己定下的新规矩——每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索要一次奖励。

    “啊——对。”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以及秦诗音异样的眼神当中，他如坐针毡地问道：“想要什么？”

    “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少女主动低下了头，身体前倾道：

    “怜星最喜欢的那个！”

    “呃……这个吗？”

    陆灵秋不确定地伸出手臂，揉了揉她的黑长直。

    “嗯嗯，主人，可以……再用力点吗。”

    奚飞鸟享受地闭上双眼，侧颜贴在了他的胸前。

    “……啊，行。”

    他单手半搂住少女的背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那散发着风铃草香的黑长直。

    虽然不知为何灵使们都喜欢这样的奖励，但既然自己说了，就一定要做到位。

    “嘿嘿，主人真好。”

    轻柔而满足的呢喃传到耳畔，陆灵秋一边摸摸头一边不断给自己洗脑：只是奖励而已、只是奖励而已……

    嗅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熟悉温度，奚飞鸟终于如愿以偿地地索取完自己的奖励，在再次赖在主人身上小半刻后，心满意足地站到了一侧。

    本来还想再得寸进尺些的，不过当她余光看到从始至终都在默默注视着这边的秦诗音时……就决定暂且先“放过”主人，等以后没其她人时再说。

    ——

    承诺兑现完毕后，陆灵秋也终于将卷轴展开，开始检查飞鸟首次任务的成果。

    然而随着数条消息映入眼帘，他的脸色蓦然一变。

    “苍鹰族……大雪山……中州会议？”

    除却那道明显被抹除过的情报外，站在他的角度，最关心的并非是隐门、仙盟联合其他势力预谋攻打镜花宫这件事，反而是大雪山宗前些日发生的异象。

    事关自家灵使，此事让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根据他脑中残破的记忆，他知道，在北极以北，有着一片名为“万妖海”的区域。

    “万妖海”并非海域，而是一片充斥着大量雪生妖兽的荒地。

    由于人类修士常年霸占着七国一州、镇守着西域南疆、北极东海等要地，导致最初均匀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妖兽们几乎全都被驱逐到了环境最为恶劣的大陆之外。

    不仅如此，在内陆，只要有妖兽出没，其中弱一些的必会成为各大门派弟子历练斩杀的对象；强一些的则会被戮妖盟、妙仙阁这种组织盯上，下场依旧好不到哪去。

    这就导致很多开了智的妖兽明知边缘极地环境恶劣，也不惜为了生存而选择从内陆逃亡，前往北极、远离人群。久而久之，极地就成为了妖兽汇聚之地。

    但近些年来，这种情况出现了变化。

    不知从何时开始，北极以北的那些妖兽，在高阶存在的带领下聚在了一起，并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冲击一次大雪山宗，好像在进行着反向的逃窜。

    随着时间的流逝，妖兽们攻击人类修士的频率越来越高、妖兽团体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甚至到后来出现了被称作“妖潮”的妖兽联军。

    很明显，万妖海那边出了问题——要么是有顶级的妖欲图推翻人类霸权，要么就是它们遇到了比人类更为可怕的、威胁到了它们生命的东西。

    无论哪种情况，对大雪山宗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陆灵秋知道，雪芙老祖虽然身为天苍第一元婴修士，但一旦妖潮中出现蕴神期天妖，她和她的门人将毫无抵抗之力，甚至会有陨落的风险。

    这次的异象，显然是和妖潮有关。若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么白雪她面对的将会是失去唯一亲人的痛苦……并且，这会让她与妖族之间产生一层血仇关系，甚至会痛恨身边这些妖修姐妹。

    “唉。”

    感受到事情的不妙，陆灵秋轻叹一声，眉头紧锁在一起。

    “主人……”

    奚飞鸟小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嗯……”

    陆灵秋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

    “飞鸟，情报上的内容，你看过了吧？”

    “是的，主人。”她实话实说。

    “大雪山宗那边的事情，我想再让你去调查一下。不过我担心……”

    他面露纠结之色。

    与刺探戮妖盟不同，虽然凭借少女的身法要想躲过同阶修士的攻击可谓是轻而易举，但若那边真的出现了蕴神期以上的天妖……就依然有风险存在。

    自打经历过西海那次事件以后，陆灵秋就下定决心避免做出一切不稳妥的决策。

    而这件，相对来说，就属于极其不稳的一类。

    仿佛读懂了主人的意思，只见奚飞鸟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道：

    “安心啦，主人。我会完成任务的。”

    陆灵秋闻言一怔。

    再次看向少女之时，他发现，她的眼中满是认真，并充满了承诺的意味。

    “不知不觉间，飞鸟也已经成熟了不少啊。”

    陆灵秋心中暗叹，嘱咐道：

    “那好，这次仅需要确认大雪山宗宗主的安全情况、以及查清楚结界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即可，如果到那之后发现有高阶妖修存在，千万不要深入，直接回来就好。”

    “好的，主人。”奚飞鸟点头。

    “嗯，我这就将‘幻彩灵鹤’的制作方法告诉你。对了，诗音，你也来听一下。”陆灵秋示意了一下坐在房间角落里的秦诗音。

    “是。”

    她起身走向主人的方向。

    从奚飞鸟进入房间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她和主人之间的互动。

    通过谈话，秦诗音能够判断出，这位风灵使对主人的态度并非寻常主仆之间那么普通。乍一看，她是来汇报任务的；但若仔细瞧，就不难发现，她在抓住一切机会贴近主人，想得到他更多的宠爱。

    秦诗音不禁由此心生疑问：其她灵使也会是这样吗？

    蓝师姐她，也会如此吗？

    难道主人……真的那么有魅力吗？

    嗯，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迷住的。虽然他确实……

    未及多想，陆灵秋已经从黑忆戒当中取出一沓各色灵纸，开始做起了示范讲解：

    “幻彩灵鹤，是镜花宫灵使们进行远程联络的重要手段之一，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不同的灵力。”

    “首先，要学会如何绘制‘远距离飞行’灵纹，其次，要将自身灵力注入进去。然后，录下要传达的内容，最后折成纸鹤的模样就好了，非常简单。”

    他将最重要的“灵纹绘制”的流程演示了一遍，二女一学就会，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

    随后，他又把一道花灵力注入到事先折好的纸鹤之上。很快，白色的灵纸在花灵力的浸润下变成了彩色，且灵动十足地漂浮了起来，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门外的准备。

    “哇——这么神奇！”

    奚飞鸟跃跃欲试地照猫画虎，折了个左右翅膀并不太对称的“缺陷纸鹤”，并将风灵力注入其中，还开玩笑般对着里面录了句“最喜欢主人了！”，然后，按流程将目标用神识写入进去。

    很快，纸鹤变成了青色，且在她的神念操控下，歪歪扭扭地悬了起来，目标明确地飞向陆灵秋。

    陆灵秋微微一笑，将之接在掌心，并夸了句：“不错哦，飞鸟。”

    随后将这只纸鹤收进了自己灵戒当中。

    “嘿嘿。”

    看到主人如此举动，奚飞鸟心里登时剧烈一跳！不过她表面上自是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小脸红扑扑地甜甜笑着，偏过头去品味着某种幸福的余韵。

    而另一边，秦诗音也已经成功折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只纸鹤——

    透明色的幻彩灵鹤。

    “呃……这……”

    陆灵秋震惊地发现，被诗音注入了空灵力之后的纸鹤，竟然变得无形无体，犹如获得了“隐形”神通一样！

    这不禁让他迅速举一反三地联想到，若以后自己也用转化过的空灵力进行信息传递，那么是否会让所有纸鹤都具备隐匿形体的功能呢？

    “……主人，我的…可以吗？”

    见他表情有些僵滞，秦诗音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嗯，可以，当然可以。诗音也很棒。”

    他通过神识将透明纸鹤摄入手中，端详了片刻，连连点头：“不愧是空灵力。”

    秦诗音微微一笑：“主人满意就好。”

    ……

    一炷香的时间匆匆而过，

    在二女彻底将幻彩灵鹤的制作方法学习完毕后，

    奚飞鸟把关于苍岚的事对陆灵秋讲了出来，并表示自己想要前往情报上所写地点救她。

    对于此事，陆灵秋的态度是支持的，但凡事都要有个轻重缓急。

    在他心里，飞鸟的儿时玩伴固然重要，不过白雪母亲的安危也同样重要，两件事若一定要分个高低，是很难为他的。

    所以他给出的解决办法是：

    “你安心去做北极任务就好，苍岚那边，我会安排小绫去的。”

    “诶？可是绫前辈她，被花铃姐叫出去了欸。”奚飞鸟面露疑惑。

    “你说什么？”

    “就在刚刚呀，花铃姐叫小绫前辈过去，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啦。”

    闻言，陆灵秋心中猛然一紧。

    就在此刻，一只银色的幻彩灵鹤飘入洞府——

    他第一时间将之摄入手中并展开。

    ————

    花铃：

    “主人，我要出去办些事情。这段时间，天山就交由绫儿来守护了。您安心突破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

第一四六章 捕获灵使

    “这……这可糟了啊……”

    陆灵秋捏着手里的纸鹤，喃喃不已。

    千年以上没离开过天山的花铃，在这个时间点，竟然“出门”了。

    虽然记忆里跟她有关的事情不甚清晰，每每问起她的身世，总是被以“主人无需知晓”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但他知道，花铃若是失起控来，问题的严重性要远远比天道门之类大得多。

    在这般复杂局面下，身为主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修为恢复至渡劫期，这样一旦真出现了大问题，他或许还有机会跟她好好谈谈——

    而不是被直接捆绑起来为所欲为。

    “飞鸟，你先去吧。苍鹰族那边，我临时安排小夜去救。时间紧迫，我也要立刻闭关为渡劫做准备了。”

    陆灵秋将卷轴一合，随后又从身旁拿出另一张纸鹤，迅速对着其低语了几句，并将之掷向洞府外部。

    “诶？主人，可是……金瑜前辈不在、朱雀前辈若是也去做任务的话……那您在这里突破岂不是很危险？！”

    奚飞鸟立刻反应过来，担忧地问了句。

    却听陆灵秋说道：

    “风花山一带鲜有人知，天山入口那边又有小绫坐镇，安全得很。

    至于六道万花大阵那里，等小夜离开之后，我会让慕青暂代几日。反正情报上的位置距离中州不是很远，以小夜的速度，半月之内必能返回的。”

    “哦哦，这样啊，那好！”

    确认了此事之后，少女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对着陆灵秋施了一礼，道：“主人，那我先走啦。”

    “路上小心。”

    “好的！”

    ——

    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当中，陆灵秋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走向门外。

    “诗音，我要去安排些事情，这段时间，你就在洞府内好好修炼吧。”他嘱咐了句。

    “是，主人。”

    ……

    ……

    西域，天道门。

    距离星隐门门主——卜天算当场暴毙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在莫问老祖和衣丰老怪的联手处理下，总算是暂且压住了在场众人的惊惧情绪，并在做好后续全部安排之后，将会议顺利进行到了尾声。

    对于卜天算的意外之死，两位话事人给出的解释是——“使用逆天神通时走火入魔所导致”。

    不过在场的头目们都不是傻子，之前卜老怪的魂魄被直接抽离的一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而那女子虚影，就更是令人捉摸不透了。

    最合理的解释是，卜老怪在施法过程中，被人杀了。

    然而若说天底之下有什么法术能隔空抽人灵魂的……就算让这帮化神期修士苦思冥想三天三夜，也决计不会有任何结果。

    毕竟，这样的至邪之术，已远远脱离了人类所能驾驭的范畴。

    唯有血煞教的教主牟老魔，此刻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表情有些阴翳，似是对此凶相有些许眉目的样子。

    “好了，各位。今日卜道友之死实属意外，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镜花宫的存在果真是天地不容，仅是窥其一角便落得如此下场！！所以，我等定要齐心协力，彻底将之根除，以保人类香火能够继续延续下去，这也对各位自家的门派传承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莫问老祖的总结发言很好地将一切责任全部归结在了镜花宫身上，隐门头目们心清目明，但面上只能纷纷点头称是。

    “嗯，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进行——”

    衣丰老怪补充了一句，并将目光挨个望向众人，安排道：

    “裴道友，去太华山解决金灵守护。”

    裴正道：“嗯。”

    “华道友、何道友，你二人与洪盟主联手去灵月派解决水灵守护。”

    华尘子、何清：“好。”

    一侧的戮妖盟主——洪天元也点了点头。

    “牟教主，你率领其他人前往中州设局埋伏，我已安排好正道联盟的人对镜花宫发送了关于‘庆贺新隐门出世’的宴会邀请信。镜花宫作为主角，并不知我等的计划，是断无理由推却的。”

    衣丰老怪眯起小眼，阴声道。

    “呵呵，可卜道友不是在临走前算出了，那陆灵秋陆宫主，最近正要闭关突破么？”牟老魔反问道。

    “嗯。虽然他本人不一定能来，但只要他派了其她灵使参加，你就立刻将她们一网打尽！只要能削弱镜花宫的实力，对我等修士联军来说，总是好的。”

    衣丰老怪捋了捋胡须，仿佛早已将一切可能性算在掌中。

    “这倒是可以。”牟老魔没再多说。

    “好。至于我与莫问道友，则会共同去那天山孤城，解决镇守在那里的最强灵使，并且联袂杀入镜花宫内部，趁着陆灵秋突破，取他的命！”

    说到此处，黑脸老者身周突然散发出一股凌厉杀意！

    “稍后，莫道友会把所有灵使的详细资料刻印在卷轴里，人手一份。至于卜道友的仇，我二人自会替他报的。”

    一时间，在他那凝如实质般的灵压笼罩下，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了小半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未插话的乱海阁阁主才突然谨慎地问了句：

    “衣前辈，莫前辈，不是汪某置疑您二位的实力，只是根据之前的情报可知，‘天山’那里以及‘镜花宫’内部，应该还有着土灵守护和火灵守护两位灵使镇守……若您二位与她们一对一，真的能够有胜算吗？”

    此人是一位浑身长满肌肉块儿的光头男子，虽然看上去人高马大，但从其脸上的严谨表情不难看出，他是比较擅长冷静分析的那一类人。

    “呵呵，汪阁主，这你放心。”

    衣丰闻言并不生气，只是耐心解释道：

    “我神农谷以及天道门的底蕴，拿出来对付几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那土灵守护是我等二人昔年的手下败将，我二人自是知道她的弱点。就算她如今突破至蕴神阶段，我也有把握将之再度拿下！至于火灵守护，虽然不知是何妖物，但一直坐镇风花山内部的存在，想必一定很弱吧。”

    莫问也点头赞同：

    “汪阁主无需担忧，做好自己的事即可。我与衣道友共事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他站起身来，与衣丰一样，将自身灵压悄然外放而出。

    化神期大圆满的灵场立刻让光头男子心头一凛，不得不接受道：

    “行吧，希望事实真如二位所言，一切顺利。”

    “好。还有人有问题吗？”

    莫问老祖环视众人一圈，场内鸦雀无声。

    他与衣丰老怪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最终宣布道：

    “既无异议，那么此次隐门会议就到此结束了。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离开之后应该怎么做了。

    我希望，在面对人类现今最大的威胁时，诸位能够拿出可以代表自家传承的全部底蕴去击败敌人！！

    我等，定要像太古年间的隐门六圣那般，不畏强敌、敢于讨伐神明所建之宫！一旦事成，其内宝物、灵法秘籍、极品妖兽材料之类，我等人均有份！！这次，拜托众位道友了！”

    “灵使清除计划，正式启动！！”

    ……


------------

第一四七章 买好康的

    翌日。西域，太华山。

    此地位于天苍大陆西南部，靠近魏国边境，距离西海和沙流之地不甚遥远，乃西域万山之祖。

    每隔十年，擅长使剑的人类修士们都会聚集于太华山顶，举行一次“论剑大会”，以在众人见证下，争夺那“天下第一剑圣”的美称。

    而在巍峨的东南西北中五峰之下，有一处凡人所开的坊市，从太华山最外围区域一直延向中峰山脚。

    此刻，两名容貌过于美丽诱人的女子停留在某家书铺的正门前，惹来了不少身后路人关注的目光。

    “猫猫，你说你身为一只修行之喵，非拉着我来这凡人的书店干什么？”

    其中一位金发萝莉十分不解地问道。

    她上身穿着轻薄的白色内衫、外面套着松松垮垮的铅色针织毛衣，腰间还斜挎着一个小熊包包；其下身则是穿着绀青色的短裙配薄黑裤袜，一走一动之间，可爱与性感兼具。

    而她身边站着的是一名猫耳少女，此女比她高一些，身着露背露肩款式的葡色精美裙装，一双笔直吸睛的美腿在透气感十足的黑色打底裤映衬下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正是连夜从中州赶来参加比赛的金瑜与夏怜星二女。

    一路上，在二女不断的深入交流下，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迅速攀升到了仿似认识多年的亲闺蜜那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夏怜星的性格本就可爱喜人，身体还香香软软的，外加最近又刻苦学习了不少“特殊手段”，小嘴仿似抹了蜜般，这不禁让金瑜在与她同行的第一天就欲罢不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掏出来送给她，可以说是直接被拿捏住了。

    而在夏怜星心里，金瑜前辈身为二代灵使中最早加入镜花宫的一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最了解主人的那个，所以她对她也很是崇敬。这一路上，关于主人的问题，少女至少问了上百个……

    看着夏怜星已然等不及要进去的模样，金瑜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参加完比赛、以迅雷之速夺得头筹之后立马走人的，毕竟主人即将渡劫，身为“大守护使”的自己理应全程护法才对。

    然而在途径此地之后，猫猫头突然产生了要进去看看的想法，考虑到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她就同意了。只是不知，凡人的书店到底有啥可逛的，要去也得去高阶修仙者开的那种地方才对呀。

    “呐，瑜姐姐，这你就不知道啦。其实，尘俗间也有很多宝贵的‘知识’，是与修行之人共通的。甚至……在某些领域里，苦修之士都不见得能比凡人懂得更多呢。”

    却见夏怜星迫不及待地走入门槛，石榴石色的猫瞳里满是对于“知识”的好奇和渴望之色。

    金瑜：“？”

    不懂。

    不过猫猫开心就好。

    她一脸狐疑地跟了进去。

    这家书铺开在小巷的右手边。

    此地作为魏国景点之一，平日里游客众多，不过每到十年一度的“论剑大会”来临之际，这里的凡人们就都知道山顶会有仙人斗法。故此期间很多店铺都选择闭门谢客，只有少量店铺会继续开放，而在这种店铺中，客人也不会很多。

    一进店门，空旷冷清的感觉就扑面而来——

    只见坐在吧台前看店的胖掌柜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鼾声伴随着节奏一起一伏；四大长排木质书架间，薄厚不一的凡间书籍分门别类地摆在其上，或新或旧；厅堂之内无任何其他书客，地面上落满灰尘，显是久未打扫，腐味呛鼻。

    见没人迎接，金瑜不满地要清清嗓子表示贵客来临，但却被走在前面的夏怜星及时制止，嘘了一下，悄声道：

    “不要吵醒人家睡觉啦，我挑完几本书之后把灵石放在他桌子上，然后我们直接离开就好。”

    “哈啊？干嘛跟做贼似的……而且，凡人间的买卖，真的收灵石吗？”

    金瑜大惑不解地看了看她，不过在数息之后她就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怜星一定要来这种地方了……

    ——只见猫猫头丢下一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之后，就鬼鬼祟祟地窜进了标着“房中术”标签的大书架里侧……

    金瑜张了张小嘴，震惊地跟了过去，却见夏怜星的小手飞快地抓起几本书名很奇怪的小册子，以飞快的速度“刷刷刷”地从头翻到尾，过程中眼里一直散发出“哦——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我懂了！”的光芒……

    “我说怜星啊……”

    看着少女手中捧着的《春宫神法一百八十手》，金瑜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无情打断：

    “嘘——再等我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夏怜星头也不回地又从书架上抓了本《奇技‘音’巧》，仅是翻了翻目录，口中就喃喃不已：

    “噢噢噢噢——喔哇——！！这本好、这本好！”

    金瑜十分无语：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这些东西，没用的呀！”

    “嗯？！”

    听到此言，夏怜星不服气了，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这些是我以后早晚都会用到的、最有用的知识呀！”

    “呃……不、不不不。”

    金瑜晃了晃双马尾，并摆了摆手，道出了自己的观点：

    “这些都是纸上谈兵的东西，不行的。我认为，还是直接通过实践来学习比较靠谱。”

    “诶？！！金瑜姐，你……”

    金发萝莉语出惊人，夏怜星脑中飞转，猜测道：她该不会……该不会……已经……

    “咳，”

    见她愣在原地，金瑜得意道：

    “嘿嘿，猫猫啊，你在我面前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姐直说了嗷，你这些套路，是不是打算着有朝一日，用在主人身上呀？”

    “啊？！我……我没有！”夏怜星神色慌乱，手上的几本册子中有一本没拿住，直接掉落在地。

    这一本倒不是“房中术”系列的书籍，而是她刚刚在书架上发现的被错误归类的一本言情，名为——《主仆之爱》。

    “……快说实话。”

    金瑜简直没眼看下去了，催促道：

    “喜欢主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如说，不喜欢主人的灵使，才不是合格的灵使吧？”

    “诶……！”

    听到这话，夏怜星终于红着脸承认了：

    “……嗯。”

    “哈哈！我就说嘛！你来的时候三句半不离主人，跟我以前一模一样的！我跟你讲啊，这种事情，姐姐最有经验了。只要你……”

    金瑜拉着夏怜星柔滑的手臂走向店铺外，路过掌柜吧台时，将一大锭金子凭空变出，咣当一声砸在了胖掌柜的脸旁——

    随后在掌柜的一脸懵逼地清醒过来并在见到金子之后发出“握次奥！金咂！”的惊叹声中，拽着少女走出店门，继续道：

    “只要你先下手为强，无论用什么方法，在他无法阻止、不能反抗的时候，抢在其她姐妹之前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嘿嘿……后面的事，你懂得。”

    夏怜星：“？！！金瑜姐姐，你为何如此熟练啊？！难道你真的已经……！”

    金瑜：“别问。走走走，比赛去啦。”

    ……


------------

第一四八章 那种猫猫

    片刻后，太华山顶，论剑台。

    这里位于太华五峰里的中峰顶端，当金瑜带着夏怜星直接御空而上、来到这片方形的竞技场正中央之时，场内顿时响起了不少修士的惊呼之声：

    “居然是她！”

    “她今年怎么又来了！！”

    “道友为何如此惊奇……？你说的‘她’……是哪个啊？”

    “嗐！这你都不知道？！就上届的冠军啊！那个金发女剑圣！！”

    “我去？！就那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咱们修仙之辈怎能以貌取人？嘘，我跟你讲，这位前辈或许已经上千岁了也说不定！她一剑能把你人都砍没！……”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再感受着那些人类修士投来的敬畏目光，夏怜星立刻反应过来，睁大了猫瞳在金发萝莉耳边惊问道：

    “哇！金瑜姐，你是上届的冠军吗？！”

    闻言，金瑜“嗨呀”一声，摆了摆小手，一脸得意地“谦虚”道：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好厉害呀！我就知道金瑜姐姐最棒了！”夏怜星很懂的夸了句。

    “哈哈，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虽然她拿第一天经地义，不过萝莉心里还是很吃这一套的。只见她亲昵地挽起猫猫头娇软的玉臂，走向剑台观众席的方向。

    此处平台横竖约有数百丈，面积约是镜花宫幻花界的一半大小。在方台外围有石柱和锁链作为边界相互连接着，出口处则设立了两排石墩座位，用于给前来参赛的剑修们提供暂歇之处。

    由于二女的容貌本就不一般，再加上金瑜身为夺得过“剑圣”称号的首届冠军，她二人刚一落座，身边就有一大堆剑修围拢而来——

    “在下南离藏剑门二代弟子于秋，见过剑圣前辈！”

    “晚辈是东海乱剑宫真传弟子黄怿，初次见面，敢问仙子芳名是……？”

    “噫……”

    在场剑修几乎都是男人，见如此多修为高深的异性围向这边，全是些令人不舒服的味道不说，目光还灼灼无礼……有些社恐的夏怜星不禁捏紧了金瑜的衣袖、躲在了她身后，神态中明显有些抗拒。

    金瑜立刻意会。

    她嘻嘻一笑，将“雷狱神剑”从小熊包包内召唤而出，在“轰隆”一声巨响中瞬间将之直插进身前地面，只见那看似坚硬的山石板竟如泥土般被贯透！这一举动吓得那些剑修纷纷身形暴退！

    “前辈，您这是何意？！”正待那几人目露骇然地再度看过来之时，却听金发萝莉笑着说道：

    “给你们三息时间从我身边滚远，我不希望周围十米内有生命存在。各位的丑颜吓到我妹妹了，懂？”

    “这……”

    听到如此狂傲发言，刚刚的几名剑修脸上一懵，随后很快各退了一步。

    几人虽然心带怒意，却也不好发作。毕竟他们知道，能在一群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修士的激烈竞争中夺得“剑圣”名头的存在，定是不好惹的。

    这时，一位面相和善的绿袍男子赶紧过来打了个圆场：

    “哎哟，金前辈莫要生气，他们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此人是论剑大会的主持人，来自长青剑派，名为冯树。

    往年的比赛当中，就是由这位隐门传人亲自主持、并作为见证者，来发放天苍大陆上唯一被大众承认的“剑圣”称号的。

    在高阶剑修们的圈子里，隐门“长青剑派”虽未出世，但其掌门人“天下第一剑”之名却是无人不晓。

    冯树是他的传人之一，金瑜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想在外面胡乱跟其它隐门结下仇怨，那会给主人带来麻烦。所以这点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夏怜星也是坐在她身后，猫瞳警惕地观察着周边，没有任何言语。

    “哈哈，那行，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抽签吧。”

    见场面有些尴尬，冯树赶紧打了个哈哈，大袖一挥，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纸盒子，对着剑台上众修说道:

    “各位！那么第二届‘天下第一剑道大会’，就即将开始了！”

    “好耶！”

    “好！！”

    “我早就等不及了！！！”

    “今年的剑圣之名，某势在必得。”……

    台下修士大约有六七十号人，并不算多，但能来到这儿的，几乎都是剑道狂热者，还是修为不低的那种。此时此刻，氛围组终于开始发挥出了他们应有的作用。

    夏怜星放眼望去，见除了大部分来自天南海北、服饰不一的人类剑修外，竟然还有好几个幻形之后乔装打扮了一番的妖修……

    “果然剑道无国界、无族类啊……”她小声感慨了句。

    “那当然啦。喜欢剑道的人多着呢。”

    金瑜嘻嘻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她提议道：

    “对了猫猫，待会儿你要不要也一起参加比赛、检验下自己的实力呀？我看你似乎也达到报名标准了嘛。”

    “啊？！那……那怎么行！我、我打不过他们的……”夏怜星一听，很慌。

    她虽然天赋惊人，修炼速度也十分恐怖，但却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跟外人动过手，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战斗经验！

    金瑜一看，立刻懂了，拍了拍她的香肩，老气横秋地劝导道：

    “我跟你讲啊，这个……经验呢，它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积累中，攒下来的。”

    “哈？？？”

    “嗯，就是说，你得多练习！否则的话，一旦主人让你做些什么，可你却从来没做过，那可怎么办？你说是吧？”

    “不是，金瑜姐，你在说什么呀……！”

    夏怜星一脸粉热，明显是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我在说战斗啊，战斗！”

    金瑜捏了捏她的脸颊，感受着美好的触感，继续劝诱道：

    “姐认为你可以参加金丹期那一组，绝对能拿第一的。”

    “可……可是……”

    “咳，”谈话间，不远处的主持人冯树清了清嗓子，已经开始宣布比赛流程：

    “今年的规矩和上届一样——先是抽签，然后两两捉对儿斗剑，各开护盾，点到为止，禁止恶意伤人。

    比试分两组，金丹期与金丹期一组、元婴期与元婴期一组，不得使用灵符、丹药、阵旗阵盘等辅助物品。武器只能使剑，嗯，几把都行。只要你会的话，用剑阵也可以。”

    “赛制采取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的模式，一共五场，先决出金丹期最强和元婴期最强。

    最后一场是二者对决，元婴修士不得使出超过金丹期大圆满级别的灵力值，要压制修为与金丹修士公平对决，胜者颁发‘二代剑圣’称号。嗯，基本就是这样了。大家有问题的问，没问题的就可以来抽签了。金丹期修士先来。”

    听到如此奇怪的赛程，夏怜星轻“咦”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资格参加比赛。

    “走走走，快去抽个签儿！”

    金瑜立刻将她拽了起来，煽动道：

    “你可是被主人选中的喵！自信些！！”

    “啊啊……那……那好吧。”

    少女捱不过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然后在众男修关注的目光当中，抽了个“一号”出来……

    “怎么回事……？！”

    “哈哈，您是金前辈的朋友吧？想必一定也很强吧！恭喜啊！这个一号呢，就是待会儿要第一个出场的意思……”

    捧着纸盒子的冯树笑容满面地看着一脸丧气的夏怜星，恭贺道。

    “……”

    夏怜星并未说话，只是勉强地牵了牵嘴角，随后捏着纸条迅速离去，回到了金瑜的身旁。

    看到了少女手上的序号，金瑜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个不停：

    “行啊，宝贝，开门儿红~！”

    “都怪你……非要逼我去……这下好了，更紧张了呜呜。”

    少女垮起个小脸，满是参加比赛前的怯场神色，看着她这般可可怜怜的模样，金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小手揉着她的猫猫头安慰道：

    “乖嘛乖嘛，如果打不过了的话，认输就可以。我也会在一旁看着，不会让你受伤的！”

    “呜……那、那好吧。”

    仿佛心里踏实了一些，夏怜星的身体不再那么颤抖了。

    片刻之后，金瑜也抽到了自己的序号，是元婴组最后一个登场。

    由于上届在比试过程中她一直通过“金灵归隐术”将自身修为压低了几个境界，灵压给人的感觉和人类元婴期修士一般无二，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所以大家只是把她当成某位老祖或是老祖的后人了，参加元婴组比赛倒也合情合理。

    盏茶的功夫过后，比赛正式开始。众人各自归位，主持人冯树站在剑台正中央，宣布第一场比赛登场的选手：

    “金丹期第一组！！藏剑门于秋！！对阵——呃……不愿透露门派及名字的，夏仙子！！”

    与金瑜一样，出门在外，她并不打算将自家的情况告诉任何外人，所以只将姓氏登记在了名册上，不过这却引起了其他剑修的不满——

    “咋回事？门派有啥不能报的？咱们这么多隐门中人都自报家门了，真是的，矫情。”

    “就是就是！”

    “嗐，这位兄台还是小点声为妙，你没看她是跟金前辈一起来的吗？很可能她们的师承是同一脉！”

    “哦——！有道理！！”……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搞得夏怜星心中更加紧张了。以前在灵月她都是一个人专门挑后半夜没人时去练剑，就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如今站在剑台正中央，实在是有些浑身不适。

    只见她从储物袋中将自己的紫鞘灵剑拿出，握在左手手心。然后当目光扫过台下之时，正好看到金瑜在为自己打气：

    “猫猫加油！猫猫~能赢！猫猫~最可爱！！”

    夏怜星：“……”

    她有种冲下去用什么东西把萝莉的嘴塞住并且灌满的冲动，然而对手已经走上台并且放下狠话了：

    “呵呵，这位……呃，夏仙子。本人于秋，师承藏剑门。稍后，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流就手下留情的，还请仙子做好心理准备了！”

    名为于秋的剑门男弟子神色倨傲地抱剑而立，他身着大红色道袍，身周剑意十足，脸上则是一副欲要辣手摧花的表情。

    夏怜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将手中灵剑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重新拿好，并且将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缓缓地握向左手中的剑柄。

    一侧的裁判冯树后退数步，提醒道：

    “为免伤及肉身，二位可以将护体术施展开来了，再次重申一句，比赛点到为止，谁的护罩破了，就算谁输了！切记、切记！”

    “嗯，知道了！”

    于秋点了点头，将怀中飞剑一拔，剑尖指向夏怜星，大喝一声，道：

    “藏剑式·剑盾凝！”

    只见那泛着寒光的飞剑剑身一亮，“铮——”地一声，他的身周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罩！显然是剑诀所化。

    在修仙界中，修士除了可以使用五行属性的护体术外，剑诀、禅法、符箓等其他手段依然可以在身周形成护盾，以对自身提供最基本的防御保障。

    然而对面的夏怜星却并无要凝结什么护罩的意思……

    于秋眉头一皱，没有出手，只是比较有原则地提醒了句：

    “夏仙子，你得先凝结护罩，我才能出剑，不然，你肯会受伤的。我藏剑门的剑法杀人于无形，若是……”

    “不用。”

    不等他说完，只见夏怜星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极为认真地反问道：“你好了么？”

    于秋一愣：“啊？！”

    “好了我就要上了。”

    从剑握在手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的气场就瞬间变了，哪还有半点儿之前的紧张模样。

    “？！！”

    少女话音刚落，一时间，某种可怖的剑意如阴雷般霎然间笼罩全场！如此景象不禁让台下所有人都汗毛一立！坐在座位上的金瑜也是瞳孔一缩，心中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于秋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使出自己最强的招数——

    “藏剑式·十方剑雨！！”

    只见他手中利刃随着这招地阶剑诀的使出，眨眼之间以一化十，并在下一息从不同角度同时扎向少女所在的位置！！

    而就在这些剑尖即将触及到少女并未开着护盾的身体之时，夏怜星动了。

    “影灵法·雷剑杀。”

    就在心中的灵法剑诀默念完毕的那一瞬——

    滋啦——！！！

    霎时间，众人根本没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恍惚中同时听到了两声拔剑和收鞘的声音，然后就看到，那藏剑门的男弟子——于秋，身上的护罩、连带着他那把品相明显不低的飞剑，在一刹那间，寸寸碎裂。

    电光闪烁，他满面惊恐地呆立在原地，而其身上，也被紫色的电灵力麻痹得僵直住、根本无法移动半步，只见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对着身后喃喃不已：

    “多……多谢……仙子……不杀……之恩……”

    此刻，那道紫色倩影，已如什么都未发生过似的，华丽地一转身，带着一脸的“好险好险”和“差点就输啦”的后怕之色，走向了坐在台下早已说不出话的金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