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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序章

    序幕

    四方幽静，极难胜地古殿内室中，一连串古币与龟甲的撞击声蓦然响起。连贯柔和的声响似在倾诉其主人的无尽忧思，而这份忧思则在一只光洁细长的手掌停下的一刻归于平静。

    “当真是无解么？”座上之人看着身前竖立于卦盘中的三枚古币，无奈叹道。此术名曰“六爻卜术”，以三枚古币放于火漆龟甲之中，双手紧扣，思其所测之事，合掌摇晃后放于卦盘之中，掷六次而成卦。但这六次的结果，皆是古币竖立，呈六爻卜术中禁忌之象——离心向天不可测。

    座上之人放下手中火漆龟甲，刚一离手，那只龟甲就似受到不可承受之力，自一道细纹开始不断延伸开裂，最终竟化作了片片飞灰。而桌上的卦盘也已遍布细纹，顷刻间碎裂崩开。唯独那三枚古币安静地竖立在那，无论是龟甲化灰还是卦盘崩碎，都对其没有任何影响，就像是在昭示着卦象的结局无法撼动一般。

    座上之人冷眸微凝，一股皇者威压自内室瞬间弥漫至整座古殿之中。殿中众人顿时为之一窒，脑海中尽皆涌现出一人身影：“极难胜皇！”

    内室之外分立二人觉内室异样，俯首作揖道：“师尊？”

    极难胜皇右手轻挥，内室石门应声而开，那道皇者威压也似潮水回流，收势而归。

    “进来吧。”极难胜皇略带疲倦地说道，方才的六爻卜术耗费了他颇多心神，想来若不是他以法力加持，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此次六爻卜术能否施展完全还当两说。

    室外二人闻声进入，见室内情景，不禁面色大讶。其中一人黑袍加身，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浓重的杀伐之气，此人正是极难胜皇座下大弟子霍灸，他直言道：“师尊，此番中央钧天联合东方苍天、西南朱天，以三君临地之姿欲灭我极难胜地，但我极难胜地又岂是易与之辈。天意若此，我们自当以力抗天。”

    王座之上，极难胜皇并未回他，而是看着另一个弟子道：“戌儿，你以为呢？”

    白袍之人苦笑回道：“若只是两大天君，我们尚有一战之力，但此次钧天君不知以何种代价请得另外两大天君。唉，三君临地，我们根本没有应对之法。若不是有必胜之心，钧天君也不会有恃无恐地放出一月之期。”

    霍灸闻言冷声道：“依安师弟之言，我们是否在此引颈就戮即可？”

    “师兄，师弟只是就事论事，极难胜地只有师尊一人跨入道成境，你我二人在从圣境已停滞千年之久，此战我们绝无胜算。为今之计，只有……”白袍之人似不忍道，“只有布下血灵锁境阵，方有机会抵御这次三君临地之危。”

    听到血灵锁境阵，纵是霍灸亦难掩震惊之色，质问道：“安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安戌点头无奈道：“我明白，此阵乃是极难胜地自古传承下来的护境大阵，但此阵需在极难胜地七十二处龙脉布下阵眼，更是要以这七十二处龙脉上数以百亿计的生灵为献祭。此乃保境护界之阵，亦是杀人诛心之阵！”

    霍灸还欲言辞，极难胜皇阻止道：“罢了，想我郗汲继任极难胜皇之位万余载，大小之战不计其数。最后竟要牺牲极难胜地的子民方可保一时安宁。你们先下去吧，为师想最后再测一次。”

    “师尊，岐山龟甲与星罗卦盘尽皆损毁，您如何再测？”安戌疑惑道。

    极难胜皇看向桌上三枚古币，三枚古币自行来到其身前，极难胜皇伸出双手道：“就以为师数万年修为，行梦逆因果之术，探此次极难胜地之危局。”

    “万万不可！”霍灸与安戌同时跪地劝道。

    安戌看着那三枚古币道：“我知师尊仁慈，不想以百亿计生灵为代价。但师尊也说过，您尚未参透‘迷仙引’之奥秘，这梦逆因果之术虽可逆推形成所要结果的条件，却极易迷失于其中。以师尊之修为，上次尚困在其中八百多年。恐怕……”

    极难胜皇打断道：“我意已决，退下吧。”说罢，一股劲风略过，跪在地上的霍灸和安戌已然出现在了内室之外，而内室的石门也应声关闭。

    霍灸与安戌互看一眼，霍灸道：“离大战之期还有二十余日，我要去其他九地一寻帮手。”虽知前途渺茫，三君临地，又有多少人愿意以卵击石，但霍灸还是想试试，哪怕有一丝助力，他都不想放过。

    安戌道：“以防不时之需，那七十二处龙脉阵眼，我亲自去布置。”

    霍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师兄弟二人抱拳分别，各自动身。

    内室之中，极难胜皇盘膝而坐，看着那三枚悬于身前的古币道：“来吧。”

    三枚古币中印有古朴文字的“迷”“仙”二枚古币分别从极难胜皇的左右手掌贯体而入，而最后一枚“引”字古币则由其眉心处缓缓进入。待“迷仙引”完全入体之后，极难胜皇双眼慢慢闭上，整个人仿佛沉沉睡去了。

    极难胜地，大战前日。

    霍灸与安戌各自回到极难胜殿，霍灸的左脸多出了两道爪形伤疤，而安戌那一身白衣更是有些破烂了。

    安戌问道：“师兄这是？”

    霍灸笑道：“途经离垢地遇到了几个不开眼的老家伙，打了一架。师弟你这是？”

    安戌回道：“那七十二处龙脉皆是极佳的修炼之地，其中更是有好几个道友占着，让他们迁出来着实费了不少力。”

    这师兄弟二人说的轻描淡写，可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但他们如今更在意的还是内室之中的师尊。

    “嗯？焰慧皇来了。”内室之中发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霍灸和安戌听出内室之中的声音并不是他们师尊，诧异向前道：“你是何人！”

    他们身后由霍灸请来的焰慧皇则是叹道：“郗汲兄，你这又是何苦。”

    听到焰慧皇对里面之人称之为郗汲兄，霍灸和安戌心中疑虑并未减少半分。

    石门开启，映入他们眼中的更像是一个迟暮的老者，原本漆黑的长发已是片片银丝，而那张饱满温润的脸也开始褶皱老去，唯有那一身皇者气势让众人确信这就是极难胜皇。

    “哈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反倒是极难胜皇自己笑了起来。

    霍灸强忍心中悲痛，喊道：“师尊！”

    极难胜皇抚慰道：“傻孩子，师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今后，要苦了你和安戌了。极难胜地需要你们来守护一段日子。”

    霍灸和安戌不懂其中之意，只听焰慧皇道：“你去了那里？”

    极难胜皇点了点头道：“嗯，原本可以不用这副样子的，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又耗费了几千年光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到极难胜皇再次强调一切都是值得的，焰慧皇摇了摇头道：“郗汲兄，你……”

    极难胜皇感激道：“焰慧皇，此次相助之情极难胜地会永远记得。但钧天君既能请动另外两大天君，此行结局已然注定。不过这些还只是其次，我有一事相求于焰慧皇。”

    焰慧皇道：“请说。”

    极难胜皇道：“我将不久于人世……”

    此言一出，不光是霍灸与安戌，就连焰慧皇脸色也是一变，他脑中闪过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出言道：“郗汲兄，你莫要执着！”

    “执着么？可若不是因为这份执着，我也不会是如今的极难胜皇。”极难胜皇知道焰慧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苦笑道，“想来我们那时候还都不是人皇天君，尚还是人们口中九天十地的旷世奇才，可为什么后面会越走越远，远到心镜成了恨我入骨的钧天君，远到刑逡成了与我敌对的离垢皇。哈哈，一定是我做人太失败。”

    焰慧皇冷哼一声道：“刑逡为人本就狭隘偏激，当初试炼之地之行若不是你一再相救，他现在恐怕尸骨都化成灰了。至于钧心境……”以焰慧皇如此直爽的性子也只有摇头一叹。

    霍灸安戌尚是首次听闻人皇天君间的恩怨，心中震惊不已。

    极难胜皇亦叹道：“缘起缘灭，一切皆缘。焰慧皇，望你在我走后能帮我传出一个消息。极难胜境三百年一开，一切从圣境以下之人皆可闯此秘境。凡能通过秘境者，不管是十地之人也好，九天之人也罢，可得吾之胜皇刀，成我郗汲之三弟子。赐吾毕生鸿蒙气运，尊极难胜皇！”

    “什么！”焰慧皇大惊道，“十地之人就算了，何以九天之人亦可！”

    极难胜皇坚定道：“你我皆知极难胜地本就是异数所在，所以我需要另一个异数来守护它！”

    焰慧皇转念一想，点头答应道：“好!”

    翌日初晨，天晴微风。

    晌午，风停云聚，三股肃杀之气自天际弥漫至整个极难胜地。

    极难胜皇自打坐中睁开双眼道：“来了。”其立身而起，负手望天，如一道长虹般飞驰而出。霍灸安戌当即跟上，身后一众极难胜地高手更是一应而出。

    天空之上，三大天君望着来人内心疑惑，位于中央的钧天君凝眉冷对道：“郗汲？”

    极难胜皇淡淡道：“好久不见。”

    见对方回应，钧天君内心疑惑不减反增，但今日杀局结果早已注定。钧天君力排心中疑惑道：“不管你为何弄成这副样子，今日你必死无疑。”

    极难胜皇笑道：“我今日确实必死无疑，但在临死之前，我要送三位一份礼物。”说罢，在三大天君莫名之时，“迷仙引”自极难胜皇手中一挥而出。三大天君万万没有想到极难胜皇会先发制人，待各自运功相抗时，三枚古币在他们面前径自停住，像是选择好了自己的主人一般。

    朱天君看清来物，惊颤道：“是当年试炼之地顶层至宝‘迷仙引’！”

    苍天君亦是眉头紧锁，他凝视着停留在身前的“迷”字古币，似在深思。

    唯有钧天君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过身前的“仙”字古币，握在手中，仿佛洞悉一切。见钧天君动手，朱天君立刻将身前的“引”字古币收下。苍

    天君看了二人一眼，又望向苍老的极难胜皇，他始终有一种被人请君入瓮的感觉。但现在别无他法，他只有收下这“迷”字古币，日后再论了。

    见三大天君收下“迷仙引”，极难胜皇笑了，畅快大笑：“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与人相谈，只听极难胜皇道：“答应你的两件事我做完了第一件。现在是第二件，你一定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要等到那个答案！这是你答应我的！”

    极难胜皇神情肃然，他看着身后众人，轻吐二字：“多谢！”

    说完，极难胜皇周身光芒暴涨，全身修为更是不断提升攀至巅峰。极难胜地七十二处龙脉受感而动，灵气喷薄激出，化作一道道灵泉气流直向极难胜皇飞来。

    极难胜皇这一系列举动让朱天君猛提法力戒备，暗骂道：“极难胜皇真是疯了，居然要自爆！”

    唯有钧天君与苍天君凝神而立，虽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他们知道这并非自爆，而是兵解之象。

    战场外的焰慧皇双目垂泪道：“郗汲兄！”

    霍灸安戌亦明白他们师尊为何会说自己必死了。极难胜皇以道成境修为兵解，元神化作无穷灵力抵去那百亿计生灵之献祭，甘愿以身死道消的代价力保极难胜地。

    极难胜皇的肉身难以承受地崩溃飞散，而庞大无匹的元神灵力成了此间另一个太阳。

    “阵——开！”极难胜皇元神之音响彻天地。七十二处龙脉灵力自极难胜皇元神穿透而过，带着其道成境修为分化而出，如一颗颗璀璨流星般分回极难胜地阵眼之处。一个以极难胜皇元神为中心扩散而出的金芒大阵轰然而出，原本还在天空之上的三大天君及身后势力被硬生生地向后隔开万里有余。

    “这金芒是鸿蒙之气！此阵也并非血灵锁境阵，而是传说中的道灵护境阵！”苍天君脸上首次显现惊讶之色。

    钧天君冷冷道：“道化鸿蒙，道化鸿蒙！居然看到了道成境之后的方向，就是不知郗汲是兵解之后才有的领悟，还是兵解之前。若是之后倒还好，可若是之前，那到底是什么让他甘愿以自身兵解守护这极难胜地。”

    朱天君擦了擦额头汗水，道：“这极难胜皇就是个疯子！还好先前我们拿到了‘迷仙引’，他也死了，此行结果倒是不错。”

    钧天君不置可否地看了看朱天君，转而向苍天君问道：“苍天君乃是阵法大家，不知此阵可维持多久？”

    苍天君闻言右手提掌，以自身七成法力挥掌而出。一掌重击在道灵护境阵上，大阵微微一颤，掌劲却似泥牛入海，片刻就化为无形。苍天君内心再叹：“好一个极难胜皇，好一个道灵护境阵。”

    苍天君回道：“如果以我三人之力日夜不停攻击，怕是需要数百年不止。若是待阵法自行消散，则需要万年有余。”

    钧天君皱眉道：“万年？”

    “确实如此。”苍天君顿了顿道，“不过还是另有他法的，现在的极难胜地堪称九天十地最佳的修炼之地。只要有人在极难胜地破境升修，此阵法的效用就会随之减弱。升的修为越高，效用减弱的速度就会越快。郗汲此举的目的，是想有一个新的极难胜皇出现。”

    钧天君心有不甘地看向极难胜地，正好与霍灸安戌目光相对。钧天君冷笑道：“你们几个就给我好好地缩在极难胜地，待我等再来之日，定是你极难胜地覆灭之时！”说完，三大天君及其身后势力身影各自消散。

    霍灸和安戌互望一眼，想到师尊的嘱托，亦看出对方眼中的坚决。

    待一切落幕，极难胜皇陨落，极难胜境再开的消息也跟着传出，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逐渐拉开序幕。

    而在这新时代序幕开启的一旁，一个黑影望着极难胜皇兵解道消的地方轻声道：“我期待你给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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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章 轩家村的一天

    黄昏时分，各家各户都燃起了袅袅炊烟，在外面玩耍的孩童也大都回家吃饭了。唯有一棵大树上，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还闭目躺在树干上。地上有个微胖的白净少年正一边看着他，一边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两手食指不停地在胸前打着转。

    树干上的少年朝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道：“浩然，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爹又要拿着棍子出来找你了。”

    被叫作浩然的少年似想到了他父亲拿着棍子怒气冲冲的样子，慌张道：“小武，那我先回去啦，可你怎么办？”

    树干上的少年缓缓起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照起他稚嫩又俊秀的面庞。高高扎起的头发被人用一个奇特精致的玉质发扣髻成了三叠，依次垂下直至平肩，既英气又好看。他无所谓道：“反正回去还是要被我爹念叨，不如晚上睡这好了。”

    “其实石家大叔让你学厨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爹说了，你爹做菜可好吃了，你看你们家饭馆每天生意多好啊！”被叫做浩然的少年语气中略带羡慕地说道。

    石武气愤道：“吃吃吃！轩浩然你有没有点出息。我们可是约好了要一起去闯荡江湖的！”说完，石武仿佛看到了自己白衣飘飘仗剑江湖的样子。

    轩浩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们是约好了，可这是我们长大以后才要去做的事情嘛。”

    石武双手枕在脑后无奈道：“按我爹的性子，怕是我长大了也不会让我出去的。”

    “你就这么想出去？”一道清婉动人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石武听得来人是谁，忙跳下树干向着来人方向奔去。

    轩浩然看着身后一身素衣却难掩美貌的妇人，恭敬道：“翎姨好。”

    那妇人浅笑点头。石武则是一脸讨好状：“娘亲。”

    那妇人敲了敲石武的小脑袋，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有想法了。”

    石武装作吃痛的样子道：“娘亲别打别打，弟弟或者妹妹看着呢。”

    那妇人抚了抚隆起的肚子，脸上现出温柔道：“你也知道他在看着呢，你这做哥哥的就当了这么个榜样？”

    石武苦恼道：“娘亲，凭什么爹爹当年可以行走江湖，而我却要在这做一辈子厨子！”

    那妇人叹道：“你爹爹也真是的，和轩家兄弟几坛酒下去就什么都往外说。江湖哪是那么好闯的，你爹爹就是不想你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想你留在这里平平顺顺地过一辈子。”

    石武嘟着嘴道：“我才不要窝在这里一辈子，我要当大侠！我要名扬四海！”

    那妇人无奈道：“大侠就这么有意思么？那除了当大侠，你还想做什么？”

    石武想了想道：“娘亲，其实……我昨天晚上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鸟，整个大地都在我脚下呢。”

    那妇人一怔，没有言语。反倒是轩浩然不服气地顶嘴道：“我还梦到我是一条巨龙呢！呼呼呼地一飞就老高了！”

    石武反问道：“那你说说那条龙是什么样子的！”

    轩浩然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龙……龙就是那样子啊！高高大大，一飞冲天！”

    石武听了忙吐舌嘲笑。

    那妇人不禁莞尔，左手牵起石武，右手牵起轩浩然，在洒满夕阳的小路上听着两个孩童欢快的斗嘴声漫步回家。

    待送轩浩然到家时，他老爹已经拿着棍子准备出门找他了。看到是石家媳妇送回来的，轩浩然老爹也不好多说什么，谢过之后就领着轩浩然回屋吃饭了。

    小道上，那妇人领着石武边往自家方向走，边问道：“小武，你又梦到那只大鸟了？”

    石武嗯了一下道：“那只鸟好大呀！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它全身像一团火一样。不过浩然也梦到了巨龙，可看他样子多半是在吹牛。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妇人紧了紧拳头，犹豫了片刻后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莲子大小的金色果子道：“小武，吃了它吧。”

    石武看了看娘亲手中的果子道：“忆苦果！娘亲，爹爹不是说我可以不吃了嘛，好难吃的！”

    那妇人定了定道：“武儿乖，吃了对身体好。”

    石武虽不情愿，但既是娘亲让他吃的，他还是拿过忆苦果，放入口中。忆苦果刚一入口，一股寒意陡然散开，夹带着丝丝苦涩之感顺着咽喉而下。石武身子一抖，忙咽了下去。说来奇怪，忆苦果刚一入肚，石武就觉得体内反倒升起一股暖意，方才的冰寒之感全然不再。而在他的体内，一丝本已燃起的火焰亦随着忆苦果的寒意被瞬间扑灭。

    那妇人心疼地摸了摸石武的头，轻声道：“武儿乖，我们回家。”

    石武乖巧地嗯了一声。

    临涛馆是轩家村为数不多的馆子之一，至今已经营业了十年时间。店主石临涛是个外来人，但其为人豪爽，菜色丰富好吃不说，价格还特别公道。除了远来的客商，连村里的村民也会经常光顾。这一来二往的，临涛馆成了附近村镇远近闻名的饭馆。

    此时天色已暗，临涛馆内灯火通明，店内仍有十几桌客人就餐。与其他馆子不同，临涛馆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酉时之后不再接待客人。石武他们回来的时候石临涛正好炒完最后一桌客人的菜，见妻子神色有异，忙问道：“秀翎，出了何事？”

    被唤作秀翎的妇人回道：“没什么事，你先去前厅忙吧，小武肚子有些饿了。”

    石临涛点了点头，吩咐人将菜抬出去以后，自己提着一壶酒也去了前厅。几个熟客见石临涛出来，纷纷对其抱拳，石临涛也抱拳回礼。在石临涛抱拳的时候，可以看到其右手上有道很深的烫伤印记。石临涛径自走到一个老者桌旁，直接坐下道：“祥叔，我听说您今儿个没喝酒。”

    祥叔冷哼一声道：“怪老头子不照顾你生意了？”

    石临涛哈哈大笑道：“瞧您老说的，当初这馆子还是您帮我找的地。您对我的照顾，临涛一直都记得的。”

    祥叔感慨一声道：“哎……都快过去十年了吧，你小子也变得越来越沉稳了，我也越来越老了。”

    石临涛给祥叔倒上一杯酒道：“是啊，十年了。”

    祥叔瞅了瞅那杯酒，似是想喝却又没有举杯。

    石临涛疑惑道：“您可是无酒不欢的。”

    祥叔叹了口气道：“人老了，身体也就不行了。上次喝多了以后手脚就开始不利索了，为这事我没少被你祥婶唠叨，她现在不让我喝了。”

    “我还当怎么了呢，无妨。”石临涛对着柜台道，“阿大叔，帮我把上次埋在后院的松竹酒取一坛过来。”

    说来奇怪，这临涛馆掌柜的从不喜欢在柜台算账收银，反而乐意跟熟人聊天叙旧。管账收银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名为阿大，是跟石临涛一同来到轩家村的。阿大听闻石临涛之言，点了点头，去了后院。

    石临涛拿过帮祥叔倒好的酒道：“祥叔，这桑落酒性烈上头，您以后还是不喝了。但我这还有一种以桑落为本，松针竹叶勾兑酿造的松竹酒。那酒性温活血，反而能让您手脚通畅。当然，适量最为重要，您每顿喝个七八两就行了。”

    祥叔听闻自己还能喝酒，立马追问道：“可是真的？”

    石临涛将杯中桑落酒一饮而尽，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啊。若有假，就让祥婶拿着她那根擀面杖来打我便是。”

    祥叔也被他逗乐了，呵笑道：“你这小滑头，还是这么爱说笑。”

    待阿大取来松竹酒，石临涛再次帮祥叔斟满，道：“请。”

    祥叔看着酒杯里清澈透亮的松竹酒，狠狠一嗅，一股松竹清香扑面而来，微微一抿，入唇绵延，入喉清爽微辣。满满一口喝下，祥叔只觉全身如清风拂过松林般畅快自在。他不禁赞道：“好酒！”

    石临涛应道：“给祥叔喝的酒怎可能不是好的！”

    听了石临涛这句话，祥叔欣慰地笑了笑。而旁边几桌熟客则是调侃道：“石老板不厚道啊，有好东西都不给哥几个分享分享。”

    石临涛见是轩家村几个弟兄，笑道：“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喝着我的桑落酒还惦记着松竹酒，过分了啊！”

    其中一人回道：“我也想尝尝石大哥的松竹酒啊。”

    石临涛不置可否道：“我就酿了三坛，本打算存些年岁给我那孩儿暖身练酒之用。却碰到祥叔被祥婶下了禁酒令，所以才会这般拿出。现在这三坛我都准备送给祥叔了。你有本事的话就跟他老人家讨去吧。”

    那人一听这话，看了看祥叔，正好遇到祥叔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讨饶地对祥叔笑了笑道：“瞧涛哥说的，我再怎么嘴馋，也不可能跟村长抢酒喝呀。”

    原来祥叔不是别人，正是这轩家村现任村长——轩祥，掌管轩家村大小事宜。

    祥叔笑道：“佑闲小子你是皮痒了是吧，居然惦记起大伯的东西来了。你家老子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要不要我去跟他说道说道。”

    轩佑闲忙求饶道：“大伯，您可是我亲大伯啊。您要是去跟我爹说了，我肯定少不了一顿打。”说完，忙看向石临涛寻求帮助。

    石临涛摸了摸后颈，向着轩祥道：“祥叔，佑闲就是小孩子好奇，您就别跟他一般计较了。来，再来两杯我送您回去，免得祥婶担心了。”

    听到这里，祥叔才作罢道：“对对对，先喝酒，不然你祥婶定会找过来。她现在是越来越唠叨咯。”

    轩佑闲忙向石临涛抱拳致谢，石临涛只是笑笑，又帮着祥叔斟满一杯。祥叔欣喜地把弄着酒杯，满足地一口喝下。五杯过后，祥叔笑眯眯地看着石临涛，等着他继续帮自己斟满。可石临涛却按住了酒坛，道：“祥叔，已经七八两了，明日再喝。”

    祥叔一听急了：“哪有七八两，最多六两，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就七八两了！”

    石临涛拗不过他，只好再给他倒了一杯。祥叔不舍地抿了抿，顺着酒香一饮而尽。

    石临涛拎起阿大递过来的另外两坛酒，就准备送祥叔回家。谁知道祥叔摆了摆手，对着轩佑闲道：“佑闲小子，还有其他几桌你们还在磨蹭啥，都吃完了就回去吧。不知道别人老婆孩子都等着吃饭呢。”

    其他几桌来的还算早，吃完了无非就是在那聊聊天。他们也知道临涛馆的规矩，但石临涛从不会赶客，现下村长反而来了这出，众人只好纷纷告辞。

    石临涛笑着摇头。祥叔对着正要出门的轩佑闲道：“你过来过来，把我和这三坛酒送回家。”

    轩佑闲不情愿地从石临涛手里接过酒坛，他心里暗道：“到底我是您亲侄子还是他哦！”

    祥叔满意地笑着道：“快回去吃饭去吧，老头子也回去了。”

    石临涛抱拳回道：“祥叔慢走。”

    见众人散去，石临涛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已暮，月如初。石临涛熟练地将门板一块块竖起插上，直至拴上门闩，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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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章 练剑

    待石临涛关好门回到大厅，阿大已经将那几桌收拾的差不多了。临涛馆近几年来生意不错，石临涛也就在轩家村请了两个伙计，但每次酉时一到就会让他们回去休息。

    石临涛看着仔细收拾的阿大，道了一句：“辛苦了。”

    阿大罕见地笑了笑道：“这是哪的话。”

    石临涛道：“你本可以不待在这里的。”

    阿大擦拭桌子的手顿了顿，平静道：“这里也不错，起码还有你这熟人，有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武。”

    石临涛笑着道：“那小家伙今天又出去闹腾了，现在估计在后院盼着我们快点吃饭呢。”

    阿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是快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石临涛适才把饭菜在灶上热着，是以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的。石武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有笋干烧肉、干煸青菜、火腿干丝、山药排骨汤。他撇了撇嘴问道：“为什么前面那些客人吃得那么丰富，到我们自己这里反而变得这么普通了？”

    石临涛将手中酒壶放在桌上道：“客人们出来吃饭大多就是吃个热闹。我们吃饭则是为了和你一起。”

    石武不信道：“我有这么大面子？”

    “你有。”阿大开口道。

    石武不平道：“咦，连阿大爷爷也取笑我！”

    秀翎抿嘴笑道：“你爹和你阿大爷爷都没取笑你，谁让你是我们家里最宠的那个呢。”说着，往石武碗里夹了块排骨。

    石武笑嘻嘻地道：“那爹爹让我长大了出去转转吧。”

    石临涛听了脸色一沉，断然拒绝道：“这你想都不要再想，吃你的饭！”

    石武恳求地看了看阿大，阿大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吃着碗里的饭菜。他不是没有跟石临涛谈起这件事，但很意外的，在让石武出去闯荡这件事上，石临涛的态度很是强硬。以他对石临涛多年的了解，其中肯定有难言之隐，但石临涛不想说，他也不会强求。

    见阿大爷爷也不帮自己说话，石武粗略地把饭吃光就直接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说完，就径自回自己屋去了。

    “我去陪陪他。”秀翎见石武不开心的样子，心有不安道。

    石临涛一把挽住秀翎的手道：“他都十岁了，不能再惯着了。你现在要多顾着你肚子里这个。”

    秀翎抚了抚肚子道：“其实，他只是想看一看你以前走的路。”

    石临涛握了握拳道：“你知道的，我的路，他不能走。”

    秀翎不再言语，起身离桌而去。

    石临涛一杯桑落酒入喉，只觉喉口一阵火辣，随即又倒满，连喝了九杯。

    阿大则是独自吃着饭，他很仔细地将碗里的米饭都吃完，然后盛了一碗汤，慢慢品尝喝下。

    石临涛看着阿大的样子，笑道：“你一直没变。”

    阿大点了点头道：“你变了。”

    石临涛嗯了一声道：“我变了。”

    “没变有没变的坏处，变了也有变了的好处。”阿大看着窗外出神道，“现下已是入秋的天气，皇都的桂花都开了吧。”

    石临涛似有所想道：“好久没有吃到香酥坊的桂花酥了。”

    “十年了。”阿大起身，背似有些驼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唯留下石临涛独自饮酌。

    临涛馆后面有三间屋子，靠左那间是阿大的，中间稍大些的是石临涛夫妇居住，至于那间盖好不久稍小些的，则是石武住的。

    待石临涛洗漱好去看石武的时候，他早就睡着了，右脚还把被子踢开了。石临涛笑着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地关上了屋门。

    石临涛回到主屋的时候，秀翎正在床上躺着。石临涛脱去衣服，怀抱着侧躺的秀翎道：“你今天怎么了？”

    秀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回来的时候将最后一颗忆苦果给小武吃了。”

    石临涛心头一紧道：“他又做那个梦了？”

    秀翎点点头道：“涛，我怕。”

    石临涛轻轻抚慰妻子道：“别怕，有我在。”

    秀翎翻过身来，拥抱着石临涛道：“他们会找来的。”

    石临涛坚决道：“就算他们找来了，我也会护在你们身前。”

    秀翎目中含情，重重点头。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怀孕以后需要多休息，秀翎一会儿就睡着了。

    看着在自己怀里安然睡着的妻子，石临涛陷入了沉思。

    翌日清晨，石武吃了早饭就出门了，阿大也借着采购的缘由出了门。其实石临涛和秀翎都知道，阿大是与石武一起出去的。

    “阿大爷爷，您昨天怎么不帮我说话啊！”石武抱怨道。

    阿大道：“没用。”

    石武道：“哎，连您都没办法，那我这辈子是只能窝在这里了，您教我这剑法又有什么用！我还不如回去跟我爹学做菜。”

    “防身。”阿大道。

    石武疑惑道：“阿大爷爷，我爹真的是高手么？我从小到大就见过他烧菜做饭，连杀鸡都没见他杀过。”

    阿大反问道：“你觉得我是高手么？”

    石武忙点头道：“高手！很高的高手！”石武可是见过阿大本事的，用一根树枝就能把一棵树戳上一个大窟窿，这不是高手是什么！

    阿大道：“我以前打不过你爹。”

    石武愣住了，道：“那我爹为什么会来这开饭馆呢？”

    阿大没有回他，而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对他道：“上次教你的点杀三十六剑你记住了几剑？”

    石武挠了挠头道：“四剑……”

    阿大面无表情道：“哪四剑？”

    “关元剑、中极剑、期门剑、商曲剑。”石武回道。

    阿大皱了皱眉，道：“点杀三十六剑，对应人体死穴，分软麻、昏眩、轻和重四穴，各种皆有九个穴。可你会的这四剑，皆是对应软麻之用。你既不想学我的真功夫，那就算了吧。”阿大将手里树枝扔在一旁，负手在后，就要离开。

    石武被他看破了心思，忙拦着道：“阿大爷爷，阿大爷爷，小武不是不想学。可上次看你演示，听你所讲。那鸠尾，巨阙等剑，击中后不是血滞而亡就是心停而陨，实在太可怕了。”

    阿大摇了摇头道：“原本我觉得临涛太古板了，可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嗯？”石武不明所以道。

    阿大最后道：“你还是好生跟你的朋友玩去吧。”说罢，他身形立转，已是在石武十丈之外。

    石武看着远去的阿大，心中升起一阵怀疑：“我真的不适合闯荡江湖么？”

    还没等他多想，轩浩然已经来到他的身旁，看着发呆的石武，他一把拍在石武的肩上，被石武下意识地以双指聚力当剑，转身后旋击中其脐下三寸处关元穴。轩浩然惨叫一声，顿觉腹部震颤不止，气滞胸闷。好在石武发现及时，立马收回剑指，加之阿大尚未传他内劲口诀，不然光这一剑指，轩浩然就有的受了。

    石武忙帮轩浩然揉着旁边穴位舒缓，抱歉道：“浩然对不起啊，我刚在想事情。”

    轩浩然擦着头上冷汗道：“你想事情也不用出手这么重啊。咦，这是什么武功，我怎么没见过！”

    阿大虽未让石武保密，但石武从未向别人透露过。是故轩浩然惯性地认为石武和他会的一样，其实轩浩然口中所说的武功，更像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打闹。

    石武笑着道：“我刚就是在思考新招式啊，昨天不是约好了要跟隔壁村的大虎他们对决嘛，今年我们一定要吃上仙桃！”

    轩浩然抽了口冷气打趣道：“你还记得啊，可你先把我方这员大将给打伤了。说，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

    “是是是，我准备把你这员大将放倒了然后一人赴约，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石武回笑道。

    轩浩然听了立马急的跳了起来，哎哟哟地捂了捂腹部，道：“不行不行，今天隔壁村的小秋也会来，风头可不能被你一人占去了。”

    石武好奇道：“你喜欢她？”

    轩浩然被这一问，胖胖圆圆的脸蛋红得像个苹果，小声害羞道：“她是隔壁村最漂亮的。”

    “哦，浩然哥哥喜欢林家村的小秋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嗤嗤地笑了起来。

    轩浩然手指禁声道：“嘘！”

    石武则是笑着道：“小乖，东西带来了么？”

    被称作小乖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两顶斗笠，递给二人道：“这可是我趁着爹爹出去打鱼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的，你们比完了可要快点还我。”

    石武和轩浩然接过斗笠，戴于头上，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风范。轩浩然道：“就是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武器来了，武器来了。”又有两个小男孩从远处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石武和轩浩然相视一笑道：“这几个小家伙倒挺上心。”

    “小武哥，这是我跟二蛋帮你们准备的武器，看看趁不趁手。”其中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笑着脸把一根磨得很光滑的树棍递给了石武。

    轩浩然抢先接过道：“我来试试。”说着就在那舞了起来。

    石武接过二蛋手里那把，掂了掂分量，心中有数之后就用绳系在了背上。

    轩浩然见石武如此打扮，依样画葫芦地也系好了。

    小乖看着他们道：“真不用我们去帮你们助阵？”

    轩浩然忙说道：“不用不用，刀剑无眼，我怕一不小心伤到你们，你们就在家等着我们把仙桃带回来吧。”

    小乖和二蛋兄弟俩虽有不舍，但还是说道：“好吧。”

    石武笑着对他们说道：“这次一定让你们吃到仙桃。”

    “嗯！”小乖重重地点点头，两个可爱的羊角辫也跟着一甩一甩。

    在小乖他们的目送下，石武与轩浩然向着隔壁林家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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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章  风云双侠

    秋风起，卷起片片落叶。乡间路上，两个少年郎头戴斗笠，背负树棍，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用他们认为最江湖侠客的走路姿势来到了轩家村与林家村的交界处。

    林虎他们几个早就等在那了，见石武轩浩然这身派头，顿时觉得自己气势弱了几分，可想揍他们的心情是更强烈了。

    那边厢轩浩然心里好生得意，这出场方式真是气派，俨然一副大家风范。他小声嘀咕着：“小武，对面几个人啊。”

    他们为了看起来更帅气，故意将斗笠压的很低，所以现在都不能看清对面来了几个。石武只能从斗笠缝隙中匆匆看过几个人影，道：“好像四五个吧。”

    轩浩然抽了口冷气道：“要不看情况不对我们撤？”

    石武挑了挑眉道：“撤啥撤，撤了小乖他们几个小屁孩的仙桃怎么办。今年的仙桃我们要定了。”

    林虎见他们两个来了不跟自己说话，却站那嘀嘀咕咕的，显然没把他放眼里，怒道：“轩家村没人了么？就让你们两个来抢今年的仙桃。”

    不待石武说话，轩浩然抢先道：“你们林家村不就仗着人多嘛，这颗仙树本就是两村共有的，凭什么你们林家村的说了算！”

    林虎呵呵一笑道：“我们人多自然我们说了算，有本事就打赢我们四个，今年的仙桃就是你们的了。”说完，林虎还拍了拍身旁那棵百年桃树，其上已经结出了十余只大大的桃子，看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说起来这里还有个故事。相传很久以前轩家村和林家村还属于同一个村落的时候，村里出了一位神仙。那神仙本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被路过的仙人看出有修道之资，带去山中修炼之后也成了神仙。后来那神仙感念村里的照顾，特意从仙家宝地求来了一株桃种，种于此地。又留下遵训：凡村中十五岁以下孩童，皆可食此树仙果以增仙缘。想来是村子里不比那仙家宝地，这棵桃树百余年间也没怎么长，反倒是从十年前开始不知何故疯狂拔高，近几年更是能结出果子了。这本是件好事，可果子就那么多，村子里的孩子可不止这么多，谁可以吃谁不可以吃就成了个难题。轩家村既然已经和林家村分开了，这就更难扯清楚了。想来当年那位老神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其实对他而言就是随意求了颗仙种了却一段善缘，求得道意圆满罢了。至于这颗仙种能不能存活，能不能结果，他也许从未在意过。

    好在轩家村村长轩祥和林家村村长林玦皆是通透之人，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桃树如果种在仙家宝地，吸收日月之精华，说不定真能结出仙果。但在这乡村小地，莫说是仙果了，能勉强存活结出果子就已经是万幸了。是故这仙桃的吸引力都没一壶好酒来的大。可孩子们却不是那么想的，他们一直觉得，能吃上一只仙桃说不定真能成仙呢。

    几年下来，轩家村与林家村孩子间的斗争就没停过，十五岁为一个门槛，过了的就把担子交给年龄最靠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十年来林家村的男孩数量根本就不是轩家村能比的，每每都是林家村以人多取胜。轩家村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树上的果子被林家村的全部摘去，连仙桃是啥味都不知道。好不容易熬到了轩浩然这一代，对面轩家村的也就林虎他们四个，这算是十年来最公平的一次对决了。你或许要问了，这果子既然是由年纪大些的男孩子们对决获得，那女孩子和年纪小的孩子呢？她们一般会在一旁帮着鼓劲助威，这也是方才小乖提出要不要跟着小武他们一起去的缘由。

    “哥！我要吃最大的那个！”林虎身后一个漂亮女孩喊道。

    林虎笑着回头道：“好咧！”

    听到这声音更激动的是轩浩然，他忙对石武道：“快看快看，那就是林佳秋，是隔壁村最漂亮的姑娘。”

    石武忙抬了抬斗笠循声望去，只见那丫头明眸皓齿，正兴高采烈地帮她哥哥呐喊助威，反倒是她身旁的另一个女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好奇问道：“林佳秋右边那个是谁？”

    轩浩然心思全在林佳秋身上了，瞅了瞅道：“哦，她叫林青，是林家村村长的女儿。”

    “林青。”与林佳秋的开朗明媚不同，林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有一种让所有事物都覆盖上一层冰霜的清冷感觉，石武暗忖道，“我怎么觉得她才是里面最好看的。”

    还不等石武细想，林虎四人就围了上来。轩浩然忙道：“你们四个一起上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一个一个来。”

    林虎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今年正好是十五之龄。林虎嗤笑道：“哈哈，前面几年你们轩家村的都是说的这句话，结果呢？”

    石武也听说过前面的事，结果就是他们轩家村的被林家村的一顿暴揍，灰溜溜地回家了。可这次不一样，石武答应过小乖她们几个，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让她们吃到仙桃。

    石武踏步向前，凛然道：“林虎是么？一起上吧！”

    林虎心中一震道：“好小子，有骨气！希望等等你被揍的时候也有骨气的别求饶。”说罢，他挥动着粗壮的手臂上来就是一拳。石武忙抽身躲避，拳头在他身前险险略过。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旁的另一个少年上来就是一脚，好在石武身形快捷，一个翻身轻巧避过。

    “不能再这么被动了。”石武看了轩浩然一眼道，“拔剑。”

    两人同时抽出背后树棍，煞有介事地举棍对着围住他们的四个人。天上风卷云聚，地上气氛凝重。林虎四人一时间也不知石武二人深浅，就这么对峙着。

    轩浩然叹了口气道：“你们还是认输吧。我云里侠士既然出手，你们绝无胜算。”

    林虎一听皱眉道：“你这小胖子好大的口气。”

    轩浩然被人当面叫做小胖子，还是在林佳秋的面前，气道：“看样子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风里侠士，随我出手吧。”

    “风里侠士？”石武一脸懵道，“你在跟我说？”

    轩浩然小声嘀咕道：“废话！”

    石武忙接道：“林虎，我们风云双侠既出手，你们真的绝无胜算，但我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不如这样，这树上果子我们只要五个，其他的都由你们村拿了去如何？”

    林虎被他们这气势唬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有些吃不准。一旁的林豹低声道：“虎哥，这次的仙桃一共有十二个，他们拿了五个，我们还有七个，勉勉强强好像够分。”

    林狼则不满道：“哪够啊。光我们在这的就六个了，还有我妹妹和你弟弟的呢？我可是答应了我妹妹，要让她吃一个仙桃的。”

    林豹道：“可我瞧着这两小子有点底子。特别右边那小子。”他顺势瞧了瞧屏息以对的石武。

    林虎恼道：“别吵了，管他有没有底子，乱拳打死老师傅。我们人多还怕什么，上！”

    林虎一马当先，主攻石武。林豹林狼也是随后跟上，扑了上去。

    轩浩然一见形式不妙，立马就想拉着石武脚底抹油。可石武纹丝不动，横棍在前，蓄势待发。轩浩然哎了一声，眼中现出坚毅之色，猛扑向离他最近的林姓男孩。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林虎三人见状将石武围在中间，盯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猎物一般。石武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戒备。林虎率先发难，一道直拳重重向石武挥去，其速度比方才更快三分。石武来不及躲避，只好双手握住树棍相挡，哪知林虎力气竟这般大，树棍被他一拳轰中弯曲变形。此刻林豹林狼看准时机，各自抓住石武一手，对视一眼轰然向前使力。石武手中树棍哪受得了此等力量，自中间“啪”地一声断开，林虎重拳如入无人之境，重重打在石武胸口。石武只觉胸口气闷，疼痛后退。

    林佳秋见林虎一击得手，雀跃道：“哥哥好棒！仙桃又是我们林家村的了。”

    还在地上扭打的轩浩然听了很不是滋味，可他现在自身难保，能帮石武分担一些是一些。

    石武右手捂住胸口，暗道：“好厉害的配合！”

    林家村擅以打猎为生，林虎林豹林狼三人更是从小一起长大，默契非常。在他们眼里，石武现在就像是一只受伤待捕的困兽。而与林佳秋的兴奋不同，林青看着石武的目光闪过一丝奇异。

    伤痛加身，石武却更加冷静：“阿大爷爷说过，万物皆由其核心所在，从难解局，从弱出局。这三人的核心，是这林虎！”

    石武思维清明，站立而起，脑海中不断演化着阿大为他演示过的点杀三十六剑。当关元剑，中极剑，鸠尾剑三剑略过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林虎诧异地看着石武，同龄人中能硬吃自己一记重拳的就在少数了，可看这小子的样子，似乎还要打下去。

    石武左右手各持一截断棍，朗声道：“再来！”

    林虎三人闻言一凛，但对方有伤在身，自己这方根本没有输的可能。然而当他们看到石武的目光，他们有些怕了，那是最凶恶的猛兽作最后一搏的目光。

    林虎是三人中主心骨般的存在，他示意地看了看林豹和林狼，低声道：“三方夹击！”

    林豹林狼会意点头，自左右两侧猛地向石武扑去！林虎则是后退蓄力，随之双拳齐出，只待石武被控之时，就是林家村获胜之日！

    石武看着扑向自己的林豹林狼，嘴角竟现出一丝笑意。他身形盘旋急下，手中双棍齐出，左手断棍自下而上点中林豹脐下三寸关元穴，右手断棍则是直直抵在林狼脐下四寸中极穴。林豹林狼顿时气机凝滞，动弹不得。而他们庆幸自己虽被制，但后续还有林虎的制胜一击！可石武似早已料到三人动机，他迅速弃棍合掌，并指为剑，身形飞旋而出，指剑与林虎双拳交错而过，正中其脐上六寸！正是——鸠尾剑。

    林虎惨叫一声，倒后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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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章 分桃

    场中寂静，林豹林狼受制倒地，林虎更是被打的昏死过去。那与轩浩然扭打在一起的林姓少年害怕地大叫着奔回村子：“杀人了！杀人了！”

    轩浩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石武体内气血翻涌，阿大教石武点杀三十六剑本是为了让他防身，加上其年纪尚轻，是故并未将内劲心法传授给他。怎知石武会为了这仙桃，拼了命地强行三剑齐出，这完全就是让自己的身体去适应剑招，而非让剑招为己所用。现在石武体内经脉气血乱作一团。他单手撑地，尽量让自己的身子不倒下来。

    石武艰难地对轩浩然说：“快去……摘仙桃。”

    轩浩然见石武面色惨白，本要去关心一下，可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心领神会地把斗笠树棍放于地上，爬上仙树去摘桃子了。

    “你杀了我哥？”林佳秋摇着昏死过去的林虎，垂泪质问道。

    石武本不想多话，但想到轩浩然的缘故，勉强说道：“他只是昏了过去。”说完，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轩浩然摘仙桃的时候，一个人影慢慢走到树下，捡起那根树棍，向着石武走去。

    当树棍抵着石武胸口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对他道：“我要一个仙桃。”

    石武看着眼前名为林青的女孩子，她的眼中看不到同龄人的稚嫩。石武看着她，更像是在看一潭深不可测的幽泉。

    此时，轩浩然已经将十二个仙桃全部摘下，放在了斗笠之上。他见到石武那边的情况，怒骂道：“好你个林青，居然趁本大侠摘仙桃之际偷袭我兄弟。有本事就跟我云里侠士大战三百个回合！”

    林青眉头微皱，也不多话，树棍轻抛浮空，右手微转运劲一击，树棍如利箭般直击轩浩然。轩浩然刚想说话，就被树棍击中左肩，摔了个四脚朝天。他不忿道：“妖术啊妖术！”

    林青不理会地对石武道：“我就要一个仙桃。”

    林佳秋见状忙道：“青青，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我们完全可以把所有仙桃都赢过来啊。”

    石武艰难地站立起来，咳嗽着冷声道：“她敢么？”

    林佳秋诧异道：“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青青这么厉害！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林佳秋却没有注意到，在石武说出“她敢么”三个字的时候，林青双拳紧握，那股肃杀之感更加凝重。

    石武对着轩浩然道：“浩然，收起仙桃，咱们走。”

    轩浩然不明所以地起了身，试探着去捧起斗笠，见林青没有任何动作，安心地捧着就往石武那边走。

    轩浩然扶着石武正要回轩家村，突然想到什么。他自斗笠里挑了个成人拳头大小的仙桃，用袖子仔细地擦了又擦，然后屁颠颠地跑到林佳秋身前，红着脸递过去道：“给你的，老甜了。”其实他哪吃过呀，不过送人东西嘛，自然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先夸上去再说。

    林佳秋本是不想接的，但看到轩浩然羞红脸的样子，竟不知觉地伸手接了过来。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轩浩然早就高兴到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走着！”轩浩然扶着石武就要离开。

    林青拦住他们的去路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石武听了，方才板着的脸立马笑了起来，从斗笠里挑了个中等偏大的仙桃递过去道：“哪里哪里，林姑娘客气了，不过你这人情我就先记下啦。”

    林青面色难看地接下仙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能再出手的？”

    石武笑嘻嘻道：“从你本不愿显露身手到一击立威，又再次只要一个仙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青“哦”了一声道：“那我刚刚是不是应该直接把筹码加到最大，拿了所有仙桃，再让你们滚回轩家村才对。”

    “全中！”石武伸出大拇指道。

    林青不得不再次审视眼前的少年。第一次被其惊艳是在他摘下斗笠的那一刻，从没见过的奇特发式却莫名地觉得好看，俊逸的面庞和点漆星空般的双眸让人不由得升起好感。第二次的震撼来自于他一人独对林家三兄弟，这本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在于他明明处于劣势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慌张失措之感，反而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果敢。直至最后一瞬三击，硬生生地反败为胜。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的各自试探，自己的心态在他眼里竟然从一些轻微举动就暴露地一览无余。林青第一次升起不服气的感觉，她冷冷道：“你有个好师父。”

    石武听了一愣，无奈回笑道：“嗯嗯，是的。”

    轩浩然听的云里雾里，还不待细想，石武就拍着他的背道：“还不快走，刚刚那个被吓傻乱喊的孩子就要带人来了。”

    轩浩然一听立马脚底生风，一手扶着石武，一手端着放满仙桃的斗笠，快步赶回轩家村。

    林青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手中的仙桃，转身自顾自地回去了。她就是来拿仙桃的，至于从谁手里拿，怎么拿都无所谓，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她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

    见已经回到了村里，石武和轩浩然沿路先去了小乖家，趁着小乖爹爹还没回来，他们先将两顶斗笠还给了小乖，顺带让她自己挑个仙桃。小乖高兴之余，直接拿了里面最小的一个，看的石武和轩浩然连忙要给她换个大的。

    可小乖推辞道：“你们看，它都有小乖两个拳头大了，已经很大啦。”说着，她还伸出了两只粉嘟嘟的小拳头。

    石武和轩浩然相视一笑，也就不说什么了，直接拿了块布包起剩下的仙桃去找二蛋兄弟俩。待二蛋他们看到石武轩浩然居然真送仙桃过来了，一个劲地在那乐呵傻笑。也不管轩浩然说的啥，各自拿了一个仙桃在手里不停地摩挲，宝贝地不得了，甚至连石武和轩浩然走了都没注意到。

    轩浩然边走边对石武道：“看吧，那两小子都被我云里侠士的威名镇住了。可见我们这次旗开得胜，斩获仙桃是何等的英勇！”

    石武也不好意思说那两小子好像一直高兴地傻愣在那，只得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石武觉得自己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般，越来越难以呼吸。

    轩浩然也看出了石武的不对劲，面色苍白不说，额头也在冒着丝丝冷汗。轩浩然关心道：“小武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都没帮到什么忙，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石武强撑起精神道：“我能有什么事啊，要不是靠你拖着那一个。咳……我早就被他们合在一起揍了。你既然说我们是风云双侠，那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们是好兄弟啊。”

    轩浩然听了激动地点头道：“那下次你陪我一起去找小秋吧。”

    石武一听，没好气道：“快走快走，分完了仙桃各回各家。”

    “哦。”轩浩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还是将剩下的七只仙桃拿了出来，问了句，“怎么分？”

    石武想了想，对轩浩然道：“首先，我要这个最大的，给我娘亲和肚里的妹妹或者弟弟吃。”

    轩浩然也赞同道：“嗯，没问题。”

    石武继续道：“剩下来的六个里我拿相对来说小的三个，一个自然是我自己吃，一个给阿大爷爷，一个给轩祥爷爷。”

    轩浩然见石武将剩下三个大的递过来，有些犹豫地问道：“要不你再拿一个过去吧，我和我爹吃一个就行了，我娘亲吃一个，两个就够了。”

    石武知道轩浩然的好意，但还是拒绝道：“我们难得赢了这么次，给你爹娘吃是应该的。”

    轩浩然不解道：“那你怎么不给你爹吃？”

    石武哼了一声道：“他都不让我去闯荡江湖，凭什么给他？就这么定了，散了散了。”说完，就用布包好四只仙桃，拎着回临涛馆了。轩浩然知道石武是顾着自己，这家伙嘴硬心软的很，说不定最后是他自己不吃。轩浩然笑着摇摇头，抱着三只仙桃，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此刻已是晌午时分，临涛馆内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吃上了。石武径自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个仙桃，递给阿大道：“阿大爷爷，给。”

    阿大看着石武满头大汗的样子，关心道：“累着了吧，快去后屋休息。”

    “好咧，不过还要等一下。”说着，他目光朝饭桌上望了望，看到轩祥正在那品着酒，时不时夹两口菜。石武笑嘻嘻地走过去，将仙桃恭敬递过去道：“祥爷爷，给。”

    轩祥笑了笑道：“你们打赢了？”

    石武咳了咳道：“嗯，勉强赢了。”

    轩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那下次我可以好好笑一笑林玦了。”

    石武也乐呵道：“祥爷爷，您慢慢喝。我先去后屋了。”

    轩祥点头道：“好孩子，去吧去吧。”

    石武回后屋的路上正巧碰到石临涛从厨房端菜过来，他没好气地看都不想看石临涛一眼，可偏偏又瞅到了他手上那块烫伤印记，一句“借过”之后就径自走了。石临涛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也随他去了。

    可还没走上几步，石武就觉得天旋地转，气力不支地昏了过去。就在他身子即将倒地的那一刻，一道白影蓦然出现，一手揽住他的身形，一手提起裹着仙桃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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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章 问责

    待石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娘亲的床上。他第一时间起身环顾四周，看见两只仙桃完好无损地放在桌上才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一松，一股剧痛之感就从胸口传了过来，把他痛的龇牙咧嘴。他轻轻打开衣襟，自胸口至肚脐以上，一片紫黑。石武有些后怕地喊道：“娘亲！”

    一袭白色素衣的秀翎在门外轻叹了一声，道：“听到了。”

    秀翎推门进来，本打算对石武生气来着，可看到他这般模样，心里又难受起来。她止了止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嗔怒道：“知道痛了？”

    石武撒娇道：“好痛。”

    秀翎有些生气道：“那你还去跟别人打架！”

    石武解释道：“我也不想啊，别人仗着人多只想武斗。如果是文斗，以娘亲教我的诗词歌赋，我可以把他们说到佩服地叫我一声大哥哥！然后乖乖地帮我去树上摘仙桃，最后双手奉上。”

    秀翎被他逗笑道：“还大哥哥！你呀，就为了这两个桃子，值得么？”

    石武指着桌上最大的那个仙桃坚定道：“值得啊！娘亲你看，这个仙桃是整棵树上最大的！浩然和小乖他们都说小孩子吃了仙桃是有机会成仙的，如果娘亲吃了最大的那个，说不定可以让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成仙呢！”

    看着石武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听到他为了这个仙桃拼命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让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吃上最大的那个。秀翎将石武拥入怀里，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哭着道：“对不起，小武，你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石武感受到娘亲的泪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惹娘亲伤心了，忙道歉道：“娘亲，小武错了！小武答应娘亲，以后不会再胡闹了。娘亲你别哭了好不好？”

    秀翎用手轻轻擦拭泪滴，从不粉装的妇人，梨花带雨的样子竟美得让人心颤。就像一朵本该争艳于万花之巅的绝色牡丹，却宁愿守着静静岁月，做那一株陪伴着的空谷幽兰。

    秀翎抽泣了一声，抚摸着石武的小脑袋，稳了稳心绪道：“小武，是娘亲对不起你，你本可以……本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石武不以为意地抱着秀翎，听到她腹中不知是妹妹还是弟弟的胎动声，笑着道：“小武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啊。等妹妹或者弟弟出生了，就是热热闹闹更好的生活了。”

    “你这孩子……”秀翎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是一阵暖意。石武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虽有着少年的叛逆，但还是会很认真地听她的话。有时候她甚至希望石武不要这么好说话，倔强不讲理一些也可以。毕竟在秀翎的家乡，她们并不需要跟人好好说话。一想到家乡，秀翎不经意地沉默了，抱着石武的手更紧了些。

    临涛馆内生意火爆，后厨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石临涛此刻的心情却不是很好，自己娃都被人揍的晕过去了，换了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阿大在石武昏迷的时候去看过一趟，把脉之后就知道石武的昏迷是三剑齐出，气血相冲造成的。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石武这种临敌之时拿身体去适应点杀剑法，和自杀差不多的行为居然赢了，甚至靠着体魄硬生生地撑到了回家。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按理说他应该当场就倒的。

    “莫不是小武的经脉骨骼就是为点杀剑法而生的？”阿大边摇头边不解地走回大厅，正好有客人来结账，他收了银子找过余钱之后就想找石临涛聊聊，看能不能把自己点杀剑法的内劲心法传给石武。毕竟是人家的儿子，石临涛一直没有过问阿大私自传授石武点杀剑法的事，多半是看在石武并没有修炼内劲心法的份上。武功一途，虽重于一勤字，但更在于天赋与适合。若是自己边传剑法边传内劲心法，石临涛肯定早就急了。

    还不等阿大去找石临涛，就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嚷嚷地喊着：“石临涛快滚出来！”

    晌午时分，本就是客人最多的时候。见有人来找麻烦，他们立马一个个探出头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热闹。

    正在后厨炒菜的石临涛听伙计说有人来店里找麻烦，气不打一处来道：“好好好，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倒舔着脸过来找我了。”说罢，石临涛将锅里的一盘栗子烧鸡盛起，让伙计先去端给客人，然后自己卷起袖子就往门口去了。

    待石临涛过来的时候，临涛馆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远处做买卖的小商贩更是有眼力劲地卖起了花生瓜子。

    石临涛走到门口，看见三个被抬到自家饭馆门前的少年，不禁皱眉道：“这又是哪一出？”

    “哪一出！”站在林狼后面的中年男人怒道，“石临涛你纵子行凶，看看看看，我家狼儿到现在都站不起来。再看看我大哥家的林虎，一直昏迷到现在了。大夫说了，这种症状他治不了！”

    石临涛听了释然道：“原来是一打三，还行还行。”

    先前不说话，一脸阴郁的林虎父亲开口道：“大夫说他们是被人点了重穴，先把孩子们的穴解了，其他的稍后再说。”

    石临涛看了眼林虎父亲，点点头道：“说的是。”随即转身看向阿大。

    阿大无奈道：“让老头子瞧一瞧吧。”

    林狼父亲一把拦住阿大道：“你个老头子会个屁，滚一边去。”说着，顺势推了阿大一把。

    阿大身形纹丝不动，只是淡淡看了林狼父亲一眼道：“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着呢，不用扶。”

    林狼父亲看出眼前之人不好惹，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阿大蹲下身子，瞅了瞅林狼，又看了看隔壁的林豹，轻声道：“问题不大，中极剑和关元剑而已。”说罢，阿大伸手在林狼右侧肋骨处运劲一收，林狼整个人如获大赦，身子也可以动了。阿大又走到林豹身旁，自其左胸三寸以下双指一点，郁结的气血疏散而开，林豹只觉如释重负，低声道谢。

    阿大摆了摆手，走到了还在昏迷的林虎面前，头疼低语道：“谁跟我说鸠尾剑用起来太可怕的！用的时候倒是挺顺手嘛！”想到先前石武拒绝使用鸠尾、巨阙等剑的样子，阿大就想跟他好好唠两句。

    林虎父亲看到阿大为难的样子，不禁有些慌了，问道：“前辈，我儿情况如何？”

    阿大叹了一口气道：“死是死不了，不过要躺个十天八天了。”

    林虎父亲呼了一口气道：“那还好。”

    阿大双指并行，内劲自林虎丹田处牵引而起。突然，一道若有似无的剑气自其丹田处直直钻出，对着阿大掌心就是一刺。好在阿大早有预料，右手双指捏住剑气，轻轻一震就消散了。阿大暗忖：“若是我不知晓鸠尾剑的暗劲，在运功驱散的同时，怕是也要着了道啊。”

    阿大的手法其他人根本没看清，就看到这个老人家在那咋咋呼呼的，一会推拿一会好像手里捏到了些什么。只有石临涛在一旁看的真切，他可以确定阿大已经到了先天武者境界。

    暗劲驱除，林虎咳嗽了几声就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周围围了这么多人，不禁纳闷道：“这是哪？怎么这么多人在看我？”

    林虎父亲虽不知阿大用了什么法子，但既然儿子醒了，当即抱拳道：“多谢前辈。”

    阿大摆手道：“我哪是什么前辈，就是活的岁数大了，会些推拿之术而已。你家娃儿和那两家情况不同，需要再去开些补气血的药养着，十天八天以后就能像平日里那样活蹦乱跳了。”

    林虎父亲听了松了一口气道：“好！”说罢，就准备带着林虎回林家村了。

    石临涛见此间事了，也就转身想回后厨了。奈何此时林狼父亲突然叫住他道：“石临涛，事情就这么算了？”

    石临涛反问道：“你还想怎样？”

    林狼父亲道：“赔我们每家一百两汤药费就行了。”

    “每家一百两？”周围的看客都忍不住诧异道，“这不是敲竹杠么！”

    林虎父亲面色难看道：“既然娃儿们都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林狼父亲不搭理林虎父亲道：“石临涛，你说呢？”

    还不待石临涛回答，轩祥自人群里走了出来，开骂道：“说你奶奶个腿，你们林家村现在能耐了啊，敲竹杠都敲到我们轩家村来了。”

    林狼父亲赔笑道：“哦，原来是轩村长。您老这说的是什么话，打人赔钱，天经地义啊。”

    “呵呵，好一个天经地义。”轩祥接着道，“是不是不管谁先动的手，因何事动的手，只要是你们娃儿躺在地上，你们就是有道理的？”

    林虎三人闻言面上一红，两个村子的孩子为了仙桃打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他们村子赢的时候，也没见轩家村来讨说法。可现在他们输了，讨说法之余竟然还要对方赔一大笔钱，想到此处，林虎三人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林家村的村长林玦也到了。林狼父亲知道是自家老爷子劝得村长出面，马上喜形于色地恭敬上前。

    林玦不理睬林狼父亲，径自走到轩祥面前，作揖道：“祥叔好。”

    轩祥点了点头道：“林玦啊，你年纪虽轻，四十就当了林家村的村长。但对你这个人，我还是很欣赏的。林家村在你的管理下也是越来越好，可见当年老林头力排众议支持你是对的。”

    林玦笑了笑道：“祥叔谬赞了。”

    轩祥话锋一转道：“可你今天这一出，不漂亮啊。”

    林玦无奈道：“村中一些族老出面，我不得不来。”

    轩祥理解道：“那好吧。既然我们都在这了，就理一理吧。”

    “好，理一理。”林玦回复道。

    轩祥对石临涛道：“去，把小武带出来。大家当面对个质就是了。”

    石临涛嗯了一声就去后院喊石武了。

    石武来到临涛馆前门时，看热闹的人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吃惊之余还是跟着父亲一路前行。

    待看到门口被抬过来的林虎他们三人，石武就彻底明白了，这是来秋后算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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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章 事了

    轩祥见石武来了，笑着道：“小武，没事的，祥爷爷在呢。有什么就说什么。”

    石武此刻面色苍白，咳嗽了两声道：“嗯。”

    这时，今天参与争仙桃的人也一并被喊到了现场。不知为何，石武再次见到林青的时候，感觉她身上那种清冷感又加重了几分。还不待石武细想，被喊过来的轩浩然就来到了石武身旁，低声问道：“啥情况啊，我在家刚准备吃仙桃，就被村长派人喊过来了。”

    石武亦低声回道：“没事，仙桃怎么着都是咱们的。等等见机行事就行。”

    听石武这么说，轩浩然原本忐忑的心也有了着落。

    石武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先很江湖气地对众人抱拳道：“诸位，今天是我们轩家村和林家村争夺仙桃的的日子。经过我和浩然不懈的努力，我们轩家村侥幸赢了。”

    说完，轩家村的轩佑闲等人立马带头鼓掌喝道：“好！”

    轩祥本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到林家村几人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石武继续道：“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既然赢了，你们还来这里闹什么，输不起？”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娃娃！”一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踏了出来。

    林玦见了来人也不得不拱手作揖道：“犲老。”

    轩祥冷哼一声，来人正是他最看不惯的林家族老之一——林犲。先前轩林两村分家之时，对于村落土地的归属，这林犲暗地里没少耍手段。

    石武不认得来人，问道：“您是？”

    林犲慢悠悠道：“林狼的祖父——林犲。”

    石武一听，心底嘀咕道：“敢情是惹了一窝子猛兽啊。”

    见来人面容枯槁，亦上了年岁，石武还是尊敬道：“老人家，我刚才之言您大可问当时在场任何一人，可有说错。”

    林犲笑了笑，跟随着有些褶皱的皮肤一起，现出一丝阴森的味道。他提了提气，大声问道：“你叫什么？”

    石武纳闷回道：“石武，石头的石，武功的武。”

    “哦，你叫石武。”说完，林犲的笑意更浓了，对着众人重复一遍道，“这娃娃叫石武。”

    石武见林犲此般行径，更摸不着头脑了。

    只听轩祥叹了一口气。林狼父亲则是森森笑着，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落入了自己口袋。待石武望向石临涛和阿大爷爷的时候，一个正看着他不住摇头，一个则是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什么。

    石武内心一慌道：“中招了？”

    林犲看着还不明白的石武，出声道：“小娃娃，有时候光牙尖嘴利可没什么用，要动动脑。”

    石武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装模作样充一时的胖子倒是可以，但碰到林犲这等上了年纪的人精，毕竟是太嫩了。

    林犲手中拐杖猛地朝地一砸，怒目圆睁道：“小娃娃，我们林家村与轩家村的争夺，何时轮得到你这姓石的来插手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逞凶伤人！我是可以去镇上报官抓人的！”

    石武闻言顿时如坠冰窟，一语也发不出喉了。

    林犲此刻声势逼人，场中更是鸦雀无声。

    石武的脑袋嗡嗡作响，直到有一只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上。转而望去，是他父亲玩味的笑脸。石武有些难受，可又发现自己好像没立场难受，这下就更难受了。

    石临涛摸了摸石武的头，笑着道：“傻孩子，这才哪到哪啊，别跟我说你要哭鼻子了。”

    石武倔强道：“才不会呢！”

    石临涛呵呵一笑，将石武护在身后，对着林犲道：“看你年长几十，就叫你一声叔吧。咱也不欺负小孩子了，这三个娃后续的汤药费我出了，再送你们三家三坛好酒如何。”

    林犲气势正盛，丝毫不让道：“我儿好像说的是，每家赔一百两。”

    “太过了啊。”石临涛淡淡一言。

    林犲不以为意道：“人是你儿子打的，理又全在我这里，你说说看，我怎么过了？”

    石临涛点了点头道：“是是是，您老得了便宜就收着点呗，别跟小辈斤斤计较了。”

    林犲摇头冷笑道：“用不着。趁人病要其命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石临涛看了看已经清醒的林虎几个，笑着对阿大道：“阿大叔，救早了啊。”

    阿大听了回声道：“嗯，本来还可以有些筹码的，现在已经全送出去了。”

    林犲见势已至极，伸手道：“来吧，每家一百两银子，少一两，就把这行凶之人送镇上衙门去。”说完，他双眼恶狠狠地盯着石武。

    “嗯？”林玦眉头一皱，纵是以他林家村村长的身份，也是有些看不过去了。石临涛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何况他知道，林青因仙桃之事欠了石武一个人情。他正欲开口之时，一个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少年跳了出来，是真的跳出来那种。只听他怒不可遏道：“老头子你有完没完！人是我轩浩然一个人打的，有什么就冲我来，跟小武没任何关系！”

    一旁的小乖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快哭出声道：“你们不要抓小武哥哥，我的仙桃还没吃，我还给你们就是了。”说着，转身就想去家里把仙桃送过来。

    二蛋他们支支吾吾道：“我们已经吃了一个了，但还有一个可以还给你们，吃的那个我们赔东西给你们便是了。”

    见一众朋友维护自己，石武内心感动之余还带着深深的愧疚。

    石临涛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些站出来帮自己儿子说话的孩子，他拦住想要赶回家拿仙桃的小乖，轻声道：“乖孩子，不用去了，谁也抢不走你的仙桃。”

    小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其面容虽谈不上俊朗，却是温和非常，待看到那一双和石武几乎一样的清澈眸子，她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石临涛也不想再绕下去了，该给石武的教训也让别人给的，他就不再为难孩子了。他对着阿大道：“阿大叔，要不你来？”

    阿大摇了摇头道：“不必。”

    “好吧，那就我来了。”说罢，石临涛领着轩浩然来到林玦身边，对其道，“这是轩家村的孩子。”

    林玦点头道：“我认识。”

    轩浩然听了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内心暗道：“连林家村村长都认识我，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

    石临涛“嗯”了一声，对轩浩然道：“是你先出的手？”

    轩浩然点头道：“他们摆明了人多欺负人少，我就先扑向那个林家村的孩子了。”说完，他手指指了指那个回去报信的少年。那少年正好与轩浩然四目相对，又怯生生地收回了目光。

    石临涛又指了指那少年，问林玦道：“那可是你林家村的孩子？”

    林玦道：“这孩子名叫林二狗，前些年他父母出海打渔不幸遇上了海难，他也成了孤儿。他是我们林家村的孩子。”

    石临涛同情地看了林二狗一眼，对着林犲道：“他们二人争夺仙桃可有问题？”

    林犲不知其所以然，但还是回道：“他们自是没有问题。”

    “好！”石临涛低下身子对那林二狗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轩浩然打斗在了一起。”

    林二狗从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脸胀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犲见了忿忿道：“没用的东西。”

    石临涛理都没理林犲，对林二狗轻声道：“别怕，你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林二狗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是。”

    石临涛拍了拍林二狗的肩道：“嗯，没事了。”

    林二狗听了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石临涛进而走向林虎三人，直直问道：“轩浩然和林二狗打在了一起以后，你们三个在干嘛。”

    林虎为人虽然强横，但还算正直，他回道：“我们三个围住了石武。”

    石临涛笑了笑道：“他胸口那一拳是你打的吧。”

    林虎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可能是石武一回来就说了。

    石临涛对着林玦道：“林村长，你有被人围过么？”

    林玦面不改色道：“年少时有过，年长了就没了。”

    石临涛继续道：“那你被人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玦回道：“自然是先跑，找人以后再来算账。”

    石临涛赞同道：“可如果你有绝不能跑的理由呢。”

    林玦道：“那只能伺机而动了。”

    “伺机而动！”石临涛转而问林犲道，“你听到了吗？”

    林犲冷哼一声道：“老头子没聋，自然是听到的。”

    石临涛将石武领到身前，将其上衣打开，只见其胸口紫黑一片，看起来甚是可怖。石临涛正色道：“我儿石武，原本只是在好兄弟轩浩然争夺仙桃时帮其呐喊助威。哪成想轩浩然和这林二狗打斗在了一起以后，林虎三人将我儿视为林家村的一员，将其团团围住。我儿有心劝说，奈何别人未曾相听。双方争斗由此展开！至于这件事到底是逞凶伤人还是正当防卫，就看是谁先动手的了！可你们想想，哪有人被三个人围了还赶着上去挨揍的？”

    “嗯？”林犲听了怒极，“好你个石临涛！一样的巧舌如簧！”

    石临涛眼神凛冽，对着林虎道：“你说，是我儿先动的手么？”

    林虎看着石临涛，刚想作答，就听到林犲阴阳怪气道：“小虎子，好好想，好好答。不要昏了脑袋。”

    林虎被他这么一说，低下头沉默了。

    轩祥走出来道：“老家伙，你吓唬个小辈干嘛！”

    林犲怒火中烧道：“我管教小辈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这时，在林虎旁边的林佳秋为她哥哥不平道：“是我哥他们先动的手怎么了！”

    林犲听了怒喝一声，一把拉过林虎身边的林佳秋，喝道：“你说什么！”

    林佳秋被林犲的样子吓得快哭了，脱口而出道：“你抓疼我了！是我哥他们先动的手又怎么了！”

    “放手！”林虎与轩浩然几乎同时吼道。

    林虎护妹心切众人自是会意，可这轩浩然怎么这么激动？轩浩然见大家投来了奇怪的目光，立马止住了想要冲出去的身子。

    最后还是林玦拉开了林犲的手，对其道：“犲老，你这般有些过了。”

    林犲这才觉得有些失态，哼了一声目光冷冷地盯着石临涛。

    石临涛目光不闪不避，对其道：“现在大家都听到了，我儿是无辜的。而且先前我说给他们出汤药费，是我念着他们还是孩子。我说给他们每家一坛酒，是想大家酒过不问仇。可你这老人家，太过阴狠了。”

    “你！”林犲被石临涛教训地一口气没上来，眼看就要晕倒了。林狼父亲赶忙上前扶住，恶狠狠道：“姓石的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饭馆一把火给烧了。”

    听闻此言，石临涛不怒反笑地指着林狼父亲对身边众人说道：“大伙儿可都听到了，以后我这饭馆若是碰到有人纵火云云，皆是此人所为。”

    “得嘞，我们都给石大哥做个见证。”轩佑闲等人纷纷站出来说道。

    林狼父亲一听懵了，在他怀里装晕的林犲也是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他一把，这以后无事还好，若真有事，第一个找的定是他。

    林犲细声对其道：“还不快走，还嫌丢脸丢不够啊。”

    林狼父亲闻言羞愧难当，扶着林犲快步走了，都没管在他身后不停喊着“爹，等等我”的林狼。

    林虎父子性子耿直，本就不想掺和这件事。见此间事了，抱拳告辞。

    石临涛回礼道：“有空来喝一杯，我请。”

    林虎父亲点头道：“好。”

    林豹一家一直以林虎一家马首是瞻，是故一起走了。

    众人见这掌柜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解决了，意犹未尽之余渐渐散去了。

    林玦也不得不佩服起石临涛：“此人审时度势，看似软弱退让，实则步步为营，只待对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再狠狠痛击。此人，可敬可畏。”

    轩祥走到林玦身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别多想了，就像犲老头说的，他又不是我们轩家村的，你就不用防着他了。”

    林玦讪笑道：“祥叔哪里的话。”

    轩祥坏笑道：“他虽然不是我们轩家村的人，但可以是你们林家村的人啊。”

    林玦有意道：“哦，林玦愿闻其详。”

    轩祥环顾四周，在林玦耳边轻轻细语。只见林玦面色阴晴不定，转身匆匆告辞道：“祥叔您慢慢喝，我突然想起村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说罢，拉着林青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轩祥一脸坏笑地看着林玦狼狈疾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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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章 月下夜谈

    石武看着匆匆离开的林玦，又看到一脸坏笑的轩祥，不解道：“祥爷爷，您跟林村长说了什么他吓成这样？”

    轩祥一脸笑意道：“当然是好事啊，可惜，他参不透。”说着，就自顾自地回临涛馆吃饭喝酒去了。

    石临涛闻言轻笑，他自然是听到轩祥说的什么，可这事他作不得数，得自家媳妇说了才算。他看着石武的一帮子小朋友，亲切道：“你们留下来吃饭吧，叔叔做的菜还可以。”

    轩浩然自是不想客气，奈何小乖先开口道：“谢谢叔叔了，我爹爹已经烧好了饭菜。明日我带点鱼过来看小武哥哥，到时候再吃不迟。”

    轩浩然方才知道石武原来伤的这么重，心里有些难过，也就没了胃口，附和道：“嗯，我们明日来看小武的时候再吃。”

    石临涛见此也就不再多劝，跟石武吩咐了几声就回去忙活了。

    见大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小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武哥哥，你痛不痛？”

    石武怕她伤心，无所谓地拍了拍胸口道：“不痛，我这身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可上山打虎，下可入海捉鳖。好着呢！”

    轩浩然见石武这般说话，也当石武无恙地拍着其胸口道：“那是！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兄弟！我们风云双侠岂是浪得虚名！”

    这两下拍的石武那叫个气血翻腾，痛不欲生啊！他还得强作镇定道：“你们快回去吃饭！明天中午让我爹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

    就在他们几个依依不舍地告别后，石武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倒吸了几口凉气：“痛痛痛痛痛！”他本想骂轩浩然几句的，可一想到他为了自己，居然敢冲出来对着林家村那老头一阵怒喝，心里还是涌过阵阵暖意。

    “怎么啦？撑不住了？”秀翎一袭白衣，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隆起的肚子出现在石武身后。

    石武苦笑道：“娘亲你就别笑我了。”

    秀翎牵起石武的手道：“好啦好啦，回去吃饭吧。”

    石武站起身来，突然问道：“娘亲，爹到底是什么人啊？”

    秀翎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好像是你们口中说的官家中人吧。”

    石武立马来了兴致道：“那我岂不是名门之后？”

    秀翎鄙夷地看着石武道：“看把你给美的。”

    “娘亲你就再跟我说说呗。”石武恳求道。

    秀翎无奈道：“你先去吃饭，下午休息会，晚上我们边吃桃子边说就是了。”

    “好的！”石武满口答应。

    其实即便石武不答应，他也起不来，吃了午饭之后他沾床就睡了。内息紊乱的他更是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是夜，月朗星稀，秀翎与石武各自坐在屋前竹榻之上，身旁放着的正是一大一小两只仙桃。

    “好些了吗？”秀翎关心道。

    石武点点头道：“睡了一觉好多了，胸口也不怎么疼了，淤血也退了好些。”

    “娘亲，你说我是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石武突然激动道。

    秀翎敲了敲石武的小脑袋，叹气道：“都怪你爹爹帮你取了这个武字，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什么练武奇才上了。”

    石武不以为意道：“娘亲不是说过嘛，人间最得意，不过心中念。我觉得要是我能去闯荡江湖，肯定能成为一代大侠！”

    秀翎道：“大侠就这么好玩么？”

    “啊？娘亲难道不是因为爹爹是大侠才嫁给爹爹的？”石武问道。

    秀翎回道：“自然不是。我遇见你爹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说句实在话，那时候的娘亲真的没看上过谁，即便是有意的那位，也仅仅是敬仰之意，不存有爱慕之情。”

    石武轻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

    秀翎不解道：“还好什么？”

    石武回道：“还好娘亲后来想明白了呀，不然也不会有我和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了。”

    “讨打！”秀翎嗔怒道，“你这孩子有时候很乖，乖到我不想你这么乖。有时候又很欠收拾。哎，人呐，真是复杂。”

    石武不明白道：“娘亲你在说什么？小武听不太懂。”

    秀翎作罢道：“听不懂也好，这么小听懂也不是什么好事。”

    石武“哦”了一声，继续道：“娘亲还没说爹爹以前的事呢。”

    秀翎话归正题道：“你爹爹先前应该是六扇门的捕头，行走江湖草莽之间。说起来，他跟你阿大爷爷从前好像还是对头。”

    石武不解道：“我阿大爷爷这么好的人，我爹爹怎么作恶了？”

    秀翎不禁咋舌道：“这就得你自己去问你爹爹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石武忿忿道：“那我是要好好问问。我阿大爷爷这么好的人都跟他是对头，那我爹爹以前当官肯定不咋滴。”

    秀翎纳闷地看着石武，暗自叹道：“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的程度都能绕个弯了吧。”

    屋里还在跟阿大吃饭的石临涛连打了两个喷嚏，阿大瞅了瞅道：“皇都有人想你了？”

    石临涛皱了皱眉道：“两声喷嚏应该是有人在骂我！”

    秀翎拿起身旁的仙桃，咬了一口道：“你真不给你爹爹留点？”

    石武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半走进屋子，递给石临涛之后又赶忙出来了。

    石临涛见石武这副样子，笑道：“这小子，哪有人就着桃子喝酒的。”

    阿大也难得笑着道：“你最后还不是要就着桃子喝了。”

    说完，就看到石临涛吃了一口桃子，喝了一口酒，来了句：“嗯，又甜又辣。”

    秀翎看着来去匆匆的石武，自顾自地悠哉吃着自己的桃子。她突然觉得这桃子味道还不错，很鲜甜。她若有所思地就想到了那棵桃树，嘴角现出一抹浅笑。

    “娘亲你在笑什么呢？”回来坐好的石武看到自己娘亲笑着的模样，问道。

    秀翎恍过神来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是爹爹以前的事情么？”石武兴奋道。

    秀翎想了想，点头道：“你看到他右手上的伤疤没？”

    石武一听，心紧了一下，点了点头。

    秀翎回忆道：“那时候你还小，我当初生了你之后身体一直有些虚弱，时常需要卧床休息。那时候你差不多两岁吧，已经到了喜欢四处跑的年纪了。那天在厨房，你爹爹做完菜刚端出去，你就跑了进去。那时候灶台上有一碗刚起锅的热油，你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你就垫着脚一直在那勾着。等你爹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触到了碗口，一拉之下，整碗热油就扑了出来。我也是听到你的哭声才起身的，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你爹爹将你搂在怀里，安慰着你说‘武儿没事，爹爹在，不用怕的，不用怕的’。而那时候，他的右臂早就被烫的起泡红肿了。”

    石武咬了咬嘴唇，眼中隐有泪光。

    秀翎正视石武道：“小武，你爹爹是那种不会轻易吐露心声的人，但他一定是很爱很爱你的。即便前方有千难万险，他都会把你护在身后。”

    石武狠狠点头道：“嗯，我知道的。”

    秀翎继续说道：“其实你爹爹不让你涉足江湖，也是因为怕你有危险。他说过，每一个人走江湖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领路人，不然会吃很多亏，受很多罪。就像今天这种情况，你明明没做错，却差点被人污蔑到报官抓人。江湖险恶，即便是有理有据，有时候也是无处可依的。”

    石武心有余悸道：“那怎么样才能做我认为对的事呢。”

    秀翎闻言莞尔一笑道：“这就要用你外公的名言了，‘拳头够硬，手段够狠，位置够高即可’。”

    石武听了失落道：“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外公，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秀翎有兴致道：“你外公呀，他是个很护短的人，有些强势。看不过眼的事情会一巴掌先呼上去，然后再跟别人掰扯掰扯。”

    石武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道：“外公这么凶呀。”

    秀翎见石武这样子，笑道：“别怕，你外公最疼娘亲了，即便是你那些舅舅，也没少挨打，唯独娘亲从没被你外公打过，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你外公以前真的很疼娘亲……”说到此处，秀翎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楚，竟要哭了。

    石武忙安慰道：“娘亲娘亲，以后我们回去见外公就是了，你别难过。”

    秀翎摇了摇头道：“不行的，这辈子最好再不相见。”

    石武纳闷道：“可娘亲明明那么想外公。”

    秀翎哎了一声，道：“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等你以后长大了，娘亲再告诉你。”

    石武听话地嗯了一声道：“那娘亲别难过了，你画个外公的样子给我看看吧。”

    秀翎破涕为笑道：“好。”说罢，她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嗯，这边额上有些皱纹，那边鬓上要延些发丝。至于发式嘛，自然是我们家族里唯有嫡亲族人方可梳的叠羽啦。”借着月光，秀翎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一个老者的画像。仔细一看，赫然与当年三君临地之时那朱天君的容颜有七分相像！

    石武看着地上栩栩如生的画像，赞叹道：“原来外公长这样啊。”

    秀翎亦是回道：“有六七分像吧。”

    说罢，秀翎将树枝扔到一旁，对着石武道：“你桃子吃完没，吃完了你不是说要种起来嘛。”

    石武无奈道：“娘亲，这是仙桃！仙桃！你起码有点敬畏之心啊，这样子桃核种下去才有机会长出仙树来啊。”

    “好好好，敬畏之心敬畏之心。”秀翎嘴上说着，心里则是想，“怕不是要折煞死这棵桃树了。”

    “娘亲你等等，我去拿个铲子。”石武说着就去把铲子拿了过来，动手与他娘亲把桃核种在了墙角向阳的地方。

    只是在他们种桃核的时候，远处地上画像的眼睛，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张本该静止的脸，也向上看了看天，嘴里隐隐念着：“极难胜地——定。”随后，画像再次静止，而在画像所在地底深处，一枚火红色的灵子如灯塔信号一般，幽幽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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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章 探望

    一夜无梦，石武起了个大早，他洗漱完毕喝了碗粥后就在自家院里帮忙处理起食材了。

    石临涛起来见了，打趣道：“哟，你这是转性啦，准备开始学做菜了？”

    石武忙拒绝道：“才不是咧，我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嘛。”

    石临涛也不再逗他，正经道：“中午想吃什么？随你点。”

    石武乐呵道：“真的？”

    石临涛没好气道：“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那倒是。”石武仔细盘算起来道，“浩然喜欢吃鸡腿，你给他弄个乌鸡炖山药吧。”

    “行。”石临涛一口答应。

    石武又念了念道：“小乖喜欢吃甜食，你有没有拿手的？”

    石临涛想了想道：“那就来一大碗红枣银耳莲子羹，配桂花酥如何？”

    石武点头道：“可以可以。不对啊，桂花酥好像没见你做过。”

    “这不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况且你阿大爷爷想吃了。”石临涛低声对石武道，生怕被阿大听了去。

    石武有些吃惊道：“难得阿大爷爷也有特别想吃的，那得做。”

    石临涛又问道：“你呢，你想吃点啥？”

    石武无所谓道：“我倒没什么，你再帮二蛋他们弄几根酱大骨吧，他们爱吃肉。再炒两盘素菜就行了。”

    “好。”石临涛满口答应道，“那你先去村口桂花树上采一篮子桂花瓣回来。”

    石武听了放下手里还在洗着的菜，双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拎起篮子就出门了。

    轩家村是个很热闹的村子，这里靠山临海，村民大多以打猎捕鱼为生，还有些卖日常杂货的小店子。碰到大丰收日，经常有外来的商贩来这里收购海货山珍。

    石武拎着篮子一路小跑，途经轩祥面铺的时候，被一老妇人喊住道：“小武，过来过来。”

    那老妇人身材宽厚，特别是露在外面的两只胳膊，显得格外粗壮。她笑呵呵地看着石武，石武也报以笑颜道：“轩奶奶，啥事？”

    那妇人正是轩祥的媳妇，她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用油纸包好两斤面条，递给石武道：“你轩爷爷昨天带给我个大桃子，挺甜的，说是你送我的。我后来又听你轩爷爷说你昨天受委屈了。来，这面条拿回去吃。”

    石武赶忙推辞道：“不行不行，我爹知道了会打我的。”

    老妇人哪管这么多，把石武的篮子一把夺过，边把油纸包扔进去边说道：“别怕你爹爹，有什么就跟你轩奶奶说，你爹爹又不是没被我用擀面杖打过。”

    石武一听立马笑开了花，道：“还是轩奶奶厉害！”

    老妇人也不谦虚道：“那可不，要是换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把欺负你的林家老东西揪出来打了。可你也知道，现在你轩爷爷管的多，他怕我真把林家老东西打出事了，那时候轩林两村又要闹了。”

    石武回道：“轩奶奶，小武知道你疼我。没事的，我其实也没受多大委屈，这不还有我爹他们在么。”

    老妇人埋怨道：“你爹爹也真是的，明明一身好功夫，有什么好怕的，直接上去打啊！”

    石武纳闷道：“轩奶奶，你怎么知道我爹爹会武功的？”

    老妇人呵呵一笑，神秘说道：“当初你爹爹初来乍到就要问你轩爷爷借二十两银子，我还当他是来敲竹杠的，举着擀面杖就给他来了三下。你爹爹也是个硬脾气，愣是不躲不避吃了我三下，你猜后面怎么着了？”

    石武好奇道：“怎么着了？”

    老妇人记忆犹新道：“你爹爹没事人一样地站那，我手里那根擀面杖竟断成了两截！你想想看啊，那可是十年前的我啊，力气何等的大！就是现在让你佑闲叔叔吃那一下，就有他受的了。可想而知，你爹爹那时候就有多厉害。”

    石武羡慕道：“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老妇人也点头道：“应该是应该是。”

    就在两人还想再探讨探讨的时候，轩祥自面铺出来，咳嗽了一声道：“你跟个孩子嘀嘀咕咕什么呢？”

    老妇人也不怕他，回道：“又不关你事。对了，昨儿你家弟媳妇又要了三斤面粉回去，还没给钱啊，有空就去给我把钱要回来。”

    轩祥见自家婆娘真不拿石武当外人，这种事都能当别人面说，赶忙道：“小武，你这拎着篮子去干嘛呢？”

    石武突然想到自己是去摘桂花的，一不留神就跟轩奶奶聊了这么久了。他立马告别道：“祥爷爷，轩奶奶，我爹让我去摘篮桂花回去，他要做桂花酥来着。如果做的好吃，我给您二老送点过来。”

    轩祥笑了笑道：“好孩子，去吧。”

    “嗯。”石武拎着篮子再次谢过老妇人之后就奔去村口了。

    待石武走后，轩祥看着自家婆娘，说道：“你不要什么事都挂在嘴上啊，被人听了多不好。”

    老妇人哼了一声道：“小武又不是什么外人，何况你弟弟家平日里拿了我们多少面食，说说都不行吗？你个老头子是不是想打架？”

    轩祥看她架势，立马脚底抹油地溜出门去。

    老妇人忿忿道：“这么早你去干嘛？”

    轩祥头也不回道：“帮你先去尝尝桂花酥好不好吃。”

    老妇人轻呸了一声，继续回铺子里擀面去了。

    此时已是入秋时节，村口的那两排桂花树长得极好，还没走到村口，石武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桂花香。他的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加之桂花树也不像枇杷树桑葚树之类的那么高，石武还是很轻松地就摘了一大筐。就在他摘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看到村口走来一人。此人约莫二十出头，修长身材，背负一把剑柄如枯木的奇特长剑，一身天蓝色锦衣，衣服左边胸口处还有个很特别的上弦月图案。那人也注意到了石武的目光，他笑着向石武走来，开口问道：“小兄弟，打听一下，林家村怎么走？”

    石武不禁反问道：“你是侠客吗？”

    来人闻言一笑道：“算是吧。”

    “哦，”石武指了指前面道，“你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穿过右手边的竹林会看到一颗很大的仙树，再往前沿河走一会就是林家村的地界了。”

    来人拱手道：“多谢小兄弟。”

    石武有些紧张地回礼道：“客气了。”

    就在来人走进村子的时候，秀翎也正好出来寻石武。来人与秀翎擦身而过的时候，也不免惊叹于其空谷幽兰的独特气质，来人自觉失态，端正心念之后快步走了。

    石武提着篮子来到秀翎面前，道：“娘亲，你怎么来了？”

    秀翎道：“还不是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你爹爹担心你了。还好我在来的路上碰到了你祥爷爷，他说你跟你轩奶奶在面铺聊了会。”

    石武“嗯”了一声道：“娘亲，轩奶奶还送了我两斤面条呢。”

    秀翎嗔道：“你倒是不客气。”

    石武立马说道：“我不想要的，是轩奶奶一定要我收下。她说即便爹爹来了，她也不怕。”

    秀翎想到轩家老妇人的架势，笑道：“她确实不怕。”

    “对了，娘亲，我刚刚好像看到侠客了！”石武兴奋道。

    秀翎看了看那人远去的方向，喃喃道：“不是上面来的，应该是接那女娃的吧。”

    “什么女娃？”石武听到了些许，疑惑问道。

    秀翎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你那些小伙伴有几个已经来了，我们回去吧。”

    “啊！他们都已经来了啊。那快回去。”石武不想让别人等急了，立马就想奔回家去。

    秀翎轻叹道：“你慢点，现在还早呢，不急的。”

    待石武回到临涛馆的时候，轩浩然和二蛋俩兄弟已经来了。只见他们毕恭毕敬地坐在那，样子很是好笑。石武把一篮子桂花和油纸包的面条递给石临涛之后就招呼着他们去后院玩。

    石临涛提着篮子，看着后面进来的秀翎，问道：“是他们吗？”

    秀翎低声道：“不是。不过确实是外来修士，他踏入村口法阵之时，我有些慌了。那人应该是来接林家村那女娃的。”

    石临涛安心道：“不是他们就好。你也不要太多虑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应该不会找到这的。”

    秀翎深知以自家族人的性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但现在也只能放下心来道：“嗯，我去后屋看看孩子们。”

    “去吧。”石临涛道，“我先去把桂花洗了蒸一下。”

    石临涛正要去后厨的时候，小乖扎着两个羊角辫来了，她看见石临涛和秀翎，忙喊道：“叔叔阿姨好。”

    石临涛回笑道：“你好你好，他们都在后屋呢，你跟你翎阿姨一起过去吧。”

    “好的。”小乖说着就把手上拎着的一条三四斤重的海鲈鱼递给石临涛道，“叔叔给，这是我爹新鲜捕到的。”

    石临涛接过道：“你们太客气了，我就代小武谢谢你们了。”

    说罢，秀翎就牵起小乖的手一起去了后屋。

    此时的石武他们因为没有大人在场，已经玩疯了。他们三四个人正在玩着一个木制陀螺，谁拿到竹鞭，谁就用力抽一下陀螺，看谁抽的厉害，让陀螺转的又快又稳。

    秀翎也不管他们，对着小乖道：“陪阿姨去房里休息会吧。”

    小乖点了点头道：“好。”

    进屋之后，秀翎让小乖随意坐下，她则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四五条亲手绣的帕子。和平常的牡丹鸳鸯不同，秀翎绣的帕子有的是金色荷花，有的是展翅云雀，有的更是小乖从没见过的事物。

    秀翎对其道：“他们男孩子就让他们玩他们的，阿姨也没什么爱好，闲时就喜欢绣绣帕子编编伞，你喜欢哪一条就挑一下吧。”

    小乖虽是满心欢喜，但还是很克制地回道：“阿姨，我娘亲跟我说过，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

    秀翎耐心道：“阿姨是感谢你能来看小武，这孩子平时野惯了，难得会有女孩子和他成为朋友。”

    小乖忙回道：“阿姨，小武哥哥人很好的，我们几个都很喜欢他。”

    秀翎笑道：“那你就更该挑一个了。”

    小乖诧异道：“为什么呀？”

    秀翎回道：“因为阿姨听了你的话很开心，所以你来选一条吧。”

    “这也可以？”小乖茫然道。

    秀翎道：“自然是可以的。”

    不知为何，小乖总觉得眼前的阿姨有一种特别的魔力，长得好看不说，说话行事也给她一种不同于别人的感觉。她上前指了指那张展翅云雀道：“阿姨我喜欢这张。”

    秀翎看着那张帕子，笑着道：“我们很有缘哦。若是以前，阿姨真想把你带回家。”

    小乖不明白道：“阿姨，这不就是你家吗？”

    秀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回道：“嗯，阿姨只是想起以前老家的事了。”

    小乖哦了一声，问道：“阿姨的老家在很远的地方么？”

    “是啊，很远很远。”秀翎叹道。

    小乖见秀翎神色黯然，忙岔开话题跑到门边道：“阿姨，这是什么呀？”

    秀翎一眼望去，那是一把墨绿色的伞，正静静地靠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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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章 小聚

    “那是……”还不待秀翎细说，石武就冲进门来，吓了离门口有些近的小乖一跳。只见他玩的大汗淋漓，还不住喘着气道：“娘亲娘亲，小乖，吃饭啦。”

    秀翎看他样子，上前帮他擦了擦汗，命令道：“你快去洗把脸，看你玩的，都热成什么样了。”

    “好咧。”说完，石武又一阵风似地冲出去了。

    秀翎叹道：“这孩子……”

    小乖则是抿嘴浅笑，看到石武活蹦乱跳的样子，她再高兴不过了。

    秀翎见着小乖这丫头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让她将帕子收好，洗了手就去吃饭。

    小乖珍视地将帕子放在怀里，嗯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几个孩子围坐在屋里，石临涛将菜一个一个端上来，分别是山药乌鸡汤、秘制酱大骨、熏烤鹿肉，清炒花生米，青椒土豆丝。

    石武见就他们几个，问道：“爹，阿大爷爷和娘亲呢？”

    石临涛回道：“你阿大爷爷还在前面柜台忙着呢。你娘亲则是怕你们放不开手脚吃，所以就不一起吃了。这桌就你们几个，对了，还有一条清蒸海鲈鱼等等就上来。至于点心，是银耳红枣莲子羹和桂花酥。”

    石武听了也不纠结，对着轩浩然等人道：“那我们就开吃吧。”

    石临涛笑了笑就出去了。

    见此间只有自己的小伙伴了，轩浩然二蛋他们也就不客气了。轩浩然当先表态：“开吃开吃。”说罢，就扯了一只鸡腿放在自己碗里。

    石武对二蛋俩兄弟道：“这是我爹特意为你们做的酱大骨，味道很足，快尝尝。”

    二蛋俩兄弟边点头边各自拿起一大块啃了起来，在小武轩浩然面前，他们才不在意形象不形象的。

    石武见他们都在吃了，就上前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放到了一直夹着土豆丝的小乖碗里，对其道：“别光吃蔬菜啊，小孩子就该多吃肉，这样子长得才快。”

    小乖听话地点了点头，拿起鸡腿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石武见了笑哈哈地拿筷子夹起一片熏烤鹿肉放进嘴里，鹿肉入口之时竟带着几分酥脆，一咬下去，浸过的酱料夹带着鹿肉的鲜美在嘴里完美绽放。石武都不忍心一口吞下，心里第一次佩服起石临涛的手艺。

    二蛋咬着酱大骨赞叹道：“小武哥，石叔叔做的这酱大骨真够味啊。鲜香微辣，肉还特别酥嫩，啃起来好爽！”

    石武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道：“是不错。”

    轩浩然又扯了一只鸡翅膀道：“这鸡肉怎么这么好吃！又滑又嫩！”

    石武见了道：“你慢点吃，等等记得喝碗汤，那汤应该也很好喝。”

    “哦？”轩浩然闻言道，“那我等等要多来两碗。”

    孩子们正畅快吃着，石临涛用托盘将清蒸海鲈鱼、银耳红枣莲子羹和桂花酥一并端了上来。说来好笑，原本还在胡吃海喝的几个男孩子，一见有人进来，立马变得循规蹈矩，端坐在那装作细嚼慢咽的样子。石临涛假装没看到，将菜放于桌上之后就对石武道：“你好好招呼你的朋友，我外面也开始忙了，就不来看你们了。”

    石武顺势拿起一块桂花酥放入嘴里，点头道：“爹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呢。”

    石临涛嗯了一声就出去了。

    石武边吃边将盛着桂花酥的盘子端到小乖面前，对其道：“小乖小乖，这桂花酥很好吃，你快趁热尝尝。”

    “好。”小乖说着就拿起一块，一不小心还被烫着了，她对着桂花酥呼呼吹了两下，轻轻一咬。金黄色的外皮酥脆清甜，再往里咬一口，桂花酱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流转回甘。小乖满脸激动道：“小武哥哥，真的好好吃！”

    石武也是开心道：“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说着，小乖忍不住又拿起一块，她看见盘里一共放有十块，这才难得地不客气。

    轩浩然擦了擦嘴角油渍，对着石武道：“小武，我不爱吃甜食的，你等等帮我包几个我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二蛋他们也跟着说道：“我们也是。”

    “好好好。”石武边回着，边又递了一块给小乖道，“喜欢就多吃点，等等再喝碗莲子羹。”

    小乖不好意思道：“小武哥哥，我吃的够多了。”

    石武不以为意道：“这才哪到哪啊，吃吃吃。”

    “就是！我还要跟这条海鲈鱼大战十几筷子呢！”轩浩然说着就拿起筷子在海鲈鱼的肚子上大大地夹了一块肉，放入嘴里细细品味，“好鲜好鲜！”说完他就又来了一筷子。

    二蛋见了也跟着尝了一口，开口道：“好吃是好吃，不过我还是觉得酱大骨更美味。”

    石武尝了一块鱼肉，觉得确实不错，但他还是更喜欢那盘子熏烤鹿肉，想着就去夹了两块放入嘴里。那种鹿肉边上焦酥香脆，一口咬下之后酱汁四溢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轩浩然见石武享受的样子，也跟着夹了一块鹿肉，一口咬下，忙忍不住捂住嘴巴，生怕酱汁溢了出来。

    轩浩然咬细之后吞了吞口水，感慨道：“小武！我平时吃多了鹿肉才没去夹的，你爹爹是怎么把鹿肉做得这么好吃的！”

    石武无奈道：“这……我也不知道啊。”

    轩浩然拍了拍石武的肩膀：“小武，你这就不够意思啦。我们可是风云双侠啊，你告诉我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二蛋这时候也凑上来道：“小武哥，顺便把酱大骨的做法也告诉我啊，我回去让我爹爹也照着这个做。”

    “小武哥哥，这桂花酥……”小乖见他们都问了，也忍不住问道。

    石武这下是彻底懵了，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时候拒绝跟他父亲学厨了，他叹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浩然可以作证的，为了不跟我爹学厨，我那时候还偷跑出来了。”

    轩浩然这才恍然大悟道：“是哦，那天为了不跟石叔叔学厨，这小子还爬到树上不想回家呢。”说完，又是摇头，又是可惜的。

    石武见了没好气道：“要不我跟我爹说说，让你去跟他学厨得了？”

    “好啊。”轩浩然一口答应，却又想到了自己老爹，忙拒绝道，“不行不行。我过两天就要跟我爹去学打猎了，而且我一直想当我们村子最厉害的猎手。然后……”

    “然后带着彩礼去娶小秋姐姐呗。”小乖突然接上道。

    轩浩然被她这句话呛了个半死，不住地咳嗽，忙让石武帮他拍拍后背，他红着脸道：“你小姑娘家家懂这么多干嘛，八字还没一撇呢。”

    小乖喝着莲子羹，笑着道：“小乖还是很看好浩然哥哥的。”

    轩浩然被她这么一夸，立马竖了竖大拇指道：“小姑娘有眼光！”

    小乖突然道：“不过听说昨天小秋姐姐一家被那个老头子带人骂了，后来还有人看到她偷偷在竹林河那边哭呢。”

    轩浩然忿忿不平道：“那糟老头子居然敢欺负佳秋！”说着，他就看向了石武。

    石武吃了一口土豆丝回道：“你不会是想去揍那老头子吧？”

    轩浩然摆了摆手道：“才不是，就他那身子骨，碰一下我还怕他散了呢。”

    “还好还好。”石武见轩浩然没上头，安下心来。

    哪知他立马来了句：“要不你等等你陪我去竹林河那边看一看呗？”

    石武差点没一口土豆丝喷他脸上，他甩手道：“要去你自己去，隔壁村的还指着你过去呢。”

    “我不就是怕他们围过来嘛。”轩浩然喝了口鸡汤，叹气道。

    石武回道：“那你去干嘛？”

    轩浩然义正言辞道：“我怕她一时想不开要跳河啊。”

    这下连二蛋他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又不好明说，只好忙不停地吃菜。

    “想去看她就直说，你跳河她都不会跳。”石武白了轩浩然一眼。

    轩浩然才不管他，顺杆爬道：“那你是答应了！”

    石武作罢道：“好好好，反正我跑的比你快，等等被人追的时候被逮的又不是我。”

    轩浩然一副为爱走天涯的样子，无畏道：“得，咱们就走上这一遭！”

    “来，干了这碗鸡汤。”说罢，轩浩然殷勤地帮每个人碗里都添上一碗鸡汤，然后率先举起了碗。

    石武无语地举起碗，与其碰了碰就一饮而尽了。这时候的鸡汤刚好温温热热，轩浩然一碗下去只觉得好喝，又拿勺子盛了一碗。

    小乖则是更爱喝那莲子羹，石武又帮她盛了一碗，嘱咐她慢点喝，没事。

    其间菜色被他们几个小孩子吃得七七八八，在石武问他们还要不要米饭时，他们连连摆手，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忙说不用了。

    石武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就去厨房拿了几张油纸和线绳，恰好又看到厨房架子上还有多的一屉桂花酥，捎带着多拿了几个放在小乖那个油纸包里。现在已是正午时分，石武瞅着临涛馆内人挤人的热闹劲，想着还是让他们几个从后院小门出去好了。

    石武将手中油纸包依次递于轩浩然等人就想往回跑，轩浩然哪肯一人前去，立马抓住了石武的手。

    “撒手撒手。”石武使劲甩开轩浩然的手。

    轩浩然说道：“你刚刚可是答应一起去的。”

    石武作色道：“那我也要跟我娘亲说一声啊。”

    轩浩然谄媚道：“那我等你。”

    石武没好气道：“你大可以不等我。”

    说完，石武就进屋跟秀翎说要出去送送小乖他们。

    秀翎回了声知道了就又侧躺回床上，她毕竟怀有几个月身孕，时刻需要静养。

    石武也不敢再打扰，轻轻关上门后就跟着轩浩然他们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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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章 告白

    石武依次将小乖和二蛋兄弟俩送回家，挥手告别之后他问轩浩然道：“浩然，你要不要先回家放一下桂花酥。”

    轩浩然大手一挥道：“不用不用，说不定佳秋还没吃午饭呢。”

    石武指了指轩浩然，终究是一声不作。

    轩浩然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没擦干净，边走边擦着脸道：“我脸上有东西？”

    石武回过身点了点头，狠狠在轩浩然脸上抹了一把，开口道：“现在没了。”

    “啊！痛痛痛！你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你肯定是嫉妒我。”轩浩然边追着快步逃开的石武，边在后面喊道。

    两人一追一赶地一路小跑，不多久就来到了仙树口。石武看着仙树也就不跑了，轩浩然上来将他一把抓住，笑嘻嘻道：“跑不掉了吧。”

    见石武没反应，轩浩然还当他生气了，大方道：“不怪你了。”

    石武还是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仙树。

    轩浩然拍了拍石武，问道：“仙树有这么好看么？”

    石武喃喃道：“浩然，你说真有仙人吗？”

    轩浩然挠了挠头道：“我是没见过什么仙人，可听村里长辈说，这棵树确实是仙人前辈成仙后回来种的，那仙人前辈是飞回来的。”

    “飞回来的？”石武吃惊道。

    轩浩然点头道：“反正他们那时候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据说仙人前辈活了几百岁还是鹤发童颜的样子。”

    石武羡慕道：“我们要是能成为仙人就好了。”

    轩浩然哈哈大笑道：“小武，我们连大侠都不一定能当上，还当仙人呢？”

    石武被他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气馁道：“是哦。”

    轩浩然见他不甚开心，开导他道：“小武你就别瞎想了。你看，即便我们当不成仙人大侠，我们还是这村子一等一的猎手和大厨。而且我们风云双侠是第一个帮村子争到仙桃的，以后在那群后辈面前别提有多威风了。我都把那根树棍挂墙上了，以后可以时不时跟那些个后辈说道说道。”

    “这也不错。”石武兴致乏乏，竟也不自主地应和了，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改口道，“我才不咧，我有机会就要出去当大侠！纵横江湖，行侠仗义！”一说到当大侠，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精神满满地以手当剑舞起点杀剑法来。

    轩浩然也是饶有兴致地在那看他舞剑，一点也不催促。

    石武舞得赫赫生风，一时得意忘形，自半空中连出巨阙、期门两剑，可还没等他身形立稳，就感到两股气劲自其左右双臂直冲体内，更是在其胸口猛然相撞。石武忙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轩浩然一下看傻了，忙上前扶住石武道：“小武，你怎么了？”

    石武咽了咽喉口鲜血，不知所措道：“可能是我昨天伤势未愈，今天又一时间兴起，练得急了。”

    轩浩然并不傻，他小声问道：“小武，你爹爹是不是教你武功了？”

    石武也不瞒他，对其道：“浩然，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别跟别人说。”

    “好！”轩浩然答应道。

    石武道：“其实是阿大爷爷教我的，这套剑法名为点杀三十六剑，对应人体死穴，分软麻、昏眩、轻和重四穴，各种皆有九个穴。”

    轩浩然想起昨日石武一人打败林虎三人的壮举，感慨道：“这剑法好生厉害！”

    石武点头道：“阿大爷爷当初传我剑法是让我防身之用，是故只教了我剑招，并没有传授我心法。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轩浩然连忙问道。

    石武回道：“一定是因为没有修炼心法，一旦我同时使出两剑，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气息紊乱。若是修炼了心法内劲，肯定可以将所要使的剑招由特定的内劲发力而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劲相冲，伤了自身。”

    轩浩然听的云里雾里，他还是更担心石武身体道：“小武，我先送你回家。”

    石武心绪如拨云见日，身体上的疼痛也完全不在意了，他笑道：“你小子倒好，我不想来的时候非要拉我来。我现在来了，你又要送我回去。”

    轩浩然回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嘛。”

    石武知其好意，谢道：“我知道的。走吧，来都来了，就看看你喜欢的那位姑娘在不在吧。”

    轩浩然见石武执意要去，回道：“那好吧。”

    二人走后，一个修长的身影自桃树底下缓缓现身。定睛一看，正是先前与石武问路那背负奇特长剑之人。

    只听那人说道：“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见解，当真是个人才。可惜，观其气脉他并无灵根于身，与吾道无缘。”说罢，他又看向那棵仙桃树，脸上疑惑丛生，满是不解。

    再说石武和轩浩然，他们蹑手蹑脚地跑到竹林河附近，生怕被人认出来。好在这时候林家村的人大多都在家吃饭休息，没几个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出来。

    石武用手肘磕了磕轩浩然道：“她好像真在河边。”

    轩浩然一眼望去，果然看见林佳秋一个人坐在河边，正百无聊赖地扔着树叶。她脸上没有半点先前的明媚笑意，神色间更多的是哀伤与难过。

    “她瘦了。”轩浩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石武扶了扶额头道：“那你还不快去送吃的。”

    轩浩然还真就上去了，顺带嘱咐石武道：“小武，你可要帮我把风啊，要是有人来记得喊我一声。”

    石武没想到他这都能接上去，不得不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接着不耐烦道：“快去快去。”

    轩浩然悄悄走过去，林佳秋听得有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得来人是轩浩然时，突然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轩浩然见她笑了，又主动打招呼，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他紧张道：“来……来看你。”

    林佳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轩浩然回道：“听我一个小伙伴说的。”

    “哦。”林佳秋小声道，刚说完，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小脸一红，恶狠狠地盯了盯轩浩然，确定对方并没有取笑自己后，又低下了头。

    再说轩浩然，他哪敢取笑林佳秋啊，他听到她肚子饿了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桂花酥递过去。轩浩然鼓起勇气，走到林佳秋身边，轻声道：“给，这是桂花酥，可好吃了。”

    林佳秋听到轩浩然的话，噗嗤笑道：“上次你给我仙桃的时候好像也说很好吃，那时候你们村的好像都没吃过吧。”

    轩浩然脸上一红道：“你喜欢吃的肯定好吃啊。”

    林佳秋嘟着嘴道：“你是不是遇到哪个女孩子都这么说？”

    轩浩然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跟你这么说过。”

    林佳秋见他紧张的样子，捂嘴笑道：“好啦，我信你。”

    轩浩然呼了一口气，将手中油纸打开，桂花酥的清香扑面而来。林佳秋的肚子又叫了起来。轩浩然哪能让她继续饿着啊，忙递过去道：“刚做好的，新鲜着呢，快吃吧。”

    林佳秋也不跟他客气了，拿起一块桂花酥就咬了下去。约莫是饿了的缘故，她这一口咬了大半块，浓香的桂花酱和着酥脆的金黄色外皮随着唇齿咀嚼带来了层层不同的味蕾触感，让饿着的林佳秋都快吃哭了。

    林佳秋不住地点头道：“你没骗我，真的很好吃！”

    轩浩然见她喜欢吃，开心道：“你慢点吃，这里还有很多，别噎着。”

    林佳秋又连吃了两块，边吃边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昨天回家后连我爹都怪我多嘴，还问我你为什么会冲出来帮我说话。”

    轩浩然挣扎着握紧了拳头，闭着眼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林佳秋，我喜欢你。我看不得别人欺负你，看不得你受委屈！”

    这时，有风吹过。吹皱了那一池秋水，吹远了水面上的片片树叶，也吹动了此间少男少女的心。

    待轩浩然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他最喜欢的那张笑颜。

    林佳秋笑靥如花地看着他，轻轻凑过去在他耳边道：“我也有些喜欢你了。”说完，就红着脸跑回了村子。只留下坐在那傻笑的轩浩然久久没有回过神。

    石武自看到轩浩然把桂花酥递给林佳秋之后就没再看他们了，随意找了处草地躺了会，顺便无聊地数着天空中的云朵。待他数到第二十九朵的时候，他起身看了轩浩然一眼。只见那家伙像中了邪一样的端坐在那，脸上更是一直保持着傻笑状。

    “喂？”

    “喂……”

    “喂！”

    石武担心地走上前喊他，可喊了三次都没什么反应，石武有些害怕了。他以前听村口那些老人说过，被山精鬼魅勾了魂的人就是这般呆傻样的。

    石武焦急道：“我可不会法术啊！”他突然想起阿大说过，人一旦昏迷或者痴傻，可以掐其人中。

    石武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大拇指上去就狠狠掐住轩浩然人中，喊道：“浩然，快回来。浩然，快回来！”

    “疼疼疼！”轩浩然回过神来，立马扯开石武的手，边揉着人中边喊道：“小武你干嘛！”

    石武才是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关切道：“浩然，你刚刚是不是碰到妖怪了？魂都被勾走了。”

    轩浩然难得地呸了石武一声，嗔怪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妖怪！我是碰到了天大的喜事！”

    石武被他的行为一怔，问道：“什么喜事？”

    轩浩然小声对其道：“她说她也喜欢我。”

    “啊？”石武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倒头躺在河道边，“你小子啊！恭喜恭喜！”

    轩浩然也开心地一同躺下，耳边回荡着的满是林佳秋的轻柔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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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一章 仙人来访

    石武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两个孩子一个是太高兴了，一个是太累了，就这么在竹林河边睡过去了。幸好没遇上林犲那帮子人，不然在别人地界被人一脚踢进河里都找不到人说理去。

    等石武回到临涛馆的时候，馆内反常地没什么客人。石武有些好奇地探了探头，只见馆内就一桌客人。其中一人是轩祥，此刻他正对着门口坐着，自顾自地喝着酒。旁边陪着的一袭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正是昨天见过的林家村村长林玦。

    “这把剑？”石武觉得那最后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好似在哪里见过。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只听他与石武同时说道：“是你。”

    “你们认识？”林玦开口道。

    那人笑了笑道：“有过两面之缘。”

    石武纳闷道：“不是就在村口见过一次嘛。”

    那人拱手道：“小兄弟，我乃外隐界拜月宫门下杨一帆。此次除了帮林轩师伯接回林青师妹外，就是来一探月桃树为何能在此地结果之秘。”

    石武不知所云道“外隐界？拜月宫？月桃树？”

    杨一帆解释道：“各大仙家宗门往往选取人迹罕至灵气极盛之地作为山门所在，是故外隐界存于凡人界，又超脱于凡人界。而我所在的拜月宫就是外隐界中的一大门派。”

    石武有所理解道：“那你找我干嘛？莫非？”石武眼中放光，满怀期待地看着杨一帆。

    杨一帆轻咳一声，林玦会意道：“石武小兄弟，杨仙人来此，是想问你讨要一个仙桃，不知你还有么？”

    “你是仙人？”石武显然对杨一帆的身份更为在意，他再次打量起杨一帆，只见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的年轻人，最有气势的也就他身上那套天蓝锦衣与身后那把奇特长剑。说杨一帆是侠客他信，说他是仙人，石武是不信的。

    见石武怀疑的语气，轩祥开口道：“小武啊，你要是还有仙桃就给杨仙人一个吧。”

    石武再次确认道：“祥爷爷，他真是仙人啊？”

    轩祥认真地点了点头。

    石武问道：“你会飞么？”

    杨一帆回道：“借助法器可以。”

    石武好奇道：“是这把剑么？”说着，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摸上去。

    “不可！”杨一帆大惊失色，忙侧身一避，但身后长剑还是闪出一道凌厉绿光，直袭石武！

    石武措手不及间慌忙后退，但那道绿光却如出笼蟒蛇般直袭他面门。杨一帆虽也在尽力收势，但还是晚了一步。

    眼见石武即将血溅当场之际，一个干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五指成爪一把抓住那道绿光，绿光在其手中不断扭曲挣扎。来人手上力道再增，运劲一喝，绿光散去，只见他手中抓住的竟是一根虬劲树枝。

    石武惊吓地瘫坐在地上，那个干瘦的身影转过头来，不知是对石武还是对那根虬劲树枝道：“知道怕了？”

    说完，他的手就松开了，那根虬劲树枝连忙盘曲后退，直至进入杨一帆剑鞘之中。唯留下那道仿若弑仙般的杀意眼神，让杨一帆看了也不禁心中一凛。

    来人正是方才还在柜台算账的阿大，自杨一帆和林玦进门起，他就已经将真气逐渐提升至巅峰了。他不清楚杨一帆来此的目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他一直是知道的。

    石武不住地喘着大气：“吓死我了！”

    阿大看着杨一帆，将左手拿着的仙桃递于他道：“老头子这里恰好还有一只仙桃，你想要，就给你吧。”

    杨一帆看到阿大手中完好无损的仙桃，心中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层次，暗忖道：“此人绝对是先天武者境界，方才其右手劲气化形抓住‘百芊’之时，左手仙桃竟然可以不伤分毫。此等游刃有余，着实可怕。”

    杨一帆未去接那仙桃，而是作揖抱歉道：“对不住！此剑名为百芊，是家师见我修炼至凝气九层后赐下的法宝。家师曾言此剑凶性未除，切不可让外人触之。方才是我大意了。”

    阿大对杨一帆摇了摇头道：“小师父是第一次下宗门吧？”

    杨一帆愣了愣，点头道：“是。”

    阿大提醒道：“以后下宗门遇事报个名号就行了，不要把自己的修为、法器的功效都告诉别人，换做别有用心之人，小师父的处境会很危险。”

    见对方无论是修为还是阅历皆在他之上，杨一帆受教道：“多谢前辈提醒。”

    阿大道：“不用前辈不前辈的，你是修道之人，我只是个早年间练过些功夫的老头子。这仙桃你收下吧，其它的我就真的不能帮你了。但我还是有句话要送给你，万物存之必有因，很多事情，不必深究的。”

    杨一帆拱手道：“晚辈记下了。”说着，他就接过了阿大手中的仙桃，收入随身小袋中。

    只见那袋子也不是很大，却能将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仙桃装下，而且片刻就又变成了扁平形状，看得石武啧啧称奇。

    杨一帆见石武好奇的模样，又对先前的事情觉得有愧，虽不舍但还是从小袋中拿出一小块似玉非玉的东西，对石武道：“小兄弟，方才是我疏忽了，加上拿了你们的仙桃，这半块灵石就当是送你的。这灵石对你虽无大用，但可以辟邪除瘴，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石武看了看阿大，见他又跑回柜台算账去了，就自己做主地收了下来。这灵石刚一入手丝滑冰凉，稍稍用力一握，又会有一股暖意涌入手掌。石武顿时爱不释手，连声道谢。

    此间事了，杨一帆示意林玦可以走了。但正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大咳了咳，拦在了他们前面。

    杨一帆不明所以道：“不知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阿大又咳了咳，指了指桌上，使了使眼色。

    杨一帆纳闷道：“前辈这是？”

    “给钱啊。你们点了两壶桑落酒，半只烧鸡，一盘花生米，一共二钱银子。”阿大没好气道，“我都没跟你算林玦和轩祥为了给你撑场面，把其他客人都赶走这笔账。”

    杨一帆尴尬道：“这……晚辈下山时家师并未给我凡人界的钱银。”

    “不会吧。”阿大无奈地看了看林玦。

    林玦识趣地取出随身带的银两，递给阿大道：“杨仙人远来是客，自当是林某尽地主之谊。”

    阿大见他这么说了，也就收下银子，数也不数地扔到了柜台抽屉里。

    杨一帆感激地看了看林玦，再次与阿大作揖道别之后，跨步走出了临涛馆。林玦对轩祥道了声：“祥叔，您慢慢喝，林玦先告辞了。”

    轩祥嗯了一声，对其摆了摆手。

    待二人走后，石武也从得到半块灵石的兴奋劲里缓了过来。他见轩祥一个人在喝闷酒，边喝还边叹着气，不禁上前坐在他旁边道：“祥爷爷，你怎么不高兴呀？”

    “高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轩祥无奈笑道，“你没听到刚才那杨仙人说，他是来帮他林轩师伯接那青丫头的。”

    石武“哦”了一声道：“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孩子呀，那老仙人以前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还是顾念着林家村多些啊。”轩祥回道。

    石武这下是听明白了，他拍了拍轩祥的背，帮他顺气道：“祥爷爷，管他仙人不仙人的。还不是得求着来问我要仙桃，还不是被阿大爷爷一下就镇住了。”他着实是忘了，先前是哪个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轩祥被他逗乐了，笑道：“你跟你爹一个样，就会逗我开心。要是你真能娶了林青那丫头，我都能乐上好几年。可惜呀可惜！”

    石武张大了嘴道：“我为什么要娶林青啊？”

    轩祥这下来了兴致，回道：“你那天不是问我为啥林玦吓成那样么？”

    石武点了点头道：“对啊。”

    轩祥道：“那天我见他有些忌惮你爹爹，就给他出了个法子，让他把林丫头许配给你，这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哪知他一听之下立马就脚底抹油跑了。想是他早知道那仙家宗门会收青丫头为弟子，生怕我赖上他。”

    石武少年老成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轩祥看他扮大人的样子就想笑：“你原来如此个啥呢？”

    石武解释道：“祥爷爷，我先前见过林青出手。我就说她怎么这么厉害，隔空用飞棍就能把浩然打个四脚朝天，原来是有仙人指导。她出手之后又不敢过于张扬，想来是被那位老仙人或者林家村长告诫过。这么看来，那仙桃对她真的很重要。哈哈，越重要越好，这样她欠的人情就越值钱啊。”

    “啊——嚏——”远在林家村自家屋里打坐的林青突然打了个喷嚏，她狐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不解道：“是深秋夜凉了么？”随后她闭上眼不再多想，心无旁骛地继续打坐运气。

    轩祥听了石武之言，开心地也帮他倒了一碗酒，道：“来，咱爷孙俩走一个。”

    石武闻着碗里的酒香，忙劝道：“祥爷爷，这是桑落酒啊！我爹爹说过，您现在只能喝松竹酒。”

    还没等石武说完，轩祥就先行干了下去。他先前心情郁闷，已经喝了两碗，这次高兴又来了一碗，三碗下肚，后续酒劲立马窜了上来。他只觉头晕体乏，靠在桌上就昏睡了过去。

    “祥爷爷，祥爷爷！”任石武怎么喊，轩祥都没了反应。

    还是石临涛出来拍了拍他肩小声道：“小武别喊了，你祥爷爷醉了。”

    说着，石临涛一把背起轩祥，送他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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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二章 重逢

    天色渐凉，月也高高悬着。

    石临涛背着轩祥走在轩家村的土路上，一步一步，向着轩祥面铺稳当走着。

    路上人很少，石临涛走着走着就想起小时候他父亲也这么背过自己，只是应该没轩祥现在这般重。他已经十多年没回去过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可一想到如果回去那个家，他的儿子也只会沦为家族权力攀升的工具。他累了，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也跟他有一样的境遇，所以他就算知道石武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会强行让他留在轩家村，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

    轩祥媳妇见自家老头子是被背着回来的，嘴里怒骂道：“林玦个狗东西！他喊我家老头子出去办事，他们喝酒好面子我不管，可这醉了还让小涛你背回来！我明天定要去他家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石临涛见轩祥媳妇一如十年前的火爆脾气，感慨笑道：“祥婶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们先把祥叔放床上去吧，他们喝的桑落酒性烈上头，让他躺着会舒服些。”

    轩祥媳妇点了点头，引着石临涛去了里屋，搭了把手缓缓将轩祥放在了床上。她让石临涛稍看会轩祥，自己连忙去打了盆热水过来，帮着轩祥擦了擦脖颈身子。

    石临涛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作别道：“祥婶，那我就先回去了。”

    轩祥媳妇谢道：“你快回去吧，现在这时辰，你们饭还没吃吧。”

    石临涛“嗯”了一声，出门走了。

    此刻，杨一帆在月桃树下行气运功，林玦在屋里叮嘱林青今后入了仙门要更加谨言慎行，浩然已经吃了晚饭正躺在床上傻笑着回想林佳秋对他说的话，石武在柜台上缠着阿大教他点杀剑法的内劲心法，秀翎则是将一枚苍拙古币用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穿悬于伞柄底端，欣喜着终于把要给石武的伞完成了……

    就在两个村子的人都在各行其是的时候。轩林两村的地底下，不知从何处延伸过来成千上万根赤色丝线，丝线纵横交错，似在寻找着什么。而先前只是幽幽泛光的火红色灵子如受感应般突然红芒大盛。

    轩家村外，一人将一柄赤红色的伞倒插入地面，闭目念诀，待地下万千红丝与那火红灵子连接汇聚之刻，其双目猛然一睁道：“找到了！”

    那人合伞转身，只见其面容竟与秀翎有三分相像，其头上更是梳着和石武一模一样的发髻。他对身后站着的四人道：“父君的遮天诀只能瞒过道灵护境阵半炷香的时间。我探知小妹在此地布下木灵触境阵，想来是防范踏入此地的修士，好在她选的阵眼只是下九品的木系树灵。你们先行布下隐龙潜渊阵，勿要惊动了极难胜地的两位！”

    身后四人齐声道：“谨遵少主法令！”

    说罢，四人分散开来，在轩林两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种下四个龙形法器，同时喊道：“阵——开！”一条青色巨龙如活物般自四大法器中升腾而出，化作一团青色光幕盘踞在轩林两村上空。而此刻的轩林两村，就像被按下了定格一般，静落无声。

    “进！”被唤作少主的青年率先进入阵中道，“这隐龙潜渊阵外可遮掩气机，内可定住元婴之下任何生灵。但其也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时间一过，法器自陨，阵法无存，那两位若是发现定会找来。事不宜迟，速速入阵！”

    布阵四人闻言从各自入口迅速进入，随后紧跟那青年的身影。

    初入轩家村，那青年眉头紧皱，显而易见，这只是一个凡人村落，他不明白为何他那心高气傲的小妹会在这里待上十数年。他飞身疾驰向火红灵子的位置，片刻也不愿多想。可他不曾注意的是，在路上站着的与他并肩而过的一个中年汉子，看着他飞身疾驰的方向，身子突然动了一下。

    “不行，动不了！”行进在土路上的石临涛自隐龙潜渊阵开阵之时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可诡异地是，他的意识并没有被定住。他艰难地想挪动那只踏下去的脚，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像被人用更大的力气固定在那。就在石临涛想再等等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飞身疾驰的青年，还有他身后带着的四人，他们行进的方向赫然是临涛馆的位置。

    “不好！秀翎！”石临涛心中大惊，身上气劲不住地向上猛提，只见他面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紧实。

    “哐——”地一声，他的右肩动了一动，却好像撞在石壁上，巨大的疼痛感直钻五内，但这种疼痛感却让他更加冷静。

    “有用！”石临涛不顾身上痛楚，继续以力相抗，缓缓前进。

    再说那边厢，自隐龙潜渊阵开阵那刻，房间内的秀翎冷眉微蹙，她知道这似曾相似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小武！”秀翎念及石武，心中彷徨顿时一扫而空。只见她闭目凝神，额前现出四瓣红莲印记，周身灵气更是轰然散开，原本想将她聚拢定格的阵中灵气被其单手轰碎，“隐龙潜渊阵！不知来的是东方苍天家的人还是本家。”

    “嗯？前方有个炼神期高手！”那青年震惊道，“是谁！”他不再隐藏修为，心中念诀，身形飘忽消散，再出现时已经在临涛馆后院中央了。

    秀翎见得来人，手指蜷起捏拳，朱唇轻咬，终究是忍不住地哭出声来：“哥！”

    那青年亦激动喊道：“小妹！”

    那青年身后匆匆赶来的四人见了秀翎，立马恭敬跪地道：“拜见圣女大人！”

    秀翎没理他们，而是对那青年道：“哥，你怎么找来的？”

    那青年听了生气道：“小妹！你知道为了找你，父亲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好在……”还没等他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秀翎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他如遭雷击般地无以言语。

    秀翎抚了抚肚子道：“哥，我现在只想做一个凡人，你放过我们吧。”

    那青年无奈道：“我朱廷渊自然是可以放过你的。”

    秀翎闻言刚想言谢，却见朱廷渊摆着手道：“小妹，可这已经不单单是我们西南朱天的事了！”

    秀翎不解道：“为何？”

    朱廷渊道：“为了找你，东方苍天家的少主只身进了那极难胜境，至今下落不明。幸得你在此画了父亲画像，嫡系血脉心念之下，即便是远在极难胜地，父亲还是可以化形定之的，这才有了我们此次的行动。可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如何向苍天君交代？”

    秀翎怒道：“要向苍天君交代什么！你是知道的，我与轩辕大哥虽然交好，也仅仅是止于朋友的关系，双方从未有过逾矩之情。况且当初正是因为父亲与苍天君口头约定那桩婚事，我才愤而跟一众好友下到那极难胜境的。”

    朱廷渊无力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苍天君知道父亲有了你的消息，此阵也是他派人交托给我的。”

    秀翎拒绝道：“哥，我是不会回去的。我已经有了夫君，有了孩子，我只想跟他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朱廷渊眉头微皱，对着身后四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四人遵命后撤，退到了后院门外。

    “我那外甥呢？”朱廷渊道。

    秀翎自临涛馆内将石武抱出，由于隐龙潜渊阵的影响，石武早就昏迷了过去。

    朱廷渊看着石武的叠羽发髻，又见他容貌俊秀，眉宇间与秀翎十分相像，展颜笑道：“跟你很像，父亲见了肯定会很喜欢。”

    秀翎叹道：“喜欢么？父亲应该只会喜欢完成老祖法令，原本可以融合苍天家、朱天家两家祖魂血脉的那个孩子吧。”

    朱廷渊闻之大惊道：“你在胡说什么！”

    秀翎怒目道：“我胡说？你仔细看看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朱廷渊双指一抬，地底红色丝线腾空而起，在石武周身游走探查，越查之下越是心惊胆战，嘴里不可置信地重复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这孩子身上朱雀九脉有全部打开过的痕迹！”

    秀翎咬牙冷笑道：“还不是要谢谢老祖，谢谢我们的好父亲啊！”

    朱廷渊反驳道：“小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么？我先前也觉得是误会，可你知道么？这孩子一出生的时候朱雀九脉就全部打开了，我本以为是我儿天赋异禀，哪知道随后红莲印起，他天地人三魂中的天魂叫出了一个让我心颤的名字！老祖的名字！”自己的孩子竟然只是家族长者的转生傀儡，作为一个母亲，秀翎忍无可忍！

    秀翎继续道：“若不是我在极难胜境偶得九瓣寒莲，用其莲子硬生生封住他的朱雀九脉，这孩子早就已经被夺魂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回去！”

    朱廷渊还是不信，他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小妹，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会让父亲给你一个解释。”

    “放开他们！”一人自秀翎身后怒喝道。

    来人正是石临涛！只见他神色刚毅，全身青筋暴起，双臂粗壮如柱，犹如一头猛兽般盯着朱廷渊。

    “我若不放呢？”朱廷渊在上九天都从未被人威胁过，更别说此刻他心情极糟。

    石临涛冷眼相对，用行动说明了一切。他身子如一道闪电般轰然射出，双手成拳，直击朱廷渊面门。

    这在凡人眼中快若闪电的必杀一击，却让朱廷渊失望至极。因为在他看来，石临涛的动作慢的跟蚂蚁差不多，朱廷渊不闪不避，单手掐诀，身前地面涌出数十道红色丝线，将石临涛整个身子自半空中牢牢捆住。

    “都是因为你！”朱廷渊暴怒一喝，“朱雀——缚！”只见捆缚在石临涛身上的红色丝线迅速收紧，欲将石临涛绞成一滩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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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三章  惊变

    “住手！”眼见石临涛危在旦夕，秀翎额上四瓣红莲印记闪烁，双手掐诀，口中念道，“朱雀缚——解！”

    原本捆缚在石临涛身上的红色丝线顿时全部松开，更是在秀翎灵气牵引之下，将石临涛带到了她的身边。

    朱廷渊双眼微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区区凡人界，秀翎的修为会不降反升。

    石临涛嘴角带血，看着眼前的秀翎，眼中无限追忆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就是这般模样。”

    秀翎也是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护在我身前。”

    石临涛苦笑道：“这次好像护不太住了。”

    秀翎道：“那是因为这里不是极难胜境。在外面，你们的修为差了太多太多。”

    石临涛勉强站起，双手握拳，对着朱廷渊道：“不管你是谁，休想带走我的妻儿！”

    朱廷渊摇了摇头道：“小妹，为了这等凡人，值得么？”

    秀翎冷笑道：“他是凡人又如何？哥，若你也是凡人，未必比得过他。”

    朱廷渊闻言一怔，突然想到这是在隐龙潜渊阵内，不禁面色大讶。

    可还未等他细想，一道龙吟声就响彻天地，只见原本盘踞在轩林两村上空的青龙阵灵突然收拢灵气，直窜九霄道：“哈哈哈哈……只要将此间消息告知苍天君，老夫就再也不用受这做阵灵之苦了。”

    “不好！”朱廷渊对着门外大喝一声道，“我去追那阵灵，你们速速开启传送阵，父君会在另一边接应你们！”

    门外四人也注意到空中异变，又听得朱廷渊之言，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传送阵。

    那青龙阵灵见朱廷渊飞身追来，笑道：“区区小辈，若不是我犯了苍天家家法被囚于阵灵之中，哪轮得到你在我面前逞能！这次得此消息，我必可以恢复真身！哈哈哈哈……”说罢，其身形向上攀升地更快。

    就在青龙阵灵大笑之际，一个黑影蓦然出现在它前行的天空之上。它原本还想怒呸一声，可一看到来人的面庞，特别是左脸上那两道恐怖的爪形疤痕，它整个龙身不住颤抖。

    来人冷声道：“有什么事这么开心，也说来与我听听可好。”

    “杀……杀圣——霍灸！”青龙阵灵颤抖道。

    来人正是当年极难胜皇座下大弟子——霍灸！他一把抓住青龙阵灵脖颈，冷漠道：“东方苍天家的阵灵也敢在我极难胜地横行！也对，当年三君临地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青龙阵灵呜咽道：“杀圣饶命，杀圣饶命！我有一个消息，杀圣肯定会有兴趣。”

    霍灸听了反问道：“你知道我三师弟在哪？”

    青龙阵灵不明所以道：“三师弟？”

    “那就是不知道了。”说罢，从圣境威压轰然而至，将青龙阵灵压制地缩成一团。青龙阵灵还想言语，可霍灸早已不给它机会，单手一握一拧间，青龙阵灵被撕得粉碎。原本可以重获真身的它不甘心地化作片片灵子，消散于极难胜地。

    霍灸看了看下方，轻声道：“想跑？”

    朱廷渊一见上方黑影出现就立马向下遁去，他可不同于那青龙阵灵。他父亲再三叮嘱过，若是遇到极难胜地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位，无需多想，立马开启传送阵回来。原本此次行动并无什么破绽，一切也尽在掌握之中。秀翎虽然修为突破，但其现在有孕在身，擒住她也只需稍费些时间，何况还有她的儿子和夫君可以作为要挟。可万万没想到，这东方苍天家所赠阵法中的阵灵会突然生变，朱廷渊低估了此间事情的重要性，也低估了苍天君的手段。

    就在朱廷渊到达地面之时，地上的传送阵已然开启。一个能容纳数人的光幕打开过后，一个老者出现在了光幕的另一端。秀翎本还想反抗，可一见老者，她整个人怔住了，还不待她有所行动，一股劲风掠过，硬生生地将她拖入光幕之中。石临涛见秀翎被擒，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朱廷渊本可以直接进入光幕离开，可看到地上的石武，心中犹豫之后一把将他拎起准备一齐离开。谁知正是这一瞬间的举动，一柄黑色大刀自半空中轰然落下，他周围四大大乘期奴仆法宝齐出，却如螳臂当车般被刀势连法宝带人劈得灰飞烟灭！朱廷渊惊愕之时猛提炼神期修为，拎着石武的右臂虹芒暴涨，似有雀鸣响彻。

    “好一个朱天家的小辈。”嘴上虽是夸赞言语，但那柄黑色大刀还是无情斩下，斩入朱廷渊臂膀之刻，漆黑的刀身映照起臂膀耀眼的赤色，仿若一只通体火红的朱雀在硬抗这柄无情黑刃。

    然而，随着一声凤鸣哀怨，在朱廷渊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中，空中飘荡着一只手臂，一只拎着石武的手臂。霍灸未再言语，对着朱廷渊又是追身一刀。

    朱廷渊性命堪忧之际，一只巨手冒着抗击此地道灵护境阵威压的风险，猛地一把将他抓回。而那道紧随而来的刀气，则是被那只触及道灵护境阵威压变得焦黑的手一把抓住，捏在手心幽幽道：“这道胜皇刀刀气老夫收下了，日后再临你极难胜地之时，定当加倍奉还。”

    霍灸听得那熟悉的声音，冷眉回道：“霍灸恭候朱天君！”

    说罢，光幕消散，人影不见。

    霍灸收起胜皇刀，看了看地上的石武，原本朱廷渊的手臂竟然消失不见，而石武通体泛起一阵一阵的红光。

    “朱天家的余孽。”霍灸提起手掌，正要落下之时，一道白色身影飘然降下。

    霍灸眼见来人，道：“安师弟，你来晚了。”

    来人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石武身上，对霍灸道：“师兄准备如何处置这孩子？”

    霍灸冷语道：“杀之。”

    安戌目中透过不忍，回道：“师尊曾言，万物有灵，三思过后再论生杀。师兄，他是一个孩子。”

    霍灸道：“此子虽不知是谁，但光从他能吸收朱天家血脉开自己朱雀第一脉这件事就足以杀之了。”

    安戌道：“看他凡人衣饰，又无灵力修为，可见其只是个隐居在此的朱天家族人后裔。”

    霍灸道：“师弟，你可知我方才遇见谁了？”

    “谁？”安戌问道。

    霍灸回道：“朱天君！还有朱天君奋力保下的，应该是他的儿子，朱天家少主朱廷渊。”

    安戌再次看向石武，他实在没看出此子有何特别之处。也只怪安戌并非朱天家族人，加之石武体内九瓣寒莲子与朱雀九脉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除非像先前朱廷渊以本家血脉探查，否则外人很难看出。

    相传西南朱天家乃是上古朱雀后裔，每个子嗣出生时都会开启自身朱雀血脉，资质越高，开的脉数就会越多。每开一脉，额上也会跟着多出一瓣红莲印记。传闻中七脉火势可化凤羽，九脉火凝直达道成。但传说终归只是传说，即便是现在的朱天君，当初不过开启五脉之资，通过日后不懈苦修，方才修到第七脉而已。何况修炼朱雀九脉需要炼化九种天地之火，有些更是被镇压在无主混沌渊，要真的修成那九脉火凝，当真是难上加难。

    所以在安戌看来，石武只是一个连后天朱雀九脉中第一脉都没有开启的平凡孩子。

    其实霍灸也只是根据朱天家重视石武的程度，才有了杀戮之心。

    安戌提议道：“若是这样，我们把他正要开启的朱雀第一脉封印便是。如此这孩子日后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存活。朱天家即便再次找到他，也不会愿意用耗损道成境修为的代价去破解他身上的入圣境封印。”

    霍灸见安戌如此说了，也答应道：“就依安师弟所言吧。”

    说罢，霍灸率先出手，三指微曲，以入圣境修为在石武心脏位置种下符印，封他朱雀第一脉之心脉。随着霍灸符印种下，石武身上红光不现，整个人趋于平和，像是睡着了。

    安戌见霍灸种的是三灵锁心印，不单单是封了这孩子的朱雀第一脉，连他日后的气血生机都一同封印了起来。安戌见状叹道：“师兄，你这……”

    “师尊不让我们寻仇，但并不代表他们西南朱天、东方苍天家的人可以在我们极难胜地撒野！极难胜境不限九天之人也就罢了，他们还敢在此作歹为非，真当我们极难胜地好欺负么！”霍灸不忿道。

    安戌知他心中苦楚，这么多年了，他们师尊化作阵灵守护极难胜地的情景像一个印记一样镌刻在他们脑海中。

    安戌劝慰道：“师兄，你受苦了。”

    霍灸摇头道：“比起师尊，我们这算什么苦。我们还是尽快找到小师弟，这样子才能完成师尊所愿，真正地守护极难胜地！”

    安戌道：“师尊曾言，凡事讲究一个缘字。缘分未到，就算小师弟在我们面前也不会相认的。”

    “哎。”霍灸疲惫道，“我又何尝不知。都过去几百年了，还是没有人能闯过极难胜境。上次善慧地神机峰门下任星移倒是不错，过了问心桥，可惜在锁仙局败了下来。”

    安戌笑道：“难得有师兄看得上的人。任星移是不错，北方玄天的方愷亦是不差。”

    霍灸摆手道：“你知我不喜九天之人，只愿我们的三师弟莫要是九天之人才好。”

    安戌叹道：“师父曾言，小师弟是个异数，莫要以常理度之。”

    霍灸也道：“嗯，我是越来越好奇小师弟长什么样了。”

    说完，霍灸与安戌互看一眼，只听霍灸一声怒喝：“何方小妖，竟敢窥伺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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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四章  树灵

    霍灸单手虚空一抓，门外一个粉色衣饰的小女孩不受控制地直飞过来，霍灸抓着她的脖颈，怒目喝道：“区区树妖也敢窥伺我等！”

    那粉衣小女孩忙拱手求饶道：“上仙饶命啊上仙饶命！”

    霍灸置若罔闻，手上力道逐渐增大。

    “自己人……自己……人。”性命当前，那粉衣小女孩慌不择言道。

    果然，听到她这句自己人，霍灸疑惑间松开了手。粉衣小女孩扑通一声落在地上，不住地捂着脖子喘气，眼神忌惮地看着霍灸。

    霍灸语气冰冷道：“怎么个自己人？若说不清楚，定叫你魂飞魄散！”

    粉衣小女孩触地之后本想遁走，可一看到霍灸杀意果决的脸，她再升不起一丝逃窜心思。她现在真是恨死自己了！隐龙潜渊阵解除之后，作为月桃树灵的她率先恢复了神智，又远远看得此地光芒大作，以为有什么天材地宝降世。没想到还没怎么靠近，就看到眼前之人一刀砍了一人的手臂，接着更是连地上的小孩子都不想放过。遇到了这等煞星，她第一反应自然是遁地而逃。可当她一用灵力，就被这煞星发现并隔空抓住了。她怯生生道：“我是本地小妖……呸呸呸，我是本地树灵，有门派的。”

    安戌笑了，对其道：“极难胜地我还算熟悉，无论是凡人界，外隐界或者内隐界的门派，我都知一二。你倒是说说，哪个门派会把灵树种在这等灵气贫瘠之地。”

    那粉衣小女孩闻言生气道：“就是那该死的拜月宫!”

    安戌点了点头道：“离这万里之遥的外隐界内，确实有个拜月宫。”

    那粉衣小女孩一听有了底气，又见得安戌白衣飘渺、温润如玉的亲和模样，心慌渐缓地继续道：“我原本也是不知的。很多年前我还只是一棵桃树，直到我碰到了一位神仙姐姐，她的样子我没怎么看清，隐约间看得她是一袭白衣。模模糊糊中我感觉她滴了一滴什么在我身上，然后我第一次化成了树灵形态，从那时起我就能感知这片大地了，我的根须扎得更深了，我的枝丫也伸得更高了。而且我的枝丫上每年都可以结出仙果。后来我从走过的村民口中得知，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一个拜月宫修士种下的我，说是为了报答这个村子的养育之恩。”

    安戌摇了摇头道：“追求道心圆满么？他以为给这个村子种下灵树就可以还村子的养育之恩了。可他难道不知，光是种你在此就与你结下了新的业。”

    粉衣小女孩挠着头道：“什么叫业？”

    安戌见细讲了这小树灵也未必会明白，就大体说道：“类似于他种下了你又不管你，就是他的不对。”

    粉衣小女孩一听，小脑袋如拨浪鼓般点着道：“对对对，上仙就是上仙，一说我就懂了。”

    说完，粉衣小女孩突然跪地俯首，敬畏恳求道：“请上仙收我为徒！教我仙法！”

    霍灸闻言冷哼一声道：“我们从不收树妖做徒弟。你要学树系仙法，也得去不动地找你老祖宗才是。”

    粉衣小女孩嘟着嘴道：“上仙你不教就不教，也不带这么骂人的啊……哦不对，不带这么骂树灵的啊。”

    安戌解释道：“我师兄并未骂你，不动地的黄杨神树乃是九天十地公认的万树之祖。而且我们确实没有收过树灵为徒。”

    粉衣小女孩轻声“哦”了一声，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师弟，我先行回内隐界了，你本体尚在闭关，切莫分了心神。”霍灸不想与这小树灵再纠缠，先行告辞。

    安戌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兄关心，师弟无碍的。”

    言罢，霍灸身形立转，消失无踪。

    粉衣小女孩惊得张大了嘴巴，安戌则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对她道：“走吧，去看看你的本体，让我瞧瞧你得了什么机缘。”

    见黑衣煞星走了，这白衣好上仙愿意指点自己，粉衣小女孩兴奋地点头道：“走走走。”

    他们走后，此地就余下地上的石武一人。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先前还是全身红光闪烁的石武，此刻正哆嗦着蜷缩在一起。三灵锁心印种下后，九瓣寒莲子与朱雀九脉间的平衡被悄然打破，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正侵袭着石武的身体。

    月桃树下，安戌看见还保持打坐状，实则处在昏睡中的杨一帆，看到他身上的拜月宫服饰，对着粉衣小女孩道：“拜月宫这是准备接你回去？”

    粉衣小女孩不再拘谨，轻呸了一声道：“才不是咧！他们在这里有个未入门的拥有水灵根的弟子，幼时起就吃我结出的仙果，竟不知不觉就到了凝气三层。所以他们很好奇我是怎么长的。哼！种下我又从不管我，现在我出息了就想来套近乎！我就不现行，看他们能看出个什么来！”

    “好啦好啦，不现行就不现行。只是今日之事你也莫要跟外人提起了。”安戌嘱咐道，“我师兄近百年来杀性愈盛，尤其对逾矩之人，动辄灭魂散魄。我虽然劝过他多次，但不甚有用。”

    粉衣小女孩一想起霍灸那张冰冷的脸，立刻就胆寒心颤起来，她唯唯诺诺道：“大仙放心，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安戌见她如此害怕，宽慰道：“你也别这么紧张，我师兄很忙的，应该也顾不上你。”

    粉衣小女孩听了有些高兴，可转念一想，又难过了起来，小声道：“我在你们这些上仙眼里是不是永远都只是没用的小树妖啊。”

    安戌见这小家伙如此多愁善感，苦笑一声道：“我师尊曾言，万物有灵，各寻其道。你现在正处在开灵寻道的阶段。我观你本体之内还留有大量未炼化的灵力，想来你那位神仙姐姐给你滴的是一种很厉害的灵液。加之你开灵尚早，还没有完全学会炼化。”

    粉衣小女孩开口道：“那我把这灵力送给上仙如何？”

    安戌闻言作色道：“天材地宝皆是个人机缘。你不是想变得厉害吗？为何要转送于我？还是说，你是在试探我贪不贪图你这小辈的福缘？”说罢，安戌那张如玉般通透温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

    粉衣小女孩连连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觉得白衣好上仙亲切，您又这么提点我。我就想，我也就这未炼化的灵液可以拿得出手了。”

    “白衣好上仙？”安戌轻笑一声，当真是公子如玉，他敲了敲她的小脑袋道，“傻丫头。我提点你是因为就像你说的，你是本地树灵，是自己人。我只期望你日后修炼有成，可以在极难胜地危难之时站出来。”

    “极难胜地？”粉衣小女孩不解道。

    安戌道：“对，你扎根的这片土地，所处的这一方空间，还有包括外隐界、内隐界，都是在极难胜地上。”

    粉衣小女孩问道：“所以极难胜地是我们的家么？”

    安戌目中有光道：“是的！”

    粉衣小女孩道：“那我要好好修炼，以后可以和白衣好上仙一起保护我们的家。”

    安戌欣慰道：“好孩子。”

    粉衣小女孩弱弱地问道：“那我该如何修炼？”

    安戌道：“你们树灵精魅有着得天独厚的修炼条件，即便是没有功法，开灵之后只要扎牢根基，日夜炼化，也能达到金丹境界。不像人类走兽，不光需要灵力充沛之地苦修不说，还要经由天劫磨砺方能踏入修士行列。”

    “哦？你们这么惨啊。”粉衣小女孩同情道。

    安戌无奈道：“虽然残酷了些，但身为金丹客，方是我辈人一直是修真界公认的铁律。”

    粉衣小女孩道：“上仙，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当个树灵也不错。”

    安戌道：“不错是不错，但有得必有失。”

    “啊？”粉衣小女孩惊道。

    安戌道：“你们虽有各种优厚的修炼条件，可这也会成为你们的负累。你的本体会越来越强大，但与这里的连接也会越来越深厚。平日里自然可以化灵游走，但若真的遇到敌人，你只有回归本体方能施法御敌。”

    粉衣小女孩不以为意道：“那没事啊，不就是不能离得远嘛，我知道的。神仙姐姐那时好像也跟我说过，说我还小，不能外出太远。而且说实在的，我也很喜欢这里。这里的小孩子为了争我结出的果子，不要争的太热烈哦。”说着，她还有些小激动。

    安戌道：“你能明白自然是最好的。时间也不早了，我要走了。”

    粉衣小女孩似有不舍道：“白衣好上仙，您这就要走了么？我都没有什么可以送您的。”

    安戌回道：“好好寻你的道，若是有缘，他日自会相见的。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道是什么。”

    粉衣小女孩狠狠地点点头，她觉得这是她跟白衣好上仙之间的约定，等自己成为金丹境的那一刻，就有机会跟他再见面了。

    安戌见她如此乖巧，自随身储物袋中掏出两卷竹卷，对其道：“树系功法我是真没怎么涉猎，但木系阵法我颇有研究。这两卷竹卷一卷名为木灵守境阵，一卷名为木灵困仙阵。你好生参悟，日后遇敌，同阶之内应可无惧。”

    粉衣小女孩如获珍宝地收起竹卷，连忙俯身谢道：“多谢白衣好上仙！”

    安戌轻笑点头，一身白衣胜雪，飘然天外。

    待粉衣小女孩再抬首时，只看见空中那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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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五章   诡异

    第二天清晨，温暖的晨曦照进了村子，也照在了月桃树下杨一帆的身上。

    “嗯？”杨一帆双目睁开，见自己还保持着打坐状，纳闷道，“我这是……睡着了？”

    他不知，在他身后的月桃树中，一身粉衣的小女孩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同情道：“可怜哟，连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说罢，那粉衣小女孩不再关注杨一帆，而是捧起手中竹卷，将卷中演示的阵法明细认真地看了起来。在她想来，她现在已经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树灵了，必须以努力修炼，好好参悟为己任，日后好与白衣好上仙并肩作战！

    一想到安戌的样子，粉衣小女孩不禁笑逐颜开。

    杨一帆站起身来，可能是双腿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他起身时腿脚一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脸红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附近没人。他想到今天是带林青回拜月宫的日子，是故正了正身上衣饰，跨步向林家村走去。

    第二个醒的是阿大，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柜台上睡着了，前面临涛馆的大门还是开着的。阿大脑中嗡嗡作响，他惊觉不对，快步去了后屋。只见后屋院子中央，石武浑身发抖地躺在地上。

    阿大忙上前抱起石武，一触之下，他只觉自己抱了块寒冰，他焦急喊道：“小武！小武！”

    石武微微睁开双眼，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他虚弱道：“阿大爷爷，我好冷……好冷……”说完，他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没事的。”阿大一把将石武抱回屋中，从柜子里取出棉被将他盖好。做完这些，阿大快步去敲了敲石临涛夫妇的屋门，敲了几声之后无人回应。阿大这才发现石临涛夫妇的屋门并没有上锁。他推门进去一看，屋中空无一人，各种物件整齐放好，不见一丝被人动过的痕迹。可越是这样，阿大心里越感觉不对劲。

    “不管了，先救小武要紧。”阿大去临涛馆后厨拿了冬日里取暖用的炭炉，捡了几块大块的木炭就在石武的屋里生起了火。虽是入秋时分，天气其实并未太过寒冷，石武的屋内自炭炉生起之后立刻暖和了很多。

    阿大看着紧裹被子的石武，关切道：“好些了吗？”

    石武牙关紧咬，瑟瑟发抖道：“好……好多了……”

    阿大把石武的右手从棉被中取出，探指于手腕动脉。一探之下，阿大神情越发凝重，石武脉象时而弱不可知，时而突兀剧烈。

    阿大定了定神，将石武右手放回被窝后叮嘱他道：“小武你先睡一会，我出去找一下人。”

    石武勉强地点了点头，闭眼想睡过去。

    阿大将临涛馆大门拴好之后就从后院小门出去了。他并不是去村上找什么大夫，以他数十年的江湖经验，石武的症状并不是这村上大夫能医好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那个修士，但他深知不可冒然前去，所以他想找轩祥出面。

    阿大行色匆匆，可让他觉得诡异的是，如今已是辰时，这大街上却空无一人。

    阿大来到轩祥面铺的时候，铺子大门也是开着的。阿大不管这些，直接去了里屋。他看到轩祥正躺在床上，轩祥媳妇靠坐在床边睡着了。

    阿大上前推了推轩祥道：“轩老头！”

    轩祥被人吵醒，迷迷糊糊间骂道：“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阿大没空跟他废话，一提之下就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轩祥这下是彻底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阿大之后，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干嘛！”

    阿大道：“我知道你从以前刚见面时就看我不顺眼。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临涛夫妇失踪，小武得了怪症！”

    “什么！”轩祥听了大惊道。他这一声喊，把还靠在床上昏睡的自家媳妇给吵醒了。

    只听轩祥媳妇道：“大早上的你咋咋呼呼的干啥啊！”待她还想着自己为什么会靠在床边睡着的时候，突然发现房里还有一人。她惊诧间上去就是一拳头，好在阿大眼疾手快，侧身一避就闪过了。

    轩祥忙拦着道：“你别闹了，出事了！”

    轩祥媳妇回道：“我见着了，不就是咱家进贼了嘛。你拦着我干嘛，我抓住他就行了。”

    轩祥见她还没完全睡醒，也就不再理她，喊着阿大就往外面走：“出去说。”

    阿大嗯了一声，和轩祥一同走出门去。

    “昨天晚上不知何故，我竟然在柜台上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情况不对，忙回后屋看时，就发现小武浑身发抖地睡在院子中央，我抱起他时感觉他身上奇寒无比。待我去找临涛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屋里空无一人，但屋子里的东西却没人动过。”阿大边走边说道，“小武现在的状况普通大夫怕是无能为力，所以我才来找你，想请你带着去找一找昨天那个修士，看他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轩祥听到这停下了脚步，阿大疑惑地跟着他停了下来。轩祥其实不太愿意去林家村找杨一帆，因为他觉得那个老神仙并没有把他们轩家村放心上。可又想到石临涛平日里对自己着实不错，为了石临涛，为了小武，丢点面子什么的无所谓。轩祥哎了一声，对着阿大道：“愣着干嘛！还不走快点！”

    阿大迷惑地看着这老头，耐着性子跟了上去。

    轩祥一路走一路嘀咕道：“真是见了鬼了，以前这时辰不说有多少人吧，那些馒头包子铺总要开了啊，街上卖菜的也没见着一个。”

    过了竹林河，轩祥领着阿大直接来到了林玦家门口，冲着里屋喊道：“林玦在不在？”

    屋门打开，正是杨一帆领着林青，身后林玦还在嘱咐着什么。见是轩祥带着阿大来了，林玦不解道：“祥叔，您怎么来了？”

    轩祥走过去，对其道：“林玦，我找杨仙人有点事。”

    杨一帆走出来道：“轩村长找我何事？”

    轩祥拱手道：“叨扰杨仙人了。不知为何，昨晚石临涛夫妇突然失踪，他们儿子石武更是身染怪疾。我想劳烦杨仙人前去看一下。”

    杨一帆还未作答，林玦出言道：“祥叔，杨仙人今日就要带青儿回师门了，若是误了时辰，怕不太好吧。”

    轩祥脸色难看，但还是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

    阿大神色平静地看着杨一帆，他其实怀疑最深的就是杨一帆，但他现在还找不到理由，更没有证据。

    杨一帆见轩祥如此心切，开口道：“说来我与那小兄弟颇有缘分，我们就去看一下吧，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轩祥听了赶忙谢道：“有劳，有劳了。”说罢，轩祥先行引路，林玦与林青也跟了过去。

    一路走来，连杨一帆都觉得不太对劲，这街上太过安静了。

    “就是这了。”阿大上前打开后院门锁，对着众人道。

    众人进入之后，阿大一开石武屋门，一股热气就从屋内涌出，轩祥掩了掩面庞道：“你到底生了多少炭啊。”

    阿大也不解释，对其道：“去看看吧。”

    轩祥率先走到石武床前，见石武裹着棉被还在哆嗦着，心焦道：“小武，你怎么样了？”

    石武听得是轩祥的声音，睁眼看过去，没力气道：“祥爷爷，我……我没事……就是冷……冷了些。”

    轩祥见了心疼道：“那你先休息会，杨仙人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杨一帆自轩祥身后走出，看着石武，那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现在病怏怏地像个垂暮老人。

    林青也看向床上的石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后又恢复了沉静如水的样子。

    杨一帆对众人道：“大家先退一退，我以灵气探一下石武小兄弟的经脉气血。”说罢，杨一帆右手双指并拢，口中念诀，只见他手指之上聚出一道淡绿色灵气。

    “牵灵——入！”杨一帆手指虚空一按，淡绿色灵气顺着石武颈间动脉进入体内。

    灵气入体，石武眉头紧皱，全身冰寒体感像是被人打开了一道缺口，整个人也舒服了一些。可牵引灵气顺着经脉流转，越是靠近心脏位置，越是行进缓慢。待探到心脏位置的时候，杨一帆满是一惊，因为他发现牵引灵气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拼命往石武身体里钻。状况突发，杨一帆凝神踏步，强行稳住手上灵气。僵持之下，杨一帆额前冷汗直冒，他蓄力侧身，手上力道再增，欲收回牵引灵气。可牵引灵气另一端也似加重了力道不断地从他这边汲取更多的灵气！

    杨一帆心道不妙，左手化掌为刃，冷声道：“牵灵——断！”

    牵引灵气被杨一帆左手割断之时，他身子亦如断线风筝般猛然倒飞出去。此番情景，看得轩祥和林玦胆颤心惊！

    “百芊——出鞘！”危急关头，杨一帆身后长剑应声而出，奇特的是，这柄长剑更像是一株活着的植物！只见其剑柄铺展化作蒲团圆状撑拖住杨一帆后背，剑身则如树根根须一般深入地面牢牢扎稳，硬生生止住了杨一帆倒飞的身子。

    得由“百芊”相助，杨一帆稳住身形，单手撑地间抬首看着石武，脸色凝重道：“好生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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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六章 往事

    眼见事情诡异，杨一帆神情凝重，对着众人道：“诸位稍等，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说罢，杨一帆御剑飞起，往轩家村上空一探究竟。可任他如何探索，空中灵气并无异样。他只好作罢，又飞至月桃树下，将“百芊”插入地底，入土之后，“百芊”化作百条藤蔓，搜寻灵气痕迹。

    看着杨一帆天上地下不停搜寻的样子，月桃树内的粉衣小女孩手里拿着那枚火红灵子，一抛一抛道：“白衣好上仙说了，昨晚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好在我先前就探索了一遍，把该铺平的地铺平了，把该收的东西也收好了。不然给你找到这枚灵子，又是各种麻烦。哎，自从遇到白衣好上仙，将来要成为大树灵的我真是越来越机智了！”

    “当真是我多想了么？”杨一帆泄气道。说罢，他御起“百芊”，向临涛馆飞去。忽然，他自空中看到一个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在竹林河边走着，他御剑下行，一把从后面抓住了那个瘦小身子。

    那瘦小身子被一把抓住，吓得立马惊呼道：“鬼大爷别抓我！鬼大爷别抓我！”

    杨一帆喝了一声道：“什么鬼大爷！”

    那瘦小身子听得人声，颤巍巍地往后看了一眼，见是一个大活人，这才舒了一口大气。

    杨一帆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也不多言，灵气一探之下，他奇怪暗道：“下品土灵根？”

    那瘦小身子畏缩道：“小的叫林二狗，是林家村人氏。”

    杨一帆想着林玦正在临涛馆，到时候真假一问便知。于是他一手提起林二狗，御起“百芊”飞回了临涛馆。

    “啊？我在飞！”林二狗惊奇之余直感劲风钻眼入鼻，他忙屏息闭眼。待他发觉已没有劲风扑面时，他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睛，就看到林玦轩祥等人也正盯着他看，他紧张地双腿不住打颤。

    见杨一帆离开许久之后又御剑飞回，手上还提回了一个人。在屋外的众人不解地看着杨一帆。

    杨一帆叹气地摇了摇头：“天上地下都无任何异样。就是在回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孩子，就一并把他带回来了。小武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睡过去了，我们就出来屋子外让他好生休息着。”阿大回道。

    杨一帆点了点头，又对林玦道：“这孩子说他是林家村人氏。”

    “嗯，他是我们村的孩子。”林玦走到林二狗身前道，“二狗，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

    林二狗瘦小的身子站在那，有些害怕道：“村长，我今天早上起来看到我家的鸡全都昏在那，院子里的旺财也不动了，然后发现村子里安静地可怕，一家都没动静。我好害怕，怕是有鬼怪来村里了，就一路跑出来，想跑到仙树那儿会安全些。可刚跑到竹林河那边，就被这……这仙人抓住了。”

    林玦知道这孩子生性怯懦，不会撒谎，对杨一帆道：“杨仙人，这孩子说的应该是真的。只是为什么这孩子会醒的这么快？今天早上若不是青儿和杨仙人叫醒我，我也还在昏睡中。”

    杨一帆问道：“这孩子是不是吃了好几年月桃树结的果子？”

    林玦看了看轩祥，又看着杨一帆道：“说来惭愧，前面十年的仙桃都是我们村的孩子争得的，这孩子确实每年都吃过。”

    杨一帆道：“那就不奇怪了，这孩子身具下品土灵根，是可以修炼的。想是吃了多年月桃树结的果子，或多或少有了些灵气。”

    林玦闻之一诧，仙缘之事当真匪夷所思。

    林二狗听他们说什么“土灵根”、“修炼”之类的，听得云里雾里。

    阿大见林二狗身上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开口询问杨一帆道：“小武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杨一帆忙回道：“我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方才我以灵气探之，发现小武的症状像是体内被人下了灵蛊一般，不仅吸食了我的牵引灵气不说，还想将我身上的灵气一并吸纳。小武并无灵根道骨，更非修道之人，所以无法靠自身修炼灵气哺育灵蛊。这下蛊之人当真狠毒！既不让他活，也不许别人救！”

    “为何会如此？”轩祥听了大惊失色道！

    杨一帆继续道：“如你们所见，两个村子今天诡异非常，明显是被人施了法阵。家师说过，但凡法阵，皆会留有种下法器灵气杂乱的痕迹，可我刚才天上地下都探寻了一遍，却又毫无异样。想是我修为低微，不得其法吧。”说完，杨一帆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好比有人当面给了他一巴掌，他还完全看不出是谁打的。

    其实这也怪不了杨一帆，隐龙潜渊阵列属于东方苍天中三品的法阵，此阵奥妙不仅在于可以定住阵中众人，还可以隐匿气机，时辰一到，布下的法器更是会自陨消散，想找到痕迹谈何容易。何况原本盘踞在空中的青龙阵灵叛变，又被霍灸当空灭杀，灵飞身散，这如何能找得到线索。唯一有机会能找到的打斗痕迹和遗留在这的火红灵子，也早被月桃树灵清扫收藏好了。这种情况下还指望杨一帆这凝气九层的小辈找到线索，是真的难为他了。

    阿大见杨一帆神情低落，又想到他先前种种，知道他并非心机深沉之人，对他的怀疑也就消除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惑，石临涛夫妇为何会突然失踪，又是谁对石武下了毒手。

    杨一帆看着阿大欲言又止。

    阿大对其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杨一帆终是开口问道：“不知你们到底是何人？”

    其实众人心中也早有疑问，阿大看了看在场之人，缓缓开口道：“这里轩老头是最先认识我们的，正如你们所知，我和石临涛是外来人，我们都来自秦国。”

    “秦国？”林玦诧异道，“可是那个与我晋国相邻的秦国？”

    阿大点了点头道：“正是。石临涛以前是秦国都城六扇门总捕头，一身横练功夫在秦国江湖颇具威名。而我，是当年无幽谷血榜第一人——阿大。”

    听到“无幽谷”三个字，杨一帆的身子不禁向后退了两步，看着阿大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见杨一帆如此反应，众人不明所以，还是阿大说道：“你们就当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吧。”

    “哼，老头子的眼光何其准！当初你跟临涛来我们村的时候，要不是看着临涛一身正气，我早就找村民把你赶出去了。”轩祥听了阿大这么说，不免自得起来。

    杨一帆听了忙将轩祥护在身后，眼神示意其不要再说了。

    “杨仙人你这是做什么？”轩祥看杨一帆挡在自己身前，不解道。

    阿大看着杨一帆的举动道：“你是不是对无幽谷有什么误解？”

    杨一帆道：“我不知道你们凡人界的无幽谷是如何的，但是在我们外隐界，‘无幽谷’三个字是禁忌。血榜之上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曾有人因一句话就招致整个宗门被屠，外隐界更是流传着‘宁惹元婴境，不沾血榜人’的警言。”

    阿大回道：“没想到在你们修真界还有无幽谷的存在，看来每个地方都一样，都需要杀人的刀。”

    杨一帆道：“你既然是无幽谷的人，那为何会与六扇门的石临涛一同隐居？”

    “说来也巧，当年我在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被他碰到了，想来也是报应吧。我的点杀剑法正好被他的横练功夫克制，一时之间被他追的狼狈逃窜。我那时候也是佩服他的，官家每个月才十几两俸禄，他至于这么拼命么。后来追至一处断崖时，我一时不慎，踩断了一处崖石。”阿大说至此处，又自嘲道：“像我这种人，就该在那时候死了的。可他那种人，如何会见死不救。他飞身过来救我，也一同摔下崖去。”

    林玦疑惑道：“即便你们坠崖未死，也不应该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晋国境内啊。”

    阿大继续道：“这也是我至今不太清楚的地方。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四周墙壁上刻着我不认识的文字，那里灯昏烛暗，更像是一个墓室。不久之后，一道石门打开，我以为是石临涛，哪知道进来的是一个衣饰怪异手中持剑的年轻人，他发狂似地向我冲来，手中长剑连着剑鞘高高举起。我以为他是习武之人，没想到一个鸠尾剑使出，他就倒地而亡了，当真是莫名其妙。过后不久，我收拾了下就走出石门，谁知出去之后又是另一间墓室。那间墓室里机关精妙，一步三算，纵是以我的经验，身上还是着了道。这次不比坠崖时的一瞬生死，那种记忆浮光掠影，身体慢慢等死的滋味，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刻，我看破了生死，也看淡了前尘。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捉弄人，你不想死的时候给你一个死期，你想死的时候又让人把你拉回来。在我临死之时，墓门开了，我眼见着临涛和当时一袭白衣的秀翎走了进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是在镇上的一家客栈里。我躺在床上隐约间听到秀翎问临涛，你拿这么好的丹药去救一个你追杀的人，值么。只听临涛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值不值，但我就是想救他。秀翎听了就不说话了。后来我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打听之下竟然已经身处晋国境内。我问临涛有什么打算，临涛说他不想回去了，他要跟秀翎找个地方隐居。他问我有什么想法，我那时候也不想再沾染前尘，就跟着临涛一同来了这里隐居。至于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临涛问轩老头借了银子租了这地方开了饭馆。十年间饭馆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他便把这家店盘了下来，准备陪着老婆孩子在这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曾想，碰到了今日之事。”

    阿大讲完，心中唏嘘，众人听了亦是感到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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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七章  安心

    听完阿大所讲往事，杨一帆沉默了，他不知道阿大所讲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但不管如何，他知道阿大想救小武的心是真的。

    杨一帆提议道：“前辈，若你相信我，我愿意带小武回拜月宫医治。”

    阿大问道：“小友，我不是质疑你，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在你门派中位列几何？”

    杨一帆回道：“拜月宫除了宫主之外，分有六峰掌座，家师正是观月峰掌座唐一卓，我是其最小的入室弟子，是故家师对我很是疼爱。若是我去劝说，家师应该会答应医治小武。”

    阿大摇了摇头道：“先不说小友师父愿不愿意帮忙医治，就当他愿意治，那能不能治好，治好的代价又是什么。何况，若真如你所言，小武是被人下了灵蛊，那又是谁所为，目的是什么。你们宗门贸然插手，那幕后之人会不会对你们宗门有所不利。”

    杨一帆被阿大说的冷汗涔涔，他着实没有想得这么深。正如阿大所言，自己这看似微小的举动，说不定就会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杨一帆抱拳道：“对不起，是晚辈浅薄了！”

    阿大摆手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既然是我们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杨一帆问道：“前辈打算如何？”

    阿大道：“我可能会带小武回秦国。我在那里有个朋友，我见过他帮人开膛换心、割颅取箭，其行医手法不拘一格，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机会将人救活。我想带小武去试试。”

    杨一帆听了也感神奇道：“竟有这等奇人。”

    阿大道：“千真万确，就是不知过了十年，他还在不在谷内。”

    “是无幽谷之人？”杨一帆问道。

    阿大点头道：“正是无幽谷谷医，其人来历神秘，我也不知他姓甚名谁，只知他最喜奇难怪症和珍奇草药。当年我偶得一株百年黄精，他闻之立刻寻来。说欠下我一个人情后就将那株百年黄精碾碎，倒入他所配汤药之中，就为了给他抬过来的垂危病人吊住一口气。后来我再见到那个病人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听他所述，他中的是北魏国五仙教一脉的独门暗器三翼孔雀胆，其毒钻肤入血，顺着经脉行遍全身之后号称天上地下神仙难救。据说谷医是将他那口气吊住之后，将他全身鲜血放出，又让人换了一身血给他。”

    “换了一身血？”杨一帆皱眉道。

    见杨一帆神色有异，阿大道：“我知道你们修真仙门不屑这种旁门左道的医术，但对于我们无幽谷的人来说，能活下去就可以了。我们没有选择也不能去做选择。”

    说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阿大告辞一声就先去临涛馆前屋开门去了。

    轩祥生怕杨一帆要对阿大出手，恳切道：“杨仙人，阿大这老头子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这十年来一直是安安分分的，我可以为他担保。”

    杨一帆回道：“轩村长多虑了，即便我要出手，也不一定打得过阿大前辈。”

    大家还在聊着的时候，阿大引着两个伙计进了后院。那两个伙计醒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起身后忙奔到临涛馆来，却发现临涛馆大门紧闭。阿大稍微跟他们说了些情况，轩祥和林玦就让他俩去把轩林两村的人都叫到外面主道上。见是两村村长吩咐，那两个伙计嗯了一声就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主路上陆陆续续围起了赶来的村民。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林玦示意轩祥先讲。轩祥点了点头，他站了出来道：“大家静一下，我有两件事要说。”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在轩祥出来说话后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奇怪自己今天怎么睡得那么沉。

    轩祥道：“昨晚我们轩林两村的井水里被人下了蒙汗药。”

    “啊？”围着的人群听了一阵骚动，有几个立马想赶回去看看自家东西少没少。

    轩祥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又道：“大家不要紧张，贼人想必是为了对付石临涛一家的。为此，我们已经让人去镇上报官了。”

    人群中一人站出来问道：“那临涛大哥怎么样了？”

    轩祥看得是轩佑闲，叹了一口气道：“失踪了。”

    “失踪了？”轩佑闲重复了一句，然后就在林家村那群人中找着什么。待看到林狼父亲的时候，他一把揪过林狼父亲的衣领，怒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林狼父亲被他这么一抓，立马反驳道：“你发什么神经！我也是刚醒。”

    轩佑闲不罢休道：“前天就是你嚷嚷着烧房子什么的，怎么这么巧，我临涛大哥隔了一天就失踪了。你今天不说清楚，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要看轩佑闲平日子不着调的样子，十年相处，在他心里，他早已把石临涛当成自己亲大哥一样看待。

    “佑闲，放手！”轩祥开口道，“不是他干的。”

    见轩佑闲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林家村的人也有些火了，林玦对轩佑闲道：“这件事我可以为他担保，绝不是他所为。”其实轩祥和林玦方才讨论的结果是要安一下村民的心。哪成想轩佑闲如此上头，轩祥知轩佑闲对石临涛是打心底敬重，可如今也不能让他这般胡闹了。

    轩祥把轩佑闲拉过身旁，接着道：“第二件事就是临涛馆从今日起闭门歇业，等以后有了石临涛的消息再说。”说完，轩祥拉住想冲出来的轩佑闲衣袖，对他使了使眼色。

    这时候林玦紧接着站出来道：“我这里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林家村的人以为林家村也有人失踪了，就四顾看了看，也没发现少了谁。

    林玦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村里那位老神仙吧。”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林玦继续道：“就在今日，我女儿林青与林二狗就要由我身边这位杨仙人接回仙门去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林青也就算了，为什么这林二狗也能入得仙门。林二狗看到这些村民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对自己指指点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他爹娘是村里的实在人，不幸遇难之后，村里人没少接济他，但自然而然地，看他的眼神也会低人一等。是故林二狗性子一直唯唯诺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林二狗是踩了狗屎运了，他这种也能拜神仙为师？”

    “你小声点，别人以后跟我们不一样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之声不止。

    林玦道：“好了，大家散了，各自回去忙吧。”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对于林青与林二狗的讨论远远多于石临涛的失踪。这也是林玦和轩祥想看到的。

    这时，轩浩然等人不顾父母的拉扯，跑到轩祥那边道：“村长爷爷，石叔叔他们失踪了，那小武怎么样了？”

    见是轩浩然几个，轩祥哎了一声道：“他还在，就是……你们还是自己去后屋看看他吧。”

    说罢，轩浩然等人就走去后屋，而轩祥则领着轩佑闲进了临涛馆，跟他详细说起来。

    杨一帆跟林青、林二狗说道：“你们将自己要带的物品收好，我们等等在月桃树下会合启程。”

    林青还好，她昨晚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可林二狗就急了，他家里还有一间主屋，顺带养了十几只母鸡，每天都能下好几个蛋，一时之间他有些慌乱。林玦看出了林二狗的窘迫，对其道：“你临行前将你家房契与钥匙交于我保管，我闲时会让人帮你清扫屋子。至于你养的那些鸡，我折算成银两给你，这样子你只要收拾些贴身衣物即可。”

    见林玦如此照顾自己，林二狗感动地跪地道：“谢谢村长！谢谢村长！”

    林玦忙将他扶起，林玦何等通透之人，林二狗日后前途他不知，但既然是能拜入仙门，在其微时结个善缘总是错不了的。起身之后，林二狗匆匆赶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杨一帆还是进去后屋看了石武一眼，此刻被一众孩子围着的石武看起来精神好了些，可他也知道了自己父母失踪的消息。

    “石武小兄弟，我等会就要启程回师门了。”杨一帆开口道。

    石武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木然。

    “哎……”杨一帆叹了口气，出去跟阿大告别了。

    林青看着石武，对其道：“别死，死人的人情我还不了。”说完，她就径自走了。

    石武的眼神突然有了些许光，可转眼就消散了。

    轩浩然他们则是一个个关心地问他怎么样了。

    可石武现在哪听得进去这些，他不耐烦道：“让我静静！”

    轩浩然他们震惊地看着发脾气的石武，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之后就走了。

    屋里就剩下了石武，他握了握拳头，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安慰自己道：“过几天就会好的，爹爹和娘亲只是出去办点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月桃树下，杨一帆带着林青与林二狗御剑而起，向着拜月宫的方向出发。林青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望着在眼中越来越小的临涛馆，转头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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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八章  清醒

    自那天起，轩家村的村头，总有一个穿着棉衣的孩子在那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他这一坐往往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吃些随身带的馒头干粮。每到黄昏时分，就会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带他回家。

    轩家村里也是流言四起，有说什么石临涛夫妇是私奔逃出来的，被人发现了就抓了回去。有说石临涛夫妇夜里遇到抢匪，掳走他们之后就抛尸荒野了……镇上官府的人也来这里问询调查过，可依旧一无所获，他们备了个案后就回去了。

    轩家村主道上，阿大陪石武走着，边走边说道：“小武，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石武回道：“才第六天吗？爹爹和娘亲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阿大闻言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第七天清晨，这孩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村头，因为他的寒疾又犯了。他的屋内生起了炭火，可他还是哆嗦着感受不到一丝温热。阿大试过将内力渡给石武，可不像杨一帆的灵气被牵扯进去，他的内力进入石武身体之后，又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自己身上，当真是诡异非常。

    好在这些天阿大也试过很多药材食物，发现鹿肉对石武的寒疾最为有效。他从随身袋子里拿起两片鹿肉干，让石武好生嚼着，不要多想。

    石武瑟瑟发抖地裹着被子，一口一口嚼着嘴里的鹿肉干，不久就睡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虽然身子还是很虚弱，但这次寒疾算是挺过去了。他下床就要出去，阿大拦住了他道：“小武，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别出去了，先吃饭吧。”说着，他就将手里的热粥端给石武。

    石武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强撑笑颜道：“阿大爷爷，我不饿。说不定爹爹和娘亲都到村口了，我去村口看一眼，也许可以接到他们。”

    阿大回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石武没有拒绝，阿大帮石武又披了一件衣服就同他一起出门了。

    渐至深秋，凉意更甚。路上行人匆匆，各自赶路回家。

    石武和阿大来到村口的时候，秋风呼呼地吹着，桂花瓣落了一地。

    石武踮起脚张望着外面进村子的路，可路上冷风飕飕，不见一个人影。石武又在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满地的桂花瓣，他失望地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回去吧。”

    阿大嗯了一声，又陪着他回去了。

    回到临涛馆后屋，石武拉上被子就想睡了。阿大见状道：“你等等，我帮你把粥再去热一下。”

    石武摇头道：“阿大爷爷，不用了，我不想吃。”

    阿大看着手里的凉粥，终于忍不住道：“这几天来你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你是在跟自己过不去还是在跟我怄气？”

    石武咬了咬嘴唇，也爆发道：“我爹爹和娘亲为什么会失踪？他们为什么要抛下我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以前是不乖，是惹了很多事，可他们为什么要抛下我啊！是我比不上我娘亲肚里那个么！”比起自己身上的怪症寒疾，石武心里更在意的是石临涛夫妇的不告而别。村子里流言四起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在爹娘的取舍之下，自己是那个多余的负累。

    “啪——”地一声，石武的脸上多出了五根手指印。

    石武被这一下打懵了，他怔怔地看着阿大，那个最疼他的阿大爷爷竟然打了他。

    阿大正色道：“小武！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的父母！我认识的石临涛夫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即便是我这种为正道唾弃的无幽谷杀手，在我性命攸关之际，他们一样会挺身相救。何况你是他们最爱的儿子！我想就算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还是会选择救你而不是自救。”

    石武脸上火辣辣的疼，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阿大的一巴掌，更因为自己方才的言语。阿大说的不错，那个是可以为他舍身挡滚滚热油的父亲，那个是他有什么委屈就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父亲……

    石武哭了，跪在那里嚎啕大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说完，阿大就端着手里的凉粥出了屋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阿大回来了，他手里的粥也已经热好。他端给石武道：“吃了吧，吃了才有力气好好想以后的路。”

    石武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端过碗筷就大口吃了起来，他狼吞虎咽地一会儿就把一大碗粥全吃完了。他顺带还调侃了阿大一句：“阿大爷爷你是不是只会煮粥啊？这几天我虽然没什么胃口，可你每顿好像都是煮粥。”

    阿大见他都有心情开玩笑了，知道他已经醒了，从前面自缚的茧中醒了。阿大一本正经地回道：“我真的只会煮粥。”

    石武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没想到阿大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他终于笑了笑道：“阿大爷爷，你刚刚说的以后的路是什么？”

    阿大道：“比起你父母的失踪，你身上的寒疾令我更为担忧。”

    “啊？祥爷爷不是说我就是感染了重症风寒么。”石武记得轩祥是这么跟他说的。

    阿大摇头道：“那是你祥爷爷怕你不安才这么跟你说的。你身上的寒疾并非是重症风寒，据杨一帆所言，你如今的体征更像是中了灵蛊之毒。此灵蛊需要吸食你的灵力为给养，以后会成周期性发作。”

    石武纳闷道：“可我没有灵力啊？”

    “这就是要命的地方，你本身毫无灵力，根本无法供应灵蛊所需的灵力。所以每次灵蛊发作的时候都像是在吞噬你的血气生机。”阿大皱眉分析道。

    石武咒骂道：“谁对我下这么毒的手啊！”

    阿大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按理说嫌疑最大的应该是突然出现的杨一帆，可看他的行为举止，加之他跟我们素不相识，没理由会对你爹娘和你下手。何况你爹爹的身手近年来也在不断提升，杨一帆根本不可能让他轻易就范。排除了杨一帆，还有就是我和你爹爹以前的仇家了。当年你爹爹身居六扇门总捕头，黑白两道没少结下仇家。我就更不用说了，当年死在我手上的江湖人士，个个都是举足轻重之辈。可若是他们来复仇，何必大费周章地对你下灵蛊，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所以我想来想去，最后就只剩下你娘亲那边的人了。”

    “我娘亲？”石武突然想起，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娘亲的过去，她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偶尔提及一些以前的事情。

    阿大继续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看不透你娘亲，说她会武功吧，是真的一次都没见她出过手。说她不会武功吧，即便是我，对她都有一种来自内心的畏惧。可我又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也就没有再去探究这些。但想起那时候的相遇，还有先前你娘亲的话语，我觉得你娘亲应该也是仙家之人。”

    “啊？”石武惊奇地跳了起来，“阿大爷爷你说我娘亲是仙家之人！”

    阿大点头道：“如若是这样，这件事情也就勉强能说得通了。”

    “怎么说得通？阿大爷爷你快说啊。”石武急切道。

    阿大道：“若真这么解释下去的话，那就是你娘亲一方的人找到了这里，但他们并不认可你的父亲，加之你娘亲又怀了身孕，他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故将你爹娘一同抓走。但为何会留下你，甚至在你身上下了灵蛊。想必他们中间遇到了些许变故，事后不想留你于世，又不想落人口舌，就让你自生自灭吧。”

    好一个无幽谷血榜第一人，仅凭个中一丝联系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若是霍灸安戌在此，也会对他眼前一亮。

    石武沉默了，他回想起他娘亲以前说过的话，他外公家的人很霸道，不需要跟别人讲理。他娘亲也一直不愿意提起外公一脉，更不愿意回去。

    阿大道：“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你别太往心里去。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跟你说，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可能要去一趟秦国。”

    石武茫然道：“秦国？”

    阿大道：“嗯，那是我和你爹爹的故乡，离这里有几千里的路程。”

    石武道：“那如果我爹爹和娘亲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走之前我会跟你轩爷爷吩咐一声，若是你爹爹和娘亲回来了，让他们去秦国都城找我们。”阿大回道，“那里以前可是你爹爹的地盘，你不想去看看？”

    石武突然心有不安道：“阿大爷爷，我这病是会致死吧。不然你不会带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还因为怕我不去，才说那里以前是我爹爹的地盘。”

    阿大被他这么一说，震惊之余欣慰地抚了抚石武的头道：“好孩子，正因为阿大爷爷不想你死，所以才带你回秦国。那里有我一个很厉害的大夫朋友，我相信他可以医好你。我可不想日后与你爹娘相见，却让他们发现我没有照顾好你。”

    石武听了，心中由不安转为平静道：“好！我们回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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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十九章  启程

    第二天一大早，石武和阿大就起身收拾了。阿大让石武去他爹娘房里把想要带的一起收拾好，自己则是去柜台下面把临涛馆的房契和钥匙找了出来，他准备待会先去找一下轩祥。

    石武自己住一个屋以后就没怎么来过石临涛夫妇的屋子。他先去他爹娘的柜子里找了找，也就一些被子衣服之类的。他又去他娘亲的梳妆柜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放着好几张好看的帕子，他珍视地拿了一张金色荷花的帕子，将剩余的几张又放回了梳妆柜里。

    石武自顾自道：“拿一张放身上有个念想就好了，娘亲回来了还要用呢。”

    说罢，他又打开了他爹爹床边的柜子，他爹爹柜子里空空荡荡的，就放了一本蓝色的簿子。石武有些激动地暗忖：“不会是武功秘籍吧！”待他拿出来翻开的时候，他大失所望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只是他父亲平时做菜的经验心得。

    石武粗略地翻了翻，看着簿子上记录的内容笑着道：“原来爹爹做的第一道菜是桂花糖醋鱼，哈哈，那时候还没什么人赏脸，还是祥爷爷第一个来吃的。”他又往后翻了翻，看到最后的记录停留在了桂花酥上，只见上面写道：“桂花酥的重点除了翻炒制作的桂花酱之外，点睛之笔在于烘烤的时候要在每块桂花酥上刷一层猪油，这样子烤出来的桂花酥才会更加香脆好吃。看样子第一次做的也还行，阿大叔和小武的朋友们都挺爱吃。”

    石武突然想让石临涛教他学厨了，可现在，他连石临涛在哪都不知道。石武喉中哽咽，眼中隐有泪光。

    石武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将簿子收好，正要走出房门的时候，他看到屋门后面静静靠着一柄墨绿色的伞。脑海里他娘亲编着这把伞的记忆也一同涌出。

    那时候这把伞还只是伞骨状，石武也才五岁的年纪，他好奇地看着秀翎问道：“娘亲，这是什么呀？”

    秀翎道：“这是伞，在娘亲家乡有一个习俗，就是母亲生下子女以后，要亲手为他们做一把伞。期望日后无论日晴雨落，都可以护佑子女。”

    石武点着小脑袋道：“这把伞是给我的吗？”

    秀翎笑道：“自然是给你这个小调皮的。”

    石武嘿嘿笑了一声道：“那这把伞有名字吗？”

    秀翎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有的，这把伞叫一纸清荷。”

    “哇！真好听。不愧是我娘亲取得名字。”石武拍手夸赞道。

    秀翎打趣道：“去去去，就你会说话。”

    石武自门后拿起“一纸清荷”，慢慢撑开，只见墨绿色的伞骨如美玉般浑厚剔透，定睛一看，其上还有细丝脉络。石武不禁暗道：“这不会是荷花的叶柄吧？”石武想着就用手轻轻一捏，和想象中的软绵触感完全不同，他甚至觉得自己捏在了一根坚硬石柱上。当伞完全打开的时候，石武一下就看得入迷了。伞面上栩栩如生地画着烟雨朦胧下的一池清荷，荷池旁隐约还有两个人影，面容没有细细琢颜，却可以从一袭白衣与那相牵手之人看出，自是秀翎和石临涛无疑了。只见旁边还提了一行娟秀小字“一纸清荷烟雨生。”

    石武回过神来收起“一纸清荷”，想着伞上画着的可能是他爹爹和娘亲相遇的地方，心里对这把伞就更加珍视了。他突然发现这把伞的伞柄下面还用一根透明丝线穿悬着一枚古币。他将古币放在掌心，却发现上面刻着的并不是他娘亲教过他的文字。他又提起那根丝线，想着这么细的线不是一不小心就断了嘛。他试着两手一拉，却发现丝线坚韧非常，勒得他两手生疼。他不禁啧啧称奇道：“娘亲做的伞就是特别。”刚一说完，他就想到若是他娘亲在这里，定会笑他还是这般油嘴滑舌。石武刚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将东西拿好之后，就轻轻关上了他爹娘的屋门，在门把手处上了锁。

    石武回到自己屋子，将最近的玩具都翻了出来，又将刚才拿到的他爹爹的菜谱单独抄了几张出来。做完这些，他对等着他的阿大说道：“阿大爷爷，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阿大道：“要我陪你一起吗？”

    石武道：“不用，我去去就回。”

    阿大接过石武递来的钥匙，回道：“好的。”

    石武抱着一包东西先去了轩浩然家，他家里就他母亲在。轩浩然几天前就跟着他父亲进森林学打猎去了。石武虽然遗憾，但还是对轩浩然母亲道：“婶婶，这陀螺浩然很喜欢，我过会就要走了，麻烦您帮我转交给他。还有这是他上次爱吃的鸡汤和鹿肉的做法，我已经写下来了。”

    轩浩然母亲看着石武，知道他是自家娃儿最好的朋友，她由衷道：“好孩子，我会交给浩然的。你一路多保重。婶婶这里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这点银子你在路上花。”说着，她就从里屋拿了几两碎银子要给石武。

    石武哪能受她银子，忙挥手告别道：“婶婶，不用客气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石武就快步走了。他到二蛋家的时候，这哥俩还在院里帮收成的小米脱壳。见是小武来了，兄弟俩又惊又喜，忙问石武身体是不是好了。

    石武笑了笑道：“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我要走了。”

    兄弟俩听了一阵失落，石武见了把包里的两个弹弓递给他们，对他们道：“你们上次不是喜欢这弹弓嘛，送你们啦。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变得越来越厉害，不要让别人欺负小乖。如果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事，就去跟你们浩然哥哥商量。”

    二蛋兄弟俩拼命地点着头。

    石武又似想到什么，将一张纸递给他们道：“这上面是你们喜欢吃的秘制酱大骨的做法。你们就按上面的配方来做，味道应该不会差。”

    二蛋兄弟俩忙接过道：“谢谢小武哥！”

    在两个小家伙不舍地目光下，石武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就走了。

    待石武敲响小乖家门的时候，小乖的娘亲开了门，见是来找小乖的，忙喊里屋的小乖出来了。

    小乖看到来的是石武，开心道：“小武哥哥！”

    石武也笑了笑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小乖惊慌失措道。

    石武道：“阿大爷爷要带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病。”

    小乖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石武肯定道：“看好了就会回来的。”

    小乖点头道：“那你快点去看，看好了就快点回来。”

    石武嗯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浩然他们都带了玩具，可我想来想去，好像都没什么适合送你的。这张是上次桂花酥的做法，是在我爹的菜谱上抄下来的，你如果不会做，就拿去给浩然，他小子肯定也很想知道怎么做。”石武记起那时候在河边，林佳秋那么喜欢吃桂花酥的样子，想着轩浩然肯定想继续表现表现，是故就跟小乖如此说了。

    小乖还是不太懂的样子，但既然是石武说的，那就肯定不会错，她嗯了一声道：“好的。”

    石武看着小乖可爱的模样，想了想就从怀里将原先杨一帆送的半块灵石递给小乖道：“给。这叫灵石，据说可以辟邪驱瘴，女孩子带着也好看。”

    小乖看着那似玉非玉的灵石，不肯道：“小武哥哥，这太贵重了，小乖不能拿。”

    石武笑着道：“傻丫头，先前是我不舍得给你，可突然想起我好像从认识你到现在都没好好送过你什么。是小武哥哥小气了。”

    小乖反驳道：“小武哥哥才不小气呢！”

    石武一听就笑着把手里的灵石放到了小乖的手上，他看时辰也不早了，就对小乖道：“你就拿着吧，我要走了，阿大爷爷还在等我。”

    小乖呜咽地看着石武，不舍地对他挥手告别。石武不想看这丫头难过，挥手之后疾步走了。

    等石武回到临涛馆的时候，阿大和轩祥已经等在这了。轩祥见石武回来了，神情伤感道：“小武，是祥爷爷没照看好你，我对不起临涛啊。”

    石武安慰他道：“祥爷爷，我都没哭呢，您怎么哭了。小武这次是出去治病，治好了就回来的。到时候我和我爹爹与你不醉不归。”

    轩祥听了老泪纵横道：“好好好！”

    阿大将手上房契钥匙都交于轩祥道：“有劳了。”

    轩祥接过道：“我可说好了，我就帮你保管一阵子，快点医好了快点回来。”

    阿大点了点头，对石武道：“我们走吧。”

    石武自怀里取出那枚玉质发扣，将头发扎成了叠羽髻后，他拿起桌上的包袱和纸伞一起背在背上，在胸前系好之后对着阿大道：“走吧。”

    三人一路走到轩家村村口，轩祥早就帮他们联系了一辆要拉一车小米回镇上的驴车，他对车夫道：“老张，就拜托你了。”

    那个看上去七十多的老人嚼了嚼嘴里的烟叶，笑了笑道：“老轩你这是哪的话，我也就顺路帮你送一送。何况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这么客气可就生分了啊。”

    轩祥笑了笑道：“得，那下次来我请你喝一壶好酒。”

    “成咧！”老张笑呵呵地点点头，又对阿大道，“我们这就走吧。”

    阿大嗯了一声，领着石武坐在了车尾，对着轩祥挥了挥手。

    “驾——”老张一鞭子下去，前面绑着的两头壮驴“啊——呃——”着就向前快步走了起来。石武坐在摇摇晃晃的驴车上，忽然看到有个人影从村子里疾奔过来。他身上背着一张弓，手上拎着一只粗布裹着的鹿腿，看上去是刚打完猎回来。石武看到来人，低着头呵呵笑了，只听那人扯着嗓子道：“你个臭小子走都不先说一声！快接着。”说完，轩浩然就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手上鹿腿扔了过去，好在石武身边还有个阿大，他单手就将鹿腿稳稳接住了。要是让现在的石武去接，指不定被这大鹿腿砸的够呛。

    轩浩然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向着石武大声吼道：“好了就快点回来啊！”

    石武亦用尽全力回道：“一定！”

    两人在各自的视线中越行越远，仿若他们的人生，朝着不同的方向交错而过。但他们坚信，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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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章   太平镇

    黄昏时分，阿大和石武坐着驴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镇上。进镇的时候，石武抬头看到镇口木门上面写着“太平镇”三个大字。车夫老张还要赶着把货送到雇主家里，和阿大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走了。

    阿大谢过之后准备带着石武先去就近的客栈投宿。和轩家村不同，即便是傍晚时分，镇上行走逛街的人还是很多。这里街上有各种各样的摊位，石武一时间看的是流连忘返。

    阿大对其道：“我们先去客栈投宿，等吃过晚饭之后我再带你出来转转。”

    石武忙点头道：“好。”

    当石武抱着那根大鹿腿走进客栈的时候，客栈小二还以为他是来卖货的，刚想开口赶人，就被掌柜的一把拦住。

    那掌柜的四十来岁，身材高瘦，慈眉善目地上前笑呵呵道：“二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阿大开口道：“住店，给我们一间中等客房，再帮我准备一个炭炉，些许木炭。”

    那掌柜的回道：“好咧，中等客房一钱银子一晚，至于炭炉和木炭，小店附送即可。”

    阿大给了掌柜的二钱银子，对其道：“再帮我送半只烧鸡，半斤牛肉，一叠素菜到房里。”

    那掌柜利索地收起银子，忙让店小二带他们去楼上客房，还问阿大要喝什么茶。

    阿大回道：“温水即可。”

    店小二引阿大和石武进了房门，对着他们道：“二位客官先休息着，饭菜马上就来。”

    石武将大鹿腿放在一旁，解开身上包袱，将纸伞立于床头，然后整个人躺在床上道：“阿大爷爷，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住呢。”

    阿大倒了杯温水递给石武道：“这段时间你会经常在外面住。”

    石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道：“我们等等吃完了去干嘛？”

    阿大道：“先帮你把这鹿腿拿到镇上肉食铺加工一下，你这么拿着太不方便了，还是让他们做成可以携带的肉干为好。”

    石武看着这只鹿腿就想到了轩浩然：“那家伙一定是知道鹿肉对我的寒疾有效才急着进山去打猎的。”

    阿大见石武看着鹿腿发呆，也不管他道：“然后我们要去一趟行旅门，买一张从晋国到秦国的地图。”

    “行旅门？”石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不禁好奇道，“是个很厉害的门派么？”

    阿大解释道：“行旅门并非什么门派，而是一个以运输为主的组织，其根基深不可测，在秦晋魏三国各个城镇皆有门店。所以他们的地图应该是迄今为止最可靠完整的。”

    石武道：“行旅门这么厉害啊。”

    阿大道：“厉害是厉害，就是有一点不好。”

    石武好奇道：“哪一点？”

    阿大叹了口气道：“他们的地图很贵，而且一经拿出，绝不二价。”

    石武耍起小聪明道：“那如果有人把他们的地图全都买下来，然后拓印了自己开店卖呢？”

    阿大点了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不过比你更早有这想法的，已经被灭门很久了。”

    石武刚还想说自己果然聪明，可阿大后面这一句直接让他一口温水喷了出来。他忙擦了擦嘴角道：“我也就这么一说，就这么一说。”

    阿大并不否认石武的聪慧，但还是规劝道：“小武，我知道你很聪明，但这江湖上有很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其实我也可以直接抢了地图就跑，但一路行去，会遇到数不尽的追杀，比起这一路的追杀，这份地图的价值就变得微乎其微了。行旅门屹立至今，绝不是这等小聪明就能算计的。”

    石武认真地回道：“阿大爷爷，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门外的店小二敲门问道：“二位客官，饭菜可以上了么？”

    阿大道：“进来吧。”

    那店小二闻声就端着托盘进屋了，将饭菜一一端上放好，店小二说了声“慢用”就先出去了。

    石武见店小二出门，阿大已经拿起筷子准备吃了。石武紧张兮兮地看着阿大道：“阿大爷爷，你不用银针试试有没有毒？”

    阿大皱眉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有的没的？”

    石武道：“那时候浩然跟我讲了很多大侠的故事。不是说行走江湖，要万分小心么？”

    阿大放下碗筷道：“小武，这里就是镇上，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客栈。看其门口‘朋来客栈’匾额的老旧程度，想来是开了有些年岁了。刚刚进门的时候客栈里就有好几桌客人在吃饭，观他们的衣着口音，应该就是住在附近的百姓。所以你可以放心吃这顿饭了。”

    石武其实早就饿了，听阿大这么一说，忙安心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阿大无奈地看了一眼石武，认真地吃起饭来。

    两人吃完之后，阿大从怀里拿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店小二进来收拾的时候见了忙揣入怀里，不停地对阿大道：“多谢大爷。”不久之后，他又勤快地将炭炉和木炭都搬了进来，然后轻声地关上了房门。

    石武没看懂，问阿大道：“阿大爷爷你这是？”

    阿大道：“这是打赏钱，一般住店打尖都会给的。但不能给多了，一是财不外露，二是给的多了他们会遭同行妒忌，对他们也不好。往往一两枚铜钱就行了。”

    石武哦了一声道：“这我得记下来，以后回轩家村的时候可以跟浩然炫耀炫耀。”

    阿大不置可否地看了看石武，对其道：“你要不要留下来休息？”

    石武立马拒绝道：“阿大爷爷，我难得出来一次，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嘛。”

    阿大拗不过他，只好道：“在外面少说多看。”

    石武听了忙点头答应。

    阿大将自己的长布包袱系好，见石武已经抱起大鹿腿跟着了，也就先出了房门。

    此时，朋来客栈的楼下更为热闹，吃饭喝酒的人坐满了客桌。阿大询问了掌柜镇上肉食铺和行旅门的大体位置，得到回复之后就带着石武出去了。

    高瘦掌柜见阿大走远了，拽住刚刚的店小二道：“方才那老人家给了你几枚赏钱。”

    那店小二笑嘻嘻道：“两枚。”

    “不多不少，是个老江湖啊。”高瘦掌柜开口道。

    那店小二不好意思道：“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我还当他们是卖肉的，害我差点撵他们出去了。”

    高瘦掌柜没好气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进门是客，即便是一个乞丐，也可以给别人一碗水喝。何况你没瞅见那小公子细皮嫩肉的，那老人家一看就是他的护卫。你还傻兮兮地想上去赶人，以后多学着点！”

    那店小二红着脸道了声：“知道了掌柜的。”然后他就去忙了。

    阿大带着石武先去了肉食铺，见是要加工一整条大鹿腿，还是第二天就要，肉食铺老板开出了二钱银子的价格。石武以为阿大就要拿二钱银子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阿大提着鹿腿就要走了，石武只好也跟着往外走。

    阿大前脚刚跨出门口，石武就听到肉食铺老板来了句：“一钱半银子，不能再少了，再少你就去别家吧。”

    阿大又提着鹿腿进来，放在柜台上道：“这条鹿腿我已称过重量，做成肉干几斤几两我也大概知晓。”

    肉食铺老板收下鹿腿，又给阿大开了张单子道：“既然收了你的鹿腿，就不会缺你斤两的，我这店怎么说也开了十来年了，你放心便是。”

    阿大收下单子，付了钱银后就带着石武走了。

    路上，石武一路看着街边的摊子，有捏各种泥人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冰糖葫芦的……

    “想吃？”阿大看到石武盯着那卖冰糖葫芦的看。

    石武想了想道：“不吃了，刚吃完饭呢。”说着，就大步走在了前面。

    阿大知道他是听闻自己说行旅门地图很贵，怕钱不够。阿大叫住了身后卖冰糖葫芦的人，让他用油纸包两串冰糖葫芦，问了价格之后递过去四枚铜钱。

    石武还在前面边走边看，好多新奇事物吸引着他的目光。待他回头看阿大时，就发现自己身侧递过来一串冰糖葫芦。

    石武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问道：“阿大爷爷你怎么还是买了？”

    阿大道：“因为你想吃。”

    石武接过那串冰糖葫芦道：“可我们还不知道钱够不够买那张地图啊。”

    阿大道：“没事，大不了抢了就走。”

    石武咋舌道：“阿大爷爷你先前不是说不值得嘛。”

    阿大看了看手中的冰糖葫芦，道：“现在值得了。”

    石武是真搞不懂这些江湖中人的思维方式了，他也不再多想，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外层糖稀脆甜，里面山楂微酸，一吃之下让人更有胃口。石武一口气就吃了三颗，然后慢悠悠地吐着山楂籽，他转头看向阿大，发现他手上拿着另一串冰糖葫芦，却没有咬上一口。

    石武问道：“阿大爷爷你怎么不吃啊？”

    阿大道：“给你留着。”

    石武不乐意道：“别啊，阿大爷爷你这样子让我都不好意思吃了，你快吃啊。”

    被石武这么一劝，阿大拿起冰糖葫芦看了看，试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算喜欢也不讨厌。阿大权当是陪石武吃着玩了。

    石武见阿大吃了，也开心地继续吃了起来。这爷孙俩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吃着冰糖葫芦进了行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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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一章  行旅门

    太平镇行旅门管事的是一个圆圆胖胖的光头汉子。现下已是入秋的天气，他还是穿着一身宽松的薄衫，却遮不住那个肥大的肚子。他不时地一手盘着佛珠，一手用帕子擦着头上的汗水，看着像是在过夏天一般。他见门外走进来一老一少吃着冰糖葫芦的客人，虽觉得稀奇，但还是笑脸相迎道：“二位客官，本店长年经营跑镖运输，信誉在晋国境内那是首屈一指。不知道二位客官是要寄东西呢还是要人护送到指定地点？”

    阿大问道：“护送到指定地点什么价？”

    胖管事盘了盘手上佛珠，笑了笑道：“那就要看客官是去哪了？”

    阿大回道：“秦国边境。”

    胖管事一听这是大买卖，从这里出发到秦国边境，路途遥远不说，路上也不太平啊。他掂量了一下道：“住宿伙食全包，二百两银子。”

    阿大皱了皱眉，这价钱显然不是他能承受的，还好他也就随意问一下。

    石武听到报价以后张大了嘴，忍不住道：“两个人就要二百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那胖管事的听了笑着对石武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一人二百两银子。”

    说完，胖管事就看到石武惊得说不出话了。

    胖管事继续对阿大道：“我也没给您乱开价。我们行旅门的路线肯定是最优的，何况最近路上也不太平。五百里外的雷行山上近几年聚了一伙土匪，专抢路过的行人客商。但是只要坐我们行旅门的运车，我保管二位客官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就过去了。这再往更外里讲啊，那风渡口东江之上，每年冬天就雾深露重的，若没有大船坐着，指不定掉哪里去了呢。二位客官，我可不是在吓你们啊，二百两银子一位，真不贵。”

    石武咽了咽口水，看了看阿大，这胖管事说的连兜里没钱的石武都想坐他们行旅门的车船了。

    阿大回道：“你说的也许都是真的，我也一直相信你们行旅门的招牌。”

    胖管事听了喜上眉梢，搓了搓手道：“这位爷眼光就是准。要不先交个定金开个单子？”

    阿大又道：“可我们没这么多钱。”

    胖管事笑着的脸一下就僵在那了，他还不放弃道：“这位爷，我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面善，刚刚我还以为我想多了，可这细细一瞅啊，您真像我那过世的老爹。哎，我也不绕弯了，以我在这店里多年管事的面子，我给二位一个内部价，只要三百两如何！”

    胖管事说的那叫个情真意切，搞得阿大真有这么个孝顺儿子一样。

    阿大面无表情地看着胖管事，一字一句道：“也没有。”

    胖掌柜终于落下了笑脸，咳了一声道：“那你们有多少？我看看能送你们到哪。”

    阿大道：“不必了，我要一张从这里到秦国的地图就行。”

    “嗯？”胖掌柜两眼微眯，再次打量起阿大和石武道，“老人家，这路程可远着呢，你要是再带着这么个娃娃，怕是很难到秦国哦。”

    阿大再次确定道：“我就买地图。”

    胖管事叹了口气道：“那我可先说好了，行旅门卖地图从不二价，而且若发现有人私自仿制倒卖，只要是找到一张仿制地图，行旅门就能顺藤摸瓜全部揪出来。丑话我就说到这，地图还要的话我这就让人帮你去拿。”

    阿大道：“去拿吧。”

    胖管事唤了一个手下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手下就跑去后屋了。

    石武悄悄拉了拉阿大的衣袖，细若蚊吟道：“阿大爷爷，我们钱到底够不够啊。”

    阿大亦低声道：“不知。”

    石武一听就头大了，他假装放松地四处看了看，正想着等等打起来自己该往哪里跑。

    那手下将一卷牛皮状的地图递给胖管事，胖管事伸手一接，看了看地图上的标价，对着阿大道：“老人家，这地图呢就在这了。我看了下，要五十两，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图吧。”

    阿大道：“可以，但我要验图。”

    听阿大这么一说，石武内心暗道：“阿大爷爷，你不会真要抢吧，我现在跑的可没以前那么快啊。”

    那胖管事呵呵一笑道：“好，验验图也是应该的，但看了就一定要买的啊。”说罢，他就将地图打开放在桌上。

    阿大一步上前，先看了看地图上标的价钱，看过之后就去确认刚才胖管事说的那些地方，果然看到了雷行山，风渡口的标记，再往下看，分支小路就更多了。

    就在阿大还想继续看的时候，胖管事一把卷起了地图道：“老人家，图你也看了。给钱吧，给了钱您回家慢慢看。”

    阿大道：“好。”说着，阿大咳了一声就将手伸进了怀里，石武一听阿大咳嗽，还当这是暗号呢，立马拔腿就往外跑。

    胖管事见状，面色一冷，手中佛珠如绳索一般盘旋捆住阿大伸入怀里的右手，怒笑道：“得得得，敢情您二位就是来消遣我的呗。哼，是我笑面佛笑不动了，还是您二位活腻了啊，敢来行旅门撒野。”

    说罢，后屋立刻窜出了五六个身形健硕的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阿大疑惑地看了看门口已经被人拎回来的石武，然后内劲一震，被制右手上的佛珠四散爆开，胖管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跌倒在地。阿大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半空中飞散的佛珠一颗一颗抓入手中，然后完好地放于柜台之上。

    胖管事猛然起身，握着虎口发麻的右手，额上冷汗直流道：“先天武者？先天武者又怎样！我行旅门又不是没杀过先天武者！你们今日在此抢……”还没等胖管事说完，他就看到阿大又将右手伸入怀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用舌头舔了舔手指，仔细数了数之后，就将五张十两的银票放在了桌上。然后阿大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胖管事和石武，拿起地图就走了。

    “诶……”胖管事这下是完全懵了，他不解地看着石武道，“小兄弟你刚刚跑什么？”

    石武心想：“我又没有阿大爷爷的身手，当然要先跑啦。”

    石武吹了吹口哨，目光瞎转悠道：“我尿急啊。”

    胖管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现在真想笑着掐死石武。可他见识了阿大的身手，忙笑脸追上去对阿大道：“爷，下次有生意继续来啊，可以报我的名号——笑面佛，能打折的。”

    阿大就这么走着，置若罔闻。被放下来的石武对胖管事摇了摇头，示意他是真的没眼力劲，然后飞一般地追赶前面的阿大去了。

    石武偷偷瞄了瞄身后，见没人追上来，喘了一口大气道：“阿大爷爷你刚才为什么不跑啊？”

    阿大道：“我为什么要跑？”

    石武道：“你咳嗽不是给我暗示你要抢图了，让我快点跑吗？”

    阿大伸出左手将他那串冰糖葫芦递给石武道：“刚刚吃这个又甜又酸的，嗓子腻了，就咳了一下。”

    石武呆若木鸡地接过阿大手里的冰糖葫芦，决定这段时间是不会再吃了。

    回到客栈，阿大帮石武生起炭炉，房间里一下就暖了起来。

    阿大让石武洗漱好了之后就先上床休息，他要研究下后面的路程该怎么走。石武听话地洗漱好就爬上床了，一天的劳顿让他沾到松软的被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灯烛之下，阿大将牛皮卷地图从怀里取出。他看了一下，这里到秦国边境大概有五千多里的路程，途经大小城镇，然后过五百里外的雷行山、再行至三百里路的风渡口，穿过东江之后还要从四条路径中选取一条到达望泊沙漠，过了望泊沙漠才算摸到了秦国的一点边。阿大数了数身上的钱银，不得不感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身上连带着银票一共就二十二两六钱银子，加上买地图的这五十两，这就是临涛馆十年的收入。不得不说，石临涛是真没动心思赚钱。可现在却是苦了阿大，他只得细细盘算着，中间即便他和石武走路前行，但每逢渡江过河，这船钱是不得不给的，这银子怕是不太够。

    阿大突然自嘲道：“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把我在无幽谷里的买命钱提出来。”一想到买命钱，他就想到了他血榜上的几个朋友。

    “我十年未在江湖上出现，想必阿九已经拿了我的买命钱出谷了吧。说起来阿五、阿六的钱也快攒够了。那两个小子出谷第一件事肯定是娶媳妇生娃娃。就是苦了老徐了，他这个接头人弄丢了血榜第一的杀手，肯定被谷主罚着面壁去了。这次回去，会不会再遇到他们呢。”阿大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阿大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他吹灭了灯烛，将身后长布包袱取下放于身前，然后闭眼盘膝于凳子之上，这样子他可以保持最高的警惕性。这是他在无幽谷养成的习惯，他这么多年也是这么入定休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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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二章  车夫

    翌日清晨，阿大与石武起得很早，吃了些许早饭就去客栈掌柜那退房了。阿大顺带问客栈掌柜道：“不知这里可有去雷行山的车夫？”

    掌柜的盯了一眼阿大道：“客官，那地方没个三五成群的，可千万去不得啊。”

    阿大道：“我知道那边有山匪，但我要去秦国，那里是必经之地。”

    掌柜的摇了摇头道：“自从那伙强人占山为王以后，除了官家和行旅门的面子，那是在谁身上都要刮一层油啊。客官你还要带着这个小公子一起赶路，太危险了。”

    阿大谢过关心道：“掌柜的你只要告诉我镇上哪里有车夫就行了。”

    客栈掌柜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回道：“在镇东边路口上有个驿站，那里就有很多送客拉货的车夫。不过我想没几个愿意靠近雷行山的。”

    阿大听了道：“多谢。”说完，他就领着石武先去肉食铺了。

    店小二看着阿大他们离开的身影，凑到掌柜的旁边问道：“那二位客官要去雷行山？”

    客栈掌柜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劝都劝不住。”

    “那位客官人不错，愿他吉人自有天相吧。”店小二一甩肩上毛巾，仔细地擦起桌凳来。

    肉食铺内，前面排着的两人也是来领东西的。凭着单子一个一个领完之后，阿大将昨天老板开的单子递了过去。那肉食铺老板接过单子，对了对墙上的布袋编号，取下来递给阿大道：“大鹿腿一只，重十二斤七两，去骨做成鹿肉干，共八斤三两。”

    阿大接过布袋，提了一提，点头道：“大致不错。”

    肉食铺老板见阿大这就转身走了，忙说道：“客官，我们肉食铺的肉干可是独门秘制，你都不先确认一下味道就走？”

    阿大看着一脸挫败的肉食铺老板，对石武道：“要不你尝一下？”

    石武也感好奇道：“好。”说完，他就让阿大打开布袋，只见布袋中的鹿肉干全被均匀切成了三寸长条状。石武伸手拿起一片咬了一口，这次的鹿肉干不像先前阿大给做的那样生硬难嚼，而是有种酥润的口感，应是先蒸后烘，再去骨切片，最后配以特殊调料加工而成。

    石武对着肉食铺老板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肉食铺老板这才满意地开怀笑道：“那下次再来啊。”说完，他就看到阿大带着边吃边点头的石武往镇东口走了。

    石武津津有味地把手上最后一点鹿肉干吃完，又瞅了瞅阿大手里的布袋道：“阿大爷爷，要不再来一片？”

    阿大收起布袋道：“这是给你寒疾发作时准备的，这一路还不知道要碰上几次，还是稳妥些好。”

    石武只好作罢道：“好的吧。”

    他们一路东行，来到驿站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个歇脚车夫在自家马车上迎着来往的客人，问他们要不要拉货乘车。

    见阿大他们看向这里，一个靠前的车夫立马上前热情问道：“二位客人可是要乘车？”

    阿大问道：“去雷行山多少钱？”

    那人闻言脸色一变，摆了摆手道：“那地方可不去。”

    阿大道：“价钱好商量。”

    那车夫只是摇头，又回到了自家马车上。还有人想上来问阿大他们去哪的，被那车夫一句“雷行山”愣是给吓回去了。

    石武道：“阿大爷爷，他们怎么怕成这样？”

    阿大道：“他们只是混口饭吃的。想来那些山匪不止抢劫，说不定动辄杀人。他们觉得没必要把命搭在这点钱上。”

    石武道：“那我们怎么办？要不直接让他们送我们到就近的城镇？”

    阿大道：“办法是可行，但越靠近那边，价钱肯定会越贵。我们身上的银子本就不多，再找找吧。”

    说罢，阿大又去问了几个车夫，他们听了忙摇头说不去。

    就在阿大苦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送他们到这太平镇的老张。只见他牵着他的驴车慢悠悠地来到了驿站。

    老张也看到了阿大和石武，他拴好驴绳，走到阿大面前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阿大道：“想找个能去雷行山的车夫。”

    老张摇了摇头道：“你要去雷行山在这可找不到人。他们这些跟老头子我一样，走的多是短程，就是混几个吃饭钱。”

    阿大其实也看出来了，他问道：“那不知哪里有能去雷行山附近的车夫？”

    老张嚼了嚼嘴里的烟叶，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他是个犟脾气，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带。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带你们过去问问他吧。”老张跟这里相熟的人打了声招呼，让他帮看会儿驴车，就带着阿大和石武去找人了。

    穿过四条细长的巷子，他们走到了一条不怎么宽的土路上。老张指了指远处的那间茅草屋，道：“就是那了。”

    循着老张指的方向，阿大看到草屋前面有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青年正在车上绑着货。

    老张一路先行，来到那青年面前道：“大壮，在忙呢？”

    大壮见是老张来了，恭敬道：“张叔，您怎么来了，进去喝口水。”说着他就擦了擦手，准备迎老张进屋。

    老张摆了摆手道：“今天就不客气了，我来是找你有点事。”

    大壮道：“张叔您说。”

    老张道：“我听说你要运一批货到莲台镇吧。”

    大壮拍了拍那一车货物道：“嗯，今年白芷收成很好，按惯例要运到莲台镇百药堂去，估摸着可以赚个二、三两银子。”

    老张也为大壮高兴道：“那可真不错，还是你这长途赚钱啊。我这短途运粮的，也就赚个吃饭钱。你小子老婆本快攒够了吧。”

    大壮憨厚地笑了笑，诚心道：“要不是张叔您以前教我跑长途，哪有我现在这么好的日子。我再跑几趟就可以把阿花从莲台镇娶回家了。”

    “那可太好了。”老张哈哈一笑道，“就瞅你这勤快劲，张叔到时候也得多喝几杯。”

    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说道：“张叔您还没说找我啥事呢。”

    老张这才引阿大和石武过来道：“这两位呢要去秦国，那雷行山是必经之地。你知道的，前面驿站那些是不会跑也不敢跑那么远的。所以我想你既然是去莲台镇，那里离雷行山也就二三十里路，我想你能捎带他们一起过去。”

    大壮还当什么事呢，他对老张道：“张叔，没问题。不过我可说好，就送到莲台镇啊。阿花还在那等着呢，她不会让我去雷行山的。”

    老张忙应和道：“行，到莲台镇就行。”

    阿大见大壮答应，上前问道：“不知要多少钱？”

    “钱？”大壮有些生气道，“张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提钱是不是看不起我！”

    阿大解释道：“不是，此行差不多五百里的路程，我二人坐你车马肯定会让你慢上一两日到达，我是怕影响你交货的时间。”

    大壮一听别人是在为自己着想，忙道歉道：“对不住啊，我还以为你看不起我呢。没事，这批货只要十日之内送到即可，不打紧的。”

    其实老张已经拉了拉阿大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说了。

    阿大也看出眼前这青年是个实在人，想法还特别直。

    大壮对阿大道：“那我也叫你一声叔吧。我们等等就要出发了，你们干粮什么的带好了吗？”

    阿大拍了拍身后包袱道：“够吃四五天的了。”

    大壮道：“两三天的就行，路上会经过几个小村子，可以买些补给。不过我跟你们说，这一路可不住店啊。”

    石武听了忍不住道：“那睡哪？”

    大壮指了指车上道：“我平时就睡车上的，一来可以不用花住店钱，二来也可以看着货物。”

    阿大不让石武再说话，直接道：“没问题。”

    老张看都已谈妥了，就对阿大和大壮道：“那我就先回驿站了，再见。”

    阿大回道：“多谢了，再见。”

    大壮则说道：“张叔慢走。”

    石武朝老张挥了挥手道：“张爷爷再见。”

    老张也挥了挥手，嚼着烟叶，哼着小曲就走了。

    阿大从包袱里又拿了个水袋出来，问道：“可有清水？”

    大壮回道：“叔，屋里水缸里有我早上才挑回来的井水，您先去倒吧。”

    阿大将水袋递给石武，让他去灌满一袋即可。石武进屋之后，发现大壮屋里破旧的很，虽谈不上家徒四壁，却也差不了多少。石武匆匆灌好水袋就出去了。

    “好咧。”大壮绑好最后一个绳结，将车子套索套在两匹灰色杂毛的马上。

    大壮从屋里拿了两个水袋三包干粮，然后将门锁好，对着阿大和石武道：“上车，我们走了。”

    阿大和石武坐稳之后，大壮轻抽马鞭，那两匹马儿嘶鸣一声，踏步向前。

    由于是土路的缘故，他们行的不是很快。大壮边驾着马车边向后说道：“叔，小兄弟，你们可以直接躺着睡会，这白芷上盖好了麻布，压不坏的。”

    阿大点了点头闭目静坐。石武则是听话地直接躺在了麻布上，伴随着大壮的挥鞭声，感受着车轮轻微地颠簸，他一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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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三章 大壮

    行至晌午，石武突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正对着太阳当空，他感觉有些晃眼忙侧过身去，正巧看到阿大盘膝坐着闭目养神。石武摸了摸正在叫唤的肚子，有些饿了。

    阿大睁开眼，从包袱里拿出带着的馒头，递给石武一个，石武接过以后就啃了起来。阿大则是掰了半个，一点一点撕开放入嘴里。

    石武拿着馒头边啃边看向大壮，只见他双手牵着马匹走向路边茂密的杂草旁，他将两匹马儿的牵绳找了根木棍系好插在土里，就让它们自己在那吃草了。

    石武问道：“大壮哥，你这是干嘛呢？”

    大壮笑了笑道：“这不中午了嘛，我们正好停下来吃点东西。我看就这片草丰富些，让这两匹灰儿也多吃点草。”

    石武道：“原来它们叫灰儿啊。”

    听石武这么一喊，那两匹马儿抬头看了看，见不是大壮在唤它们，就又埋头吃草了。

    石武吃惊道：“它们听得懂？”

    大壮拿起随身带的干馍咬了起来，点头道：“它们跟我一起久了，喊它们名字还是能听懂的。”

    石武问道：“大壮哥，我们这是到哪啦？”

    大壮道：“我们已经出了太平镇上了主路，这里直通五十里外的徐家村。这一路上零零散散会有些农家，这些个地都是地主家包给农户的。”

    石武看着远处长得很好的高粱地，还有些农户正在田间劳作。

    石武转头问大壮道：“大壮哥，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大壮顺着石武的眼光看去，感慨道：“是为了口吃的。”

    石武又问道：“那吃饱了呢？”

    “那自然是娶媳妇啊。”大壮咬下一大口干馍，在嘴巴里嚼着，边嚼边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晚上到了徐家村可别忘了帮阿花带几块红枣糕。这徐家村的红枣糕特别好吃，上次阿花见别人吃了，想吃的很。这次可不能再忘了。小武兄弟，你等等可要提醒我啊。”

    “好的。”石武一口答应，然后又小声问道，“大壮哥，你家阿花漂不漂亮啊？”

    大壮听了满脸通红，不好意思道：“小武兄弟，你说话怎么这么直啊。她是我未来媳妇，现在还不是我家的呢。不过她老漂亮了，我未来老丈人说了，只要攒够二十两银子，就能摆酒把阿花娶回家了。”

    石武哦了一声，好奇道：“那你现在存了多少银子了？”

    大壮数了数手指，数到第九根的时候停下来道：“快了，已经九两多了。”

    石武吃了口馒头道：“那还差很多啊。”

    大壮无奈道：“没办法啊，这次的白芷是我自己种的，所以才能赚二、三两。如果单是帮别人拉货，能赚个几钱银子就算好的了。”

    石武自小对钱银没多大概念，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娶媳妇要花这么多钱，他不得不为轩浩然担心起来。其实石武不知道，轩家村里的彩礼一般讨个吉利数六两或者八两就够了，大壮的未来老丈人着实是要多了。

    大壮见石武在想事情，以为他在为自己担心，忙说道：“小武兄弟没事的，我还年轻，多跑几趟长途再少花点就能攒够的。”说着，他又开心地吃了一口干馍，像是看到了自己娶阿花进门的画面。

    石武想了想，突然转头问阿大道：“阿大爷爷，你娶过媳妇吗？”

    纵是阿大，也不得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了呛喉咙，他忙打开水袋喝了口水，然后一脸正色道：“没有。”

    石武饶有兴致道：“是没钱么？还是没有喜欢的姑娘啊？你怎么不找我爹爹借啊。哦，那时候你们好像不怎么熟吧。”

    阿大没好气道：“我现在倒是想你寒疾发作了。”说罢，他就将剩下的馒头一口吞下，然后作入定状，不理石武了。

    石武委屈道：“我就随口问问嘛。”

    大壮同情地看了看阿大，这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娶上媳妇，还是自己有盼头。他招了招手让石武过来前面坐。石武觉得身边的阿大比他寒疾发作时还冷，立马识趣地跟大壮坐到了马车前室的木板上。

    大壮吃完了干馍对石武道：“小武兄弟要不要去解个手？等等灰儿跑起来，中途可不方便停下来。”

    石武同意地点了点头，跟着大壮去旁边地里解手去了。两人解完手，一身轻松地互看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大壮看两匹马儿将旁边的青草吃的差不多了，就把它们牵回主路套好绳索，然后对着阿大道：“叔，我们继续赶路啦。”

    阿大回了声“嗯”之后就不说话了。

    大壮只是笑了笑，若换成自己到了阿大这年岁没娶媳妇，还被石武这么问，早就生气坏了。石武现在也不敢坐回货车了，他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大壮旁边看他驾车。

    大壮平日里都是一个人独自驾车送货，现在多了个石武陪着他，也很是开心。他见石武对驾车很有兴趣的样子，便对他道：“小武兄弟，这驾车啊还是看重一个力道，你抽出去的鞭子力道要准还要带着间隔，重了马儿吃痛就会发狂，轻了马儿以为你要停车脚力就会放下来。而且这手上的缰绳也要握稳咯，无论是调整方向还是控制马儿停下，都是力气活。”

    石武听了兴致高涨，早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壮见了忙拒绝道：“小武兄弟，你现在可驾不动这两匹灰儿啊。等你再长大些壮些，你来我这，我让你痛痛快快地驾一段路。”

    石武听了嘟着嘴道：“要是换成以前，我才不会服气。可现在，哎……”自家人知自家事，自从染上这寒疾，石武的力气确实大不如前，别说是驾马车了，就是让他拽一匹马都够呛。

    大壮见石武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问道：“小武兄弟，我也忘了问了，你们去那么远的秦国干嘛？”大壮也是以前从远行商队那边听闻过秦国，只知道那是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石武回道：“去治病。”

    大壮哦了一声道：“可看你的样子不像生病啊。”

    石武苦笑道：“过几天你应该看得到。”

    大壮不明所以道：“啊？这还得看日子？”

    石武点了点头道：“嗯。是隔几日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会全身僵冷，痛苦难言。”

    大壮同情道：“你咋会得这种病啊？”

    于是石武就把最近发生在轩家村的事情全说了一遍。石武说到自己不想学厨，想仗剑江湖的时候，大壮的表情是茫然的，他没有见过什么大侠，只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有本事的人。说到自己家开的饭馆生意不错的时候，大壮眼中充满了羡慕的神色。说到跟轩浩然一起去打架争仙桃的时候，听的大壮也热血沸腾，看得石武兴致更高了。当得知石武的父亲竟然可以为了保护他而不顾自身安危，用自己的手臂去挡滚油，又可以在别人欺负石武的时候站出来，跟别人针锋相对。大壮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有敬佩，有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后面听到居然真有会飞的仙人，还有那神奇的仙剑，大壮惊得张大了嘴巴。看到大壮的表情，石武就更得意了。他当然没有说自己被仙剑吓得坐地上的丑事，而是着重说了阿大是如何一击立威的。大壮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了阿大一眼，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看上去有些干瘦的老人家，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石武见大壮不怎么相信，立马不满道：“大壮哥，真的，我阿大爷爷一套点杀剑法，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有机会让他给你见识见识。”

    大壮忙不住地点头，表示有机会一定要看看。

    然后石武就说到了他爹爹和怀有身孕的娘亲突然失踪了，自己又突染寒疾的事情，还有杨一帆说过的，他这寒疾是被人暗害的。大壮听到此处，气愤道：“谁这么坏！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说到激动处，手上力道急了，两匹马儿都惊了一惊，晃得石武差点翻下车去。好在大壮眼疾手快，一手稳住缰绳，一手将石武拽了回来。

    石武庆幸地拍了拍胸道：“大壮哥，你不是说要稳嘛，我刚差点被颠下去了。”

    大壮不好意思道：“这不听的一时激动，帮你抱不平嘛。”

    石武原谅他道：“没事没事，我们继续说。后来我有段时间以为我爹娘是不要我了，还埋怨过他们不辞而别。直到阿大爷爷打醒了我，我才想到我爹娘是多么爱我。他们不会这么抛下我的，于是我就和阿大爷爷出来看病了，看好了病才能有命等他们回来。”

    大壮听了眼睛通红，又不好意思在石武面前哭出来。

    石武看了感动道：“大壮哥，我没事的，我这不是去看病嘛，看好了就好了。”

    大壮回道：“不是，我是听了你有这么好的爹娘，我心里难受。”

    石武不解道：“为什么啊？”

    大壮道：“我对我的父母都没什么印象，我是被扔到镇上的。后面还是张叔跟镇上几个老人家看我可怜，每天给我一口吃的。等大了些，有点力气了，我就去帮别人挑担子。我那时候看着别人都有爹娘疼，就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我也想过寻死，是张叔劝我，说我父母生了我又不要我，那命就是我自己的了，那就得把日子过好了，这样子才对得起自己。”

    石武这才明白大壮的体型为什么会黝黑矮壮了，想是他自小开始就挑着吃力的担子，为了口吃的忙碌不停。石武对大壮竖起大拇指道：“大壮哥，我佩服你！如果换成我，我铁定不如你。”

    被石武这么一夸，大壮又哭又笑道：“小武兄弟你就会夸人！”

    石武笑着道：“我说真的呢！”

    两人一路上就这么笑笑闹闹地讲着各自的过去，讲到都下河摸过鱼，上树掏过鸟蛋，把马蜂窝当成蜜蜂窝捅了，然后被马蜂追着叮了好几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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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四章  韦一刀

    大壮与石武一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行至徐家村。天色渐暗，大壮提议先去徐家糕铺买两块红枣糕放着，免得第二天起早赶路的时候铺子都还关着。

    阿大并无异议，客随主便，他看得出来，石武兴奋地比大壮更想去尝尝这红枣糕是什么滋味。其实这也是阿大想看到的，石武这些日子来总有些阴郁，越来越不像这年龄孩子该有的样子。现在遇到大壮，可能是经历相仿吧，石武今天过得很开心。

    马车慢步向前，大壮发现两边路上屋门紧闭，偶尔从窗户里露出一两个面孔，一见到他们就立马把窗户关上了。

    石武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问大壮道：“大壮哥，这徐家村村民都睡这么早么？这才刚到酉时吧。”

    大壮也不解道：“不应该的，我上次也是晚上到的徐家村，那时候这里行人摊货还很是热闹，怎么现在像是闹了鬼一般？”

    石武有些害怕道：“大壮哥，这黑灯瞎火的，你别说鬼不鬼的啊。”

    大壮拍了拍胸脯道：“小武兄弟别怕，有我在呢。”说完，他突然想到车后还坐着一个高深莫测的阿大，心里就更有底了。

    阿大神情肃穆，来了一句：“引君入彀？”

    阿大坐起身来，问了大壮徐家糕铺的位置。然后他就用手轻抚了抚两匹马儿，从大壮手里接过缰绳，牵着马儿向前走了。

    阿大一路走，周围村民屋中的烛火就一路熄灭，看得大壮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石武小声问道：“阿大爷爷，不会真有鬼吧？”

    阿大驻足回身道：“有是有。不过很多时候，活人比鬼更能让人害怕。”

    石武挺了挺身子说道：“阿大爷爷，要不我们回去村子外面栓好马儿直接睡了吧。”

    阿大道：“那倒不必，你看前面不是开着一间铺子嘛，看位置，还恰好是那间徐家糕铺。”

    被阿大这么一说，大壮石武望过去，那边烛火通明处确实开着一间铺子。有别于死寂昏暗的街道，这家铺子显得很通亮，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诡异害怕。

    石武嘀咕道：“阿大爷爷，我听浩然说过，这以前啊有种叫阴阳通的说法。就说在阴气极重的地方，那些下面的东西就会在阳间现行。你看前面那铺子像不像阴阳通啊？”

    阿大没好气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奇闻异事也算见得多了，敢情都比不上你俩小子胡诌呗。要不你来带路？”

    石武听了忙说道：“没有没有，您带您带。”

    阿大也就不管他，径自向前走着。待走到徐家糕铺的时候，几个伙计像没看到阿大他们一样，专心忙活着蒸糕拿屉笼。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焦急地催促道：“你们快点，里面那位爷说了，那三位客人就该来了，再不快点，我们通通都得掉脑袋。”那掌柜的刚说完，就定睛看了看前面，只见一个老头牵着两匹劣马，身后车上坐着两位年轻人。他疑惑地上前问道：“三位可是从太平镇过来？”

    阿大回道：“是。”

    那掌柜的如释重负道：“可把你们等来了，快里面坐里面坐。”

    石武低声道：“一定是阴阳通啊阴阳通，连我们从哪里来的都知道。”

    阿大道：“我们买两块糕就走，多少钱？”

    那掌柜的推手道：“这我可做不了主，这铺子里的糕都让一位爷给包了。”

    “哦？”阿大转身问大壮道，“那你还买么？”

    听阿大这么一问，那掌柜的连同身边忙活的伙计，都把目光投向了大壮。

    被这么多人盯着，大壮一时间不太适应，但一想到阿花喜欢吃，他坚定道：“叔，我想买。”

    “那好，我们就买。”阿大转头又对那掌柜的说道，“你去里面问一声，多少钱一块？”

    那掌柜的忙奔到里屋，不久之后回来道：“那位爷说了，您要一块，他就给您一百两银子。您要两块，他就给您二百两银子。以此类推，您要多少，他就给多少。”

    这回倒是换大壮和石武纳闷了，天底下竟然有这等好事，买东西不花钱就算了，对方还送钱过来，数目还如此之大。

    阿大摇了摇头道：“我的朋友只是想买几块糕而已。”

    那掌柜的苦笑道：“您就买了吧，您不买，我们的命说不定都没了。”

    阿大道：“全村子的人都得罪不起你里面那位爷？”

    那掌柜的点头道：“莫说是我们村子，就是前面镇上官家来人，也奈何不了这位爷啊。”

    阿大又看向大壮道：“现在你还想买吗？”

    大壮有些犹豫了，这到底是买好还是不买好。

    石武忍不住问阿大道：“阿大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大道：“是里面那人想求我们办事，又怕我们不答应，所以在这里等我们。让这里每家每户都闭门谢客，独留下这徐家糕铺做明灯。江湖上这叫做引君入彀。”

    石武轻呸了一句：“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啊阿大爷爷。”

    阿大道：“来者不善。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我们的信息被行旅门卖了多少两银子，值不值得我们再杀回去。”

    “哈哈哈哈，前辈果然是高人，单凭些许信息就知道是行旅门卖给我的消息。”里屋走出一人，其人身材魁梧，露出一臂于衣外，脸上胡子凌乱，目光凶恶，身侧更是斜跨着一柄九环大刀。

    阿大道：“一路走来，我就在行旅门出过一次手。他们的地图我是花真金白银买的。可他们却把我的信息散了出去，这笔账，不能不算。”

    说着，阿大整个人气势抖升，于黑夜中仿佛能看得到他身外有一股无形的气在燃烧一样。

    那人见了又喜又惊，立马双手作揖道：“望前辈息怒。在下韦一刀，那笑面佛出家前是我的师弟，他把您的信息只给了我一人。我前些年遭人暗算，侥幸逃脱之后立誓必报此仇。但那贼人如今势重，我根本没机会与他单打独斗。好在昨日笑面佛飞鸽传书于我，说太平镇上凭空多了一位先天武者，让我莫要错过了。我多方打探，这才知道前辈会路经此地。前辈放心，只要前辈助我，您与这位小兄弟在行旅门的路费，我韦一刀出了。事成之后，我另当奉上白银五百两作为报酬。”

    比起阿大的冷漠无感，石武此刻心潮澎湃。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江湖嘛！

    石武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他真的很想阿大答应下来，这样他就可以跟着一起去看这场江湖争斗了。

    可阿大却道：“若是以前，这般情况下我可能会考虑。但现在，我不想横生枝节。”

    说罢，阿大自怀中取出一钱银子放于蒸笼旁，然后从桌子上拿过两张干荷叶，一张放上三块红枣糕，一张放上两块红枣糕，分别包好递于大壮和石武。大壮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石武则是失望地接过荷叶包。石武知道，阿大的这个举动已经是拒绝了韦一刀的请求。

    果不其然，阿大牵起马儿转身向着暗无光亮的村口走去，而在他身后，灯火通明处的韦一刀内心却是一片黯淡。他仿佛看到自己报仇的希望随着阿大的离开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之中。

    过了良久，似不甘心，似还想最后一搏。韦一刀扔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那掌柜的，然后拿起蒸笼旁的那一钱银子，紧紧握在手中追了出去。

    徐家村村口，阿大让大壮去捡些干枯树枝回来。大壮虽不知阿大要做什么，但现在他心里是极佩服阿大的，别人愿意花这么多银子请阿大帮忙，就说明阿大是有本事的人。更别说阿大最后还拒绝了。

    阿大见石武有些不高兴，问道：“怪我不带你去看江湖？”

    石武抿了抿嘴道：“有一点。”

    阿大道：“你这表情哪是有一点啊。”

    石武直言道：“阿大爷爷，别人都把条件开得那么好了，你为什么不答应下来啊？你连杨仙人都不怕，更何况那些江湖中人。”

    阿大道：“小武啊，你想的太简单了。报酬越丰厚，风险也就越大，没人会平白无故送一大堆银子给你。如你所言，我是不惧杨一帆，因为在我看来，杨一帆只是个涉世未深，会些道法的孩子而已。但江湖并不是你想象地那么简单。”

    石武犟嘴道：“有什么复杂的，不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吗？像刚刚那个韦一刀，别人都怕他，但阿大爷爷比他厉害，他还不是得在那恭敬着。”

    阿大道：“是，你说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他要杀的那个人背后也有一个厉害的人呢？我是可以帮他杀了拿了银子就走。可你就能确保那个人没有师门亲友？到时候牵出来的又是一堆麻烦事。此次我们不是闯荡江湖，而是要带你回秦国治病，路上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石武还是不甘心地嘟着嘴，他知道阿大的武功，所以他一直想看阿大在江湖中纵横无敌的样子。他觉得这样才潇洒，才是侠客的风采。

    阿大也不跟他争了，毕竟石武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只能看到表面。

    可就在大壮抱着干枝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手上也抱着很多干枝，石武看的是眼前一亮，可阿大看到的却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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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五章  消息

    与大壮一同回来的正是那韦一刀。

    彼时，韦一刀突然出现在大壮身侧，吓了大壮一跳。待韦一刀问大壮在干嘛的时候，大壮说是叔让他出来捡些干枯树枝。韦一刀听了也就一起捡了起来，是故他们一同回到村口时，韦一刀手里捧的干枝比大壮还多。

    大壮抱着干枝道：“叔，这么多够了么？”

    阿大看着大壮，又看到韦一刀手里的枯枝，道：“够了，你和小武去把他那两块红枣糕吃了吧。”

    大壮忙摆手道：“那怎么行，我那三块还是叔给的钱，我把钱给您。”说着，大壮一手怀抱干枝，一手就想掏银子给阿大。

    阿大学着大壮的语气道：“给叔银子，你是不是看不起叔！”

    大壮一听慌了，手上干枝都掉在了地上，他忙道：“没有没有！”

    阿大语气放缓道：“那就行了。这本就是晚上为了让他睡暖和些准备的，你吃他一块糕也是应该的。”

    说着阿大就将地上的干枝挪了过来，又从里面挑了根粗些的，在地上划了一个一指见深的圆形凹槽。然后他将掰断的几节小树枝放在圆圈中央，取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简易的火堆就燃了起来。阿大又在里面添了些枯枝，周围的温度一下就暖了几分。

    阿大从包袱里拿出厚棉衣给石武披上的时候，他正在跟大壮有说有笑地吃着红枣糕。石武想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给阿大吃，阿大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说他年纪大了，晚上吃糕消化不了。石武听了也只得作罢。

    再说那韦一刀，他轻轻地将手上干枝放下，然后一个人蹲在火堆旁看着，时不时加两根干枝进去。

    阿大取出包袱里的馒头，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然后走到火堆旁递给了韦一刀。

    韦一刀双手接过，认真地吃起来。

    阿大道：“不太合你胃口吧。”

    韦一刀笑着道：“前辈见笑了。想当初刚练功那会，每天就想着练完了能吃个馒头喝碗水。后面功夫越来越涨，能吃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好。这一晃几十年，确实很久没吃过馒头了。”

    阿大撕下一块馒头放入嘴里道：“你有银子又有一身好功夫，哪里不是你的逍遥地。何必为了一口气跟自己过不去。”

    韦一刀停下道：“可晚辈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阿大道：“你看看那个孩子。”

    韦一刀看着阿大指着的石武，不明所以道：“他怎么了？”

    阿大道：“他爹娘失踪，自己还染了怪症寒疾，有个修道的人帮他看过，没两年活头了。”

    韦一刀听了一惊，又看了石武一眼，他完全看不出此刻与大壮聊得正欢的石武竟然命不久矣。

    阿大道：“我也不是想劝你放弃报仇，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你没留意的，才是最珍贵的。”

    说完，阿大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干枝，火堆里传出干枝烧裂噼啪的声响。韦一刀回味着阿大的话，陷入了沉思。

    “小武，你该睡觉了。”阿大看石武和大壮还在热切聊着，都没有睡觉的意思。

    大壮发现时辰也不早了，跟石武说道：“小武兄弟，快睡觉吧。我也该睡了，明天我们还要赶早出发呢。”

    石武这才不舍地接过阿大递过来的另一件棉衣，盖在了身上。

    阿大问道：“冷不冷？”

    石武回道：“不冷。阿大爷爷，你睡哪啊？”

    阿大道：“你快睡吧，阿大爷爷还有点事要忙。”

    听阿大这么一说，石武以为他要答应韦一刀的请求呢。

    阿大看到石武兴奋的表情，立马把他的幻想浇灭道：“别多想，我只是要看看后面的路线怎么走。”

    石武失望地哦了一声，盖好了棉衣，对阿大道了声晚安就合眼睡了。

    阿大摇了摇头就又坐回了火堆旁，他看到韦一刀还在沉思，打断他道：“别想了，不到最后一刻，你就算是想明白了也做不到的。”

    韦一刀被阿大这么一说，自嘲道：“那是晚辈悟性不够。”

    阿大道：“先不说这些了，我很久没出来了，给我讲讲近十五年江湖上有什么大事吧。”

    韦一刀问道：“不知前辈想听秦国江湖还是晋国与那北魏江湖的大事？”

    阿大道：“都讲讲，我就听个新鲜。”

    韦一刀想了想，开口道：“若说这十五年来江湖上的大事，首先就要说那刺杀了秦国前任武林盟主的血榜第一人神秘失踪。其后，新任武林盟主莫竹先生颁布了江湖追杀令，凡是能提着血榜第一人人头去见的，就可得黄金十万两。这还不止，就连无幽谷也发出了无幽令，凡是能提供血榜第一人行踪消息的，可找无幽谷接头人换取万两白银。”

    阿大没想到这第一件听到的就是自己的，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值钱，他看了看手里的馒头，突然觉得这馒头也变得金贵了。

    韦一刀继续道：“江湖追杀令和无幽令齐出，秦朝武林霎时风起云涌，可以说当时的江湖中人几乎把秦朝翻了个底朝天，可愣是找不到那血榜第一人。其实无幽谷的人能找到我还信，至于别的人，他们连那血榜第一人的样貌名字都不知道，只凭对方使出那传说中的点杀剑么？那莫说是找不到人，就算真找到了，也没命去领赏。”

    阿大听了感慨道：“传的有些神乎了。”

    韦一刀以为阿大是瞧不上那血榜第一人，又想到花面佛跟他提起以及他自己方才亲眼见到的劲气化形，道：“那人跟前辈比起来自是不如，可在江湖之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阿大道：“说说别的。”

    韦一刀接着道：“还有就是晋国行旅门在风渡口被一先天武者劫掠一批百年奇珍。那狂人当真不可一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越货，更是在剩余行旅门高手面前将那些百年奇珍一一炼化吸收。面对如此修为的先天武者，大家都以为行旅门会息事宁人。可谁知，行旅门当日就派了三位先天武者出来，更以其中一人断了一臂的代价，将那狂人击毙于东江水中。据说当晚打的是江水翻涌，劲气纵横间周遭数十艘船只更是被毁得七零八落。那一战，晚辈现在想来还是心驰神往。”

    阿大点头道：“这可比那血榜第一人的事情精彩多了，你为何不排在第一位。”

    韦一刀笑着道：“是晚辈讨巧了。晚辈从笑面佛那里知晓前辈是要去往秦国，是故将秦国大事排在了第一位。”

    阿大不由得再次看向韦一刀，此人能屈能伸，外表看似粗犷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是个人物。

    韦一刀一想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可以和当年晋国东江大战上那几位前辈相提并论的先天武者，心情又激动起来。

    阿大叹道：“行旅门的底蕴终究是很深呐。”

    韦一刀深有感触道：“确实。先天武者何其稀少，有也是大宗门里最后的杀手锏，平时甚少出现在江湖中。行旅门一下就能迅速调动三位，而且以雷霆万钧之姿击毙那狂人于世人面前。他们就是要告诉众人，行旅门的东西动不得，即便是先天武者，抢了也得死。”

    阿大道：“怪不得你师弟会说那句‘我们行旅门又不是没杀过先天武者’，果然是有底气。”

    韦一刀赔笑道：“那是我师弟莽撞了，他自己也在信中说是他判断失误，他看到跟您一起的那位小兄弟拔腿就跑，以为您要强抢地图。没想到您是在拿银票，他庆幸自己没有造成大错。平白无故为行旅门招惹一位先天武者，若前辈真是胡搅蛮缠之辈，行旅门也保不住他的。”

    阿大坦诚道：“其实他也没错，只是恰好我们身上有这么多钱而已。若是他开价一百两，我铁定抢了就跑。”

    韦一刀听了一愣，但只好当没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还有就是秦国石家出了个麒麟子。这本不算江湖之事，因为那麒麟子生下来就被某一个仙家宗门收徒带走，想来如今也有八九岁了吧。可这石家虽是官门中人，却因为根植于六扇门的缘故，一直牵涉江湖之事。石家长子前六扇门总捕头石临涛十年前失踪之后，石家第三子石昱代任总捕头之位，更是以斩断无幽谷血榜第五、第六人一腿一臂的战绩，被江湖中人尊称为追风刃。是继老家主石开之后，石家真正的掌舵人。”

    阿大放干枝的手顿住了，身前的火焰似恐惧地向阿大对面倾斜，呜咽生风。韦一刀感受到自阿大身上弥漫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他不禁握住了那柄九环大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股杀气压迫地动弹不得。

    只听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本倾斜的火焰恢复了正常，阿大手中的干枝却已经细碎成了粉末，飘散在火焰之上。韦一刀如获大赦，一脸惊恐地看向阿大。

    阿大抱歉道：“对不住，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断手断脚的事。”

    韦一刀哪敢抱怨阿大，忙说道：“无碍的，无碍的。”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完，阿大双腿盘膝，闭目入定。

    只留下心神巨震的韦一刀不停地平缓呼吸，他可以确定，如果阿大想杀他，一招就够了。

    今夜，注定无眠。不止是韦一刀，还有在货车上突然睁开双眼的石武，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石家的信息，可听到韦一刀和阿大的对话后，石武心中沉重道：“好像，石家动了不该动的人，阿大爷爷在乎的人。”

    此刻，星空璀璨，美得遥不可及。就像石武的愿望，简单，却又如梦中薄纱，触而不得。

    “爹爹，娘亲，你们到底在哪啊？”石武看着天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眼角亦流下了一颗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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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六章  心圈

    天微微亮，石武他们还在安稳睡着，韦一刀就轻轻起身了，他直接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第二个起来的是大壮，他看到身旁石武还睡得很香，怕吵醒他，就蹑手蹑脚地爬下了车。他本想先去村里打些井水回来，可还没等他进村，就看到韦一刀一手提着一个水桶，一手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大壮不知如何开口，还是韦一刀先开口道：“你先洗漱下吃几个包子吧。”

    说实在话，昨晚在徐家糕铺的经历让大壮对韦一刀生出些许畏惧，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刀尖舔血的人物，他张叔以前没少提醒他别跟这种人接触。大壮道了声谢，用双手捧着水漱了漱口，然后在脸上拍了拍醒了醒神。

    韦一刀将油纸包打开，里面热腾腾地装着十几个包子，他拿了三个递给大壮道：“给。”

    大壮道：“不用了，我车上有带的干粮。”

    韦一刀学着昨晚阿大的口气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大壮听了真想一头钻地里去，他心里苦道：“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跟叔这么说了。”

    韦一刀轻声道：“快拿着吧，我叫韦一刀，看样子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叫我一声韦大哥就成。”

    大壮接过包子，谢道：“韦大哥，我叫大壮。你以后有什么货要拉的，可以找我，我算你便宜些。”

    韦一刀听了，轻笑一声道：“可惜以前我不认识你，不然真可以让你帮我拉很多货。”

    大壮咬了一口包子，只觉包子面皮松软，里面肉汁鲜香，味道极好。他不免问道：“韦大哥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韦一刀淡淡道：“劫富济贫。”

    “打劫？”大壮被吓得噎到了，忙去车上拿起水袋喝了几口，才把噎在喉咙里的那块包子咽了下去。

    韦一刀见大壮如此反应，也不逗他了：“你别紧张，我现在就孤家寡人一个，不干这活很久了。”

    大壮想到徐家糕铺那掌柜的惧怕韦一刀的样子，还有韦一刀竟然直接让整个徐家村都闭门闭户，此等行径，当真霸道。

    大壮壮起胆子道：“我看韦大哥做事虽然霸道了些，却也不像是恶人。”

    韦一刀听了嗯了一声道：“大壮兄弟看人挺准。”

    此时，石武也从睡梦中醒来，他哈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道：“早啊。”

    大壮和韦一刀听了，各自回了声早。

    大壮帮韦一刀说道：“小武兄弟，这是韦大哥帮我们准备的清水和早饭，你洗漱下就起来吃吧。”

    石武哦了一声就将身上棉衣取下，起来洗漱好了就对韦一刀道了声：“多谢。”然后他就不客气地拿起油纸包里的包子吃了起来。

    众人还在吃早饭的时候，从村里怯生生地走出一人，只见他手里牵着一匹黑色的健壮大马，马上还驮着两个粗布包袱，此人正是昨晚那徐家糕铺的掌柜。他小声唤着韦一刀道：“爷！爷！”

    韦一刀见大家都醒了，料想那前辈肯定也醒了，就对那掌柜的道：“徐掌柜，人都醒了，过来说话。”

    徐掌柜见韦一刀唤自己，立马牵着马儿笑脸过去了。

    徐掌柜将马儿牵在一旁，上前道：“爷，您托小人准备的东西都帮您准备好了，这匹马儿是我们徐家村最好的，日行百里不成问题。这马背上的两个包袱里一个装的是水袋和好酒，一个是三五日的干粮。”

    韦一刀点了点头道：“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可还够用？”

    徐掌柜立马恭敬道：“够了够了，还有剩的呢。”他现在只想送走这尊凶神，哪还管对方给的银子够不够。

    韦一刀听了道：“那就好，你先在这等着，等前辈洗漱完，你就带着这水桶回村里吧。放心，近期我不会再来你们村了。”

    徐掌柜笑道：“爷您这是哪的话？您能光临我们村，那是我们村的荣耀。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韦一刀听了笑道：“那好，等我办完事，我在你们村找个地常住如何？”

    徐掌柜笑着的脸僵在那，说好不是，说不好又不是，只得不停赔笑。

    此时，阿大站起身来，他取了些水将身边的火堆浇灭，然后稍微洗漱了一番，从包袱里拿出馒头吃了起来。

    见阿大不吃自己带来的包子，韦一刀也不恼，他让徐掌柜提着水桶回村去了。

    石武揉了揉已经吃饱的肚子道：“韦大哥你这是要跟我们一起上路？”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和你们一同走走。”韦一刀说完又看了看阿大道，“前辈应该不会介意吧？”

    阿大回道：“我倒是想介意，可路就这么一条，我又没你那么霸道，自然是不能拦着你的。”

    韦一刀听了心中一喜，对其道：“多谢前辈。”

    大壮见石武和阿大都吃的差不多了，开口道：“叔，那我们出发了。”

    阿大点了点头，照旧坐在了车尾，石武则是陪着大壮坐在马车前室的木板上。韦一刀翻身上马，没成想那匹马儿还有些野性，它前腿上蹬高高跃起，就想把韦一刀摔下来。

    韦一刀冷笑一声道：“好个没驯透的畜生。”说罢，他双腿一夹，缰绳猛地向一侧收紧，那匹马儿腹部吃痛，马首亦是不由自主地向韦一刀收紧的那侧乖乖转去。那匹马儿就这般原地转了十数圈，口中嘶鸣声也从一开始的亢奋渐渐变成了微弱地讨饶。见已是时候，韦一刀收劲放绳，那马儿晃动着马嘴，再不敢造次了。

    大壮看到韦一刀这一手上佳的驯马功夫，不禁拍手称好。韦一刀则是抱拳一笑道：“献丑了。”

    随后大壮扬起马鞭，两匹灰儿听话地踏蹄而行，韦一刀一甩马缰，胯下壮马不逞多让地与两匹灰儿并驾齐驱。

    一路疾行，秋意更浓，路边见到的树叶皆是染了一层黄色，随风吹下的几片甚至掉在了石武身边。他捡起一片树叶，叶子上的纹路依旧，却已经干枯地一戳即碎了。他将叶子捏紧在了手心，然后又张开手掌，任其四散飘洒。他就这样重复地将树叶捡起捏碎，直至身边再无一片树叶。

    一旁骑马跟随的韦一刀看着石武的举动，皱眉暗道：“这孩子，心有死意。”

    阿大又何尝不知，只是他以为经由与大壮的相遇，石武会好些。可今天却发现，石武心中的死意更重了。

    一路无言，阿大是闭目坐在车后，石武是不想说，韦一刀是不知道说什么，大壮是见大家都不作声，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就专心驾着马车。

    待马车行至晌午时分，大壮挑了一处杂草茂盛的地方停了下来，牵好马儿就让它们自个儿吃草去了。韦一刀不然，他直接从马背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酒坛，拔了上面的盖子就喝了起来。他问阿大道：“前辈要不要喝酒？”

    阿大拒绝道：“我从不喝酒。”

    韦一刀又问大壮道：“要不要来一口？”

    大壮回道：“我以前偷偷买过一碗，太辣了，还容易晕，后来我就一次都没喝过了。”

    韦一刀笑了笑道：“那你还是别喝了，你等等还要驾车呢。”

    大壮嗯了一声，就找出干馍吃了起来。

    石武突然开口道：“我想来一口。”

    韦一刀递过去道：“给。”

    石武仰起头，直接灌了一大口，只觉喉口火辣，整个脸都胀得通红。他咳嗽着擦了擦嘴，韦一刀道：“小武兄弟，这可是陈年的高粱酒，烈的很，你这么喝会醉的。”

    还没等韦一刀说完，石武又灌了一大口，哪知石武根本不胜酒力，胃里一阵翻涌之后连着早上的包子全吐了出来。韦一刀看得皱了皱眉，可他见阿大没反应，自己也不好做什么。

    石武终抵不过酒劲，躺在货车上就呼呼睡着了。

    韦一刀捂着鼻子拿过小酒坛，看着阿大道：“前辈，他怎么了？”

    阿大哎了一声道：“和你一样，被自己困住了。”

    韦一刀不解道：“什么？”

    阿大道：“他很聪明，可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把自己困在一个圈里。如果出不来，那个圈就会越收越紧，直到把人逼疯逼死。他昨晚应该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心里就多出了那个圈。”

    韦一刀看着石武就更不解了：“他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我昨日跟前辈说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姓石。”阿大冷然道。

    韦一刀并非蠢人，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秦国石家，可那个圈是什么他还是想不出来，他问道：“即便他姓石，是秦国石家之人又如何？难不成前辈还是无幽谷的人？”

    看着阿大面无表情的样子，韦一刀苦笑道：“不会这么巧吧？”

    阿大突然对韦一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说不定你运气好，就是这么巧呢。”

    听了阿大的言语，又被阿大这么一拍，韦一刀吓得立马后退道：“前辈，不要杀我灭口啊！”

    阿大道：“放心，那一拍没有暗劲，要杀你的话，昨晚就杀了，也不用留你到现在。”

    韦一刀恍若劫后余生地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额上汗水道：“那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是无幽谷里的哪一位？”

    阿大道缓缓道：“你口中的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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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七章  齐方城

    听到血榜第一人的名号，韦一刀心神震颤，手中的酒坛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酒水呼呼地往地上流着。

    大壮看酒水洒了一地，忙上前帮韦一刀捡起酒坛。

    韦一刀抓住大壮的手臂，对其道：“大壮兄弟，你打我一巴掌，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大壮听懵了，说道：“韦大哥你说啥？”

    韦一刀重复道：“你打我一巴掌，别怕，使劲打。”

    大壮确认道：“这可是你让我打的啊。”说完，他还是收着力道打了一巴掌，只听“啪”地一声，韦一刀的脸立马红了起来，可他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开心地大笑。

    大壮吓得来到阿大身侧，问道：“叔，他怎么了？”

    阿大道：“可能是人来疯吧。”

    大壮轻声道：“我看着不像啊，韦大哥是不是中邪了。”

    只听韦一刀嘴里喃喃道：“是点杀剑，前辈居然是点杀剑。”

    阿大对大壮说道：“不用管他，你把干粮吃了就赶路吧。”

    大壮听了就回去啃干馍了，他也有些怕韦一刀现在的样子。

    韦一刀终于缓过神来，他单膝跪地拱手道：“前辈放心，此事晚辈绝对会守口如瓶。”

    阿大道：“你起来吧，我信你。”

    韦一刀激动道：“多谢前辈。”

    阿大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无非是想让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你知道我不会让小武他们有危险，到时候你就有了和他单打独斗的机会了。”

    韦一刀的想法被阿大一语点破，干脆承认道：“是！”

    “想法不错。可惜，如果真如你所说，你那仇家也必定是谨慎之人，你越是这样高调出现，他越不会动手。”阿大说道。

    韦一刀似下定决心道：“若他这一路真不动手，那我就不报仇了，我陪前辈一同去往秦国。”

    阿大点了点头道：“你这样很快就能跳出那个圈了。”

    韦一刀笑了笑道：“但前辈也说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出不来的。”

    阿大没有言语，而是看了看货车上酒醉的石武。说来这孩子酒量是真差，可酒品却出奇地好，喝醉了倒头便睡，不似有些人会发酒疯般地胡言乱语。

    韦一刀关心道：“前辈，小武兄弟怎么办？”

    阿大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心圈是他自己画的，想不通的也是他自己。阿五阿六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小伯砍了他们一腿一臂，那也是我该去想的事情，跟他石武有什么关系。硬生生把自己困死在里面，他石家如今还会顾及他的想法？即便是石临涛回去了，早也不是那个石家了。所以我就说，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管它外面天大事，吃喝玩乐过一天。等真要他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又怕他不愿意去想了。”

    韦一刀听阿大训石武的话，深有感触道：“他还小，心里不痛快。”

    阿大道：“那就找个地方让他痛快。”

    韦一刀一愣道：“前辈您这是？”

    阿大对其道：“你觉得哪些事能让人痛快？”

    韦一刀道：“那无非是快意恩仇，吃喝嫖赌。”

    阿大道：“他的仇人是谁我都不知道，无处可报。吃？他现在是没这心思的。喝？他一喝就醉，喝了也是浪费。嫖？我怕他爹爹把你头拧下来。赌？前方可有赌坊？”

    韦一刀摸了摸脖子，小心翼翼道：“前方再行八十里可到齐方城，那里赌坊酒楼样样皆有。”

    阿大转身上车，对着大壮道：“等等马儿驾快些，我们今晚在齐方城过夜。”

    大壮匆匆将手里的干馍啃完，然后把两匹马儿架好，扬鞭启程。

    韦一刀也不耽搁，翻身上马，一起赶路。

    大壮和韦一刀一路驾马狂奔，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周围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送八百里加急呢。

    纵是如此速度，他们赶到齐方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戌时了。城门外两个看守拦下他们道：“干什么的？”

    大壮老实道：“去莲台镇送货的。”

    那两个看守一个手提长枪一个手持长刀，上前查了查，看到昏睡在车上的石武，还有坐在车后的老头，然后打开货车上的麻布，看到一车白芷之后，对着大壮道：“进城一人十文铜钱。”

    “十文？”大壮记得以前进城是不要钱的啊，可看到是官家人，他也不好反驳，就要乖乖掏钱时，韦一刀拦住了他。

    那边韦一刀笑道：“怎么着，现在进齐方城还要收钱了？”

    提枪看守黑暗中也没看清韦一刀样貌，直言道：“大爷们晚上吹风受冻收你点钱怎么了？”

    韦一刀一个翻身下马，手中九环大刀带着劲风直接架在那提枪看守脖子上，他冷冷道：“就算你们城主来了，也不敢在我韦一刀面前称大爷。”

    那提枪看守一听“韦一刀”三字，立马吓得跪地道：“韦爷饶命，韦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韦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罢，他自己就抽起耳光来。

    韦一刀最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的，皱了皱眉道：“你一会让我饶命，一会又说自己该死，那我到底是饶你还是杀你？”

    那提枪看守忙道：“饶了小的饶了小的。”

    韦一刀收刀呸了一声道：“滚。”

    那提枪看守忙让开道，躬身道：“各位爷请，各位爷请。”

    等韦一刀等人走远了，那提枪看守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湿透。那持刀看守也吓得不敢动一下，骂道：“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啊，竟然让我们碰上了这位爷。”

    那提枪看守道：“要不要禀报城主？”

    持刀看守点头道：“要啊，这位爷做事从不计后果，若真闹出什么事来，我们两兄弟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人商量之后就留一人在这看着，一人去禀告城主了。

    再说韦一刀一行，他们一进城就循着赌坊的方向过去。韦一刀好像对这齐方城很熟，大壮问道：“韦大哥，怎么连官家人都这么怕你。”

    韦一刀道：“你韦大哥以前生意做得大，没少抢他们官家的货。后面他们奈何不了我，只好坐下来谈了，一谈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大壮道：“韦大哥你真有本事。”

    韦一刀甩了甩手道：“什么本事啊，最后还不是被人卖了。”

    韦一刀叹气一声，看到旁边有几个夜宵摊还在营业，对大家道：“我们先吃碗面填填肚子如何。”

    大壮看向阿大，阿大点头道：“好。”

    石武其实已经醒了，只是不太想说话，大壮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道：“小武兄弟，起来吃面了。”

    见是大壮喊自己，石武起身喝了口水就下车了。

    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韦一刀对面摊老板道：“老板，来四碗牛肉面，牛肉多放点。”

    面摊老板回道：“好咧。”

    韦一刀抢先说道：“说好了，这顿面我请，你们别推推让让的啊。在外面可不好看。”

    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韦大哥，今天的早饭也是你请的。”

    韦一刀道：“你都叫我大哥了，大哥请你吃饭怎么了？”

    石武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他还困在自己亲人伤了阿大朋友的心圈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大。

    阿大对石武道：“小武，先吃面，吃了阿大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石武不知道阿大要带他去哪，但还是道了句：“好。”

    四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来，韦一刀拿过筷子就吃了起来。大壮也不客气了，他赶了一下午的马车，早就饿了。石武胃口不佳，但还是慢慢吃了起来。阿大正要吃的时候，就发现身后来了两队官家人。

    韦一刀抬了抬头，看到两队官家人并排站开，中间走来一人。韦一刀也不管他，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嘴里嚼着。

    那人样貌四十，身系褐色披风，眉宇间不怒自威。他走到四人身边，对着面摊老板道：“和他们一样，来碗牛肉面。”

    面摊老板见了来人，颤颤巍巍道：“您，您……”

    那人身后管家模样的年轻人笑着来到面摊老板身边，递给他一两银子，轻声道：“你好好下你的面。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面摊老板连连点头道：“小的明白！”

    管家模样的年轻人用上好的锦衣衣袖帮那人擦了擦桌凳，然后道：“主子，坐。”

    那人坐下道：“韦大当家今日好雅兴，怎么来我齐方城也不通知一声，好让齐某尽一下地主之谊。”

    韦一刀又吃了一口面条，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大当家了，城主你该干嘛干嘛，就当我是路过的就行。”

    齐方城主叹了一声道：“当年和我们三城四镇谈妥条件的是韦大当家。现在那厮虽然按照规矩不敢动我们官家的货，可其他商队百姓过去，动辄抢掠，不服的还会刀剑相杀。比起韦大当家在时，雷行山当真是恶名远扬了。”

    “啪”地一声，韦一刀手中筷子断成了四节。齐方城主身后两队官家人立刻侧身拔刀，只听齐方城主凝眸冷声道：“收起来。”

    那两队人闻言刷刷刷地还刀入鞘。

    齐方城主道：“韦大当家的，我想你能继续当雷行山的大当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三城四镇的官门都可以为你助上一力。”

    韦一刀道：“你们就不怕那厮报复？听说现在雷行山上我那些个老兄弟可都对他唯命是从。”

    齐方城主道：“你五年未出，出来就这么高调地直行进城，若非有所依仗，你是不会这么做的。”说完，齐方城主轮流看向大壮、石武，最后在静静吃面的阿大身上注目良久。

    韦一刀道：“城主的好意我韦一刀心领了。可我已经决定了，仇报得了那是我本事，报不了我就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齐方城主不解道：“夺寨暗算之仇你都不报了？”

    韦一刀不忿道：“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雷行山上，你们官家都不一定拿得下来，我一个人杀上去？”

    齐方城主道：“雷行山易守难攻，从外破之谈何容易。要不是当年你那二当家……”

    “停停停，别跟我说那狗东西。”韦一刀立马打断了齐方城主的话语。

    见大家都吃完了，韦一刀大声道：“老板，结账。”

    面摊老板擦了擦手，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收这个钱，好在齐方城主道：“别人结账了，你收钱就是。”

    面摊老板这才走过来道：“客官，四碗牛肉面，二十文钱。”

    韦一刀从怀里拿出二十文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大壮他们道：“走走走，我们别打扰了城主的吃面雅兴。”

    看着远去的韦一刀等人，齐方城主真的开始吃起面瘫老板端上来的那碗牛肉面，他吃的很慢，直到韦一刀他们完全不见了身影，他才吃了小半碗。

    齐方城主取出帕子擦了擦嘴道：“味道不错，可惜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才吃了这么点就吃不下了。”

    那管家模样的人上前道：“爷，您看这韦一刀真如他所言，不想报仇了？”

    齐方城主轻笑一声道：“他若真不想报仇，就不会往雷行山方向走了。”

    “那他为何不向爷求援？”那管家模样的人问道。

    齐方城主道：“要么是他信不过我，要么就是他已经有了倚仗。不管了，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只是方才那位老者身后……”

    那管家模样的人道：“那老者身后如何了？”

    齐方城主摇了摇头道：“罢了，也许是我感觉错了。”

    齐方城主看着阿大刚刚坐着的位置，他方才竟有一种想到揭开阿大身后长布包袱的冲动，那是他对兵器的一种独特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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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八章  聚财赌坊

    马蹄轻踏，韦一刀领着大壮一路向前，他没有接受齐方城主的提议，因为他不信官家人，从来都没信过。现在他们需要他自然是笑意相商，等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捅下的刀子说不定比那个叛徒都快都狠。

    阿大坐在车后，抚了抚身后长布包袱道：“方才那个城主是炼器师？”

    韦一刀奇怪道：“前辈如何得知的？”

    阿大道：“刚刚他看了我身后三次，每一次看的时候气息都有些乱，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出手试探。”

    韦一刀自是没有发觉，他笑道：“前辈，难道您身后的长布包袱里还是一柄上等神兵么？”

    见阿大又是那副你小子猜对了的表情，韦一刀自嘲道：“得得得，我这运气就该去赌上一赌。”

    说罢，他们来到了一家赌坊前面，其上挂着的牌匾用金漆写着“聚财赌坊”四个大字。

    门口迎人的小厮见了韦一刀等人，立马上前道：“各位爷，进里面玩玩啊。”

    韦一刀翻身下马，对着大壮他们道：“咱们进去吧。”

    大壮主动上去帮韦一刀牵马，然后道：“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睡会儿。阿花要是知道我去赌坊，肯定会骂死我的。”

    韦一刀哈哈笑道：“大壮兄弟啊，这媳妇还没过门你就怕成这样，以后你日子怎么过啊。”

    大壮也笑着道：“韦大哥，能娶到阿花就是我一辈子的福气了，怕媳妇不是什么坏事。”

    阿大帮大壮解围道：“算了吧，大壮还要看着车上的货，我们等小武痛快了就出来。”

    石武一愣道：“等我痛快了？”

    韦一刀接话道：“可不是，你阿大爷爷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

    韦一刀还想说话，阿大直接道：“走吧。”

    说完，韦一刀他们就在迎门小厮的引路下进了赌坊。

    与窄小的门口截然不同，赌坊里面别有天地，宽阔的场地里人头攒动。每张赌桌前都围满了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那小厮边带路边说道：“三位爷，我们聚财赌坊是本城最大的赌坊，光赌桌就有二十来张，玩法就更多了。什么牌九骰子番摊麻将，样样皆有。若三位爷在前面赌得不过瘾，我们后面还有给贵宾的雅间，不过一位要收十两银子的雅间费用。”

    “十两？”石武不可思议道，他是第一次进赌坊，还看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疯狂。

    那小厮看出石武是第一次来，解释道：“这位公子，后面雅间茶水点心样样皆有。您赌累了我们还可以帮您订一个上好的客栈休息，比起雅间里动不动就几百两一把的赌局，这十两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韦一刀拿出一钱银子扔给那小厮，道：“我们先去转转，有什么需要的再找你。”

    那小厮接过银子道：“多谢大爷，祝大爷吉星高照，财源广进。”

    见那小厮走远，石武道：“韦大哥你这也太豪气了，一打赏就是一钱银子。”

    韦一刀道：“你没看到他拿了银子表情变都没变，说了几句好话就走了么。”

    石武道：“这还有讲究？”

    “那自然是有讲究的，我这一钱银子应该是打赏少了，不然他应该是要引我们去后面雅间看看的。”韦一刀说道。

    石武不以为然道：“我们又没那么多银子，而且我又不会赌。”

    韦一刀神秘兮兮道：“小武兄弟，我保证你会了以后会喜欢上的。”

    石武反驳道：“才不会呢。”

    韦一刀也不跟他争了，对阿大道：“前辈，您带他去玩吧，我去后面雅间玩玩。有事您来找我。”

    阿大道：“去吧，我先带他熟悉熟悉。”

    说罢，韦一刀先行去了雅间，而阿大则是带着石武一样一样地熟悉赌法。

    阿大来到一张人最多的桌子前，对石武道：“这玩的是骰子，也称赌大小。就是在我们下注前，庄家先把三颗骰子放进骰盅里摇着，等大家下完注了再打开。三颗骰子的点数加起来若是四至十点为小，若是十一点至十七点则为大。买大买小赔率皆是一赔一的。当然，你还可以买豹子，就是三个骰子点数都一样，若中了，就是一赔二十。若庄家开出豹子，除了买中豹子的，其它大小通吃。”

    石武点头记着，问道：“阿大爷爷，可有必赢的玩法？”

    阿大道：“若真有这种玩法，谁还开这赌场。”

    石武笑道：“也是，我就想赢点过路钱嘛。”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头道：“没事的，有阿大爷爷在，肯定把你带到秦国。”

    石武嗯了一声道：“阿大爷爷我们去赌一把。”

    “好！”阿大给了石武一两银子，让他自己去下注。

    石武挤进人群，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拿不定主意，那庄家看到石武犹豫的样子，对其道：“小兄弟，下大还是下小啊？”

    石武也不知道，现下听到他这句小兄弟，就直接把一两银子押在了小上面。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开！”那庄家轻笑一声打开骰盅，大声道，“一三五九点，小。”

    说完，一边是押大的那些人叹气骂娘的声音，一边是押小的人兴高采烈地拍手声。石武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当那庄家推过来二两银子的时候，石武有种莫名地兴奋感。他拿着二两银子跑到阿大面前道：“阿大爷爷，我赢了，变二两银子了。”

    阿大道：“要不要再去别桌看看？”

    石武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把二两银子揣进兜里道：“好的。”

    他们又来到了另一张赌桌前，这张桌子上赌的是番摊，阿大道：“这种就是赌豆子，看到前面那一、二、三、四的数字了么，庄家会先抓一把豆子用碗盖上，然后让你们下注，等下完注以后庄家再开碗推数，每次移去四颗豆子，直到最后剩下四个或者少于四个。最后剩下的那个数字就是押中的那个。”

    石武道：“这个倒是简单。”

    阿大道：“简单是简单，可赢的几率就变小了，更看重运气的成分。”

    石武天真道：“赌不就是看运气吗？”

    阿大回道：“也不全是。十赌九骗，即便是运气再好的人，碰到了庄家出千，最后还是会输得精光。”

    石武道：“这还能出千？”

    阿大道：“那你再去刚刚那张桌子，我保准你等等就会回来找我。”

    石武不信道：“阿大爷爷你等着，看我变四两银子回来。”说罢，石武就兴致冲冲地回到了刚刚那张玩骰子的桌子。

    那庄家对拿着银子准备下注的人道：“快下注啦，多买多赢，不买后悔咯！”

    石武见押大的人多些，想了想之后将手里的一两银子下到了押大的那边。

    那庄家见大家下的差不多了，用手里的竹竿敲了敲桌面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然后一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这一次是一大片的叫好声，那些押得多赢得多的，甚至还给了那庄家一两红钱，那庄家也不客气，谢过之后就把银子放进了自己兜里。

    “大！大！大！”

    “小！小！小！”

    石武已经完全被这里的气氛感染了，和他们一同叫喊着。这次桌面上押小的起码有一百多两，石武更是把全部的三两银子一起押上去了，而押大那边也有靠近八十两银子。

    就在双方的呼喊声中，那庄家开盅叫道：“三个一，豹子，通吃！”

    “什么！”

    “啊呸！怎么开出个豹子啊！”

    ……

    一阵叫骂声中，庄家将桌上银子都收了过去。

    石武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银子被收过去，他甚至有种想要上去抢回来的想法，还好阿大一把拉住了他的身子。

    石武苦笑道：“阿大爷爷，我输了。”

    阿大道：“输就输了，不打紧。有时候输也会痛快的。”

    石武不服气道：“可我想赢。”

    阿大道：“那我们就去赢。”说着，阿大又拿出三两银子给石武，自己手里则是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

    石武有些害怕道：“阿大爷爷，我们好像没多少钱。”

    阿大道：“所以我们这不是要去赢钱嘛。”

    石武道：“您说过没有必赢的玩法。”

    阿大道：“我也说过十赌九骗，恰巧，我有个赌术很厉害的朋友。”

    石武听了信心满满道：“那我下啦，我们下多少。”

    阿大周围各种嘈杂的叫喊声，但他心无旁骛地看着骰盅，看着它摇晃停下，听着庄家买定离手的声音，仿佛直接看到了点数，他在石武耳边轻声道：“五六六，大。”

    石武在庄家最后一声买定离手的喊声中将三两银子放到了押大的那边，可奇怪的是，骰盅里开出的却是“一一五，七点小。”

    石武肉疼地看着银子被庄家收去，转头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你那朋友的赌术好像并不怎么厉害啊。”

    阿大轻声道：“听骰术遇到了千佛手，有意思。”

    阿大这次将手里十两银票递给石武让他去押豹子。石武忙说道：“阿大爷爷，前面才开过豹子，不可能再出的了。你换一个。”

    阿大道：“刚刚出了点小差错，现在不会了。你去押。”

    看着阿大信誓旦旦的样子，可一想到刚刚的三两银子，石武还是有点心疼道：“真押了啊。”

    说罢，看着点头的阿大，石武闭着眼将十两银票押在了豹子的位置。

    那庄家见石武在豹子上押了十两银票，疑惑地看了看骰盅。此间房内灯火通明，可若不细查，谁也不会发现庄家手上系着一根近乎透明的发丝。方才第一次让石武赢的一两银子是他故意用发丝改变了骰子的点数。后面的那次开大赔钱是他们赌坊的常用手段，客人的运气来了，就适当放钱引人。至于那次豹子通吃，则是他的一次收网。

    那庄家心里暗道：“这次是三四五大啊，怎么可能是豹子？”就在他揭开骰盅的那一刻，他惊愕地看着盅里的点数，赫然是“六六六，豹子！”

    就在大家一片哀嚎声中，石武兴奋地拍起了桌子，大喊道：“赔钱赔钱！”

    看着石武开心的样子，阿大也笑了，没人注意到刚才阿大右手双指按在赌桌下面的动作，桌子纹丝未动，暗劲却已经将那人手上发丝切断，盅里的骰子更是被翻了个个。

    那庄家发现手上发丝断了的时候，自知理亏地将二百两银票赔给了石武。可他也冷冷地盯着阿大，仿若在说：“老人家，两清了啊，别太过分。”

    阿大看着石武道：“还玩么？”

    石武摇了摇头道：“既然有必赢的玩法，那就不玩了。”

    阿大奇怪道：“你刚刚还想赢的。”

    石武道：“再赢下去，他们赌场就不用开了。”

    阿大笑了起来，看着石武道：“不愧是石临涛的儿子，通透！走，我们去找你韦大哥，看看他那边的运气如何。”

    说罢，阿大带着石武走了，那庄家本还想通知赌坊的人跟着他们，可一看到他们进的是后面雅间，面上现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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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十九章   豪赌

    阿大和石武交了二十两银票，立马被雅间服侍的丫鬟迎了进去。

    那丫鬟主动介绍道：“奴婢叫小翠，是二位爷的雅间丫鬟，二位爷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奴婢说。”

    阿大问道：“这里先前有个叫韦一刀的客人在哪？”

    小翠慌忙回道：“这位爷，我们这儿是不允许透露客人信息的。”

    石武解释道：“小翠姐姐，我们是和韦大哥一道来的朋友。”

    小翠见第一次有人在这叫她姐姐，又见这小公子长得甚是俊俏，心里欢喜道：“那你等等，我帮你打听一下。对了，你们想吃点什么，我也可以帮你们一并拿过来。”

    石武想了想，道：“来点糕点吧，姐姐也喜欢吃的那种。”

    小翠掩嘴一笑，快步去了。

    小翠回来的时候，领来了先前门口那小厮，他路上听得韦一刀直接去了雅间，而阿大和石武后面也一并来了，暗道自己的眼力劲不行啊，这等大主顾都看走了眼。但他脸上还是满是笑意道：“二位爷，我来领你们去。”

    说着，那小厮先行带路，身后小翠则是端着糕点果盘，石武挑了一块云片糕尝了尝，然后向小翠投来了赞同的目光。石武轻声道：“姐姐挑的果然好吃。”

    小翠含笑点头，细步跟上。

    待阿大他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就韦一刀和另一个穿着貂裘的光头汉子，那小厮轻声道：“这种就是两方对赌，谁买了大，另一方就买小。我们赌坊坐庄，每局抽一成红利。”

    那光头汉子见外面又来了人，不悦道：“怎么现在这雅间都这么闹了么？”

    那小厮忙上前道：“赵爷，这两位是这位爷的朋友，我领他们过来而已。”

    韦一刀见是阿大他们来了，回头道：“赢了？”

    石武兴奋道：“赢了二百两银子，韦大哥你呢？”

    韦一刀苦笑道：“看来我把运气全用在前辈身上了。现在手气背了，输了快一千两了。”

    石武一听，顿时愣住了，他看了看阿大。

    阿大道：“算了，走吧。”

    若是换了平时，韦一刀铁定要赌到最后，可现在是阿大让他走了，他收了收桌上还剩下的一千八百两银票就准备离开。

    只见那汉子摸了摸光光的脑袋，冷笑道：“还当遇到什么人物了呢，没想到都不敢跟我赵三赌到最后。呸！没劲。”

    那小厮也似配合道：“那可不，赵爷怎么说也是在齐方城掷地有声的人物。”

    赵三被他这么一捧，乐呵地丢过去十两银子道：“赏你的。”

    那小厮立马恭敬哈腰道：“多谢赵爷多谢赵爷。”

    韦一刀舔了舔舌头，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刀柄上。阿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他怀里把剩下的银票全拿了过来，然后又从石武手里拿过刚刚赢的二百两银票。

    阿大坐到韦一刀先前的位置上，道：“赵爷是么？”

    赵三一拍身上貂裘，瞥了瞥阿大道：“高兴地叫声赵爷，不高兴地叫什么都行。”

    阿大道：“那就叫你小赵了。要不这样，我跟你赌，我们自己摇骰子，谁点数大谁赢如何？”

    赵三瞅了瞅阿大道：“老头子，天黑了就早点回家睡觉去吧。你也不打听打听，赵爷我的外号叫啥？”

    那得了打赏的小厮立马奉承道：“我赵爷在齐方城可是有骰神的称号。”

    赵三见这小厮如此有眼力劲，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阿大道：“那你是敢还是不敢呢？”

    “你赵爷有何不敢。”说罢，他一脱身上貂裘，露出两个光膀子，大声道，“给赵爷拿两副新骰盅来。”

    那庄家见两边要换新的玩法，立马跟赌坊老板请示去了。那边厢聚财赌坊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手盘核桃的中年胖子，他听闻有人要跟赵三比骰子，一时间也来了兴致，亲自送了两副新骰盅过去。

    赌坊老板进了雅间，众丫鬟小厮一并低身行礼。那赌坊老板看了看阿大，又看了看韦一刀和石武，阿大和石武他自然是不认识的。至于韦一刀，他已经五年没有在外露面了，加上他又没有报上名号，即便这赌坊老板以前见过，现在也早已记不得了。那赌坊老板道：“敝人是这家赌坊的老板，叫我富来财就行。我听闻二位贵客要自己摇盅赌钱，这是给二位贵客准备的。”

    说完，他将右手拿着的骰盅递给了左手边的阿大。阿大平静地看了看富来财，然后看着他将另一个骰盅递给了赵三。

    赵三直接对阿大道：“来，像先前一样一百两一把还是加注？”

    阿大道：“你也说我老头子要早些休息，那就两千两一把。”说完，阿大就把两千两钱票都扔在了桌上。

    赵三愣了愣，他没想到对面这老头如此豪气，竟然一把就是两千两。他抓着骰盅稳了稳神，看到富来财投来的眼神之后，他大手一挥也将银票扔在桌上道：“跟你赌了。”

    富来财见此也豪爽道：“既然二位贵客玩的这么大，那我们赌坊也让二位更尽兴些，这张赌桌的抽红就免了。”

    “好！”赵三听了率先打开骰盅，让众人看到盅内三颗骰子之后就开始不停摇晃骰盅，边摇还在耳边听着骰子的声响，显然是在听骰。

    待赵三摇到想要的骰子之后，“啪——”地一声，他一下将骰盅按在桌上，对着大家道：“各位看好咯。”

    骰盅一开，赵三摇出的赫然是“五六六十七点”！

    “赵爷真棒！”旁边被打赏的那小厮一看这点数极大，兴奋地鼓起掌来，他仿佛看到赵三赢钱以后又打赏自己的画面了。

    小翠则是为石武一方暗暗担心着，但她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做她们这一行的要谨言慎行，雅间宾客的恩怨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与那小厮兴奋的表情不同，赵三脸上看不到任何喜悦，因为他确信这把他摇出的肯定是三个六，可不知为何最后会错了一位。他疑惑地瞄了一眼富来财，对方脸上虽也存有疑云，但其目光现在全放在了阿大身上。

    富来财笑了笑，负手在后，盘了盘手中核桃道：“赵爷摇了五六六十七点，现在请这位爷开始摇。”

    韦一刀轻声低语道：“小武，前辈会不会玩啊？”

    石武也不确定道：“应该会吧。”毕竟对面已经摇出了第二大的点数，石武只见过阿大听骰的技术，却没见过他摇骰的功夫。

    韦一刀一听到应该二字，心就凉了大半，道：“我可说好了，上顿面是我请的，要是输了，后面我的馒头你们可得包了。”

    石武一听急道：“我们也没钱了啊，刚刚进来就花了二十两，赢的那二百两都在上面了。”

    两人这一合计，只得求菩萨告神仙的，盼着阿大能吉星高照摇出三个六来。

    阿大掂量了掂量三颗骰子，心中有数之后将骰盅盖上，开始摇晃起来。其手法奇特，右手就这么将骰盅不停地抛在空中，骰盅自始至终就没下来过。直到最后阿大左手一拖，骰盅安稳地落在其手心之上，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富来财未曾想到阿大会有这手，他原本想要放上赌桌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讪笑道：“老人家当真好本事，开盅吧。”

    阿大右手打开骰盅，盅内三个骰子皆是六点朝上！

    “赢了！”韦一刀抱起石武激动喊道。

    石武忙让韦一刀放下自己道：“韦大哥，先收钱啊。”

    韦一刀笑呵呵道：“跑不了。”

    阿大将骰盅放在桌上，看着赵三道：“还赌么？赌的话一把四千两。”

    赵三脸上阴晴不定，他看出对方并非善茬，但刚刚若是有富来财的帮助，他绝不会输。赵三一拍桌子道：“赌！不过上次用的是你的规矩，这次用我的！”

    阿大道：“哦？什么规矩？”

    赵三道：“我们两人一齐摇盅，然后骰盅必须放在桌上由你先开，如何？”

    阿大道：“可以。”

    赵三见阿大答应了，立马对富来财道：“好！富老板，给我立个字据，我要问你赌坊借三千两银子。”

    富来财不停盘着手上的核桃，深思了一下道：“你可想清楚了？”

    赵三直接道：“拿字据和银票来。”

    富来财叮嘱了那小厮一声，就让他去写字据取银票了。

    石武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你还要赌啊？”

    阿大道：“为了你韦大哥的一口气，得赌。”

    韦一刀听了心中感动，可看着桌上四十张百两银票，他又想说，其实可以不用给他出这口气的。

    那小厮将字据和银票都取来后，赵三当场签字画押，然后将身上还有的一千两并着那三千两银票一起扔在了桌上。

    “来吧。”赵三喊的同时，阿大也将手里的骰盅拿起，双方各自摇着骰盅。与先前不同，赵三这次更加细致稳当，即便光着膀子，他的额角还是渗出了汗水，他不容有失。而反观阿大，他这次就没上次那般用心了，甚至还有些随意。他只是右手拿着骰盅无所谓地摇着，看得韦一刀和石武心里也跟着骰盅一上一下的。

    富来财也奇怪地看着阿大，他可以确信这老人家不是在听骰，而是在乱摇一通。

    “啪——”地一声，双方都将手中骰盅按在桌上。赵三道：“你先开。”

    富来财也装作关切的样子，身子侧向阿大这边，盘着核桃的右手在触碰赌桌的时候使了下暗劲，阿大盅内的三颗骰子立马翻了一翻。

    阿大若无其事地打开骰盅，只见他这次只摇出了“一一一，三点。”

    阿大问道：“豹子能通吃么？”

    富来财和赵三笑道：“这可是比大小！”

    韦一刀和石武同时按着面门，这下即便对面是头猪，随便踢几下骰盅都能赢了。

    阿大看了富来财一眼道：“我还以为富老板是帮我来着，看样子是我想当然了。”

    富来财皮笑肉不笑道：“老人家哪里的话，莫不是输不起？”

    “那倒不是。”阿大对着赵三道，“你开吧。”

    赵三早在那呵呵呵地笑了，他这次已经十拿十稳了，对面只摇出了三个一，当真是送银子给他。可他的骰盅才揭到一半，他又迅速地盖了起来，看得富来财等人一众惊讶。只见赵三双眼突出，像是见鬼了一般。

    韦一刀喝道：“赵三，没这规矩吧，开就开了，开到一半盖回去是几个意思？”

    赵三沉了一口气，似要发作，但他又看了看盅内，他的三颗骰子早碎成了木屑，里面的铁珠还在不停转着。这副情景看得他比见了鬼还邪乎。

    赵三终究是忍住了，抱拳道：“前辈技高一筹，晚辈服了！”

    富来财瞪了赵三一眼，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对面三个一你都不开。”

    赵三恶狠狠地看向富来财道：“富老板，那三千两我改天还你。”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富来财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走到骰盅前轻轻一开，突觉手上传来一阵巨力将他右手紧扣，两个盘得极光滑的核桃更是被这股巨力连带着捏碎在他手心，突起的核桃壳刺进肉里，鲜血直流。

    富来财这才知道遇到高手了，立马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哪路的朋友？”

    阿大收着桌上厚厚一叠的银票，对着韦一刀道：“报你的名号就行了。”

    韦一刀也不客气道：“大爷叫韦一刀，至于这位前辈的名号我就不提了，怕吓得你几天睡不着觉。”

    “韦一刀？可是雷行山前任大当家？”富来财握着受伤的右手问道。

    韦一刀回道：“正是！”

    富来财认栽道：“得，今日是我盲了眼认不出真佛。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韦一刀抱拳笑道：“行，恭候。”

    他们还在说的时候，阿大和石武已经收好了银票。石武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此刻觉得自己都重了好多。出门时候，石武原想递给小翠一张银票，却被阿大一把制止了。阿大不动声色地在石武手里放上一两银子，让他偷偷递给小翠，石武心里觉得这是不是太少了，可小翠投来的却是感激的目光。因为她知道，如果事后老板发现石武他们赏她多了，她肯定会被老板狠狠打一顿。

    待阿大一行离开，富来财才敢揭开那个骰盅，他终于知道赵三明明没有受制却不敢揭开骰盅的原因了。富来财事先给赵三的灌重骰子已经完全被震碎，骰子里面的三颗铁珠明晃晃地在那露着，这如何能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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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章   池鱼

    走出雅间的时候，外面赌桌上的客人还在疯狂呐喊着，石武看着他们双眼通红兴奋搏杀的样子，又想到阿大说的十赌九骗，一时间兴致大减。

    韦一刀拍了拍石武的背，问道：“怎么，还没过瘾？”

    石武摇摇头道：“韦大哥，刚刚如果我们全输了怎么办？”

    韦一刀直言道：“还能怎么办？愿赌服输呗。我韦一刀别的不说，赌品还是可以的。不就是后面一路吃馒头嘛。”

    韦一刀这时候才问起阿大道：“前辈，最后一把你才三点对面为什么不敢开啊？”

    阿大道：“因为对面没有点，我把它的三颗骰子都震碎了。”

    韦一刀吸了一口冷气道：“前辈您做起事来可比我霸道多了。”

    阿大回道：“你这种人就不适合赌。”

    韦一刀承认道：“在山上的时候，没少输给我以前那群兄弟。”

    阿大笑道：“你拿他们当兄弟，他们拿你当肥羊吧。”

    韦一刀刚想反驳，脑海里被那群兄弟出卖捅刀的画面就涌了上来，他无奈地点点头。

    阿大也不逗他了，告诉他道：“赵三和赌坊老板是一路人。那老板拿骰盅过来的时候我就发觉两边的骰子不一样。对面的骰子里灌了重量，应该是放的铁珠之类。而我的骰子是他们用巴沙木做的，分量极轻，很不容易摇到想要的点数。加之我看到那老板在我摇骰的时候手上蠢蠢欲动，我就知道他和赵三是一伙的。所以第二把我故意让他换了我的点数，顺带着我也把对面的骰子震碎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韦一刀听了怒道：“忒奶奶的，他们居然敢诈到我头上来了！”

    阿大见他想去讨个说法，拦下他道：“这里终归是别人的地盘，你现在也没证据，有些事不是你有理就能说得清的。”

    韦一刀也明白，可他就是气不过对方使诈还那么牛气的样子。

    石武也上前劝道：“韦大哥，反正他们使诈我们都赢了，你就别气了。”

    韦一刀这才顺了一口气，想了想道：“赢是赢了，不过后面麻烦也多了。这家场子那齐方城主应该也有一份。打狗也得看主人，你别看齐方城主斯斯文文的样子，那可是个狠角。听说他出生官家豪门，除了炼器师的身份之外，实力也达到了外家上品高手的境界。他打造的奇兵金刚手锋利非常，近身之后鲜有人不着道的。更要命的是，他这人心机颇深，我甚至怀疑当年雷行山的事他也有参与。”

    石武担心道：“那要不我们把钱还回去？不然他们给我们使绊子，怕不好走。”

    “不好走？你韦大哥此次风头太盛，想好走都难了。”阿大直接道。

    韦一刀刚想说好像出风头的是前辈啊，可看到阿大的表情，他自是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阿大继续道：“现在就算你韦大哥把银票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接了。”

    石武纳闷地看向韦一刀，韦一刀解释道：“江湖规矩，报了名号留了狠话，下次见面一方不流血就不会停。”

    石武这才了然，原来江湖上有这么多的门道。

    阿大其实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跟大壮说，他头疼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可大壮……哎，这孩子脾气犟得很，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进去。”

    从阿大赢了赵三的五千两银票开始，他就知道，大壮不能再跟他们走下去了。

    石武一行人出来的时候，门外天色还未亮，他们看到大壮将货车和马匹都牵在了不远处，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大壮运货的时候都睡得很浅，他听到脚步声后就睁开眼看了看，见是阿大和石武他们，伸了个懒腰道：“叔，你们回来啦。怎么样，赢了多少？”

    石武兴奋地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大壮笑着道：“五两银子啊！真不错。”

    石武还想再说的时候，阿大率先开口道：“大壮，你先把车赶到角落去，叔有件事要跟你说。”

    大壮不知阿大要说什么，但还是牵着两匹灰儿一齐走到远处角落。

    阿大自怀里掏出两张十两的银票递给大壮，对其道：“大壮，这几日多谢你能送我们。你这车白芷叔买下了，你拿着银票快回太平镇。”

    大壮不明白道：“叔，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银子干嘛？”

    阿大道：“大壮，你韦大哥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了，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报仇。现在齐方城主和这赌坊老板都知道你韦大哥回来了，想必雷行山上那位大当家不久也会知道。这件事我本不愿插手，但既然遇到了，你小武兄弟又想看一看这个江湖，那就走上这遭吧。可你不一样，你是可以过安稳日子的。叔不想你牵扯进来。”

    大壮握紧了拳头，他现在很想自己也是江湖中人，这样就可以跟阿大他们并肩作战了。可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赶车的。

    阿大宽慰道：“大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相遇是缘，叔很高兴能在这条路上遇到你。但如果你再和叔一起走下去，很可能会害了你。这钱是叔和小武的心意，望你能早日娶回喜欢的姑娘。”

    大壮松开了拳头，笑了笑道：“叔，我也很开心能遇到你们。可你给我这银子就太拿我当外人了。”

    石武赶忙说道：“大壮哥，阿大爷爷不是这个意思。”

    大壮羡慕地看向石武，告别道：“叔，小武，韦大哥，你们多保重！”说罢，大壮驾起两匹灰儿就朝前方驶去了，他没有收阿大的银票，也没有回太平镇，而是继续向莲台镇出发。

    石武看着落寞离开的大壮，转身问阿大道：“阿大爷爷，真的不能带上大壮哥么？”

    韦一刀帮阿大解释道：“你阿大爷爷是为了大壮好。说来也是怪我，我太想报仇了，这般高调之下，各方势力会在前面牢牢盯紧我们。大壮兄弟如果再跟我们一起，对他绝没有好处。在这里分开，别人不会知道他曾经是跟我们一起的，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只是这小子脾气怎么这么犟，拿了银子回太平镇多好。”

    阿大自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可还是伤及了大壮的自尊。前路幽暗，阿大只希望大壮能平安无恙。

    “走吧，去找间客栈休息。”阿大看着大壮消失在视线之外，转身说道。

    齐方城内，城主府。

    富来财跪在地上，他右手掌心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将赌坊内场与雅间发生的事都禀告给了座上之人。

    齐方城主披着一件锦绣宽衣坐于高位之上，品着手中的茶道：“依你看来，那老者是什么修为？”

    富来财回道：“起码内家上品。”

    齐方城主皱了皱眉，将手中茶杯放于桌上，起身踱步。

    富来财不敢打扰齐方城主，就静静地跪在那。

    齐方城主负手而立道：“有意思，他们一来城里就示名立威，接着在路上吃了碗面等我过去，却又拒绝了我们三城四镇的相助。然后跑去你的赌场赌钱，那老者看似和韦一刀一起，可好像又只是陪那孩子的。韦一刀啊韦一刀，你这招棋下得当真是疑云密布。”

    富来财进言道：“主子，那要不要小的再去探一探？”

    齐方城主道：“不用，言多必失，行多必露。我们和韦一刀暂时还不是敌人。”

    这时，那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将手上一卷卷宗递给齐方城主。打开一看，上面赫然记录着阿大与石武自徐家村行来的经历，如何遇得韦一刀，说了什么话，都大致写着。

    齐方城主看了之后合上卷宗问道：“来禄，还有呢？”

    那被唤作来禄的管家躬身道：“再前面就是太平镇地界了，那里的卷宗明日才能送达。对了主子，他们中那赶车的方才已经出了城。据先前那个侍卫禀告，那赶车的进门时说自己是送货去莲台镇的。看他行进的方向，应该是了。”

    齐方城主双手一合笑道：“不想殃及池鱼么？既然如此心软，那我们就帮一帮他们好了。来禄，你过来。”

    来禄恭敬上前，齐方城主在他耳边细语几句，他听了之后就领命去了。

    齐方城主看了看富来财，道：“来财，你说他们这把谁能赢？”

    富来财想了想道：“雷行山上那位胜在势大地险，韦一刀强在身边有个内家上品高手，真若打起来，还是雷行山上那位赢面大些。”

    齐方城主嗯了一声道：“常理上不差，可雷行山上那位已经成了放出去的野狗，连主人都咬了。若让他赢的话，后面会更加肆无忌惮。”

    富来财转念一想道：“主子这是想让韦一刀赢？可这韦一刀就是个莽夫，我怕他得胜之后更加不服管教。”

    齐方城主道：“所以我要帮他们都制造一个下狠手的契机，这样子，我们才是最大的赢家。何况，伤了你就等于不给我齐方城面子，现在不讨，不代表以后不讨。我们就压一个通杀吧。”

    富来财听得冷汗直冒，他庆幸自己是在齐方城主这一方。

    齐方城主又回到了先前的座位前，他打了个哈欠自语道：“我果然是没有早起的习惯。对了，晚些时候另外两城城主也会到此，你一并过来吧。”说罢，他就回主屋休息了，厅中富来财跪地良久之后才敢起身离去。

    这一池浑水之中，有人想一头扎进去初看江湖。有人把无辜之人远远推开，免受波及。在他们身后，又有人想做那钓叟渔翁，在波云诡谲之中撒下自己的网，要将他们作池中鱼儿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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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一章  风起

    不知是昨夜太过亢奋，还是没有休息好，石武的寒疾提前发作了。比起韦一刀的惊诧，阿大显然是见怪不怪了，他让韦一刀去客栈掌柜那取一个炭炉过来，然后将袋里的鹿肉干塞进石武嘴里。

    石武艰难地嚼着鹿肉干，不比他第一次吃时候的香酥可口，现在寒疾发作，他完全没心思去顾及鹿肉干的口感。他只期望嚼了以后能快点睡过去。当他嚼到第三片的时候，韦一刀在他身边生起的炭炉也燃了起来，屋里一下子暖和了很多，盖着棉被的石武也沉沉睡过去了。

    韦一刀摸了摸石武的额头，只觉自己的手像碰在了冰面上。他现在终于相信阿大所说的石武命不久矣，但同时又惊讶于世间竟有此等怪疾。

    阿大细心地帮石武盖好被子，在炭炉里添着木炭。

    韦一刀关心道：“前辈，小武这情况……”

    阿大看着石武道：“没事的，只要到了无幽谷，就会看好的。”

    韦一刀听了也安慰道：“小武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阿大点了点头道：“对了，从今日起，你不要离开我十丈范围。十丈之内，我保你无恙，十丈之外，要看对方是什么修为了。”

    韦一刀凝神道：“前辈认为对方会出手？”

    阿大道：“我也就给你安个心而已。至于对方会不会出手，由谁出手，我不知，也不想知道。”

    韦一刀不敢托大，抱拳应允道：“多谢前辈，晚辈知晓了。”

    阿大道：“你也不要前辈不前辈地叫了，以后和大壮一样，叫我一声叔就行了。”

    韦一刀欣喜道：“好的，叔。”

    阿大嗯了一声就专心照看石武了。韦一刀识趣地回到旁边自己的客房，静坐起来。

    中午的午饭他们匆匆吃了些阿大带的馒头，喝了点清水就这么过去了。直至傍晚时分，石武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就看到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阿大，内心愧疚道：“阿大爷爷，对不起。”

    阿大见他醒来就跟自己道歉，笑道：“你有什么对不起阿大爷爷的。”

    石武心中难受道：“那天晚上韦大哥说的那两个是阿大爷爷很好的朋友吧。小武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这么生气过。”

    阿大叹了一口气道：“你睡觉就睡觉，偷听大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石武抿了抿嘴道：“我那时候只是闭上了眼睛，又没说自己睡着了。是你们自己说的大声，我听了去也没办法啊。”

    阿大哈哈一笑道：“你这孩子，就是那么爱扯理。”

    石武吐了吐舌头，也呵呵一笑。

    阿大回忆道：“阿五阿六确实是我以前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们和我不同，应该说和大多数无幽谷里的人都不一样，他们来谷里的时候就是两兄弟。而其他人都是没有名字没有身份的孤儿，每天不是在练功就是在等接头人送来的任务。恰巧那时候我和他们是同一个接头人负责，有过三次生死相托。他们很喜欢煮面，经常邀我一起去吃。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了买命钱，出谷开一家面铺，然后娶一房媳妇，生一堆胖娃娃。原本以为过了十多年他们一定出谷归隐了，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们被你小伯断手断脚的消息。”

    说到这里，阿大停了停，他看着石武道：“小武，江湖就是这样子的，生杀予夺皆是常态。阿五阿六技不如人是他们没本事，我帮他们出头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在这个江湖中，很多事都是冲突的。但这是我阿大的事，跟你石武并无关系。即便是你爹爹在这里，也不会想这么多，更不会劝我半分。”

    石武被阿大这么一说，问道：“阿大爷爷，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江湖？”

    阿大实话实说道：“也不是说不适合。只是你以前太过平顺了，临涛又不曾锻炼过你，是故遇到事情你会想得很多。你这孩子怎么说呢，聪慧是聪慧，却也容易钻牛角尖。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凡是皆有其核心所在，从强解局，从弱出局。你这次被困心圈，就是因为你身在局中，被我和你的关系，你和石家的关系所牵绊，导致最后那个圈越收越紧，竟然引得你心生死意。”

    石武闻言脸上一红，忙回道：“小武记得的，那时候跟林虎他们打的时候就是因为想到了阿大爷爷说的这句才赢的。可这次不一样，一边是阿大爷爷你，一边是石家的长辈，我虽然更偏向阿大爷爷，但也不想看着家中长辈死在阿大爷爷剑下。”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脑袋，道：“傻孩子，你们石家现在势大，还有个被仙门收下的麒麟子。谁杀谁还说不准呢。”

    石武立马摇头道：“我绝不会让石家的人伤害阿大爷爷！”

    看着石武脸上的坚决，阿大欣慰道：“阿大爷爷的命阿大爷爷说了算，你只要顾好自己的就行了。你可别忘了，你的那群好朋友还在轩家村等你回去呢。”

    石武用手托起下巴道：“那我得赶紧治好了回去，我还要喝浩然和林佳秋的喜酒呢！”

    阿大看着重获生气的石武，又看向窗外的月，感觉前方的路也不是那么难走了。

    是夜，城主府会客厅内。

    齐方城主身着华衣锦服，设宴款待座上之宾。其中一人披鹤羽大氅，胸前肌肉紧实暴出，手中提着一个酒坛子正在豪饮。而另一人容貌华贵，束高马尾，系赤色披风。此刻她正把玩着掌中白玉折扇，纤指如葱，似在想着什么。

    齐方城主饮了一杯桌上美酒，对那壮汉道：“铁屠城主，我齐方城这玉露酒味道如何？”

    铁屠城主将手中酒坛放置一旁，道：“好喝是好喝，但不够劲。软绵绵的，像娘们喝的酒。”

    齐方城主只是笑笑，另一边那手执白玉折扇的女子开口道：“娘们喝的酒你还喝这么多！要不哪天去我渠丰城玩玩？我那娘们的酒管烈管够。”

    铁屠城主瞥了渠丰城主一眼，打住道：“今天是老齐找我们有事，你那渠丰城靠近东江岸，冷得紧，还是少去为妙。”

    渠丰城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齐方城主见铁屠城主提起，也就开口道：“今日我找两位过来，是想跟你们说，韦一刀回来了。”

    “嗯？”铁屠城主和渠丰城主都眉头一皱。

    齐方城主道：“当年是我们一起算计的他，只是没想到最后被雷行山上那只野狗得了便宜。现在韦一刀回来了，自身实力应该已经晋升外家中品刀客，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个内家上品高手。我想问一问，你们怎么看？”

    渠丰城主不满道：“齐方，当年是你一手谋划，我们两城也全力配合了你。可最后允诺的好处没到手不说，还让你养的那条狗得了最大的便宜，更是把雷行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这次我怎么说都不会参与了。”

    铁屠城主啃了一口手里的大猪肘子，冷笑道：“渠丰，老齐现在找我们来肯定是心里有了盘算。先让他说来听听，看大家能不能接受。”

    齐方城主让身后来禄将两卷卷宗分别呈给两位城主，道：“这就是这两日他们的行进路线，太平镇上的记录缺了行旅门的，因为我的势力渗不进去。但大体可以看出，那内家上品高手与韦一刀也是半路相遇，至于交情嘛，是可以共食同桌，赌场出气的程度。”

    渠丰城主问齐方城主道：“可否确定对方到底是何修为？”

    齐方城主让身后富来财站了出来道：“此人是我聚财赌坊明面上的老板，内家下品高手。但他连对方一手暗劲都没接住，还伤了右手手掌。”

    铁屠城主看了看富来财，摇了摇头道：“气息紊乱，步履轻浮，功夫落下有一阵日子了吧。”

    富来财被他一眼看穿，心虚道：“铁屠城主教训地是。”

    渠丰城主则是让富来财站于对面桌前，让其提功运劲，左臂全力按于桌上。富来财心中虽不愿，但既然自家主子都没异议，只得照办。

    只见渠丰城主手中白玉折扇翻转一扣，玉质扇骨插入桌子的瞬间，富来财只觉左臂传来锥心剧痛，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墙上。

    富来财扶着身后墙壁勉强站起，他左臂扭曲变形，口中鲜血直溢。但他始终紧咬牙关，不出一声。因为他知道，他的手可以断，武功可以被废，但如果叫出了声，堕了齐方城的威名，那就只能死。

    齐方城主自顾自地喝酒，脸上没有一丝异样。铁屠城主幸灾乐祸道：“渠丰，就算你晋升了内家上品，也不用在老齐这里耍威风啊。”

    渠丰城主抽出玉扇，扇开生风道：“先前雷行山上的帐今日一笔勾销。还有，我觉得韦一刀身边那人不够格。这事，我渠丰城不参与了，告辞。”说罢，渠丰城主立身而起，带着身后亲信一并走了。

    齐方城主慢悠悠道：“不送。”

    看着渠丰城主的离开，齐方城主手中的酒杯早被捏的粉碎。铁屠城主见了笑道：“老齐，别跟那娘们生气，她的渠丰城靠近东江那边，与雷行山离得远呢，不上心也是自然。我铁屠就不一样了，你只要说怎么做，我一定配合你。只是最后这分成嘛……”

    齐方城主道：“你七我三。”

    “嗯？”铁屠城主自是知道齐方城主不会这么好心，问道，“条件？”

    齐方城主眼中杀意抖现，道：“都得死。”

    铁屠城主自大猪肘子上咬下一大块肉，嚼的欢快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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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二章  断义

    第二天一早，阿大天没亮就起身了，他亲自去客栈厨房帮石武和韦一刀煮了粥。石武吃的时候自是没觉得什么。可韦一刀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先天武者煮的粥啊，他意犹未尽地连吃了两碗。

    石武见韦一刀吃得这么香，又仔细尝了尝自己碗里的，暗道：“这不就是阿大爷爷以前煮的那种大米粥嘛，韦大哥没喝过粥？”

    阿大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多，他喝完了自己碗里的粥就对韦一刀道：“一刀啊，等等我们去买一辆马车，这几日你就辛苦些，做几日车夫吧。”

    韦一刀放下手中碗筷道：“叔，您放心，我驾车技术还是可以的。”

    阿大点了点头，又问石武道：“今天好些了么？”

    石武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站起身跳了跳道：“阿大爷爷，你知道的，寒疾发作以后就气力跟不太上，其他的都还好。”

    阿大还是不放心道：“等等你在车厢里休息就行了。”

    石武嗯了一声就收拾起随身行李，将“一纸清荷”与包袱一起系在背上。

    阿大背好身后的长布包袱就领着韦一刀他们下楼退房了。昨日他们一共赢了五千两银子，阿大将赢到的三千两给了韦一刀，毕竟韦一刀出了大部分的本钱，阿大这也算是在做无本生意了。韦一刀也不客气，直接就将银票收了起来，边收边笑着说终于有钱还给他师弟了。原来韦一刀的钱都是先前问笑面佛借的。阿大不禁再次感叹，行旅门一个镇上管事居然都这么有钱。

    就是石武看得心里过意不去，他问阿大为什么那时候只给大壮二十两，他们明明赢了那么多。阿大告诉石武，他可以给大壮一千两甚至更多，但之于大壮是没有好处的。背财如山，大壮是个本分人，自尊心又极强，他只会拿自己亲手赚到的银子。那二十两已经是阿大预估的底线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伤到了大壮的自尊。

    韦一刀牵着他那匹健壮黑马和阿大他们一同去了城里驿站，他花了十五两银子又买了一匹黑色大马，顺带采购了新制的鞍具和车厢。

    将马车装备妥当之后，韦一刀坐上马车前室，对着车厢内的阿大和石武道：“叔，小武，依我看，这两匹马的脚力日行百里不成问题。中途我们在淮门镇歇歇脚吃个便饭，晚上就可以到铁屠城了。”

    阿大在车厢里回了句“好”就闭目休息了。石武则是从包袱里拿出他爹爹的菜谱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雷行山上。齐方城主府上的来禄在一人引领下来到了半山腰的大寨之中。此刻已过辰时，雷行山除了山下放哨的十几个汉子，外寨巡视的五队人马，其余众人皆是在大寨中喝得酩酊大醉。

    来禄掩了掩口鼻，看到寨中高座之上，一人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那人身材矮小，鹰眼八字眉，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他将一个酒壶扔给来禄道：“铁屠城香酒铺的烧刀子，来一口。”

    来禄一把接住酒壶，尝了一口就扔回去道：“太烈。”

    那人站起身来，从身边歪七倒八的人堆中穿行到来禄身前，抱着他的腰道：“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禄甩开他的手道：“犬来福，从你背叛主子占了雷行山那天起，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犬来福听了也不恼，只是揉了揉脖子道：“你把齐方当主子，他有把我们当下人么？他只当我们是狗。”

    来禄道：“我们的命是主子给的。当年主子让你来此做内应，却不曾想你临阵倒戈，伤了韦一刀之后封山闭寨，最后竟跟主子刀剑相向！”

    犬来福呸了一声道：“去他大爷的！当初他齐方为了向朝廷邀功，揽下了铲除雷行山山匪的差事。他派我过来当内应，我在这里出生入死三年才混到二当家的位置，他接着就让我把韦一刀做了。这也没什么，韦一刀成天就劫官家富商，他不死谁死。可齐方个黑心肝的，居然连我都要一并除了。要不是我早看出事情不对，以性命立誓与这帮弟兄同生共死，稳住局面之后立刻封寨抗敌，你现在只能在这里跟鬼聊天了。”

    来禄冷冷道：“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主人。”

    犬来福轻笑道：“你知道的，我只信自己的脑子和腰上的鞭子。”

    来禄捏了捏右手衣袖，犬来福双眼微眯道：“来禄，兄弟一场，我的九节鞭不想对上你的袖里剑。”

    来禄闻言放下右手，叹息一声道：“城主府里那么多人，主人唯独让我来，就是因为知道你还拿我当兄弟。”

    犬来福冷哼一声道：“齐方不就是喜欢算计于人然后显得自己高高在上嘛。”

    来禄道：“可他毕竟是我们的主人，即便他要我们的命，我们也得给。”

    犬来福阴狠道：“我的命我说了算，他齐方要拿，就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说完，他身后那群弟兄都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来禄。

    来禄平静直视道：“你的命不需要主人来拿。主人是让我来告诉你，韦一刀回来了。”

    “嗯？”犬来福不屑道，“那憨货龟缩了五年，现在冒出头来有什么用。当初这帮弟兄豁上性命跟他抢劫官家富商的货物，他还要去接济那些贫民，最后落得自己弟兄只能混个温饱。哪比得上现在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你们说是不是！”

    犬来福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着。

    “誓死追随大当家！”

    “誓死追随大当家！”

    ……

    犬来福得意地点了点头，对来禄道：“兄弟，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不会像韦一刀那头猪一样做什么劫富济贫的蠢事，官家、行旅门现在和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甚至在附近的铁屠城、莲台镇都开了赌坊办了产业，财力势力都不是当年能比的。他韦一刀只要敢上山我就做了他，不敢上山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齐方不就是想让我和韦一刀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么，他太看得起韦一刀也太低估我犬来福了！”

    来禄看着现在志得意满的犬来福，突然说道：“这就是你小时候想要的吧。”

    犬来福闻言一怔，原来他跟来禄打小就认识，是一同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他们当初在人贩子手上不是被打骂就是被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犬来福自小就带着一股子狠劲，说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出人头地。

    来禄那时候也不知道出人头地是什么意思，他就呆呆地希望门能早点开，可以给他多点吃的。直到有一天，他们和一群孩子被带到齐方城主府上，可能是长相清秀出众的缘故，齐方城主一眼就看中了来禄。至于犬来福，齐方城主压根看不上，他看犬来福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瘦弱的土狗。而犬来福也像一条狗一样地对齐方城主点头哈腰，齐方城主一时高兴也就留他下来了。自此，城主府上多了一条叫犬来福的狗，齐方城主让他往东，他就闷头往东，即便前面是一堵墙，他也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齐方城主让他爬着走，他就一天一夜爬着吃饭爬着睡觉，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只要做齐方城主的狗。

    可来禄知道，犬来福从小就要强，在齐方城主面前越是低微隐忍，后面的反扑就会越强。所以在来禄看来，齐方城主用犬来福算计韦一刀是真，有没有杀犬来福的想法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是犬来福唯一反扑的机会，他一定会死死咬住。

    其实真正吃了哑巴亏的是齐方城主。他万万没料到，以前那么忠实的一条狗，会在关键时刻倒戈，夺了雷行山大当家之位不说，还领着雷行山一众山匪封寨抗击，硬是靠着山势地险将官家人马打下了雷行山。

    想起往事，犬来福仰头望天，然后又看向来禄道：“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今天就不要再提其他扫兴的名字。我后面仓库里还有很多金银珠宝，你要多少拿多少，就当是以前别人都看我是狗，唯独你拿我当人的报答。不过今日之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你做你的城主管事，我做我的山林大盗，老死不相往来。”

    来禄握紧了拳头道：“好！”

    “拿酒来！”犬来福大喝一声，一个手下立马提了两坛烧刀子过来。犬来福将一坛递给来禄，两人揭开酒盖举坛对碰，然后各自猛灌。一如当初，在那个小黑屋里，两个饥肠辘辘的孩子举着破碗在水缸里舀水想喝饱一样。只是如今再怎么喝都回不去了。

    来禄下山的时候是迈着醉步的，他不擅喝酒，但今天这顿他必须喝，敬过往唯一的兄弟。

    犬来福酒量很大，可今天也醉了，有人说有心事的人容易醉，可什么事能让一个曾经像狗一样活着的人放在心上。

    犬来福只记得耳边回荡的最后一句，是来禄说的“千万不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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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三章   暗线

    距雷行山二十里外的莲台镇，来禄一身酒气面红耳赤地回到了镇上客栈。因为是先前就订好上房的贵客，客栈掌柜的见了就上前问要不要煮点醒酒茶送过来，来禄摇手说不用。掌柜的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来禄已经跨步上楼了。

    等来禄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不似先前的醉酒涣散，而是机警冷冽。因为他发现，他房里隔着帘子坐着一个人，他背手关上房门，右手袖里剑蓄势以待。

    那人直直地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个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呸呸呸地全吐了出来，骂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茶这种鬼东西？”

    听得声音，来禄的酒彻底醒了，他抱拳作揖道：“不知铁屠城主来访，来禄有失远迎。”

    铁屠城主将茶杯扔在一旁，淡淡道：“有杀气啊来禄。”

    来禄解释道：“我家主子教训过小的，让小的出门在外多留心些，说这不是坏事。”

    铁屠城主见来禄将齐方城主搬了出来，冷哼一声道：“老齐管教出来的就是道理多。不过他这次让你办的事情你好像没办全啊。”

    来禄听得“办全”二字，心中一凛。

    铁屠城主继续道：“来禄啊，你跟那条狗还真是好兄弟。连老齐让你交给他的关于那赶车人的卷宗你都没给，是不是怕那个内家上品高手一怒之下上山把他给宰了啊。”

    来禄闻言也就开门见山道：“铁屠城主既然已经在山上安插了人手，何不找个机会杀了他就是。”

    铁屠城主笑道：“你以为这么容易么？我安排的六个眼线已经被他干掉了四个，现在剩下的两个还是因为跟他出生入死过才没被怀疑。那条狗太谨慎小心了，想直接杀他，难。”

    来禄道：“那铁屠城主来此是几个意思？”

    铁屠城主直接道：“没几个意思，就是来威胁你，顺带谈谈条件。毕竟老齐被那条狗反咬了一口，已经不相信狗了，就是不知，和那条狗还是兄弟的你，老齐会怎么看？”

    来禄冷冷地盯着铁屠城主道：“你想要什么？”

    铁屠城主安抚道：“放心，你没有办全的事我可以帮你办了，保证老齐看不出破绽。至于我要什么？我自然是要老齐带着人马一起攻打雷行山。”

    来禄道：“就这么简单？”

    铁屠城主道：“的确这么简单，不过老齐这个人弯弯绕绕想得太多了。我只要你在他犹豫的时候适当提醒他不要来即可。”

    来禄冷声道：“铁屠城主好手段，不知您最后想要吞下的到底是雷行山还是齐方城。哦，对了，我听说昨晚渠丰城主在晚宴上废了来财，这口气想必我家主子不会轻易咽下。齐方城与渠丰城相距甚远，但如果联合中间的铁屠城主一起，迅速灭之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铁屠城主赞赏地看着来禄，感叹他要是自己城主府的管事该多好。

    铁屠城主笑道：“你怎么越来越像老齐了，不过你放心，我再怎么有胆色也不敢动老齐的。他后面站着谁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多就是借雷行山让老齐减些兵马罢了，毕竟我的铁屠卫才是他齐方卫的一半，这么长久被压着，我也难受。而且渠丰那娘们平时嚣张惯了，是该敲打敲打。”

    铁屠城主的话来禄最多就信三成，但他也确信铁屠城主不敢动齐方城主，毕竟再怎么说，他家主子身后是有那位人物撑着的。

    来禄试探道：“那我要提前恭喜铁屠城主手握两城么？”

    铁屠城主笑道：“敲打不代表吞下。不过到时候形势几何还得看那个老者到底能把雷行山搅成什么样子。一想到雷行山上积累这么多年的财富，我就觉得我的铁屠城是该扩大了。哈哈哈……”

    来禄提醒道：“为了一个赶车的，他未必会出手。”

    铁屠城主站起身来，拍了拍来禄的肩道：“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不想连累别人，别人却因他而死，这种事情最能让人意气用事了。当然，场面还得弄得惨烈些。”

    来禄道：“我家主人只是劝犬来福抓了那赶车的以作威胁。”

    铁屠城主阴冷笑道：“这怎么会是老齐的做风呢？我来帮他和犬来福加把火，保准他们都满意！”

    来禄还想再说的时候，铁屠城主手上力道加重，将他直接按坐在凳子上道：“喝多了就好好休息，车马我已经帮你备好了，下午你就回齐方城。后面这出戏，我来帮你唱完。但你也要记住，承了我的情，就要做该做的事。不然，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我突然有点喜欢老齐这种精于算计的手段了，还蛮有意思的。”

    来禄额上冷汗频出，他突然发现这铁屠城主比起齐方城主更像猎人，不过不同的是，他不仅猎杀猎物，甚至还会将利箭对准别的猎人。

    大壮自那天凌晨赶车走了之后，一路也没多做休息，今天早上就到了莲台镇。他按照惯例先去了阿花家，阿花见大壮来了，立马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阿大先前虽然心里难受，但一看到阿花就什么苦恼都抛开了。

    阿花其实并不漂亮，她长相端正，身材有些瘦弱，身上的衣服洗得又白又旧。可在大壮眼里，阿花就是世上最美的姑娘。

    阿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啐了一句道：“你别这么看。”

    大壮傻兮兮地笑道：“你好看。”

    阿花被她一夸，脸更红了。

    就在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从屋里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他右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把阿花拉到身侧，然后一脸鄙夷地看着大壮。

    “陈叔，这是给您和阿花带的红枣糕。”大壮将车上干荷叶包的红枣糕恭敬递过去。

    被唤作陈叔的中年汉子没去接红枣糕，而是对大壮道：“大壮啊，不是陈叔催你，可阿花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你的彩礼存了多少了？”

    大壮忙道：“陈叔，快了。这车白芷我等等就送到百药堂去，应该能赚个四五两银子。合着以前的九两多银子，快了。”大壮说到四五两银子的时候有些心虚，其实这一车白芷最多就能赚个二三两银子，他现在为了阿花，只能往多里去说。

    被唤作陈叔的中年汉子听闻有十三四两银子了，立马脸色一变，接过红枣糕笑着迎起大壮道：“大壮你赶车累了吧，先进屋喝口水。”

    “爹！”阿花埋怨地看着她爹。

    那中年汉子道：“这可是我陈友发未来的女婿，请他进屋喝口水怎么了，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快去把糕蒸了来吃。”说罢，陈友发将红枣糕放到阿花手里，让她去灶上热糕。

    大壮见陈友发态度转好，心里一松。然后他就被陈友发拉到了屋里，阿花对大壮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听她爹的。

    到了屋里，大壮见上次来时屋里的大件家具都没了，不禁诧异道：“陈叔，家里遭贼了？”

    陈友发闻言狠狠叹了一口气，声泪俱下道：“都怪我那天杀的弟弟，他跟我说一起做买卖，谁知道我变卖家具筹好了钱给他，他转过头就带钱跑了。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自从她娘死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还要做女红补贴家用。”

    大壮看了不忍道：“陈叔，家里是不是手头很紧，要不要我先借你些。”

    陈友发眼珠一转，忙推辞道：“不用不用，我们每天喝点粥糊糊日子还是可以的。就是苦了阿花，她夜里都要赶活，那双眼睛看东西都有些花了。”

    大壮听到此处，心里难过，立马从怀里掏出老婆本中的五两银子，递给陈友发道：“陈叔，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别苦了自己和阿花。”

    陈友发看的眼前一亮，刚想再推辞推辞，阿花端着红枣糕就进来了，她怒目对着陈友发道：“爹，你怎么又骗大壮哥的银子！”

    陈友发脸不红心不跳道：“未来女婿孝敬孝敬自家老丈人，能叫骗？”

    阿花忙让大壮收起银子，道：“爹，你一直怪大壮哥存不够彩礼钱，可别人家彩礼钱要十两银子就顶天了，你偏偏要二十两！你还时不时地骗大壮哥的银子去，你这样他存得满嘛！”

    说着说着，阿花委屈地哭了起来，大壮见了心疼地安慰道：“存得满存得满的！阿花，你别哭，别哭。”

    陈友发见大壮在忙着安慰阿花，他双眼发光地从大壮手里一把抢过银子，然后右手拐杖拄得飞快地夺门而出。气得在后面追的阿花不停地叫骂，越骂眼泪流得越多。

    大壮不忍道：“算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你快去追他啊！他就知道赌，他抢了你的钱肯定又去赌了！”阿花哭着用手捶打着大壮道，“你怎么这么傻！”

    大壮不停地点头，阿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过了一会，他见阿花哭累了，低声道：“阿花，红枣糕要放凉了。那是我一个叔特意帮我买的，我们快去吃了吧。吃了以后我们去把这车白芷送到百药堂去，然后给你在镇上买两件新衣服。”

    阿花擦了擦泪水，靠在大壮怀里呜咽道：“大壮哥……”

    再说陈友发，他抢了银子就急不可耐地直奔镇上赌坊，迎门小厮一见是“陈瘸子”来了，打趣道：“哟，今儿吹得是啥风啊，居然把陈爷给吹来了。”

    陈友发颠了颠手里的五两银子道：“自然是发财风。”

    那小厮一见这“陈瘸子”今儿个居然带了这么多银子过来，立马躬身迎道：“陈爷快里面请。”

    陈友发见惯了这等有钱时溜须拍马，没钱时懒得看你一眼的人，随意从兜里摸出个铜板扔给了那小厮。

    那小厮嘴上虽说着“多谢陈爷”，心里则暗骂这陈瘸子不仅瘸，还抠！

    陈友发拄着拐杖进了人声鼎沸的赌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天命所归一般，今日一定会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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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四章  做饵

    不知是今日福星照了门，还是就该这陈友发赢钱，他在牌九番摊无往不利，下多少赢多少，手上不知不觉竟有了二十两银子。

    就在陈友发兴奋赌着的时候，赌坊后场包厢之内，写着大壮信息的卷宗摆在了这家赌坊的老板面前。

    “主子，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那赌坊老板还没说完，就看到座上铁屠城主投来的杀意目光。他立马改口道：“主子吩咐的事，小的再难办都会办好。”

    铁屠城主冷笑一声道：“是不是雷行山的三当家当久了，连自己到底是什么人都忘了。”

    那赌坊老板立马跪下道：“主子恕罪，我梁飞虎生是铁屠城的人，死是铁屠城的鬼。”

    铁屠城主道：“你还记得就好，我也不怕告诉你，雷行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是想跟着雷行山一起被灭，还是回铁屠城当你的差，就看你这件事办得漂不漂亮了。”

    梁飞虎下定决心道：“属下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铁屠城主这才点头道：“飞虎啊，这么多年让你屈身雷行山是苦了你。但你也该知道，你家中父母妻儿的吃穿用度，我铁屠城从未亏待过。”

    梁飞虎闻言身子跪得更低了，他朗声道：“属下万死不辞！”

    铁屠城主一把扶起梁飞虎，拍着他的肩笑道：“什么死不死的，我会派人过来一并助你，也会吩咐镇上的官家见机行事。等踏平雷行山之后，我还要和你一起回铁屠城喝庆功酒呢！”

    梁飞虎哪敢言他，只得点头附和，心中则是想着如何将事情办得天衣无缝。在送走铁屠城主之后，他仔细研究了卷宗上大壮的信息，上面一并记录着大壮在莲台镇的人物关系，无论是货主百药堂，还是喜欢着的叫陈春花的姑娘。直到梁飞虎在上面看到了一个让他熟悉的外号——陈瘸子。梁飞虎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看到大壮名字旁用红字圈起来的“残杀”二字，梁飞虎还是感到一阵心寒，他终归是官家人，可现在要做的事情，比真山匪还狠。铁屠城主的一席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如若自己不听命行事，他的一家老小绝不会有好下场。梁飞虎内心煎熬，却又不得不做出决定，即便他知道大壮只是个老实的赶车人。

    赌坊内，陈友发又玩了一个时辰，他的运气好像稍稍回落了些，有输有赢间手上的银子只有十六两了。就在他犹豫着还要不要玩下去的时候，一个平时看他不起的地痞张赖子走过来道：“哟，陈瘸子，你今天走运啦，赢了不少嘛。”

    陈友发银子在手，底气也足了，道：“陈爷今天手气旺，挡都挡不住。”

    张赖子也掂了掂手里的二十两银子，笑道：“那成，敢不敢跟你张爷去后面雅间赌一赌？”

    陈友发皱了皱眉道：“张赖子，你脑子没发昏吧，光进雅间就要八两银子，谁去当这冤大头。”

    张赖子得意道：“你不看看张爷是谁，后面有个雅间是我一兄弟常年包下的，用上一用不是问题，来吧。”

    被张赖子一把拉住，陈友发忙把银子揣进兜里。

    雅间门口那两个护卫见了张赖子，也躬身称道：“张爷里面请，这位爷里面请。”

    陈友发还是第一次进这雅间，过道上方精美的灯饰已经让他移不开眼了，路过端着果盘糕点的婢女更是对他躬身请安，问他要吃些什么。他有一种进了自家大院的富贵感觉。

    张赖子拍了拍陈友发，对其道：“愣着干嘛，先去赌两把，等等要吃什么让她们送过来就是。”说着，就轻车熟路地吩咐那婢女送两盘水果一叠糕点去水仙阁。

    陈友发看得是又羡慕又嫉妒，暗道：“等老子以后有钱了，天天来这雅间豪赌，这才够气派！”

    张赖子一路带着陈友发进了水仙阁，庄家已经将各种赌具放在了桌上，他恭敬地对张赖子和陈友发道：“二位爷，您们想玩哪种？”

    张赖子看了看，挑了张位置坐下道：“陈瘸子，你要玩什么啊？这里牌九番摊骰子都有。”

    陈友发见张赖子这么喊他，心有不悦，可又想到张赖子有个能在这包雅间的富贵兄弟，也就忍下了，心里想着：“等等把你的银子都赢过来，看你还威不威风！”

    陈友发在张赖子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赌具，牌九和番摊他今天都玩过了，就骰子还没玩过。他们赌的人都很迷信，前面的运气都用过了，骰子的运气还没用，那就一定旺。陈友发毫不犹豫道：“玩骰子。”

    张赖子无所谓道：“来来来，多少银子一把。”

    陈友发本想说一两银子的，可一想到这可是在雅间，怎么着也得豪气些，甩了甩手道：“五两银子一把！赌大小。”

    张赖子点头道：“够豪气啊！成，就五两银子一把，赌大小。”说着，他就将身上二十两银子全放在了桌前。

    庄家见对赌两家都已经商议妥当，就拿起骰盅开始用力摇着，过了片刻后将骰盅放于桌上，示意二人下注。

    陈友发不含糊地拿出银子，扔上去五两，压在了大的那一方。

    张赖子见此自然把银子压在了小的一方。

    庄家揭开骰盅，道：“四五六，十五点，大！”

    陈友发兴奋地握了握拳，庄家将一两银子收至身前，然后将其余九两用竹杠分至陈友发桌前。陈友发面露疑色，张赖子见了，啐了一声道：“雅间里庄家每把抽一成利。”

    陈友发这才释然，为了不显得自己那么土包子，他撇了撇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就是在想水果糕点怎么还不上来，我肚子饿了。”

    那庄家闻言躬身道歉道：“马上就来。”说罢，门口走进两个婢女，各自端着水果糕点来到了陈友发和张赖子身旁，然后边伺候他们吃食边帮他们锤着背。

    陈友发哪享受过这等待遇，舒服地有些飘飘然了。

    对面张赖子见状道：“陈爷，这五两一把不过瘾啊，我们一把十两怎么样？”

    陈友发这时候只觉自己福星高照，毫不在意道：“行，十两就十两。不过张老弟，你可没多少银子了。”

    张赖子面色一紧，被他说得有些难堪，喝道：“大不了我问赌场立字据借银子就是。”说罢，他直接将十两银子扔在了桌前，主动压在了小上面。

    陈友发看到张赖子窘迫的模样，心里暗爽，也不介意张赖子在庄家还没摇骰的情况下就下注的行为了。他扔了十两银子在大的位置，然后享受地吃着身旁婢女喂过来的酥软糕点，时不时地还摸着那婢女的腰，惹得那婢女一阵娇羞。

    庄家见他们都已下注，就开始摇骰开盅。

    “二六六，十四点，大！”

    随着又一把开大，张赖子怒拍桌子道：“你这是怎么摇的骰子！”

    那庄家唯唯诺诺道：“张爷，小的，小的……”

    陈友发看乐了，笑道：“张老弟，别动气啊，这才多少银子的赌注你就生气成这样。哦，张老弟是银子不够了，难怪！”

    张赖子看着自己身前就剩下五两银子了，对着庄家道：“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我要借银子。”

    庄家听了立马去喊管事的了，随后跟他一起进来的正是梁飞虎。

    梁飞虎看了看张赖子道：“这位兄弟，你想借银子？”

    张赖子见了梁飞虎，虽先前就说好了，但还是有些露怯，勉强壮起胆子道：“对，我要借五十两银子。”

    梁飞虎道：“可有担保人或者担保产业。”

    张赖子牛气道：“就凭我兄弟徐富二字够不够。”

    梁飞虎一听拱手道：“原来是徐爷的兄弟，难怪可以用这雅间。来人，取字据和五十两银子过来。”

    见张赖子真借到了五十两银子，陈友发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梁飞虎拿过张赖子画押的字据，对他们道：“二位贵客慢慢玩，既然是徐爷的兄弟，这张赌台的红利就免了。”他叮嘱两位婢女要好生服侍二位爷，然后就出去了。

    陈友发不禁好奇问道：“张老弟，你这徐姓兄弟是哪位贵人啊？”

    张赖子也不怕告诉他道：“我那兄弟可是山上排得上号的人物，渠丰城铁屠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更别说这莲台镇的小小赌坊了。”

    陈友发低声问道：“莫不是那座山上？”

    张赖子笑哈哈道：“正是。”

    陈友发不曾想这张赖子居然还认识雷行山上的人物，心中也是吃了一惊。

    张赖子急不可耐道：“你管这些干嘛，来来来，我们赌。”

    陈友发在被婢女喂了一口梨子之后，耳边轻柔地飘来一句道：“爷您真有面子，我们这赌场还不是谁都能免红利的呢。”

    陈友发听了用手一捏那婢女的屁股，手感软弹舒服，一时心都有些酥了。

    张赖子见了不爽道：“陈瘸子你还赌不赌了，不赌就滚蛋。”

    陈友发听张赖子这么毁他面子，怒道：“我还怕你不敢赌呢！”

    张赖子看了看牌桌叫道：“你台面上有多少？”

    陈友发数了数问道：“一共二十八两，怎么着？”

    张赖子将三十两银子扔在桌子上道：“我这三十两跟你赌了，你压什么我就压你对面的。”

    陈友发一听有些发慌，可看到婢女崇拜的目光，立马来了胆色道：“不就是三十两嘛，老子跟你赌了！”说罢，他犹豫了一下就将所有银子压在了小的上面，他不信会连开三把大。

    张赖子见状把银子推到了大的一方。

    那庄家见二位都已下好注了，就开始仔细摇起骰盅来。若不细看，很难发现此时他的右手小拇指正勾着一根透明丝线。待骰盅摇好放于桌上之后，他将小拇指上的丝线快速抽离然后一气呵成地以双手对二人示意道：“二位看好了。”

    骰盅揭开，里面赫然是“五五六，十六点，大！”

    站起身的陈友发看得双眼发直，像是要把这点数看穿一般，可骰盅内的点数已经不会再变了。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张赖子得意地数着庄家推过来的一堆银子，直接递了一两塞给他旁边的婢女，那婢女忙讨好地对张赖子道：“谢谢爷。”

    张赖子受用地又吃了块糕点，盯着陈友发道：“陈爷，怎么啦？这才多少银子的赌注你就受不了啦。哦，原来我们陈爷没银子啦。哈哈哈……”

    先前陈友发讽刺张赖子的话现在被张赖子全部还了回来，陈友发那叫个气啊。他不服道：“我也要立字据借银子。”

    张赖子面上不屑，心里却是狂喜，梁飞虎吩咐他办的事终于要办成了。张赖子鄙夷地看着陈友发道：“就你还借银子？你用什么借？你那破屋子才值几个钱，也就你家那黄花闺女值两个钱吧。”

    “对！我就押我的房子和阿花，我有了银子就能赢回来！”陈友发现在已经输红了眼，他觉得刚刚那把是自己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才会输的，三把都能开大的运气，今天就该他赢！

    陈友发却不知，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待宰的猎物，而这里的猎人也小心翼翼地把他当成饵料，只为勾住后面更大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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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五章  放线

    大壮和阿花吃了红枣糕后，阿花直夸这糕又软又糯，香甜可口。大壮看着阿花吃得开心，自己也乐呵了起来。只是不知怎么的，吃着糕他就会想起他阿大叔，他其实不是怪阿大他们，他只恨自己没本事。

    阿花看着发呆的大壮，问道：“你想啥呢？”

    大壮傻笑道：“想我一个叔呢，这糕本来还买不成，得亏他有本事才买了来。”

    阿花道：“那我们成亲时候要请那位叔过来喝一杯。”

    大壮为难道：“叔要去个很远的地方，怕是没机会喝我们的喜酒了。”

    阿花可惜道：“好吧。”

    大壮不再多想，跟阿花吃完糕后一同去了镇上百药堂。那百药堂掌柜的见是大壮来了，忙上前道：“大壮啊，货运来了？”

    大壮笑着道：“李掌柜，运来了，这车白芷您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搬货入库吧。”

    李掌柜闻言过来货车边，掀开麻布检查了这车白芷，他伸手在货车中间取了一片，然后用手捏了捏，在嘴里尝了一小半，最后点了点头道：“这车白芷不错。”

    大壮一听心里就踏实了，李掌柜接着道：“就按我们以前的价钱，二两八钱银子怎么样？”

    还不等大壮说话，阿花就站出来道：“李掌柜，大壮哥这车白芷可是好货，何况他是从太平镇运过来的，这长途运货还担着风险呢。”

    李掌柜也知道他们的事情，想了想就从兜里取出三两六钱银子道：“好了好了，既然阿花你都这么说了。这多的银子就当是我的贺喜钱了，到时候你们成亲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大壮忙收下银子谢道：“多谢李掌柜！多谢李掌柜！”说完，他就跟着百药堂伙计一齐把白芷搬到百药堂仓库。

    阿花则是满脸开心地看着大壮搬货，她觉得跟大壮在一起就有盼头，他们成亲以后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不曾想，在赌坊那边，她那已经输红眼的老爹正在签字画押，将房屋和阿花都抵给了徐富。

    原本陈友发想要将房子和阿花抵押给赌坊的，但梁飞虎直接拒绝了，他说陈友发的房子和女儿不值五十两。

    就在陈友发心有不甘的时候，张赖子站了出来道：“陈瘸子，你也没银子了，要不今儿就到这了。”说着，他就开始收起桌上的银子准备走了。

    陈友发着急道：“张赖子你什么意思，赢了就跑！”

    张赖子呵呵笑道：“可你现在没银子了啊。”

    陈友发想了又想道：“那我把房子和女儿抵在你那兄弟名下，反正他有面子，你敢不敢帮他收吧。”

    张赖子摸了摸下巴，似在想这笔买卖合不合算。

    陈友发怕张赖子不收，激将道：“张赖子，没种了么？”

    张赖子一拍赌桌道：“我这辈子最恨别人说我没种！收就收，你写字据画押。管事的，你们把字据和借出的银子都记在徐爷账上。”

    梁飞虎面露难色，思考了一会后终于同意道：“那好吧。”

    于是乎，陈友发在一众人的见证下将房子和女儿抵在了徐富名下，然后从赌坊这里换了五十两银子回来。

    有了银子以后的陈友发再次容光焕发，他这次赌性更大，直接将五十两银子压在了大上面。

    张赖子看了也是一惊，竖起大拇指道：“陈爷，豪气！”

    陈友发旁边的婢女也是惊呼道：“爷，您这么旺，这把肯定开大！”

    陈友发听了也是信心满满，他让张赖子快下注，生怕张赖子不敢跟了拿钱就跑。

    张赖子有些犹豫道：“陈爷，要不我们改天再赌？”

    陈友发哪肯让他离开，一瘸一拐地过去揪住张赖子的衣领道：“爷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赢了钱就要跑的，没种的话你就把赢我的银子全吐出来！”

    张赖子一听也火了，甩开陈友发的手道：“赌就赌，我还怕你！”说着，张赖子就把五十两银子扔到了压小的那边。

    陈友发这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了块糕点吃着道：“这才像话。”然后大手一挥，让庄家开始摇盅。

    庄家见这般形势，知道此局要看真功夫了。他卷了卷衣袖，上下摇着骰盅，这把不能用先前的小动作了，因为他知道这种小动作一次还行，多了就容易被人发现了。他不停地听着骰盅内的点数，等到确定了骰盅内的点数，他停下正要开盅之时，陈友发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

    陈友发瞄了一眼，见庄家双手没有异样，笑着道：“这把我要我身边的美女帮我去开。”

    庄家表情平静地看着陈友发，退后道：“请。”

    说罢，陈友发就让身边的婢女去揭开骰盅，他相信这婢女说的话，他也相信自己今天就是这么旺！

    可当骰盅打开的那一刻，三个皆是一点朝天的骰子像三个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第一时间上去，拿起骰子道：“这骰子肯定有古怪！”说罢，他就用身边的拐杖敲打起骰子，可任他怎么敲打，直到把骰子敲成木屑，也没敲出个古怪来，这就是普通的骰子。陈友发的心彻底凉了，如果先前那把是从天上掉到地下，那么现在这把就是从地下直接掉到十八层地狱。

    陈友发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第一时间就冲出去想把字据抢回来，可梁飞虎早就走了。他四处找寻，像疯子一样在各个雅间乱窜找人，其他被打扰的赌客见自己雅间里闯进来这么个瘸子，忙让护卫轰他出去。

    刚刚还在叫他爷的护卫，现在毫不留情地将他拐杖折断，然后狠狠揍了他一顿后把他扔出了赌坊门外。赌坊外被扔出来的赖皮赌客多了去了，街上行人就当看笑话一样看着陈友发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而在赌坊包厢之内，梁飞虎扔给了在那边恭敬等候的张赖子五十两银子，冷声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等等就走，两年内别回来。若被我的人看到你还在附近出现，那你就把命留下来吧。”

    张赖子哪敢不听，先前他欠了赌坊二十两银子就差点被打死。刚刚梁飞虎找人过来找他时他还以为是让他还钱的，没想到居然是让他对付陈瘸子。他平日里就看不惯那陈瘸子吹嘘的模样，这事对他来说简直是美差。是故刚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引陈瘸子赌瘾上头，最后画押立下字据。不过他还是没明白，堂堂雷行山三当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对付一个没用的陈瘸子。张赖子也不再多想了，拿上银子点头哈腰地就从赌坊后门出去了，家徒四壁的他直奔驿站租了辆往西北边晋国都城去的马车。

    梁飞虎看着手里的那张字据，叹道：“第一步算是好了。接下来，就该等看客来了。”

    晌午时分，大壮跟阿花去铺子里选了两匹好看的布料，帮阿花裁订了两件新衣服。本来阿花说一件就够了，可大壮觉得另一匹布做出来的衣服阿花穿了肯定也好看，就一并订了下来。加之裁缝铺老板也认识阿花，就算她便宜了些。

    两人甜蜜地走着，在路上大壮还想买些酒菜回去给陈友发，阿花连忙制止了，他不许大壮再给她爹花银子了，说不值得。

    大壮拗不过她，只得答应。阿花就笑着跟大壮说要回去做饭给大壮吃，大壮听了连连开心点头。

    在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时，阿花看到一根镶着挂坠的朱红色簪子，不经意多看了一眼。大壮见了，立马问摊主这簪子多少钱。

    那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她出价道：“一钱银子。”

    阿花觉得贵了，拉了拉大壮的衣袖道：“大壮哥，我肚子饿了，我们快回去做饭吧。”

    大壮听了真以为阿花饿了，点头道：“那我们买了就回去吧。”说完，他还价都没还价就递给了那婆婆一钱银子。

    摊主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忙说好话道：“这簪子姑娘戴上肯定好看，不是老婆子吹啊，老婆子的首饰就是婚嫁时也上得了台面的。”

    这话是真说到大壮心坎里去了，他也不管阿花怎么捏他，直接将那朱红色挂坠簪子戴在了阿花头上，看着阿花微嗔的可爱模样，大壮一下看得痴了。

    阿花被他看的脸红心跳，嗔道：“快回去做饭啦！”说着，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跑了。

    摊主婆婆看着这对恩爱的年轻男女，会心一笑。

    回到家里，阿花不让大壮帮忙，自己一个人就忙活起饭菜来。大壮就坐在屋里休息，这两天他其实都没怎么休息好，坐着坐着就靠在桌上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到阿大叔在抱着一个人，小武兄弟还在那边哭。他想上去打招呼，却发现阿大叔抱着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正是他自己！大壮一下子就从梦里惊醒了，把端饭菜过来的阿花被吓了一跳。

    阿花将两盘素菜端上桌子，还蒸了三个大白馒头，盛了一大一小两碗粥。

    阿花见大壮满头大汗的样子，问道：“大壮哥，你怎么啦？”

    大壮惊魂未定，擦了擦汗水道：“我……我做噩梦了。”

    阿花笑道：“大壮哥，梦都是反的，你一定是饿了，快吃饭吧。”

    大壮听了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碗筷跟阿花吃了起来。他边吃边问道：“我们不等陈叔一起吃么？”

    阿花摇头道：“你就别指望他这会儿能回来了，他不赌到天昏地暗是不知道家门在哪的。”

    大壮听了也就不管他了，大口地吃了起来。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想着那个梦，越想心里越害怕。他只好安慰自己道：“阿花说梦是反的，没事的，没事的。”

    阿花见他嘀嘀咕咕的，一定是因为刚刚那个噩梦，她劝道：“大壮哥你就别想了，等等你去我爹那张床上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大壮忙拒绝道：“不行的，在这吃饭就已经很为难你了，我等等去车上睡就行了。”大壮不想阿花被人说闲话，凡事都很注意礼节。

    阿花掩嘴笑道：“大壮哥，你怎么这么可爱。”

    大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傻笑道：“真的么？”

    阿花嗯了一声道：“大壮哥是我觉得世上最可爱的人。”

    大壮高兴地上去抱了抱阿花，然后又迅速地放开手，开怀地吃起饭来。

    吃罢午饭，大壮拿了条被子就睡在了外面货车上，还好这一觉并没有做什么噩梦。可奇怪的是，陈友发一直没有回来。大壮傍晚起来的时候想去外面找找，可阿花说，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么。

    其实阿花也是在生她爹的气，他平白无故抢走了大壮的五两银子，那是大壮省吃俭用多少日子才能攒下来的啊。想到这，她心里就难受，她甚至有一种想要直接跟大壮私奔的冲动。可好好的姑娘家，谁不想披上嫁衣，等着心爱之人明媒正娶呢。

    晚饭过后，阿花见陈友发还没回来，终于有些担心了。他们去镇上找了一圈，又红着脸去镇上赌坊门口问了一下，都说没见过这个人。陈友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见天色晚了，大壮和阿花只好先回家去，明日再去远些的地方找找。简单的洗漱过后，大壮让阿花拴好门闩，自己则是裹好被子睡到了货车上。

    寅时过后，大壮已经熟睡，货卸了之后他习惯将身上的银子都交给阿花保管。可在他睡得正香时，他突然感觉有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还以为自己又做奇怪的梦了，可那只手越摸越往大壮怀里钻，大壮惊醒地一把抓住那只手，捏的那人吃痛地咬着牙。

    大壮刚想惊呼，却被那人用另一只手一把捂住嘴巴，只听那人轻声道：“别叫，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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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六章  收线

    大壮半夜被惊醒，正要喊人之际，一听那熟悉的声音，不是陈友发还是谁！

    只见陈友发此刻披头散发，像极了传说中的恶鬼模样。其实他今天一下午都躲在屋子不远处的河堤旁，时不时地探出脑袋去看有没有讨债的人过来。一直等到刚刚，他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就想回屋吃点东西。他正好看到大壮睡在外面货车上，又看到一车白芷都卖了，知道大壮肯定有银子。这才上下齐手地在大壮身上摸着。

    陈友发忙让大壮松开他的手，大壮听话地放手，问道：“陈叔，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陈友发没有回他，而是问道：“你白芷卖了，钱呢？”

    大壮老实道：“钱都给阿花了。”

    陈友发知道阿花防他比防贼还厉害，叹气道：“那就不指望了。”说罢，他就蹑手蹑脚地去敲屋门。

    阿花自床上警觉道：“是谁？”

    陈友发小声道：“是爹爹我。”

    阿花听得确实是陈友发的声音，这才披上衣服开门道：“你还知道回来？”

    今日受够了屈辱的陈友发见到了家还要受女儿奚落，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甩了过去道：“老子生你养你，你还敢数落老子。”

    大壮见了立马上前拦住还想再打下去的陈友发道：“陈叔，别这样。”

    阿花捂着右边肿起来的脸，也怒道：“你是生了我，可你养我了吗？是娘养的我。你成天就知道赌赌赌，娘那时候就是为了帮你还赌债才日夜不停地干活，最后活活累死在机杼上。”

    陈友发见她这般说话，大怒道：“反了你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卖窑子里去！”

    这下大壮听不下去了，一把推开陈友发道：“你敢再说一遍！”

    陈友发被推得一屁股坐地上愣住了，这平时憨头憨脑的黑小子，居然敢这么对他！他不知道，大壮平时对他客气，那全是因为阿花，现在他居然敢说要把阿花卖到窑子里去，大壮不跟他拼命都算是好的。

    陈友发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们现在能耐了，敢对我动手了。”

    大壮气不过地想上去揍他，却被阿花拦住了，陈友发毕竟是她的爹。

    陈友发见现在这种情形，心里反而不怕了，什么讨债的什么雷行山徐爷，都他妈滚。他吃力地爬起来，不紧不慢地拖着瘸腿进了屋子。他进屋之后拿起桌上的大白馒头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在那冷笑哼声。

    大壮和阿花都认为陈友发撞了邪，可只有陈友发知道，他反正已经把女儿卖了，自己欠债又烂命一条，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现在就是要看看，等讨债的人来了，把阿花带走的时候，这大壮该是个什么表情。

    这屋子是不能睡了，阿花从自己床上拿了条被子就裹着坐在了大壮的货车上。大壮陪着她坐了一宿，直到天微微亮，阿花靠在大壮的肩头睡着了，而大壮则一直守着她，不敢闭上眼。

    这一夜未睡的还有梁飞虎，他一直在等铁屠城那边阿大韦一刀他们的消息，直到辰时过后，他才收到探子送来的阿大韦一刀已经启程的飞鸽传书。梁飞虎折了折手上的那张字据，似还在犹豫，可一想到铁屠城的父母妻儿，他就有了决定。

    “来人！”梁飞虎一声呼唤，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生面孔，他说道，“城主应该对你们说的很清楚了。”

    那二人低首道：“吾等但凭梁大人差遣！”

    梁飞虎在二人耳边低语数声，那二人脸上震惊之余还是拿着那张字据听命而去。

    二人走后，梁飞虎站立良久，拳头紧握间叹息道：“造孽。”

    大壮原本今天早上就要回去的，可看到阿花家这样，他实在放心不下。阿花怕大壮耽误后面送货的时间，忙让他不要担心，她爹就是人来疯，过几日就好了。

    可还没等他们说完，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衣满脸凶相的汉子走了过来，他们身侧还佩着刀。

    那两人看了大壮一眼，把目光放在了他旁边的阿花身上，其中一人问道：“你是陈春花？”

    “是的。”阿花不认识他们，问道，“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拿出陈友发的画押字据道：“你爹昨日已经用五十两银子把你和房子都卖给我们徐四当家了，这是你爹亲手画押的字据，跟我们走吧。”

    “什么！”大壮和阿花闻之如晴天霹雳，唯有在屋里坐着喝水的陈友发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阿花追到屋里哭着质问道：“陈友发！你凭什么卖我！”

    陈友发冷笑道：“你们昨天不是很能的嘛！不是还打我来着！”

    阿花泪如泉涌，大壮一把揪起陈友发的衣领就要揍他，可陈友发双目通红犹如疯魔道：“你打，你打！来，往我头上打！你个小兔崽子就该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哈哈哈哈……”

    大壮觉得陈友发已经疯了，他一把将陈友发扔在地上，拉起阿花就要走。可门口二人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

    大壮恳求道：“二位大哥，这笔钱我来还。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还上！”

    那二人皱了皱眉，一人质问道：“你拿什么还？”

    大壮看着屋外的那两匹灰儿，心如刀割道：“我那两匹马儿应该可以值十两银子。”

    另一人冷笑道：“还有呢？”

    “还有呢”三个字像一把利刃一样剖开了大壮的自尊，他已经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五十两的巨债就是一座压垮他的大山，他跪下来给那二人磕头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给我点时间，我肯定可以还上。”

    那二人哪听得他这种废话，拉起阿花就去了镇上。大壮牵着两匹灰儿一路在后面追着求着，希望他们能宽限些时日。

    现下辰时过半，镇上人来人往。

    那两个黑衣壮汉拖着阿花过来的时候，路上的人围的更多了。有路人看不过去，上前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那二人也不恼，取出那张字据放在那人面前道：“她爹把她卖给了我们雷行山徐四当家，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你有意见？”

    那路人一听雷行山的名号，又看到那张字据，双腿打颤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说完，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可他不敢停留，爬也爬到人群后面去了，生怕那二人找他麻烦。

    路人这下皆知是雷行山来人收账了，他们手上更是有画押字据，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有大壮在二人身后不停磕头恳求，看得阿花心痛不已。

    那二人不跟大壮再做纠缠，拎起阿花就要离开。大壮哪会让他们带走阿花，一把上前抢过阿花，就要带她上马奔走。

    那二人好似故意让他夺人，然后大喝道：“好小子，雷行山徐爷的人你也敢抢！”

    说罢，那二人飞身跃上大壮的马车，身侧佩刀出鞘，将缰绳马具一并砍断。刀光寒意森森，大壮紧紧将阿花护在身后。

    其中一人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把人还回来！”

    大壮道：“你们别欺人太甚！”

    另一人举着刀道：“欺负你又怎么了！”

    “我跟你拼了！”大壮忍无可忍，黑壮的身子像头牛一样冲了过去。

    可他哪是眼前两个练家子的对手，对方刀柄往下一戳，就断了他背后第三根脊骨，大壮吃痛地大叫一声，但还是一把抱住了那人腰间，对身后阿花道：“阿花，快跑！”

    阿花悲痛欲绝，现在又看到大壮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她冲上前死死咬住那人胳膊。

    那人被咬得疼痛恼火，一脚踹飞阿花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阿花被踹得晕倒在地上。

    大壮见阿花被欺负，大吼一声，双臂蛮力尽出，眼中更是现出疯狂之意。

    那人被大壮勒得腰间疼痛难当，对另一人喝道：“快帮忙！”

    另一人抽刀砍向大壮右腿，大壮闷哼一声，右腿登时鲜血直流，肉可见骨，可他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那被勒腰之人怒道：“把他双手绑在马上！”

    另一人闻言将两匹马儿的绳索系在了大壮两条手臂之上，然后对着马腹就是狠狠两拳，两匹灰儿双蹄高高抬起，惨痛嘶鸣，却不向前踏出一步。它们与大壮相处了十几个春秋，早就心意相通，它们怎么忍心伤害大壮。

    那人见这两匹畜生都这么不听话，心中怒意大起，直接在大壮手臂上各砍一刀，大壮终是力有不逮，双臂血流不止间倒在地上。那人怒意不减，一刀又捅在大壮腹部，大壮嘴角溢血双手紧紧抓着刀刃，眼中狠意非常。那人被大壮这么盯着，冷笑着一脚踩在大壮肩上，他在大壮耳边阴森道：“人我们雷行山收回去了，这字据你好好收着。以后我们徐四当家用完了，可以便宜卖你。”说罢，他在大壮可以吃人的眼神中将字据塞在了大壮怀里。

    然后那人不顾身旁另一人的劝，直接刷刷两刀破开两匹灰儿的肚子，两匹灰儿痛得完全失去了理性，拖着大壮一路疾驰狂奔，街道之上留下一路腥红可怖的拖拽痕迹。

    围观众人见就要闹出人命了，忙作鸟兽散。那人见事情已经办妥，看了另一人一眼。另一人摇了摇头后收好佩刀。

    见路人散去，二人抬起阿花就从走道边牵出两匹早已准备好的大马，直奔雷行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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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七章  入局

    自昨夜进入铁屠城之时，阿大就跟韦一刀说有人在盯着他们，可对方既然没有其它动作，他们也就静观其变了。直到第二天出城，阿大反而发现昨晚盯梢的人都撤了。韦一刀听了以后直言是阿大的气势把他们都吓退了。

    石武也笑着附和，阿大在车厢里闭目静坐，不理他们。

    石武见阿大一直在静坐，他菜谱也看累了，就钻出车厢探出脑袋对韦一刀道：“韦大哥，前面就是莲台镇了吧。”

    韦一刀嗯了一声道：“是啊，从这官道上走，行半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石武期待道：“那我们等等去偷偷看大壮哥一眼吧，我想看看他的阿花到底漂不漂亮。”

    韦一刀也来了兴致道：“好，咱们就远远看一眼。”

    带着这股兴奋劲，韦一刀加快了抽打两匹健壮黑马的频率，只为能快些到莲台镇。马车一路奔驰，韦一刀也跟石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要到了。韦一刀刚想继续驾马快进，就看到从镇里涌出来十多个行色慌张的老百姓。

    韦一刀减缓马速，拉住一个年轻人问道：“兄弟，前面怎么了？”

    那年轻人甩开韦一刀的手道：“闹出人命啦！”说罢，那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石武听了探出脑袋道：“韦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韦一刀拍了拍身侧的九环大刀，豪气道：“我们自然是进镇啊，有你韦大哥在呢！”

    石武笑道：“那我可全仗着韦大哥保护了。”

    韦一刀知石武在闹他，想一手抓住石武的小脑袋，哪知道石武滑不溜秋地像条泥鳅一样又缩回车厢了。

    韦一刀也不跟他闹了，警觉地驾着马车进镇。

    可刚到莲台镇门口，韦一刀就立觉不对，忙朝车厢内喊道：“叔，你快出来看一下。”

    阿大掀开车帘，映入眼中的是那辆熟悉的车——大壮的那辆货车。阿大快步下了马车，用手摸了摸货车的断口处，又看到前方地上的三道血色拖痕，神色转冷。他迅速回到韦一刀身侧，对其道：“快上前追过去。”

    韦一刀心中亦是担忧，手上马鞭狠抽，可越是向前心中越是寒意抖升。他们看到地上零星散落的马匹内脏，血迹更是一路延伸。

    “驾……”韦一刀手上力道加重，两匹黑马吃痛地向前疾驰。直到在莲台镇出口处，韦一刀猛拉缰绳，两匹黑马前蹄高抬，停了下来。

    石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马车东摇西晃的，他想出去问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不小心就跌出了车厢。石武还想说韦大哥你这技术也太差了，跟大壮哥没法比。可还没等他抱怨，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石武看着地上延伸过去的血痕，转身望去，就看到两匹灰儿倒在血泊中，而他的大壮哥，双手被绑在马匹绳索之上，已经被拖得不成人形了。

    石武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

    阿大和韦一刀纷纷下了马车，奔了过去。

    大壮双目圆睁，两只手直直地向天伸着，似想抓住什么。阿大一把将他搂住，劲气不断地输入大壮体内，可大壮的身体就像散开的筛子一样，留不住半分劲气。阿大轻声道：“大壮，叔来了。”

    石武目中含泪，大喊道：“大壮哥！”

    韦一刀牙关紧咬，双拳紧握，他现在就想把凶手揪出来大卸八块！他环顾四周，那些先前还远远围观的路人被韦一刀满脸大胡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忙散开躲了起来。

    不知是听到了阿大石武的声音，还是阿大的劲气有了效用，大壮回光返照地握住了阿大的手，嘴里沙哑道：“叔……救……救……阿花……”说完，大壮就断气了，但他的眼睛，至死都是睁着的。

    观大壮一生，被抛弃却不自弃，他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了钱娶喜欢的姑娘回家。他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赶车人，只拿自己辛苦赚到的银子。可他却被别人当做了拉阿大入局的诱饵，进而遭此横祸。

    阿大紧紧握着大壮满是鲜血的手，不肯放开，他低声道：“大壮，是叔对不起你。”

    石武早已哭成了泪人，他呜咽道：“大壮哥！你不要死，你不是答应了要带我去痛快驾车的嘛！你不是还要请我喝你跟阿花的喜酒嘛！你不要死啊！”

    韦一刀再也忍受不了，直接过去旁边想要关门的店里，一脚踹开门板，从里面揪出个小二模样的人，质问道：“是谁下的毒手！”

    那小二早吓得魂都飞了，忙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只是个店家伙计，不是小的干的！”

    韦一刀拎起那小二道：“我问你是谁干的！”

    那小二吓得结巴道：“是……是是是，是雷行山上的大爷。”

    韦一刀闻言一怔，脚步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小二见这凶神好像就是想打听消息，继续道：“听说这汉子喜欢的姑娘被卖给了雷行山的徐四当家。今儿个徐四当家派人过来收人，这汉子愣是不让，还跟他们打了起来。其实也怪不得雷行山的大爷，别人白纸黑字有画押字据呢，那姑娘的老爹都把她卖了，银货两讫，对吧。对方最后都把字据给这汉子了，可这汉子是真犟，硬是不让那二人带走那姑娘。最后那二人火了，就把他绑在马后面活生生拖死，太惨了。”

    韦一刀一脚踢飞了那小二道：“滚。”

    那小二不知哪里又惹韦一刀生气了，立马连滚带爬地回店里关上了门。

    阿大自大壮怀里找了找，真找出了那张带血的字据，看过之后递给韦一刀道：“是雷行山上的人？”

    韦一刀仔细看了一下，道：“是，不过这个叫徐富的以前就是个小角色，这些年不知怎么混到了四当家的位置。”

    “他们是想拉我们入局。”阿大道。

    韦一刀悲痛道：“是我害了大壮兄弟。我这次一定上去找那帮子龟蛋，如果报得了仇，我事后就把命还给大壮兄弟。如果报不了仇，我就陪他一起死。”

    阿大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将绑在大壮手臂上的绳子扯断，看着绞在大壮肉里被血浸红的绳子一一解开，阿大内心的束缚也在同一时间一一断开了。

    韦一刀突然发现，阿大先前隐隐外溢的杀气已经一丝都没有了，可在韦一刀眼中，现在的阿大比先前在火堆旁谈话时更让他毛骨悚然，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惧。他甚至疯狂地认为，眼前的阿大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头被放出来的杀戮凶兽。

    若是石临涛在此，他定会叹息一声，因为那个阿大回来了。那个杀气内敛，情绪无动，拥有冰冷之心的阿大回来了。只是比起当年的内家上品巅峰，现在的他，是先天武者境。

    阿大细声对大壮道：“他们想拿叔当刀子，叔早就知道的，是叔错了。这么多年被临涛的善意感化着，叔以为避世退让些就可以了，却忘了这是江湖。叔不一定能救回你的阿花，但害你们的人叔会全部揪出来杀了。”

    阿大说完就站起身来，将大壮身上的伤口一一检查清楚，确认之后道：“看来不止是雷行山的人想拉我们入局。”

    韦一刀疑惑道：“叔你在说什么？”

    阿大回道：“一般山林强匪用的刀都是头宽身窄的大刀，刃宽都会超过三寸。而大壮身上的伤口最大处也只有两寸半，这是官刀统一的刃宽。雷行山应该没能耐抢官家刀器，是有官家人要拉我们入局。”

    看着冷静自若的阿大，韦一刀内心震撼道：“叔，你……”

    阿大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那双灰白眸子冷得让人害怕，只听他道：“这十年来我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我一度以为我可以跟过去划断关系。直到再次踏进这个江湖，我忘了这是一个可以把人命利用干净的地方，从没有变过。过去是无法被遗弃的，不管被包裹了多少层，最本质的东西，永远都在。”

    阿大看着泪光闪烁却透着杀意的石武，问道：“ 跟我去杀人，怕不怕？”

    石武擦干泪水坚定道：“不怕！”

    “好！既然老天让我做你的领路人，那阿大爷爷就带你看一看我所在的江湖。”阿大说完就抱起大壮的尸体朝车厢走去，大壮死不瞑目，他要带大壮一起去雷行山。他知道雷行山只是个由头，但幕后之人既然如此布局，最后肯定会一把收网。到时候不请自来之人，就是他必杀之人。他已经不再是轩家村管账收钱的和蔼老人家了，大壮的惨死，让他变回了从前那个冷静果决、杀伐狠厉的血榜第一人。

    不管是齐方城主还是铁屠城主，亦或是那个不得已布下此次诱局的梁飞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们用大壮鲜血拉入局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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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八章  三方动

    齐方城，城主府内。

    齐方城主正穿着一身松软锦袍，在院子里喂着一池锦鲤，他一撒饵料，十几条锦鲤就纷纷涌上水面，争抢吃食。

    而在不远处地上，来禄双膝跪地，叩首不语。

    齐方城主慢悠悠道：“来禄啊，你说人为什么不能像锦鲤这般简单，喂食了就来吃，吃饱了就去游。”

    来禄没有多言，只是回道：“来禄不知。”

    齐方城主将手中饵料全部扔在池中，站起身来道：“你自然不知，因为你是人。可真是有意思，为什么你这个人，会和一条狗是兄弟呢！”

    来禄闻言大惊失色道：“属下该死！但属下从未背叛过主子。”

    齐方城主道：“你确实该死，你也不曾背叛过我，你只是没有将我交代的事办妥而已。若不是我在山上还有内应，我怎会想到，连你来禄都会逆我的意。”

    来禄头点地道：“属下有愧主子的栽培之恩。”

    齐方城主走到来禄身后，双手戴上一副奇特的银色手套，叹道：“也是，你是人啊。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是我这做主子的不通人情了。”

    来禄抬首还想再说时，一条冰冷的丝线已经略过他身前直取他的脖颈。来禄本能地使出袖里剑硬挡，谁知那条看似细软的丝线一触到袖里剑锋，却势如破竹般地断刃向前，就在来禄满脸惊愕之间，齐方城主双手交错而过，来禄的头已经抛飞进锦鲤池中，那些锦鲤纷纷上前涌动，追逐着那颗头颅。

    齐方城主看着手中滴血的金钢丝，冷笑道：“我不会被自己养的狗咬第二次。”

    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只信鸽，落于齐方城主手臂之上。他将绑在信鸽腿上的一卷纸条取出。看过纸上的内容，齐方城主脸上笑意更甚，随后对着门外部下道：“吩咐府上齐方卫，随我一同前往雷行山！”

    门外部下听了领命而去。

    铁屠城城门口，一排五列，每列十个黑甲铁骑正井然有序地等候铁屠城主发号施令。

    只见铁屠城主亦身披黑甲，其身后更是背着两柄开山斧。他勒紧手中缰绳，对铁屠卫道：“你们说，这么多年来，老百姓最怕什么！”

    铁屠城主声若洪钟，可下面的铁屠卫却无一人敢发言。

    “你们不敢说，那我帮你们说！老百姓最怕的是过他娘的雷行山那条路！”铁屠城主举着马鞭道，“老百姓为什么怕他们！因为他们抢了就跑跑了我们还剿不了他们。这么多年，真他娘的叫个憋屈！”

    说到此处，下方铁屠卫中也是涌出一股怒气。

    铁屠城主神色肃穆道：“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我有十足的把握踏平雷行山！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愿意！”

    “愿意！”

    一众铁屠卫吼声震天。

    “好！”铁屠城主喊道，“上酒！”

    说罢，一个个小吏纷纷为铁屠卫倒上一整碗烧刀子。铁屠城主举起酒碗，对着铁屠卫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砸于地上道：“踏平雷行山！”

    铁屠卫与铁屠城主对饮之后，亦是将酒碗砸于地上。

    “踏平雷行山！”

    “踏平雷行山！”

    ……

    在一声声气势高昂的呐喊声中，铁屠卫全军出发。

    雷行山上，犬来福已经将四位当家和分散在外的弟兄全部召了回来。大寨高位之上，犬来福矮小的身子显得有些滑稽，但没有一个人敢以此取笑。

    只听犬来福对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道：“二当家，渠丰城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

    二当家喝了口身侧的茶，缓缓道：“大当家的，这消息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渠丰城主府买来的，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吃亏。”

    犬来福皱着眉道：“渠丰那臭娘们也不是个好东西，她离得那么远也不想铁屠和齐方好过。不过话说回来，她说韦一刀身边有个内家上品高手，还说我们雷行山上可能有其他两城的内应。这是不是太夸大了。”

    二当家笑了笑道：“不管是不是夸大，他们三大城主之间有隔阂对我们是有利的。依我之见，近期我们还是关寨安稳些好。”

    座位另一侧的四当家徐富听了冷笑一声道：“张文弘，怕就乖乖躲渠丰城别回来不就好了。我可听说渠丰城主对你很是欣赏，对了，不止渠丰城主，韦一刀当年也没少用你的计策吧。”

    犬来福摸着下巴，没有说话。

    二当家张文弘不否认道：“确实，渠丰城主甚至想邀我做府中参事。她卖给我这个消息也是想我不要回来。可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张文弘以前是个读书人，还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

    犬来福听了释然道：“文弘，有四年了吧。”

    二当家张文弘眼中泛泪道：“是啊！四年了！若不是有大当家你，我张文弘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犬来福道：“这是你应得的，我那时候就答应过你，只要你全心全意支持我，我肯定帮你报这个仇。不就是个官吏嘛，他韦一刀不敢杀的，我敢。”

    张文弘激动道：“我那时只是个一心想考取功名的读书人，那莲台镇县吏与我交好，又经常请我去他府上教他儿子文章。谁知我有眼无珠，竟看不出他贪图我妻子美貌，一日在我家中喝酒，我喝醉之后他欲行逾矩之事，我妻子性烈如火，怎会如他所愿。为保贞洁，她一头就撞死在家中柱上。他知事情严重，便恶人先告状地说是我杀害了我的妻子，还要将我扭送到衙门。我见情况不对便夺门而出，这才上了雷行山。可韦一刀只说可以收留我，对报仇一事则绝口不提。他劫富济贫，确实是个好汉，我也敬重他的原则。但他不适合做大当家，既然已经落草为寇，哪有手上还不沾血的道理。”

    “说得好！”犬来福喝了一大口烧刀子，鼓掌道。

    徐富只是冷哼一声，他对犬来福和梁飞虎都是服气的，因为二人都敢打敢拼，武功还在他之上。但他看不顺眼张文弘，凭什么一个穷书生位子竟然坐得比他还高，主要犬来福还特别信任张文弘，这样徐富就更不爽了。

    梁飞虎不作一声，只是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酒。张文弘的事情他知道，因为就发生在铁屠城所管辖的莲台镇上。后面那县吏还书写公文说张文弘凶狠非常，暴起杀人之后畏罪潜逃，上禀铁屠城主请求颁发了通缉令。可就在四年前，那县吏突然惨死家中，想来是犬来福和张文弘做的。其实连梁飞虎都想把那个县吏的尸首刨出来再打一顿，要不是雷行山上有张文弘，他也不会处处谨慎小心，生怕露了马脚，而雷行山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难以攻打。

    张文弘接着道：“所以徐老四你放心，我就是死也死在这雷行山上。”

    徐富听了正要作色，犬来福站起身来道：“好了，都是自己人。我信文弘，也把你徐富当弟兄。你们都是在我伤了韦一刀之后还极力支持我的人，我也向你们各自保证过，肯定帮文弘报仇，也让你徐富人如其名享一场富贵。”

    犬来福分别对着张文弘和徐富举起了酒碗，张文弘以茶代酒，徐富则是直接端起酒碗，对饮而尽。

    犬来福又环顾了四周，能在此的多是雷行山上最初的一帮子弟兄。他又听从张文弘的建议，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外寨巡营的居多，因为张文弘说那里才是犬来福最重要的眼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立刻会示警告知。所以现在犬来福也没多大担心，雷行山山势险峻，山后悬崖峭壁极难攀爬。要攻入雷行山只能从大寨正门，而大门处又有张文弘亲自设计的机关巨石作为保障，若无人里应外合，要强攻下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犬来福一想到如此局面，不禁笑出声来，说句不厚道的话，他还真要谢谢莲台镇那个县吏，要不是他，哪会有张文弘这等人才来投诚。

    犬来福一高兴，又对下面的一众弟兄道：“来，都拿碗喝起来。”

    就在一众人开怀畅饮的时候，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四当家买的女人送过来了。徐富听了脸色一变，但随即大笑道：“终于来了！给爷送进来。”

    犬来福皱了皱眉道：“老四，你真是好兴致啊，都这时候了还买个女人回来痛快。”

    徐富回道：“这不是怕兄弟们太闷了嘛，买来寻寻乐子。”

    犬来福笑道：“你还真为弟兄们着想啊。”犬来福吩咐那守卫将人送进来，反正就一个女人而已，无甚大碍。

    徐富实则脑中思绪飞转，他不知齐方城主这是唱得哪一出，他明明已经飞鸽传书于他，半夜寅时他会亲自带着心腹开寨引齐方卫进来，可现在齐方城主送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梁飞虎又喝了一口酒，他在山上话本就不多，当初铁屠城主让他找机会取韦一刀而代之，这样子雷行山的生意就都是他们铁屠城的了。可没想到犬来福会先下手为强，加之张文弘徐富之流也纷纷表态支持犬来福，他知道他再犹豫下去就会很被动了，是故他带领他的弟兄直接冲出去与齐方卫打了起来，用行动说明一切。事后雷行山守了下来，他三当家的位置自然更稳了。

    梁飞虎不像徐富贪图享乐，他暗地里没少调查张文弘和徐富的底细，有次无意探知徐富竟然是齐方城的内应之后，梁飞虎也没有声张。他需要一张暗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情势所迫，梁飞虎也不得不打出这张牌了。

    那二人将阿花送给山下哨卫，说这女人是徐四当家花了银子买来的之后就策马走了。两个守卫扛着阿花上来的时候她还是昏着的。一盆冷水浇在阿花脸上，阿花恍惚间喊着大壮的名字。

    阿花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老四，你买来的女人怎么看着傻里傻气的？”

    又听有人道：“可能还没醒吧。”

    阿花甩了甩头，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正双目发光地看着她。她畏惧地想往后逃，却发现身后大门紧闭，她已经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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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三十九章  情深

    莲台镇上，石武不愿大壮的两匹马儿曝尸街头，和韦一刀一起找了块地将它们埋了。

    阿大并没有催促他们，而是在他们上车之后直接道：“去雷行山。”

    比起先前的满心期待，韦一刀现在没有一丝喜悦之色。他突然问车厢内的阿大道：“叔，我是不是不该报仇。”

    阿大回道：“过去是，现在不是。”

    韦一刀沉默了，他驾车疾行，现在只想快点上到雷行山上，要么杀了犬来福那帮狗崽子，要么被他们杀了。

    半路上，韦一刀的马车与那两个送阿花去雷行山的人错身而过，那二人心惊之余没有做声，而是直接策马略过，韦一刀也是一门心思往雷行山赶着，并未注意到这二人。

    随着两者距离越来越远，那二人策马说道：“韦一刀应该是去往雷行山，我们速速回莲台镇等候城主到来。”说罢，二人胯下马匹速度更快，向着莲台镇奔去。

    韦一刀来到雷行山山脚的时候，那群哨卫见了也是一惊。有些新来的是惊讶于有人居然敢直接停在山脚下不走，像是等着他们来抢一样。有些认识韦一刀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还是一个先前与韦一刀比较亲近的哨卫上前拱手道：“大……韦大哥！您怎么回来了？”

    韦一刀认出那汉子道：“你别管，你上去跟犬来福说一声，我韦一刀来了，问他敢不敢开门。”

    那哨卫皱了皱眉道：“韦大哥，雷行山已经不是以前的雷行山了，您还是快走吧。不然想走也走不掉了。”

    韦一刀明白他的好意，但还是说道：“如果你还念着我们以前的兄弟情，就帮我上去通知一声，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韦一刀说完，阿大和石武也背着包袱从车厢内出来了，阿大手上还抱着大壮的尸体。

    那哨卫看着阿大手里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那双高高举着的手，顿时吓得不轻道：“好……好吧。”

    那哨卫汉子一路小跑，到了外寨大门口时，里面守卫之人与他对了对暗号，问明来意之后就放他进去了。在前往内寨的路上，他遇见三路巡寨队伍，分别对其盘问了一番。盘问过后，他这才来到内寨木门之前，与在外看守的弟兄说明了山脚下的情况就又立马下山去了。这是雷行山的规矩，闭寨期间，除了外寨巡营骑兵和山上排的上号的当家发令，其他一律不得进入内寨。

    内寨看守的弟兄进去禀告的时候，阿花正被一群人围着，徐富更是带头扯下了阿花身上的一块布料，眯起眼放在鼻子旁狠狠地嗅了一口。

    一嗅之下，徐富眉头紧皱，他没闻到想象中的胭脂水粉香，而是一股子淡淡的皂角味。他又看了看阿花身上那洗的又旧又白的衣服，心里嘀咕道：“这齐方城主是脑子有病么？给我扔这么个姑娘过来干嘛！”

    徐富是停下了，可他这猥琐的动作让他身后的弟兄更欲罢不能了，他们纷纷上去想摸一把。阿花从头上拔下那根朱红色的挂坠簪子，狠狠向前戳着，正好戳中了最前面一人的手背，疼得那人直接甩了阿花一巴掌。阿花被打到了角落，即便嘴角溢血，但还是眼神坚毅地手举簪子对那群人喊道：“别过来！”

    那被刺伤的汉子呸了一声，举着流血的右手对徐富道：“四当家的，这姑娘你从哪儿买来的，这也太烈了。你别是在哪抢的哦！”

    徐富啐了那人一口道：“老子还需要抢这种货色？去去去，赏你们了。”徐富是真看不上这种寡淡无趣的小妞，他喜欢那种莺歌燕舞会哄他开心的丰满姑娘。

    见徐四当家把这妞赏给了他们，那群汉子就想对阿花上手。

    那内寨看守不管他们，反正好事都轮不到他，他直接拱手对犬来福道：“禀告大当家的，韦一刀来了！”

    听到韦一刀的名字，那群人都停了下来，转而看向那个内寨看守。

    “哦？”犬来福问道，“他带了多少人马？”

    那看守回道：“据山下哨卫弟兄说，他就带了一个老头，一个小孩，还有……”

    “还有什么？”犬来福看他支支吾吾，不悦道。

    “还有一具尸体。”那看守如实回道。

    犬来福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尸体？”

    那看守确认道：“是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犬来福哈哈大笑起来道：“他韦一刀是疯了么？带个老头领个小孩过来也就算了，还带一具尸体来山上，是想吓死我们吗？”

    犬来福高座之下一众雷行山弟兄听了，也是哈哈大笑起来，他们都认为韦一刀是疯了。

    唯有张文弘感到一阵疑惑，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劝道：“大当家的，小心为上。”

    犬来福完全不以为意，对着守卫道：“给山下的弟兄发信号，让他们放韦一刀上来，让我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还没等张文弘再说，那守卫就出去吹响了号角，山脚下听到信号声的哨卫立马让开了一条道。

    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下，韦一刀带着阿大和石武上山了，可在那群哨卫眼中，韦一刀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韦一刀看着这似曾相识的阶梯，以前在雷行山的日子仿若就是昨天。韦一刀稳了稳心神，拾阶而上。

    阿大和石武一路跟着他穿过哨卫岗，来到外寨之后听到寨门口守卫调笑道：“哟，这不是韦一刀韦大哥么？暗号报上来。”

    韦一刀怒道：“暗号？报你娘的暗号！小兔崽子活腻了，老子以前在这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报暗号。”

    那守卫被韦一刀骂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一人道：“大当家放他们上来的，你多什么嘴。”旁边那人一边说，一边给韦一刀他们开了寨门。

    那被骂懵的守卫这才恍过神来，嘴里嘟喃道：“还在这耍威风呢！呸！”

    韦一刀现在哪还惯他，一个大嘴巴抽在那人脸上，直接打得他原地转了一圈。那守卫面上立刻红肿起来，哭唧唧道：“你居然敢在这打人。”

    可当他看到韦一刀把手按在刀柄上时，他害怕地捂住了嘴巴，连哭声都止住了。

    韦一刀冷笑一声道：“雷行山怎么会有你这等怂包。”说完，他就大步进去了，谁都不敢上前说一句，因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每当韦一刀握着刀柄的时候，就代表他要杀人了，没人愿意上去触这霉头。

    外寨巡营的队伍分别列队站立，给韦一刀让出了一条路。他们都是犬来福的心腹，既然犬来福要见韦一刀，他们自然不会阻拦。

    内寨大门慢慢打开的时候，韦一刀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整整等了五年，日日夜夜都在想的这么一天，终于来了。

    直到大门全部打开，在内寨三四十人的目光中，韦一刀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阿大和石武也随之跟了上去。

    待他们三人全部进入之后，内寨大门又轰然关上。

    犬来福看着下面的三人，一老一少加个韦一刀，然后真看到那老者手里抱着一具尸体，不得不佩服起韦一刀道：“好气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韦一刀拔刀而起，对着犬来福道：“下来单挑！”

    犬来福在高座上笑得四脚朝天道：“韦一刀啊韦一刀，你怎么还是这么蠢。你不会以为我让你上来就是答应跟你单挑吧？我是要你看看，雷行山没了你，我们这群弟兄过得是多么逍遥自在，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你再看看你，就这么柄破刀跟着你。单挑，你凭什么？凭你身后的老头还是那个小娃，哦对了，你还带了一具尸体。你上雷行山带尸体干嘛？祭天吗！哈哈哈……”

    就在犬来福等人的嘲讽笑声中，一个女子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她头发凌乱手中握着一根朱红色的挂坠簪子。她一步一步走向阿大的位置，她身后的徐富见了，一把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却被她狠狠挣开，徐富甩落手中断发还想再去抓时，他看到了韦一刀投来的凶狠目光。他心有畏惧地收回了手，暗骂道：“得，老子等等有你好受的。”

    阿花就这么拖着身子向前走着，她的眼中已经再无别人，她的世界也渐渐变成了漫无边际的黑色，而大壮是她唯一的光，指引着她。

    韦一刀他们看着走过来的这个女子，从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是阿花。她来到阿大面前，将大壮的尸体搂入怀里，不曾害怕，不曾落泪。她席地而坐，温柔地看着大壮，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整理着他散乱的头发，然后将他紧紧抱住。

    她在大壮耳边轻语道：“大壮哥，阿花来了。”

    说罢，那枚朱红色的簪子穿透了她的咽喉，鲜血溢出的瞬间，她含笑着闭目躺在大壮的怀里。大壮的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双眼轻闭，好似终于抱住了他最想要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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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章   等雀来

    场中寂静，没有人会想到，最先死的不是韦一刀这边的人，也不是雷行山这边的人，而是徐富买来的姑娘。

    徐富看到阿花竟然为了一具尸体殉情，嘴里咒骂道：“臭婊……”

    还没等徐富说完，阿大身形立动，如一道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个巴掌下去，打的徐富下巴脱臼，更是从嘴里飞出五颗牙齿。徐富捂着下巴像见鬼一样看着阿大，还没等他向后逃脱，阿大就一把将他拎到了韦一刀身边。

    阿大问道：“他是徐富？”

    韦一刀点了点头。

    犬来福看到韦一刀一方竟然先发制人，而且这老者身法好生迅捷，示意手下先上去探上一探。

    其实不待犬来福指示，下面的三十几人见四当家被擒，早已按耐不住，纷纷抄起家伙。阿大本还想再问，可看到前面这群人的架势，道了一句：“杀人之前，你们有被杀的觉悟吗？”

    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们仗着人多，根本不怕这个老头。又听到阿大话语，那三十几人只觉好笑，手中持着刀枪剑戟一并冲了过来。

    阿大站起身子，双眼凛然间身形一闪，鸠尾剑、人迎剑、风池剑等三十六道点杀剑气自人群中纵横而过。阿大的身子再出现时，已是在他们后方。那三十几人面上还保持着方才凶恶讥讽的表情，转而忽地倒地，仔细看去，已没了生机。

    石武第一次见阿大杀人，他心跳地极快，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这就是先天武者的实力么！”韦一刀只看到那如实质般的剑气随着阿大的身影呼啸而过，然后他就再也看不清楚了，恍过神时，先前还凶神恶煞的三十几人已经全部倒地身亡。

    看着这三十几个手下被阿大瞬间杀死，高座之上的犬来福陷入癫狂道：“哈哈哈……文弘，这就是渠丰那臭娘们跟你说的内家上品高手？她娘的管这叫内家上品高手？”

    张文弘此刻脑中略过千百种计策，却发现无一种可以对付眼前老者，他后悔没劝住犬来福让韦一刀一行上山。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看这老者要走到哪一步了。

    梁飞虎的手抖了抖，他没想到铁屠城主的情报简直错到离谱，他对上内家上品高手还能侥幸逃生，可这明明是先天武者！铁屠城主想韦一刀一行跟雷行山一众血拼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可也要看是不是势均力敌啊。他现在只求阿大将怒火全发在徐富身上，莫要再深究了。

    阿大没有理睬座上三人，而是回到徐富身边，问道：“这姑娘是你买的？”

    徐富现在早被阿大的威势吓坏了，他连连点头又想到这是齐方城主送来的，又忙摇头不认。

    阿大想了一下，直接从地上捡了一把宽刃长剑，放在手里道：“很久没用这法子了，不知道还准不准。”说罢，阿大将手中长剑自徐富左肩锁骨处直直插入，一路错开大条动脉，在剑刃距离心脏半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徐富痛得牙关紧咬，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森森剑刃透出的凉气随着他心脏的跳动若即若离。

    阿大道：“下面的事情你最好确定了再回答，一旦撒谎，心跳加快触到剑刃，就谁都救不了了。”

    徐富自是知道，也放弃了挣扎。

    阿大问道：“你是谁的人？”

    徐富下巴被打脱臼，说话含糊不清，试了几次之后只得用手指在地上写了大大的“齐方”二字。

    阿大并不意外，也只有齐方城主知道大壮与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只是确认一下。

    高座上的犬来福双眼眯起道：“老四，可以啊，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徐富不满地看向犬来福，要是他现在能说话，早就破口大骂犬来福是怎么做老大的，在自己地盘还能让他被人打成这样。可现在他只求阿大不要冲动，因为不管上下左右，只要稍稍动一下剑柄，他就可能一命呜呼了。

    阿大看着座上三人道：“你们喜欢做饵么？”

    犬来福抱拳道：“前辈武功了得，犬来福自愧不如！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大不了你杀了我便是。”

    阿大道：“好！”

    犬来福没想到这前辈说杀就杀，就在阿大身形来到他面前时，他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但他还是本能地抽出腰间九节鞭，利落地甩了出去，他并不想死。

    阿大双指并剑，将犬来福的九节鞭一弹而回，冷声道：“看来你还想活。”

    犬来福被弹回的九节鞭震退到座位上，不解道：“前辈这是何意？”

    阿大道：“既然你想活，那我等等就给你个机会，让你跟韦一刀决斗。生死有命，全看你们各自造化。”说罢，阿大身形再至，犬来福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点中章门穴，立时全身软麻，不得动弹。

    韦一刀拱手道：“叔，多谢。”

    阿大道：“你先别谢我，等等我不会帮你出任何一招，你能杀了他是你本事，你被他杀了我也不会帮你报仇。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把想当黄雀的人全部勾出来。”

    说完，阿大就对徐富道：“你给齐方城主写封信，就说内寨的人全都被你用迷药迷晕了，你让他速速攻打外寨即可。”

    徐富心中十分纠结，这齐方城主可不是善茬啊。但他一听到阿大让石武帮他把剑拔出来，徐富连连求饶，立刻去就近的张文弘房里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阿大告诫徐富道：“冷静点，不然血流得太快，也容易碰到剑刃。而且你写得慌乱了，他会怀疑。”

    徐富现在真是被阿大拿捏地彻彻底底，他不敢怠慢，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他写完之后将纸卷交于阿大看了一眼，阿大满意之后他才将纸卷绑在上午飞回来的那只信鸽腿上。他轻轻一抛，那只信鸽就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阿大进而对犬来福道：“等等你外寨那些弟兄过来求援，你知道该怎么说了？”

    犬来福如今只想保命，狠厉道：“定当叫他们死命迎敌。”

    阿大点了点头，他又从怀里取出那张陈友发抵押房屋和阿花的字据，递给徐富道：“这张字据本来应该在这位姑娘身上的，却被人留在了大壮身上。所以说，他们是想用大壮引我们过来，用这位姑娘来证明是你做的这件事。可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既然是齐方城主的内应，那把这个姑娘扔到你名下的人又是谁？他的身后站的又是谁。”

    阿大的话让徐富醍醐灌顶，他这时才想通了：“对啊！这姑娘根本不是齐方城主送过来的，我还做贼心虚傻傻地收了下来！敢情是哪个王八羔子害老子啊！”徐富激动地指着张文弘和梁飞虎，哭求着让阿大去质问二人。

    不止阿大，现在连犬来福都冷冷地盯着张文弘和梁飞虎，他也想知道，这里还有谁是内鬼。

    阿大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每踏一步，就像踏在张文弘和梁飞虎的心上。张文弘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他不会任何武功，但他丝毫不惧，正如他先前所说，如果他怕死，他就不会回来雷行山了。梁飞虎不比张文弘，他深知阿大的可怕，运功相抗那越来越压迫的劲气时，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发抖了。

    阿大来到二人身前的时候，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他问道：“有谁有话要跟我说的？”

    阿大看向张文弘，摇了摇头。他又看了看梁飞虎，点头道：“你既然不想死，那你应该有话要说。”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梁飞虎背上衣衫却已完全湿透，他还在坚持。直到阿大来了一句：“你应该还有放不下的家人吧。”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在了梁飞虎最看重的事物上，让他的坚持瞬间瓦解。

    阿大收回劲气，等着梁飞虎的答案。

    没有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张文弘吐出一口鲜血，梁飞虎如获大赦地喘着粗气。

    梁飞虎抬头看着阿大，对其道：“我需要前辈给我一个保证，绝不动我的家人。”

    阿大答应道：“可以。”

    梁飞虎虽然不能确定阿大是否会信守承诺，但现在有总比没有好。他开口道：“是铁屠城主。我先前是铁屠城主亲卫，自韦一刀占山为王不久之后，铁屠城主给我造了个罪名，让我来此作为内应。原本他想让我取韦一刀而代之，没想到犬来福先行一步。当时我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得立投名状，率领弟兄抗击齐方城主的齐方卫。现在齐方城主与铁屠城主联合，铁屠城主又以我家人为要挟，给了我大壮的信息卷宗，让我安排残杀大壮之后引前辈来这雷行山上。”

    “残杀……”阿大闭上眼叹息一声，又看着梁飞虎道，“他是想让我失去理智然后跟雷行山火拼么？”

    梁飞虎不否认道：“是。他的情报上显示前辈只是内家上品高手，他认为可以让前辈和韦一刀做先头兵。我会在申时之后每隔一个时辰跟他通一次消息。只等你们与犬来福激战正酣时，由我打开寨门，引他们大军进入，如此便可一网打尽。”在先天武者面前，梁飞虎没有再有所保留，他不想因为一丝隐瞒而招致阿大的恼怒，可以一瞬杀三十多名雷行山好手，对上这等人物，他不敢有所隐瞒。

    阿大拍了拍梁飞虎的肩道：“很好。现在徐富已经发出消息说你们都已昏迷，那你就不用再写什么了。你只要活到帮我指认出那两个下手之人即可。”阿大右手拍下，一道暗劲没入梁飞虎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一路破损绽开，梁飞虎的性命就像被倒过来的沙漏，一点一点流逝。

    即便和阿大心里猜测的差不多，但得到了确认之后，他觉得自己手上的血可以染的更痛快些。想到这里，阿大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还是受了石临涛的影响，以前的他是不会去确认这么多事情的，全部杀了便是。

    阿大来到了石武身边，问道：“看清了么？”

    石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反问道：“江湖一直都是这样子吗？还是只有晋国的江湖是这样子。”

    阿大不想骗他，回道：“也许你爹爹的江湖会不太一样。但江湖，一直都是这样。”

    石武看着大壮和阿花的遗体，问道：“害死大壮哥和阿花姐的那些人会心有不安吗？”

    阿大道：“不会，他们高高在上惯了，说不定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石武沉默了，如果这就是江湖，他宁愿从没有见过。

    阿大抬头望着天色，静候那几只拉他入局的黄雀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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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一章  黄雀至

    行进至铁屠城的百名齐方卫在齐方城主得到一封飞鸽传书之后被命令加快行军步伐。看到纸卷上的内容，齐方城主心中虽有疑惑，但想到徐富平日里做事还算稳当，现在又是雷行山的四当家，想必不会有差池。齐方城主心情大好，命令齐方卫快马加鞭，直奔莲台镇与铁屠城主会和。

    再说铁屠城主，他率领铁屠卫来到莲台镇的时候，那两名他派过去协助梁飞虎的手下早在城门口恭候了。在得知韦一刀一行果然怒而直奔雷行山之后，铁屠城主哈哈大笑，高兴之余还赏了那两个手下一人一碗好酒。

    铁屠城主吩咐众人原地休息，只等梁飞虎送来山上最新的情报，然后再谋划策略。就在铁屠卫原地休息了不多时，铁屠城主就看到官道上扬起了纷飞沙尘，定睛一看，一队队身披白色披风的齐方卫在齐方城主的带领下提前到了。

    齐方城主白袍加身，手上缰绳一勒，座下白马立时驻足。

    铁屠城主纳闷道：“老齐，不是晚上才会和么，你怎么来这么早？”

    齐方城主呵呵一笑道：“铁屠，我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内寨，只等我们成功打下外寨，雷行山算是破了。”

    铁屠城主震惊道：“什么！”

    铁屠城主转而又问道：“可否有诈？”

    齐方城主很喜欢看这大老粗吃惊的样子，他笑道：“你在雷行山可有内应？”

    铁屠城主转了转眼睛，回道：“有。”

    “可是内寨之人？”齐方城主问道。

    铁屠城主道：“是，我们约好了申时通一次消息。”

    齐方城主道：“现在离申时也就半个时辰了，到时候你看有没有来消息便可一知真假。”齐方城主这时也是在为自己心里打个底，他和铁屠城主的内应既然都在内寨，如果铁屠城主的内应等等还能发来消息，那说明徐富已经被查了出来，甚至背叛了自己。反之则是他齐方城主稳操胜券。

    齐方城主下令整顿休息，而他的下人则不敢怠慢地端来了桌椅茶具。

    铁屠城主最看不惯的就是齐方城主这些假模假式，这是去杀人见血的，他还来个喝茶装高雅。要不是实在动不得齐方城主，他早就想用背后的开山斧把齐方城主的脑袋砍下来当凳子坐了。但明面上他只能附和着，只等攻下雷行山之后再见机行事。

    齐方城主自然不知道铁屠城主的心思，他现在一心想着攻下雷行山之后该向朝廷要些什么奖赏好，顺带可以在和他一贯不合的老爹面前得意一把。

    申时已过去了大半，因为迟迟没有梁飞虎的消息，铁屠城主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他一脚踹在旁边的门上，大骂道：“他是真不想他家人好过了！”

    齐方城主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只觉今天这茶当真好喝，甘甜得紧呐。齐方城主自怀里拿出那张徐富送来的纸卷，递给铁屠城主道：“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铁屠城主打开纸卷一看，点着头对齐方城主道：“可以啊老齐，看来你在雷行山上的那根针插得极深啊。”

    齐方城主得意道：“我也不曾想到，他那时只是我暗地里插进去的一个小角色，虽然为人机敏，但比不上那条狗。我后来听说在那条狗反韦一刀的时候他支持了那条狗，我以为他也叛变了，没想到他只是形势所迫假意投诚，近几年身居雷行山高位之后方才有机会与我联系。”

    铁屠城主拍了拍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启程吧！”

    齐方城主嗯了一声，翻身上马，指挥着齐方卫先行出发。

    在后方的铁屠城主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命令铁屠卫随后跟上。既然齐方城主想出这个风头，铁屠城主不会跟他抢，甚至还想着如何让他风头更劲些。

    当大军行至雷行山下的时候，山脚下的哨卫立马吹响了警戒号角，一阵急促的声响让整个雷行山进入了备战状态。外寨巡营的队伍立马在内寨门外禀报道：“大当家，有外敌来犯！据山脚下的兄弟估计，是一个一百来人的队伍。”

    犬来福冷静道：“让兄弟们不要慌张。此次来犯的是齐方卫和铁屠卫，我早有计划。传令下去，机关巨石统统放出，全力迎敌。”

    那人心中虽有疑问，可大当家都这般说了，他只得相信地传令下去。

    “大当家有令，敌人是齐方卫和铁屠卫，全力迎敌！”

    “大当家有令，敌人是齐方卫和铁屠卫，全力迎敌！”

    ……

    外寨的弟兄人人手上拿起武器，紧闭寨门，准备迎敌。

    山脚下还未来得及上山的弟兄，被齐方卫冲杀地七零八落。

    齐方城主率军而上，来到外寨大门外的时候，对着里面的人道：“你们大当家和内寨的弟兄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你们还不速速开启寨门，举手投降！”

    那先前还去禀告得到回复的外寨巡营汉子破口大骂道：“投你奶奶个腿，我大当家神机妙算，早知道是你们来犯。识相地就快滚，不然就让爷的大石头伺候你们了。”

    齐方城主见这些山匪还敢如此嚣张，命手下弓箭手一箭射掉了那汉子的两颗门牙。那汉子捂着满是鲜血的嘴怒道：“放机关！”

    齐方城主与铁屠城主互看一眼，亦命令手下用两辆冲城车冲击外寨大门。

    雷行山外寨的弟兄纷纷持着手中弓箭一齐向下发射，有的还用长枪从寨门上一掷而下。齐方卫一时间损失十数人，可即便如此，齐方卫都未曾后退一分，只要有人倒下了，就有人顶上去冲击寨门。

    内寨之外，又有人上来报告：“大当家，外寨的兄弟快撑不住了，您快让内寨的弟兄过来帮帮我们啊。”

    犬来福怒骂道：“没用的废物！说了我早有计划，还不快去迎敌拼杀！”

    那人见里面并没有开门的意思，长叹一声抄起一把长刀继续去守外寨了。

    内寨之中，在阿大的吩咐之下，韦一刀控制着想要拔刀的冲动，将犬来福移到了地上。然后韦一刀小心翼翼地将大壮和阿花的遗体从门口搬到了高座之上，看着他们相拥的样子，韦一刀觉得他们更像是安稳地睡着了。

    阿大又在韦一刀耳边吩咐了几声，韦一刀听了之后眼中精光一闪，点头去了。

    再说外寨那边，机关巨石纷纷滚落而下，齐方卫也是死伤惨重。可齐方城主知道，只要攻破了外寨他们就是胜利的一方。所以齐方城主不管其它，命令齐方卫一往无前地冲锋着。铁屠城主也不敢怠慢，吩咐铁屠卫从旁掩护齐方卫，一支支黑羽箭不停地射向外寨。

    守外寨的那群弟兄拼命地顶着外寨大门，他们不知道内寨里的人为什么不出来帮忙。但现在他们也不能不守了，一旦外寨大门被攻破，他们必死无疑。他们只求坚持到外面的齐方卫看攻打不下就自行放弃。可现在的齐方城主就是一只咬住猎物脖子的狮子，如何会松口！

    随着冲城车再一次轰在外寨大门之上，外寨大门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这就像血腥气刺激到了狼群一般，齐方卫举刀破开了那道口子，后方铁屠卫也收起弓箭，拔刀而出。

    “冲！”齐方城主与铁屠城主一齐喊道。

    先前的憋屈与同伴惨死的怒火交织之下，齐方卫像一匹匹冲进猎物群的恶狼，见人就杀。惨叫声，血肉飞溅声不绝于耳，雷行山外寨一时间成了尸海炼狱。

    看着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启的内寨大门，那些外寨最后的弟兄不甘地伸着带血的手掌想去问一问大当家，他们为何不出来帮忙。可还没等他们爬出几步，身后数柄官刀就向他们砍杀过来。

    半炷香的功夫，雷行山外寨再无砍杀之声。一个已经被血染红白衣的齐方卫禀告道：“报告城主，雷行山外寨已经清扫完全，此役共歼敌八十九人，齐方卫重伤三十六人，亡二十七人。”

    齐方城主点了点头，让他先安排人帮伤者包扎医治，然后将死去的齐方卫尸体收拾妥当。

    那人去了之后，齐方城主怨气十足地冲着铁屠城主道：“铁屠，这次攻打外寨我齐方卫只剩四十不到！你觉得你还配拿最后的七成利益么？”

    铁屠城主方才也从自家铁屠卫口中得知，他这方折损了十九人。他打圆场道：“老齐，你家大业大，我铁屠城如何能跟你比。不过这次确实是说不太过去，我们等等四六分账好了。”

    齐方城主这才有些消气道：“我让你来打雷行山不是让你来看戏的。”其实如果早知道徐富能搞定内寨之人，齐方城主先前就不会联系铁屠城主和渠丰城主了，好在这次渠丰城主没有参与，不然无缘无故又要多分出去一份。

    铁屠城主只有赔笑着道：“等等攻打内寨我铁屠卫来当先锋。”

    齐方城主难得地呸了一声道：“你还真有脸！”

    铁屠城主才不管他有脸没脸，反正他不吃亏就行，他现在也想知道到底哪个是齐方城主的内应，居然让梁飞虎都着了道。

    既然现在大局已定，齐方城主也就随铁屠城主去了。在铁屠城主的指挥之下，铁屠卫轰开了内寨的大门。

    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分别骑马进入，身后剩下的齐方卫、铁屠卫纷纷跟进。

    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十几个雷行山好手，齐方城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去寻着徐富夸赞一番时，却发现前方宽大的高座之上坐着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而在尸体旁边，齐方城主看到犬来福正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

    齐方城主心中一紧，忙喝道：“徐富何在！”

    话音刚落，内寨大门就被阿大轰然关上，而先前背着粗条锁链躲在门后的韦一刀从外把寨门紧紧捆缚锁住。

    阿大拎着徐富扔到齐方城主的马下，然后指着高座之上的大壮和阿花道：“杀人之前，我想问一下，有谁要去跟座上的两人磕头认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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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二章  清债

    “哈哈哈哈……”不止是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就连他们身后的一众将士都在那笑得人仰马翻。这是他们今日血战之后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可与他们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坐在地上的犬来福笑容诡异地看着齐方城主，好像遇到了比这个笑话更好笑的事情。张文弘和梁飞虎各自端坐，面无表情。至于那徐富，早就瑟瑟发抖地靠在了齐方城主的马腿边。

    铁屠城主看着像条狗一样抱着齐方城主马腿的徐富，笑道：“老齐，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靠这个人控制住了内寨。”

    齐方城主也对徐富畏畏缩缩的表现很是不满，现在他们大军已至，还有什么好怕的。齐方城主道对徐富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快起来！”

    徐富踉踉跄跄地起身，左肩锁骨上的长剑格外醒目，他现在下巴脱臼，说话吃力不说，还口齿不清。但他现在急啊，不停地指着紧闭的大门，恨不得他现在就是齐方城主，可以命令齐方卫立刻破门而逃。

    齐方城主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徐富还在指手画脚的时候，他已经将徐富锁骨上的长剑嗖的一下拔了出来，徐富惊恐地看着齐方城主手中的长剑，一股寒意自他心口涌向全身。徐富的脸色逐渐惨白，他双眼瞪着齐方城主，就算是下巴脱臼口齿不清，还是在嘴里骂出声道：“你个……狗……东西！”

    齐方城主挥剑而过，徐富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身子应声倒地。

    铁屠城主打趣道：“老齐，这可是个功臣啊。”

    齐方城主将长剑扔在地上道：“齐方城不需要这样的功臣。”

    看着齐方城主动辄杀人，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石武的眼神冷了下来。

    阿大对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道：“看来是没人来磕头认错了。”

    齐方城主讥讽道：“莫说你只是一个内家上品，即便是三个内家上品在这里，我和铁屠加之我们亲卫齐至，有何惧哉！你锁上门当真是自寻死路。”

    阿大对石武道：“我说过的，他们高高在上惯了，不会心有不安。”

    石武咬牙道：“那就拉他们下来，血债血偿。”

    “好。”阿大轻道一声，走到梁飞虎身边问道，“是哪两个人？”

    梁飞虎向着铁屠卫望去，只见铁屠城主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梁飞虎越过铁屠城主的目光，直至找到了那两人中的一个。

    梁飞虎艰难地举起手指，指了指铁屠城主身后右侧第三人。

    阿大身形一动，再出现时，那个被指的铁屠卫已经被阿大擒至高座之下。阿大指着大壮道：“和你一起行凶的那个人呢？”

    那个铁屠卫还沉浸在方才齐方城主霸气的话语中，他挑衅道：“赵平运气不好，刚刚攻寨的时候被巨石砸死了。不过他正好可以去陪你这个死鬼朋友。哈哈哈……”

    阿大问道：“那你叫什么？”

    那铁屠卫嚣张道：“老子叫孙安。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小子身上的伤都是我捅的，那两匹畜生不肯拖他，也是我破开它们肚子让它们发狂的。现在我家城主和铁屠卫都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我也不知道能怎么样，试试看吧。”说完，阿大屈指成爪，手上劲气将孙安肩上铁甲掐进其肉中。孙安顿时痛楚难当，右手迅速拔刀，可阿大怎会给他机会，一招错骨手立时将孙安右手自手肘处向后折断，先前还硬气十足的孙安此刻缩在地上不停叫唤。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家城主和铁屠卫的兄弟都不上来帮他。

    铁屠卫没有铁屠城主的命令自是不敢擅自上前，但铁屠城主现在着实头疼，因为他看到了那如实质般的劲气外现，外家上品高手的他知道这次是夜路走多了真遇到鬼了。

    阿大又抽出了孙安那柄官刀，仿佛看到了它捅穿大壮腹部时的样子。阿大二话不说，直接开刃破甲，洞穿了孙安肺部，让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孙安再也忍受不了，求饶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错了！”他现在才知道运气不好的不是赵平，而是他孙安。

    阿大指着大壮和阿花道：“跟他们说。”

    孙安握着刀身，双膝跪地，向着大壮和阿花磕头认错道：“对不起，对不起！”

    阿大先前被看成是笑话的言语，不过片刻的工夫就成了真。

    就在孙安磕下第六个响头的时候，阿大唰地一下自其肺部拔出官刀，在孙安还未来得及叫喊时，刀口就又从其胸口贯穿直上，带出了他第三根脊骨，而后硬生生将他斜着定在地上，血自刀身缓缓流下，滴答滴答。

    这时的孙安还未死去，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滴下的声音，亦如他的生命不停流逝一般。孙安不懂大壮这种普通的赶车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他也恨铁屠城主的袖手旁观。在窒息、剧痛、愤恨之中，孙安痛苦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现在无论是齐方城主、铁屠城主还是他们的亲卫，谁都笑不出来了。即便经历了刚才的血战，阿大的残忍手段还是令他们绝大多数人心中生寒。

    阿大看着铁屠城主道：“这般手段可否配得上铁屠城主的‘残杀’二字？”

    铁屠城主知道梁飞虎多半把他给卖了，阿大已经知晓了一切。他笑道：“前辈也别怪我们。若是前辈早显露出先天武者境，就算借我和老齐十个胆我们也不敢动前辈的朋友。可现在事已至此，不如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哦？”阿大道，“你们会起死回生之术？”

    铁屠城主的脸色落了下来，道：“前辈莫要开玩笑了，人我们已经杀了。我们敬你是先天武者，给你面子。但我和老齐也不是怕事人。不过今日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要不这样，我们给您赔个不是，雷行山这几年也是抢了不少好东西，这些全部归前辈，足够让前辈和这小兄弟逍遥十几辈子了。而后我们把这位叫……叫，对，我们把这位叫大壮的兄弟和这位姑娘一并风光大葬。前辈您看如何？”

    阿大对着石武道：“你觉得呢？”

    石武看了看后面的仓库位置，就在铁屠城主、齐方城主都以为石武会答应的时候，只见他从旁边的石柱上取下两根火把，将其中一根递给阿大。然后他们当着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的面，将两个火把扔进了方才就让韦一刀洒满火油的仓库里。

    石武看着燃烧起来的满仓库金银珠宝、银票奇珍，双手合十默念道：“大壮哥，这些都是烧给你的。村里老人们说过，只要念着想着，亲手烧的东西就能给想给的那个人。”

    身子虽不能动，可身后熊熊燃烧的仓库里涌出来的热浪灼烫着犬来福的背，他心里在滴血，这是他多年的珍藏，现在却毁于一旦。可他并不怪亲手放火的石武和阿大，他只恨齐方和铁屠两个狗东西不干人事，不敢直接明刀明枪上，非要拉大壮这种老实人当替死鬼，现在牵扯进一个先天武者，谁都没好果子吃。

    不过犬来福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他已经赔上了大半辈子的心血，接下来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也不能好过。他以一副看戏人的心态看着二人，只等阿大动手。

    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皱眉咬牙，他们恨不得能把石武吊起来打一顿。现在石武和阿大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看不上这些，也不想和解。齐方城主戴上了那副银色手套，铁屠城主也双手各握一柄开山斧，严阵以待。

    阿大转过身，对石武道：“待在原地即可。”

    石武知道阿大要杀人了，点了点头。

    铁屠城主低声道：“老齐，先天武者可不是好对付的，要全力以赴了。”

    齐方城主双手一拉，金钢丝蓦然出现，他冷声道：“你说的，这次内寨你打头阵。”

    铁屠城主道：“我出铁屠卫可以，但你确能保得手么？”

    “不止你的铁屠卫，我也会让齐方卫配合，冲杀乱阵之中，你的开山斧正面上，我的金钢丝从后取其首级。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齐方城主轻声道。

    铁屠城主啐了一声道：“得，反正非生即死，拼了。”

    “铁屠卫，列阵，冲锋。”剩下的三十名铁屠卫调整阵型，呈三列十人方阵，散开如锥形，纷纷拔出长刀，直冲向高座之上的阿大。

    “齐方卫，协助铁屠卫，一齐冲锋！”齐方城主一声令下，齐方卫剩余三十七人毫不犹豫，列阵抽刀，直奔阿大。

    阿大也不得不佩服这群亲卫，他们明知不可敌却还勇往向前，这就是军队与山匪的区别。

    “可敬可悲可杀！”阿大身子自高座之上纵身一跃，身影过处，马匹滚地倒翻，马上的铁屠卫齐方卫身不受控地横飞出去。不比先前杀雷行山内寨三十几人的轻描淡写，阿大此次指剑劲气再增，点杀剑法穿甲透喉，招招夺命之式，这些冲锋亲卫的血肉亦是跟着夺命的剑气穿透挥洒而出。

    就在齐方卫和铁屠卫损耗殆尽之时，从后涌上的最后一个铁屠卫终于触到了阿大剑招变化的一瞬，那铁屠卫悍不畏死地以身挡住阿大的人迎剑。

    “干得好！”一声大喝，那铁屠卫被身后一柄巨斧横劈两半，开山斧的锋刃也砍向阿大胸腔位置。

    见铁屠城主竟然不惜以自家亲卫为遮挡，阿大冷喝一声，指剑从上而下哐地一声将开山斧震至身下，震得铁屠城主右臂脱臼，同时阿大的身子也在半空中向后飞退。可谁知齐方城主早在阿大身后等候多时，其手中金钢丝如索命鬼链般向前疾驰，正好迎上阿大飞退而来的后颈。

    “成了！”齐方城主从未如此激动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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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三章  债清

    就在齐方城主兴奋之时，金钢丝已经来到了阿大后颈位置，只要割断眼前的长布包袱，阿大的首级也就一并下来了。

    铁屠城主激动地握着方才被阿大剑指震脱臼的右臂，喊道：“杀啊老齐！”

    阿大偏过头去，冷冷地盯着齐方城主，未曾言语。

    高座之上不止石武，就连犬来福心中也万分紧张，如果齐方城主真杀了阿大，那他犬来福的下场可不会比下面的孙安好多少。

    “叮——”地一声，清脆悦耳。换来的是齐方城主满眼的不可思议，因为他的金钢丝割入阿大长布包袱半寸时就应声断了。

    齐方城主立觉不对，飞身退至铁屠城主身侧。

    铁屠城主不甘心道：“老齐你他娘的搞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

    齐方城主“啪——”地一巴掌打在铁屠城主脸上，刮下他一块血肉，怒道：“没人可以骂我娘亲！”

    铁屠城主脸上鲜血淋漓，他自知失言，但还是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齐方城主盯着铁屠城主道：“不管什么时候，就是死，我也不准别人骂我娘亲。”

    铁屠城主赔罪道：“算我错，不过先活下去再说吧。你刚刚为何会失手？”

    “是神兵！我早该想到的。那时候他刚进城时我就有一种感觉，他背后长布包袱里是一把神兵。可他到底背的是什么神兵，居然让我断锋破刃的金钢丝都迎之则断。”齐方城主心中疑惑更重。

    阿大摸了摸身后的长布包袱，里面衣服干粮之类的都被割坏了。他索性将长布包袱拿到身前，揭开两边长布，露出了里面雕刻着细致纹路的天蓝色剑鞘，更可怕的是，鞘中利剑根本还未展露锋芒。

    阿大一把握住剑鞘，轻声道：“好久不见。”这把剑就是他在墓室时杀了那个举着剑鞘向他砍杀过来的怪人所得。他伤好之后在轩家村再拿出来时才明白，并非是那个怪人不想拔剑，而是这把剑根本拔不出来。可奇怪的是，即便是只用剑鞘，阿大还没有发现其不能斩断之物，是故帮它取名——断罪。

    “什么！”见阿大只凭着剑鞘就断了他的金钢丝，齐方城主不禁问道，“这到底是何神兵！”

    阿大并未回他，而是握紧断罪直取齐方城主。

    铁屠卫、齐方卫全部阵亡，如今的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已是强弩之末，但不同于受伤的铁屠城主，齐方城主不甘引颈就戮，他身法疾驰，退至大门前，手上银丝手套自门上破开一个大洞就要逃走。可他突然看到了什么，逃窜的身子停了下来。

    就在断罪即将洞穿齐方城主身体的一瞬，阿大心中危机示警，虽不甘愿，但还是偏转断罪一击轰在了齐方城主旁边的大门之上。大门被轰出一个大窟窿的同时，一根银色狮头拐杖夹带着刚猛劲气，与断罪正面对撞。断罪硬生生削去了银狮半个狮头，阿大的身体被震飞后退。

    大门被还剩半个狮头的银狮拐杖一击轰开，露出了一张金色的面具。

    阿大问道：“韦一刀呢？”

    那金面人不曾答他，而是看着遍地尸首，冷声道：“阁下好本事，齐方城、铁屠城、雷行山竟然被你一并端了。”

    阿大道：“是他们拉我入的局。”

    金面人看着旁边的齐方城主，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道：“经此一役，你给我回晋国都城当你的公子哥，莫要再想做什么城主了。”

    齐方城主正欲发作，但想到金面人的身份，齐方城主眼中虽有怒火但还是强压了下去。

    就在阿大担心韦一刀安危，欲提断罪再战时，韦一刀从金面人的身后走了进来，他旁边跟着的正是那太平镇上的行旅门管事——笑面佛。

    韦一刀脸色难看，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阿大说，笑面佛不知道此间情况，直言道：“前辈啊，你这里怎么搞成这样？哎呀呀，这好端端的仓库你们怎么也烧了啊！”

    阿大盯着韦一刀道：“到底怎么回事？”

    韦一刀哎了一声，回道：“叔，对不住。我师弟怕我出事，帮我在行旅门买了个镇级管事的差事，这位金面前辈是行旅门在晋国的总管事，来看我是否为外家中品刀客，顺带将行旅牌交于我。可我没想到的是……”

    就在韦一刀难于开口时，阿大帮他说道：“你没想到的是，这行旅门晋国总管事，还是晋国皇家之人。”

    此言一出，不止是韦一刀，就连那金面人都为之一惊。

    金面人道：“你何以知晓？”

    阿大道：“你与齐方城主的武器材质同出一源，这种连铁屠城主都无法用上的材料，想必是皇家特供。加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直接甩齐方城主巴掌，他还不敢造次。想必晋国皇家中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守护人存在。”

    金面人赞赏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谁了！”

    阿大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像我不想知道你面具下是谁一样。”

    金面人作罢道：“也可以，但我要保他一条命。”

    阿大看着齐方城主道：“你保不住。”

    金面人眼中杀机顿现，他很不喜欢阿大说话的语气，自从成为晋国行旅门的总管事以来，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但现在阿大真正实力还不可测，其手上那柄神兵更是让金面人头痛不已。

    金面人耐着性子道：“你为了一个赶车的，得罪晋国皇室，值得么？”

    阿大点头道：“他叫我一声叔。”

    金面人看着齐方城主，突然说道：“别人叫他一声叔，他就要帮别人报仇杀人。那你呢？你是叫方齐还是叫齐方？”

    齐方城主呵呵呵地冷笑起来，回道：“我自然是叫齐方，我甚至不屑我名字中的这个方字！”

    金面人双拳握紧，不发一语。

    阿大全身气劲运至巅峰，周身外现的蓝色气劲如火焰燃烧升腾一般，他手提断罪，对金面人道：“若你再插手，戴着面具的你代表的是行旅门，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过一处就灭一处行旅门据点。可你若敢摘下面具，那你代表的是你晋国皇家，我就当你是以长辈的身份护着这个小辈，你我立刻行生死一战。”说罢，阿大不给金面人任何思考的机会，断罪如出笼猛兽般直取齐方城主心脏。

    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四溅，金面人也没有人挡在齐方城主的身前。断罪如入无人之境，洞穿了齐方城主的心脏。齐方城主呕血坐着，似解脱似嘲笑道：“很好，老子不屑你们狗屁皇家的庇护。”

    齐方城主拍了拍有些脏乱的披风，看到犬来福正对着他笑，他也笑着回道：“狗东西，不急，我先下去让来禄伺候我了，你在上面慢慢耗吧。对了，来禄最后还把你当兄弟呢，但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养的狗咬第二次。哈哈哈……”

    听闻齐方城主杀了来禄，全身动弹不得的犬来福青筋暴起，意欲走过来问清楚，可他越是运劲，周遭气血越是凝聚不畅，他整张脸充血通红。

    齐方城主很喜欢看别人欲求不得的样子，看着犬来福歇斯底里的挣扎，齐方城主讥笑着闭上了眼睛。他至死都没有求金面人救他，一如他从未提过他的父亲一样。

    金面人双手指节爆响，他在忍耐。可他终究是没有出手，原本他以为的巨大优势在阿大三言两语下成了他最大的掣肘。他也可以出手，只要齐方城主承认自己是皇家之人，他哪怕拼的两败俱伤都会将齐方城主救下。可齐方城主自己做出了选择，他说他叫齐方，甚至都不想名字里出现这个方字，晋国皇家方氏的方。

    阿大拔出断罪，走到了铁屠城主身前。

    铁屠城主这下是彻底服了，他说道：“前辈，我服你！镇国公在外的独子你都敢杀！还是当着这位金面前辈的面。”

    阿大只是回道：“你也该死了。”

    铁屠城主点头道：“是！但可不可以告诉我，前辈到底是谁？这样子我下去也好跟下面的弟兄知会一声，告诉他们死得不冤。”

    阿大点头道：“可以。”

    说完，阿大就捡起一柄钢刀，扶起高座旁的梁飞虎，递给他道：“你送铁屠城主一程，告诉他，杀你们的是无幽谷血榜阿大。”

    梁飞虎知道阿大的用意，他战巍巍地握住了那柄钢刀。

    铁屠城主见是梁飞虎提刀过来，大笑道：“飞虎啊，我欠你一碗庆功酒。”

    梁飞虎此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他明白只有亲手杀了铁屠城主才能确保家人无忧，他虚弱道：“城主，飞虎来送您最后一程。放心，我等等就来。”

    铁屠城主哈哈笑道：“嗯。”

    “无幽谷血榜阿大。”梁飞虎在铁屠城主耳边轻语的时候，钢刀也一并插入了铁屠城主的咽喉。铁屠城主眼中没有一丝惧意，成王败寇，他输得起。只是最后的那一瞬，他有些后悔，觉得对不起这么多一心追随自己的铁屠卫。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因为死人是不会再去想什么事情的。

    梁飞虎双目垂泪，他对阿大道：“愿前辈信守承诺。”

    话语毕，梁飞虎自刎而死，倒在了铁屠城主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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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四章  前行

    用血拉入的仇恨，最终还是用血还清了。

    阿大回到了石武的身边，将犬来福的穴道解开。犬来福连滚带爬地奔到齐方城主身旁，摇着他的身体吼道：“来禄怎么样了！来禄怎么样了！”

    可回应犬来福的，只有齐方城主死时带着的讥讽笑容。犬来福恼怒之下就要出手，却被金面人一招击飞。

    金面人道：“我要带齐方的尸体回去。”

    “可以。”阿大回道。

    金面人将行旅牌扔在地上，背起齐方城主的尸体就走了。

    笑面佛尴尬地不知该跟金面人一起走还是在这陪着韦一刀。他想了想，还是跟韦一刀说了几句之后就走了。他发觉自己跟这前辈真的八字不合，前一次误会他要抢图还好，毕竟大家都没有真正下死手。可这次不一样，他本是好意让韦一刀加入行旅门后保其周全，偏偏又遇到这前辈当着总管事的面杀了齐方城主。笑面佛心中颂着阿弥陀佛就快步下山了，生怕还有什么变数，他可不想做那被殃及的池鱼。

    韦一刀并没有去捡那块行旅牌，而是帮着阿大和石武一起捡着干柴，将大壮和阿花的遗体火化了。

    高座之上大火燃起，大壮和阿花紧紧相拥的样子像极了两只被火焰作茧缠绕的蝴蝶。

    石武朝着火堆拜了三拜，含泪道：“大壮哥，我终于看到阿花姐了。她很美人也很好！你的眼光真不错。”

    阿大没有说话，只是闭目许久，不知想了什么。

    韦一刀看着现在的雷行山，想到以前除了张文弘外，二当家犬来福三当家梁飞虎都是别人的内应，长叹道：“我原本以为大家都是兄弟，都想干一番劫富济贫的大事，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先前走下来又虚弱地坐在地上的张文弘轻声道：“韦大哥，你的确不适合做大当家。但你为人仗义，行事豪爽，是个好大哥。”

    韦一刀无奈苦笑，他看着失魂落魄的犬来福道：“以前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要杀我。现在我懂了，如果我不是雷行山上的韦一刀，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兄弟。”

    犬来福恶狠狠地回道：“我犬来福这辈子只有一个兄弟，他叫来禄！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动手吧韦一刀，杀了我。”雷行山基业被毁，弟兄死伤殆尽，重头再来已无希望。而且他最好的兄弟也已经被齐方城主杀了，犬来福突然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让他活下去的理由了。那道无形的心圈开始向着犬来福收拢。

    韦一刀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思考良久之后又松开了，他道了一句：“算了。”

    这轻轻的“算了”二字，带走了过往所有的情仇，也意味着韦一刀真正走出了以前的心圈。

    可韦一刀走出来了，不代表别人也能走出来。

    “哈哈哈……算了……”犬来福如神经质般哭泣道，“那来禄可不可以算了，他可不可以不死！来禄！不要死，不要死啊兄弟！兄弟啊。”

    犬来福向着四面八方叩头哭求，可回应他的只有忽闪的火焰。他突然站起身来，疯癫笑道：“来禄啊！你一定是去仓库拿好东西了！我那时候让你拿你不拿，你现在竟然偷偷去拿！你真的是……哈哈哈……”

    看着仓库中摇曳的火光，犬来福好像看到来禄在对他招手一样。他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燃烧的仓库，伴着他癫狂的笑声和那句“来禄我终于找到你了”，渐渐湮没在焚烧的烈焰中。

    看着葬身火海的犬来福，张文弘悲哀摇头，原来那个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大当家，也会为了兄弟发狂至癫。

    石武默默看着被心圈困疯困死的犬来福，似有所感地叹息一声。他真的倦了，这就是江湖，他以前心心念念的江湖。

    夜色骤冷，大火燃尽。

    石武在雷行山的木屋里找到了一个坛子，他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之后就收捡起大壮和阿花的骨灰。说来奇怪，石武其实一直很怕黑，也怕传说中的鬼怪，轩浩然以前没少拿这些吓他。但他现在帮大壮和阿花收捡骨灰时，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很踏实很温暖。他一直记着阿大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人死后是要入土为安的。石武现在一心想的是让他的大壮哥和阿花姐能葬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韦一刀见已再无牵挂，拔出身侧的九环大刀就要自刎给大壮赔命。

    阿大一把握住了刀背，喝道：“好不容易走出来，怎么又进去了！大壮叫你一声韦大哥，你觉得他会想你这样下去陪他？一刀，如果大壮在这里，他只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你懂是不懂！”

    韦一刀泪流满面道：“叔……”

    阿大将韦一刀手中的九环大刀夺过，插在地上道：“好了！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叔，那就听叔的，好好活下去。而且大壮和阿花还要你带他们回去家乡。听着，以后每年有空的时候就帮我和小武去上炷香。大壮不喜欢喝酒，你祭拜时就给他带些清水，带两块红枣糕，他跟阿花都爱吃。”

    韦一刀早已哭成泪人，拼命点头。

    石武这时候已经将大壮和阿花的骨灰收捡完好，他在地上还找到了阿花那只烧焦熔坏的簪子，他小心地收起，一并放在了坛子里。盖好坛盖之后，石武抱着递给韦一刀道：“韦大哥！有劳你了。”

    韦一刀擦了擦眼泪，郑重地接过坛子，道：“叔，小武，我一定把大壮兄弟和阿花妹子带回去。”

    石武看着韦一刀痛哭过后的样子，开口道：“韦大哥，你有空就把胡子刮了吧。不然看你凶神恶煞又大哭的样子，总感觉怪怪的。”

    韦一刀被他这么一说，也难为情道：“就听小武兄弟的，我回去就刮了，以后都不留胡子了。”

    石武嗯了一声道：“孺子可教也！”

    刚说完，阿大就敲了敲石武的小脑袋。阿大又跟韦一刀说如果找不到地方，就去太平镇驿站找一个喜欢嚼烟叶赶着驴车的张姓老者，他会告诉韦一刀大壮家在哪里。如果那老者问起来，就说大壮是不幸遇上了歹人，为了护住阿花才遇害的。

    韦一刀听着，将阿大的话一一记下了。

    夜已深，寒露也加重了。两边幽幽的火把映照着地上成堆的尸体，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韦一刀想带张文弘一起下山，但张文弘摆手拒绝了。他脸色苍白地站起身，他说犬来福于他有恩，他要留下来将犬来福安葬好后才能离开。韦一刀见此也就不多说了，他拿起地上的行旅牌，决定将牌子还给笑面佛。他知道他师弟的好意，但他已经决定退出江湖了，他要帮大壮和阿花守一辈子墓。

    韦一刀和阿大石武一同下了山，看着一路惨死的雷行山弟兄，韦一刀内心五味杂陈。山脚下受伤的齐方卫先前见金面人背着齐方城主的尸体下来，震惊之余也跟着一并离开了。到了山脚下，韦一刀他们来时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攻打雷行山时的声响吓跑了，还是被人顺手牵羊带走了。

    韦一刀抱拳作别道：“叔，小武兄弟，一路珍重！”

    阿大与石武也同韦一刀挥手作别：“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韦一刀重重地点头。

    说完，他们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数日之后，太平镇上。

    大壮的院子里多出了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弟大壮，弟妻阿花之墓”。墓前被清扫地很干净，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菊花。

    有个相貌粗犷但面上收拾得很整洁的健壮汉子经常会来这里祭拜。周围邻家的孩子们起先不敢跟这汉子搭话，总觉得他透着一股子凶相。但见他来得多了，他们中胆大的先跟这汉子说了几句，他们就知道这个汉子是从徐家村来的，是以前住这里的大壮的大哥。久而久之，他们觉得这汉子也没那么凶了，而且他每次来的时候还会给他们多带上一块甜甜的红枣糕。

    这一日祭拜过后，韦一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一把抓空之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把胡子都剃光了。他感慨地从怀里摸出来阿大当初在徐家村买糕时的那一钱银子，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两只火红色蝴蝶在大壮与阿花的墓碑上停驻良久，然后互相依偎着，扑闪着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远在数百里外的莲台镇上近日多出了一个披着花衣，一直找人的瘸腿疯子。他嘴里不时喊着“爹爹你在哪里……大壮啊……你怎么还不来娶阿花……阿花……阿花在哪……”。

    莲台镇上的人都知道，这瘸腿疯子叫陈友发，以前有个很好的闺女叫阿花，被他卖给了雷行山，又连带着害死了那个喜欢阿花的汉子。这瘸腿疯子本不疯的，直到他看到了裁缝铺老板送来的两件新衣服，那是喜欢阿花的汉子给阿花订做的。因为人都死了，裁缝铺老板只好把做好的新衣服送到了陈友发家门口。

    看着如嫁衣般鲜艳的衣裳，陈友发疯了，他想到了阿花，想到了要娶阿花的大壮。他冲上街去找阿花，又披着花衣想着自己就是阿花，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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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五章  后敌

    自雷行山作别之后，阿大带着石武一路东行，中间在路过的村子花了八两银子买了一匹瘦马，让石武骑着。不是阿大不想再买一匹，实在是整个村子就一匹马儿，还是那老乡看阿大出价很高才卖给他的。

    阿大现在左边背着石武的包袱和“一纸清荷”，右边背着重新用麻布裹起来的“断罪”和干粮，自个儿还得在前面拉着马儿。因为石武生怕再多点重量就把这匹马儿给压垮了，他现在坐在上面也是忐忑不已，一动都不敢多动一下。他们已经行了三日，这天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大些的城池。

    看着城门上方雕刻着的“渠丰”二字，阿大和石武被门口侍卫问询了一番就进去了。阿大自然不会说他们是去往秦国，而是说去东江镇探亲的。

    进了渠丰城，阿大就问路口小贩买了两张葱油饼，递给石武一张之后就打听起渠丰城这边的客栈怎么走。

    那小贩指了指前面的主路道：“您沿着这条石板路往右一直走，经过七八个铺子之后就会看到一个门面很大的客栈，那就是本城最大的客栈了。南来北往的客人大多都住那儿。”

    阿大谢过之后就跟石武吃着葱油饼过去了。他们走后不久，两个侍卫模样的女子扔给那小贩一两银子，问刚才那老者跟他说了什么。

    那小贩不知所措地将银子捧在手上，如实说了阿大询问客栈在哪的事情。那两个女子见也问不出什么，就快步跟了上去。

    那小贩惴惴不安地看着手里的银子，纳闷地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收了起来。他嘴里还在嘀咕着，怪事年年有，今天最奇怪。

    按照那小贩说的路线，阿大带着石武来到了这家三层高楼的客栈门口，客栈匾额上用笔锋遒劲的草书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大字。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了，立马勤快地迎了上来，问道：“二位客官是住店呢还是打尖？”

    阿大道：“住店。”

    店小二闻言先将那匹瘦马牵到了旁边的马厩里，拿了一把干草放在马槽之后就带着阿大和石武进店了。

    客栈掌柜的是个年约五十的妇人，此刻她正在柜台上算着账，店小二机灵地先上前说道：“掌柜的，这二位客官住店。”

    那妇人掌柜一脸笑意道：“二位客官，我们这里分有人字号房、地字号房和天字号房。价钱依次是每晚一钱银子、五钱银子和一两银子。不知二位客官要住哪种？”

    阿大道：“给我们来一间天字号房。”

    “好咧。对了二位客官，我们这里的厨子南北菜都会做，现在天色已晚，不知二位客官吃了没有？”妇人掌柜殷勤询问道。

    阿大转问石武道：“想吃点什么？”

    石武想了想，报出了“笋干烧肉、干煸青菜、山药炖排骨”三个菜名。

    妇人掌柜一一记下，说了句等等就送来之后，让店小二带他们先上三楼了。

    这天字号房果然比先前在太平镇上的房间好上许多。房间更加宽敞明亮，里面的陈设也是精致了不少。房内还挂着两幅字画，分别是百鸟图和牡丹争艳图，虽谈不上名家手笔，却也画的不错了。旁边的岸桌之上还备着笔墨纸砚，想是为需要办公的客人准备的。

    石武帮阿大取下包袱，然后倒头就躺在了那张木雕大床上。他们这三天都是在野外生着篝火铺些杂草就睡了，石武都快忘记睡在床上是什么感觉了。

    阿大见了道：“你累了等等吃了饭就好好休息。”

    石武躺在床上道：“累倒还好，不知道韦大哥有没有送大壮哥和阿花姐回到太平镇。”

    阿大倒了杯温水，喝了口道：“一刀做事还算稳当，应该没有问题。”

    石武侧过身道：“那就好。阿大爷爷，你说我们前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

    阿大喝水的手顿了顿，想了想道：“三日之内应该无事，三日之后就难说了。”

    石武道：“嗯？”

    阿大说道：“雷行山被灭，应该没人会帮他们出头。铁屠城主之死晋国朝廷即便有心追查，也不会有太大动作。最麻烦的是齐方城主那边，按现在知道的，他父亲是当朝镇国公，皇室一脉，权势手段自是不必多说。那金面人好巧不巧也是皇室中人，推算消息往来的时间，如果他们真有动作，应该是在三日之后。”

    石武又问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啊？”

    “不知，但一来必定是雷霆手段。金面人肯定将我们的信息都告诉了镇国公，他也知道普通杀局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想要让我就范，擒住你是最好的选择。”阿大看了看石武，出言道。

    石武哎了一声，不甘心道：“他们不会真卑鄙到要拿我这小孩当筹码吧？”

    阿大反问道：“后悔了？”

    石武立马摇头道：“不后悔！他们擒了我就擒了我吧。管他是镇国公的儿子也好，晋国的太子也罢，大壮哥的仇我们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

    阿大道：“好。无论发生什么，阿大爷爷陪着你！”

    石武点了点头，又说道，“阿大爷爷，小武好像懂了你那时候在火堆旁跟我说的话了。你说得对，江湖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我们不知道这些仇怨之后站的是谁，即便现在报了仇，后面还是会有纠缠不清的仇怨跟着。”

    阿大道：“你懂了就行。没事的，阿大爷爷在呢。”

    “嗯。”石武觉得自己很幸福，有那么爱他的爹娘，还有这么好的阿大爷爷陪着他。他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只等在秦国治好了病就回去轩家村。

    这时，门外店小二轻叩房门，说道：“二位客官，饭菜来了。”

    “进来吧。”阿大道。

    那店小二应声进门，将饭菜放好之后就出去了。

    石武正要端起碗筷吃的时候，阿大先阻止了他。阿大自怀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每样饭菜里都验过一次之后才让石武动筷。

    石武纳闷道：“阿大爷爷你在太平镇的时候不是说不用这些的嘛？”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树敌在外，不得不防。何况我们进城之后就有人在跟着了，想是我们的样貌画像已经被人送到本城城主府上。是故刚刚进城的时候即便我们隐瞒了去向，但还是有人随后跟上盯梢。算了算了，不想了，先吃饭吧。”阿大说完就吃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吃饱了才能好好想事情。现在他和石武都是又累又饿，哪管得上去想别人的动向。

    石武听了也不想了，动筷开始品尝自己点的这三个菜。一大条笋干入口，咬时太过酥烂不说，还没有收入肉汁的香甜，完全比不上以前他爹爹做的。这盘干煸青菜则是油放多了，想是厨子怕油少的话菜叶先行焦了，影响成菜时的观感，可这样子反而会让人吃起来觉得油腻。山药炖排骨就更不用说了，排骨汤小火煨的时间短了，火候不够，汤色没有那种纯白润感，石武一尝之下失望连连。

    阿大看着石武奇怪的表情，盛了一碗汤品着道：“你爹爹做的菜确实比大多数厨子好吃。谁让你以前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多吃几口的。”

    石武听了不自觉地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嘴里咬了起来，想从里面找到石临涛那时候做的味道，却发现怎么吃都没有那种记忆中的味道出现。

    石武无奈承认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多吃几口的。”

    阿大道：“不急，以后见了临涛，让他多做几顿补偿你就是。”

    “嗯！”石武狠狠地点着头。

    就在阿大和石武在客栈吃饭之时，渠丰城主府上已经有人前来禀告了。

    雷行山被灭，齐方城主与铁屠城主身死的消息近日也传到了渠丰城，渠丰城主拿着手里的公文，若有所思道：“一老一少，样貌也跟公文上所画的不差。现在他们到了我渠丰城，上面让我监视其行踪，随时汇报。”

    渠丰城主府的管事是个英气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她言道：“城主，那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探上一探？”

    渠丰城主阻止道：“万万不可。对方连齐方城主都敢杀，绝不是我们能招惹了。而且上面既然只让我们监视，那说明肯定会有大动作。翠鸢，你派人远远盯着就行，莫要靠的太近了。”

    翠鸢从未见过渠丰城主如此慎重，她领命之后就出去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晋国都城，镇国公府。

    烛火摇曳，白布垂挂。

    一个七十多岁身穿九蟒锦袍的老者扶靠在椅子旁，他神情悲凉地看着金面人寄来的书信，叹道：“你这孩子，连死都不愿承认自己是我的儿子。只要你说你是镇国公的儿子，那金面人即便拼着两败俱伤都会救你下来。可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杀了你娘亲？你娘亲只是个商贾之女，我娶她做妾已是万分宠爱了，可她还不知足地想要嫡夫人的位置。我如何能容她？皇室如何能容她？可你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方儿！”

    整个镇国公府静若一座孤坟，除了大殿之中的镇国公，无人敢发出一声。

    直至半夜时分，有首如鬼吟般的歌谣传了进来“人买头，我接头，谁家新怨积旧仇。天无忧，地无忧，人间要命念无幽。”

    来人一袭黑衣，在国公府屋檐上如履平地。其手中提着一盏橘色灯笼，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半张枯槁的脸，像极了传闻中的索命鬼差。他森森咧嘴，询问道：“国公爷，您这次买谁的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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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六章  接头

    来人正是无幽谷分布在晋国的接头人。

    那黑衣身影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来到镇国公面前时，他手中那盏橘色灯笼忽明忽暗，若不是镇国公认得来人，将他当做夜中恶鬼也是不差。

    见要找的人已来到，镇国公直接问道：“现今无幽谷血榜前五中谁在晋国境内？”

    黑衣人思索片刻，答道：“移骨换形——阿四。”

    “对方是先天武者和一个普通少年，开个价。”镇国公说道。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道：“国公爷，这先天武者的头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镇国公冷哼一声道：“你们无幽谷不是只要出得起价钱，谁的头都可以接么？”

    黑衣人又咧嘴笑了笑，道：“我只是说不那么好接，并没说接不了。让阿四杀一个先天武者，也不难的。”

    镇国公不耐烦道：“那你说这么多干嘛？”

    “自然是要加价啊。”黑衣人直言道。

    镇国公耐着性子道：“你说。”

    “百年雪参五株，百年灵芝三株，百年黄精两株外加一两银子。这三味百年药材的规格想必不用我多说，国公爷也不会拿缺斤少两的充次货堕了面子。前面这些自然是那先天武者的接头钱，至于那少年，一两银子的添头即可。”黑衣人出价道。

    要是石武知道自己的命只值一两银子，即便现在寒疾在身，他也要上去跟这黑衣人掰扯掰扯，怎么着也加点啊。

    镇国公冷笑道：“当年在风渡口被行旅门派三个先天武者灭杀的那个狂人，也不过是抢了四株百年黄精而已。你这次开的价是不是太黑了。”

    黑衣人提着灯笼转了一圈，这满屋子的烛光摇曳，白布悬挂，让他不曾退让道：“若国公爷无事，那我就先走了。阿四近些天也要回无幽谷了。”

    镇国公深呼了一口气，他明知黑衣人开的价高出很多，但他现在为了报仇，还是答应道：“可以。照旧现付一半，事成之后另一半如数奉上。”说罢，镇国公就将带有阿大和石武信息的长轴卷宗扔给了那黑衣人。

    见镇国公答应了，黑衣人闻之一喜，这是他接过的最值钱的头。按照规矩，他可以拿到接头价一成的收益，所以这十株百年药材里有一株是他的了。黑衣人畅快地打开卷宗，细看着阿大和石武一路作为，闹行旅门，齐方城豪赌，为了一个赶车人灭了雷行山、齐方卫、铁屠卫一众。卷宗上记录着阿大所使的兵器乃是一柄天蓝色长剑，仅凭剑鞘就将金钢锻造的狮头杖砍断，其中剑刃尚未露过锋芒。黑衣人越看越是心惊，直到看到里面记录着阿大当着行旅门总管事的面杀了齐方城主时，他才知道为什么他开出这等价镇国公还能答应下来。但他现在也很是懊悔，要是他早知道死的是镇国公的独子，刚刚开的价会再高上一半，当然，现在都定下来了，悔之晚矣。黑衣人再往下看，卷宗上预估着阿大和石武已经到了渠丰城境内，卷宗最后还画着阿大和石武的画像。他正要合上卷宗之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又重新打开，盯着其上阿大的画像看了良久，他的手在发抖。

    镇国公如何没注意到黑衣人的反常行为，他冷声问道：“认识？”

    黑衣人不确定道：“他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此话一出，黑衣人立觉自己失言了。

    镇国公的气息突然收敛，喝问道：“他是谁！”终于可以知道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是谁了，镇国公全身杀气四溢，紧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感受到镇国公身上的杀气，皱眉道：“国公爷，你的杀气太重了，你不会连无幽谷的接头人都想杀吧？”

    镇国公不置可否道：“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黑衣人面色转冷，收起卷宗道：“国公爷，我们也打过两次交道了，没必要撕破脸。”

    镇国公冷笑一声道：“那你就更应该说了。”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他真是那个人的话，这生意我接不了。他身边这少年也不再是一两银子，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平白无故带着人，这番行径，他是在做这少年的领路人。这说明这少年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国公爷，我提醒你一句，莫要去招惹他。”

    “哈哈哈……莫要去招惹他。”镇国公狂笑道，“我家方儿都已死于他手了！你让我莫要去招惹他！”说罢，镇国公衣袖生风，运起一身横练劲气直擒那黑衣人。

    黑衣人哪想到这镇国公说打就打，身形躲闪间恼怒道：“国公爷，你难道疯了不成？”

    “疯了？我是疯了！若不是普通军队对其无用，我早就冒着调遣私军的罪名杀过去了！那行旅门也是真的没种，连个编排罪名都不会。别让我知道那金面人到底是哪个废物，不然我肯定杀光他所属皇家一脉！”镇国公已经被丧子之痛迷失了心智，进入了那个只有杀了阿大和石武才能解开的心圈。

    黑衣人见镇国公越打杀性越起，索性说道：“你既然要疯，那就去疯吧。如果我没看错，他就是十多年前失踪的，前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

    听到点杀剑阿大的名字，镇国公停了下来，他握紧拳头道：“他可还是你们无幽谷之人？”

    黑衣人立住身形，回道：“已经不是了。他失踪十年，血榜排名早已自行消除。况且无幽谷内超过十年没接任务的，要么自己死，要么被谷里派人清除。还有就是那些血榜上靠前的杀手攒够了买命钱，可以换个谷里安排的身份重新在外生活。阿大的买命钱其实已经差不多够了，我也不知他的接头人为何还帮他接下了前任武林盟主谢放的人头。那次任务原本很成功，谢放命陨，整个秦国武林都为之震动。哪里都是在找阿大行踪的江湖中人，可没有一个人能找到。谢放剩下的接头钱也在其死后被阿大的接头人送到了谷里，我们无幽谷所有人都觉得阿大在避风头，他只要等风声稍缓找机会回到无幽谷即可，毕竟无幽谷可是连阎王爷要人都难寻的地方。可奇怪的是，阿大一直都没有回来。也有传闻说他在刺杀谢放时身受重伤，一并死了。如今看来，阿大不仅没有死，反而晋升为了先天武者。”

    镇国公阴森笑道：“那你说秦国有多少人想杀他？”

    黑衣人震惊地看着镇国公，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回道：“很多。光正道那边发布的悬赏就有十万两黄金，更别说无幽谷内部也颁发了无幽令，有上报他行踪者，可得白银万两。”

    镇国公眼中放光道：“那真是太好了！不，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在别人手上！我要让他尝尝在乎的人惨死在面前，然后又让他报不了仇的痛苦。哈哈哈……”

    黑衣人觉得眼前的镇国公已经疯魔了，他现在只想将卷宗还给镇国公，然后立刻离去。

    哪知镇国公直接唤管事将一半药材拿了给他，开口道：“三日后，你让阿四在东江镇十里外的风渡口等着。不管那个阿大上了哪条船，都给我跟上去。然后找机会当着阿大的面先把那个少年杀了。记住！一定是当着阿大的面。至于剩下的，阿四能做到哪步是哪步。”

    听着镇国公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透着的阴冷杀意，黑衣人甚至有一种他会把阿四一并杀了的感觉。黑衣人看着镇国公管事递过来的五个长条玉盒，他没有伸手，这个头他不想接。

    还不待黑衣人拒绝，镇国公轻拍数掌，镇国公府外墙之上一个个手持强弩的弓箭手应声出现，他们手中满弓利箭直指黑衣人。

    镇国公直接伸出手道：“阿四的无幽令呢？”

    黑衣人知道这下是不接也得接了，他从橘色灯笼里拿出一块印有“四”字的黑铁令牌，扔给了镇国公。

    镇国公一手接住，摩挲着令牌上突起的幽冥三火印记和那个深深刻着的“四”字，这才满意道：“验货吧。我方擎做事一向银货两讫。”

    黑衣人接过那五个长条玉盒，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放着的是五株品相极好的百年雪参。可看着这五株百年雪参，他是真后悔今天来这镇国公府。知道了阿大的行踪还是次要，第一次被人威胁着接头，还是接阿大的头，他心里憋屈有火。他真想找齐谷内好手灭了这镇国公，可他也就想想罢了，毕竟他只是个接头人，还出不起镇国公的买头钱。黑衣人关上玉盒，道了声告辞之后，带着那五株百年雪参飞身离去。

    就在黑衣人走后不久，夜空中的西南方向出现了如火一般的赤色光亮，将其他方向一并照得如同末世一般。

    镇国公癫狂地看着天空奇景，眼中现出的是石武惨死在阿大面前，阿大又粉身碎骨的画面。

    而在渠丰城的云来客栈之内，正在凳子上打坐入定的阿大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熟睡中的石武突然从床上立起，犹如魔怔般无意识地缓缓向窗口走去。

    外面的红芒也从窗户中透射进来。就在阿大心疑间，石武已经一把推开了窗户，对着赤光漫天的西南方向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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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七章   焰耀西南

    就在石武古怪笑着，想要一跃而下之时，不止阿大，就连远处盯梢的两个侍卫都心紧了一下。她们还在诧异，这孩子小小年纪为何这么想不开？偏偏还要挑她们值守的时候跳，她们都不知道等等该如何跟渠丰城主汇报。

    还好阿大眼疾手快，石武跳在半空中的身子被他一把拦下，他右掌运劲，击在了石武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阿大望向窗外那诡异的红芒，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只好先将被打晕的石武放回床上，然后把凳子移到了石武床边，静坐守护。

    极难胜地，道灵护境阵一侧。

    霍灸与安戌不期而遇，此时的他们都是本尊来临，看着西南方向蔓延过来的红芒，他们皆知是西南朱天发生大事了。

    “安师弟。”霍灸一声呼唤，安戌已知他意思。

    安戌衣袖轻挥间，三块青绿色玉璧已环绕在他身侧，只见他掐诀念咒，三块玉璧快速旋转生出三道绿色青光，又在接触道灵护境阵的一刹那汇聚成一道前行光束，穿云破月间直向西南朱天射去。

    顷刻之后，安戌口中轻道一声“现”！

    三块玉璧之上展开一个青色光幕，现出的是一片火红色的大陆。此刻的大陆之上，有七只巨大的朱雀虚影徘徊纷飞。若是石武看到，他定会发现，这些朱雀与他以前梦中出现的别无二致。

    而在火红色大陆的正上方，有一赤衣老者正与一墨衣老者对峙而立。霍灸与安戌互看一眼，皆认出了他们正是朱天君与苍天君。

    西南朱天之上，苍天君负手而立，只听他道：“冠炵，我只是想找贤侄女讨要一个说法。”

    朱天君看着身后七只朱雀虚影，回道：“轩辕老哥，你我数万年的交情，就不能找个时间好好商量么？”

    “找个时间？我在这已经十余日了，你也在这边挡了我十余日。你身后的朱雀虚影也从先前的四只增加到了七只。我不知道贤侄女在极难胜地获得了何等机缘，这是你们西南朱天的事，我不想管也不会管。但我就想问一问贤侄女，她回来了，那我儿呢？他在哪！”苍天君怒问道。

    朱天君神色一变，环顾四周之后恳求道：“轩辕老哥，此处人多眼杂，等再过些时日，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再过些时日？我儿为了贤侄女只身前往极难胜境，至今生死未卜。试问我们位置对换，你能不能接受我轻巧地跟你说声过些时日给你一个交代。还有你们这些在暗处看戏的，看够了么？”苍天君说着右手捏诀，自虚空之中直接一握，各道隐匿于光耀中的投影光束被他一揪而出。西南朱天异变，各方势力探查集结，但有碍于朱天君的实力，他们多是以投影法器远远观望。

    他们殊不知苍天君也在此处，苍天君乃是阵法大家，他稍作手段就将这些探查的投影光束全部揪出。苍天君冷声道：“诸位如果对我东方苍天家的事如此感兴趣，老朽不日就带着苍龙法器来拜会诸位。”说罢，苍天君将手中投影光束全部放开，那些识相的多是收起了投影法器，不再探查。唯有极难胜地与不动地的两道光束依旧不依不饶地在那闪着。

    苍天君见该说的都说了，不再留手地将最后的两道投影光束一轰而碎。彼时远在极难胜地的安戌已经想要收回投影法器，可霍灸一把阻止了他。按霍灸说的，他就是要让苍天君知道，极难胜地不怕他东方苍天。可这就苦了安戌了，他自是知道苍天君的阵法能为，这三块投影玉璧怕是保不住了。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看清，苍天君就出手将他们极难胜地的那道投影光束轰碎了，安戌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三块投影玉璧一齐破碎。

    安戌苦笑道：“师兄，下次还是用你的投影法器好了。”

    霍灸咳嗽了一声道：“师弟，你知道我从不用投影法器的，而且你这次是显了我们极难胜地的气势。若是师尊在此，也会夸赞于你的。”

    “师兄，这可是能够穿越九天十地界限的投影法器啊，现在已经很少了……”还不待安戌诉完苦。

    霍灸岔开话题道：“那西南朱天七雀齐飞，此等异象当真前所未见。而且苍天君摆明要跟朱天君动手了，可惜不能看到最后。”

    安戌还在心疼手上破碎的投影玉璧，哪还管它七雀齐不齐飞，苍天君和朱天君打不打的。他痛定思痛道：“早知道就应该继续闭关的。”

    霍灸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弟别这样啊，等下次极难胜境再开，师兄帮你从那些九天之人手上抢一件来便是。”

    安戌听了只好嘴上道：“那师弟就先谢过师兄了。”

    “师弟你这就客气了。”霍灸拍了拍安戌肩膀，笑着道。

    见霍灸难得地笑了，安戌心中想着这玉璧碎地也算值了。他双目看向那漫天红芒，叹道：“要是师尊还在就好了。”

    霍灸亦感慨道：“若是师尊在，他一定已经带着我们在旁边看戏了吧。”

    “那次是看谁打架来着？”安戌也笑着道。

    霍灸回道：“是皓天君和幽天君。为了一件道成境的先天灵宝，那两大天君可真是撕破了脸，他们那场架打得真是道法纵横、星河震颤。”

    “也只怪这灵宝好出不出的就降世在西方皓天与西北幽天的交界处，谁让了谁就堕了面子。那场架要不是有师尊帮我们远远护着，怕是我们都不能在附近多待。”安戌回忆道。

    霍灸点了点头：“最后是那钧天君出面摆平的吧。”

    安戌嗯了一声道：“是啊。不过师尊也真是的，以师尊的能为，单对单的话根本不逊任何天君。偏偏每次见到那钧天君，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霍灸嘲笑安戌道：“你这话以前怎么不当着师尊的面说啊。师尊那么疼你，他一定不打你的！”

    “嘿嘿。师尊也很疼师兄你啊，怎么不见师兄去说？”安戌轻笑问道。

    霍灸没有回他，只是在霍灸的眼中，现出无限追忆之色。

    ……

    就在霍灸和安戌的投影光束被苍天君打碎，然后开始忆往昔的时候，不动地的投影光束又一次越境而来。

    苍天君怒道：“不动皇你烦是不烦！”

    那道投影光束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道：“苍天君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就是太无聊了想看看。你们接着吵接着打，不用管我的。我在这里帮你们两个都鼓劲呢！”说着，真从投影光束里传出了好似拍手鼓掌的声音，像是在等着苍天君和朱天君开始表演一样。

    还不待苍天君有所动作，朱天君已经忍无可忍了。这是他朱天家与东方家的事，九天之人说是关心也就罢了，这十地人皇都来看戏取乐了。他抬起先前因抗击道灵护境阵而焦黑的右手，凝出一道赤芒，直接对着不动地的投影光束挥之而去，那道投影光束顿时在空中灼烧了起来。

    只听那女声怒骂道：“好你个朱天君，你家老祖宗在我这里叽叽喳喳吵的时候我都没嫌他。现在你个小辈居然敢用凤火烧……”

    还没等那女声说完，朱天君眉头一皱间就加快了凤火燃烧的速度，他已经不想再听到不动皇的声音了。又一次毁了不动地的投影光束，朱天君双手掐印，口中颂诀，虚空之中立时四面火起，形成四道环绕着整个西南朱天的火墙。现在除非道成境修士真身亲至，不然已经没人可以窥伺场中情景了。

    朱天君举起那只焦黑的右手，再次放低姿态恳求道：“轩辕老哥你看，这是我情急之下为了救秀翎而硬抗下的道灵护境阵威压。你是阵法大家，真伪一看便知。我们同样是为人父母，贤侄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生死我如何会不管！只是秀翎自极难胜地回来之后就已开朱雀第五脉，但其在极难胜地所修灵力极为杂乱，一触到西南朱天的纯正灵气就陷入了闭关入定的状态。若她再被外界干扰，我怕她会走火入魔啊！算冠炵求你了，轩辕老哥你先回东方苍天，我等秀翎出关之后定带她去东方苍天给你一个交待。”

    见朱天君说得声泪俱下，苍天君又看到那只连朱雀之血都没能完全让其复原的焦黑右手，心中也为之动容。他们相交数万年，朱天君从未如此相求过他。何况朱天君也说了过几日就会带凤秀翎去东方苍天家，那就给他些时日吧。

    就在苍天君准备开口答应之时，一道孩童的啼哭声自天君府传出，那七只在外徘徊纷飞的朱雀虚影如受召唤，纷纷振翅涌入天君府内。随后传出的一声带着“凤”字的啼鸣响彻整个西南朱天，更是穿透四面火墙，在九天十地悠悠回荡。

    这是在告诉整个九天十地：“冠以‘凤’字的新任朱雀圣女降生了！”

    不比其他九天十地势力的震惊，此刻苍天君眼中透出的是无比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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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八章   前事

    西南朱天，天君府内。

    朱天君与苍天君在外对峙之时，秀翎正在努力地控制着不让肚中的胎儿降生。朱天君出府前叮嘱过她，千万要等到苍天君离开西南朱天之后才能将孩子生下来。不然如此近的距离，苍天君一定可以探知新任朱雀圣女身上带有秀翎的气息，到时候无论是石临涛还是秀翎腹中的孩儿，都不一定能保住。

    话说那日秀翎自传送阵外被朱天君擒回西南朱天，石临涛也一并跳了进来。她随后就听到传送阵那头朱廷渊的惨叫声，又看到了朱天君不顾极难胜地道灵护境阵的威压，强行将断臂垂危的朱廷渊救了回来，而朱天君那只救人的右手也变得焦黑不堪。接着一道胜皇刀气自传送阵那侧强势劈来，朱天君单手接住后与杀圣霍灸的对话也是应声入耳。

    传送阵消失，朱天君愤怒地捏碎那道胜皇刀气，然后猛提自身功法，引导朱廷渊体内朱雀之血愈合伤口。朱天君边帮朱廷渊疗伤，边庆幸胜皇刀是以锋利为主的道成境至宝，并无淬毒巫蛊之效用，加之霍灸尚是从圣境修为，不然朱廷渊就不是断一臂的事情了。

    天君府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在外恭候的仆人匍匐在地。没有朱天君的指令，没人敢越前一步。

    半晌过后，朱廷渊还在昏迷之中，但他伤口断臂已然不再流血。朱天君声音冰冷道：“跪着进来，扶少主回屋休息。”

    在外四人循声低首跪地而入，抬起朱廷渊之后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跪地而出。朱天君不让他们看的，他们不会看任何一眼。因为他们知道，看了一眼就要搭进去一条命。

    殿内寂静，殿外也再无任何人了。

    朱天君方才功力消耗甚多，焦黑的右手也在隐隐作痛。他皱着眉看了看石临涛，又看向秀翎，疲惫道：“说吧，怎么回事。”

    “爹。”看到朝思暮想的父亲，秀翎眼中垂泪道。

    这一声“爹”让朱天君心中一颤，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他本想说话，可又看到她隆起高挺的肚子，扶着额头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三个人就这样在大殿中保持着诡异的宁静。

    石临涛见这种事情秀翎不好开口，整顿思路以后抱拳道：“岳父大人。”

    石临涛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岳父大人”四个字，朱天君顿时怒火中烧，难以自抑地喝道：“滚！”

    一个“滚”字，石临涛只觉一阵劲风横扫，震得他胸骨碎裂，倒飞而出。

    “不要！”秀翎知道她父亲是动了真怒，立马上前阻止道。

    见挺着大肚子的秀翎上前，朱天君怒甩衣袖，收势而回。

    石临涛倒飞的身子自半空中跌落下来，他吐血坐起，朱天君的回应方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石临涛抬首看着朱天君道：“不知怎么称呼？”

    朱天君看着坐在地上连他一吼之威都接不住的石临涛，冷笑道：“极难胜地的凡界蝼蚁也配问本君的名号？”

    石临涛擦了擦嘴角鲜血，忍着胸骨碎裂的痛楚，站立而起。他示意秀翎不用扶自己，对着朱天君道：“那你为何还要来找我们。秀翎已经选择做一个凡人了，我们一家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朱天君呵笑道：“凡人？秀翎？为何要找你们！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她名字前还有一个字么？”

    石临涛听之一怔，转而问秀翎道：“你说过不会瞒我的。”

    秀翎双目通红道：“涛，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生活的你的妻子。”

    见石临涛真的不知，朱天君告诉他道：“听好了，她叫凤秀翎！对了，你这极难胜地的蝼蚁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凤’字意味着什么吧。被冠以‘凤’字的她，是我们这片天地的朱雀圣女。她代表着我们整个西南朱天的脸面，是可以一言灭一界的存在。她是你这种蝼蚁永远都不该也不敢触及的仙！”

    石临涛站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稍定之后直视朱天君道：“你开口闭口蝼蚁蝼蚁的叫我，那我问你，在这天地之间，你可否也只是大些的蝼蚁。你有你的修为，你有你的野心都是你的事。但秀翎是我石临涛的妻子！我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朱雀圣女也好，西南朱天的脸面也罢。她现在只想跟我一起平静地生活，和我们的孩子相伴到老。这是秀翎的选择，是人的选择。你懂么？”

    修炼数万年的朱天君除了其幼时的师尊和家主之外，从未有人如此训斥过他。他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大些的蝼蚁，好一个人的选择！那我倒要看看，被拆骨分筋之后，你还能不能再说出这等傲气的话。”

    说罢，朱天君运劲一抓，石临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朱天君飞了过去。石临涛哪是易于之辈，他猛提内劲想要反抗，却发现他整个身子被一股更大力的无形气劲死死定住。

    秀翎见状磕头请求道：“父亲，您放过涛吧。女儿答应你，女儿什么都答应你。只求您放过涛，求求您了。”秀翎捧着大肚子在冰冷的大殿地上砰砰砰地为石临涛磕头求饶。

    朱天君见之不忍，深吸了一口气，给石临涛最后一次机会道：“如果你承认自己是蝼蚁，甘愿被抹去记忆扔回极难胜地。我朱天君以命格起誓，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石临涛听了狂笑出声，他咽回了要涌出来的鲜血，沉声道，“如果我答应你，我就真的是一只蝼蚁了。与秀翎和小武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你要我放弃与他们之间的记忆。呵呵呵……来吧，朱天君！”

    秀翎此刻额头通红，她摇着头让石临涛不要再说了。而石临涛只是深情地望着她，目中也只有她。

    “咔嚓”一声，石临涛的双手没有任何伤痕，但其双手腕骨在体内被气劲直接碾碎。听着骨头在手腕里断裂细碎的声响，石临涛青筋暴起，他用牙齿狠狠抵着舌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直直地盯着朱天君，闷哼一声道：“再来。”

    朱天君不动声色地对石临涛点了点头，单手一握间，石临涛全身一半骨头全部崩开碎裂。那种直冲脑海的疼痛让石临涛瞬间晕了过去。可朱天君如何会放过他，一道灵气钻入石临涛体内，立刻唤醒了他的意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钻心裂肺的痛楚。

    “还不肯放弃那份不该属于自己的记忆么？”朱天君威胁道，“你只剩下一半的骨头了，再坚持的话，真的会死。”

    石临涛讪笑道：“在那个地方，也有人曾经跟你说过差不多的话，他们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我这种蝼蚁不配也不能救秀翎。可他们不知道，蝼蚁有自己的想法之后，就不再是蝼蚁了。今日即便是死，我也不会选择忘记秀翎，忘记小武。这是我的选择！”

    石临涛最后看了秀翎一眼，他嘴角鲜血已经不自主地溢了出来，可他还是尽量笑着道：“翎儿别哭，好好活下去。你一直不欢喜我帮小武取了个‘武’字，那这个孩子的名字你取就好了。如果可以，告诉他，他的父亲叫石临涛。”

    “好一身傲骨！”朱天君说话之时，右手就要虚握而下。

    秀翎此时情绪再难克制，额上四瓣红莲印记瞬间碎裂，全身修为更是提至炼神期巅峰。四道血痕自秀翎额上缓缓流下，她冷声对朱天君道：“放了他！你们朱天家的东西，我今日全部还给你们。”

    朱天君看着秀翎额上渐渐消失的四瓣红莲印记，怒不可遏道：“混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秀翎冷笑一声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断了这朱雀四脉，再也不要你们朱天家的身份，不要这朱雀圣女的名号，我将这‘凤’字和一身修为都还给你们朱天家。”

    说罢，四只巨大的朱雀虚影一只一只飞离秀翎体内，而后在大殿上空徘徊飞旋，预示着秀翎将体内朱雀四脉的火灵之力全部交还于西南朱天。可就在这时，秀翎突然感到自己腹中疼痛难忍，她瘫倒在地，紧紧捂着腹部。

    “你这傻孩子啊！”见秀翎碎红莲印，又将全部火灵之力逼出，朱天君此刻心痛不已。他看着被固定在那的石临涛，真想一把就将他捏死，可秀翎这等情况，若知道石临涛死了，必定会心若死灰地带着腹中胎儿一并殉情。

    朱天君愤怒地将一道保命真气注入石临涛体内，然后一挥衣袖将他扔出大殿之外，唤外院仆人道：“将此人关入囚室冰地严加看管。”

    不知发生何事的外院仆人立时进入，将被轰至昏迷的石临涛带走了。

    临盆在即，秀翎还是念着石临涛道：“父亲，别……别杀他。”

    朱天君忍耐着道：“他暂时死不了。你先顾好你自己！”

    秀翎抱着肚子谢道：“父亲……啊！”秀翎刚想言谢，腹中又是传来一阵剧痛，她身上顿时冷汗涔涔。

    朱天君立即召唤府上老一辈的坐婆，让她们带秀翎回房好生照看。

    “嗯？”朱天君神色一凛，叹道，“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朱天君叮嘱秀翎几句之后就飞身出府了。

    西南朱天之外，一道墨色身影脚踏虚空而来，不是那苍天君还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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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四十九章  阵与焰

    如今的西南朱天之上，苍天君只感觉自己是一个被朱天君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他原本还顾念着朱天君的良苦用心，哪知朱天君这般声泪俱下的说辞都只是遮掩的幌子。现在新一任的朱雀圣女降生，还是带着凤秀翎气息的七雀齐飞，那个原本该是他苍天家媳妇的凤秀翎啊！

    苍天君从未受过如此侮辱，还是来自他数万年交情的好友，他怒笑道：“朱天君，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有了一个好外孙女啊！”

    朱天君叹息一声，收起了方才的委曲求全，说道：“轩辕老哥，如果我说不是秀翎生的，你信不信？”

    “你欺人太甚！”见朱天君现在还这般说辞，苍天君心中怒火暴起。他手指自空中虚点数下而后五指成爪向下一拉，一个个亮起的星芒光线穿透四面火墙，组成一道围剿而来的织网大阵，就要将朱天君绑入阵中。

    朱天君见事已至此，只好撕破脸了，喝道：“天火铠——凝！”

    天空之上四面火墙骤灭，随之而见的是朱天君身上凝现出一副由蓝色火焰组成的奇异铠甲——天火铠。

    天火铠临身之际，那道织网大阵也将朱天君全身缚住，不得动弹。

    被捆缚的朱天君最后问了一句：“轩辕老哥，是不是真要动手？”

    苍天君冷声道：“我只恨没有将苍龙法器带过来！”

    “那就是没得谈了。”说罢，朱天君天火铠覆面，双臂运劲一挣，那道由星芒灵气组成的织网大阵全部崩开。朱天君不作停留，双手捏诀，两道飞出的天火蓝焰如同扑面灵蛇直袭苍天君。

    苍天君已许久未和朱天君真正交手了，甚至连对方修成了天火铠都不曾知晓。以前在他面前客客气气，遇事甚至有些畏缩的朱天君，此刻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蓝芒火蛇带着恐怖炽热凶猛袭来，但苍天君丝毫不惧，他身子飞退间瞬时取出四件阵灵法器，向身后虚空散开种灵，掐诀念道：“御阵——开。”

    话语毕，四件阵灵法器犹如活物在虚空中生根植入，迅速长开之后又互相连接，四件阵灵法器所覆盖的那片星河之力被一抽而空。

    苍天君冷冷地看着已在身前的蓝焰火蛇，双手分劲一开，一张璀璨的星河大图赫然出现在他身前。

    轰的一声，两条蓝焰火蛇直接撞在星河大图之上，霎时间蓝焰纷飞、星河震荡，整个西南朱天都为之一动。

    朱天君自蓝色面甲之中出声道：“好一个星河御阵。”

    苍天君也自星河御阵后叹道：“你的天火蓝焰也不逞多让！”

    “接下来就是天火铠的真正威力了！苍天君，小心了！”说罢，朱天君猛提元功，身形瞬移至星河御阵前，十指蓝焰手甲直接攀附于星河御阵之上。天火蓝焰在星河图上沸腾灼烧，苍天君身后法器所在的星河也跟着不断地挥发消失。

    星河图自主运转，不停向中间凝聚，想硬抗朱天君的天火蓝焰。可苍天君带出来的这四件御阵的阵灵法器毕竟不是其本命苍龙法器，其中一枚阵灵法器更是随着它一侧的星河蒸发被一齐灼烧成灰，其余三枚阵灵法器也是处于损毁的边缘。

    “破！”一声怒喝，整个星河御阵被朱天君的天火铠生生撕开，蓝色身影破碎星河间前倾抬首，当真不可一世。

    御阵既破，强势已起。看着近在眼前的苍天君，天火铠内的朱天君双眼微凝，右臂天火蓝焰聚刃为刀，对着苍天君左臂就是一砍。

    可奇怪的是，杀招来临，苍天君不仅不闪不避，还如一尊石像般静立在那。

    朱天君暗道古怪，心神犹豫间，手上的蓝焰刀也是迟疑一刹才又向下挥出。就是那仅仅的一刹迟疑，眼前的苍天君身影飘散，再出现时，已是在后方黯淡的虚空星河旁。

    “阵中转阵！”朱天君不得不佩服苍天君对于阵法的精妙操控。

    原来在朱天君撕开星河御阵，那三枚阵灵法器损毁的最后阶段，苍天君将法器内吸纳的全部星河之力连通本体，转换为一个近距离瞬时的传送阵，是故方才朱天君眼前的苍天君时虚时实。其实朱天君的蓝焰刀已经砍到了苍天君，只不过比苍天君传送的速度慢了一点而已。

    苍天君身后星河黯淡破碎，余下的这三件御阵阵灵法器也全部化灰飘飞。他甩了甩被蓝焰刀砍焦的墨袍左袖，露出了里面的青色锁子甲。

    “苍天君，事已至此，我们没必要再斗下去！”朱天君见到苍天君的护身锁子甲，知道方才那一刀即便砍中也斩不断其左臂，最多使其受伤罢了。何况苍天君阵法卓绝，方才是朱天君先行抢攻才让苍天君如此狼狈。这下双方对等而立，再战下去，大家都很难收场。

    可现在对苍天君来说，已经不是难不难收场的问题了，这是有关东方苍天家脸面的事情。

    苍天君呵笑一声道：“既然都已经下死手了，你又何必再说。现在整个九天十地都知道你们朱天家出了一个好圣女啊，我们苍天家配不上你们。但你应该知道的，自古以来，辱东方苍天家脸面之人，唯有诛其于阵法之下！”

    朱天君听之大惊道：“苍天君，有话好说。就当是我不对，与孩子无关！他日我可当着其余天君的面给你赔个不是！”

    苍天君哪还听他这些，如今朱天君的话他是一句都不信了，即便现在朱天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凤秀翎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虽然不喜石临涛，但秀翎肚中的确确实实是他朱天家的外孙女，何况还是新任的朱雀圣女。他即便拉下这张老脸，也是要保住她们的。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外公想要做的。

    苍天君置若罔闻，衣袖一挥间，一柄青色龙纹剑出现在他身侧，其剑柄连着的，是若龙须般绵延漂浮的数百件黑色法器。

    朱天君见之愕然，忙劝阻道：“轩辕老哥，莫要如此！我愿意让你砍上一刀，就当是刚才对你的不敬之罪。”说罢，朱天君散去天火铠，尽显诚意。

    可苍天君阴森笑道：“你这么紧张，是因为你们新一任的朱雀圣女现在还在凝红莲印吧。七脉火势可化凤羽，出生时就是七雀齐飞的天纵之才啊，她现在应该凝到第二脉了。可如果你府上一点灵气都没了，那你正在开脉凝印的外孙女会不会被红莲印灼烧至死呢？即便死不了，经此一役，也只会沦为一辈子只有两脉的废物吧。”

    原来不止是凡人，就连上仙天君都会被心圈捆缚。

    朱天君双目圆睁，天火铠骤然凝聚，怒吼道：“轩辕宸！你敢！”

    “我有何不敢！”苍天君眼中现出疯狂之意，手中掐诀喝道：“困阵——黑狱——开！”

    青色龙纹剑当先飞出，连带着天空中数百件黑色法器齐刷刷地飞至天君府外。

    朱天君奋起阻拦，可天火铠主近战搏杀之能，根本拦不下这么多黑色法器，而且就连他已经拦下的那几十个法器都挣扎着分化为一道道黑色丝线游走而出。

    在天君府内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青色龙纹剑光芒大盛化作困阵黑狱阵眼，数百法器之内黑色丝线如受召唤地汹涌奔出，自上而下一个一个连接收紧，最后将整座天君府包裹在无尽黑暗之中。

    而那个依偎在秀翎怀里静静凝着红莲印的女婴，在困阵黑狱掐断天君府与外界灵气之时，哇哇大哭起来，她额头的第三瓣红莲印也在半凝半碎间不停闪烁。

    秀翎撑起虚弱的身体，刚想命令房中的坐婆速速找家中嫡系血脉去她父君内室取各种灵丹过来，却发现她们都已踉跄晕倒过去。黑狱压境，没有灵气输入的天君府宛若一座凡人府邸，更是在青色龙纹剑的镇压下逐个昏迷。秀翎也觉得好累，累得想立刻闭上眼睛，可女儿的啼哭声又让她猛然睁开双眼，她咬破自己嘴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现在能开朱天君内室的只有她这醒着的嫡系血脉了，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将女婴用布包在怀里，用自身微乎其微的灵力哺育着她。

    女婴还是委屈地哇哇直哭，秀翎温柔地在女婴耳畔道：“女儿别怕，娘亲在这里。”边说着，她边强抬起若灌铅般沉重的腿，一步一步向朱天君内室走去。

    天君府外，朱天君意欲奔回相救，可苍天君如何会让他如愿。三十枚移形法器布下，直接将朱天君与他换了一个位置。现在的苍天君已经毫无顾忌，阵法运用更是游刃有余，他就是要拖着朱天君。困阵黑狱对天君府上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最多让他们不能感知天地灵力被镇压昏迷片刻，唯独对那还在开脉凝印的新一任朱雀圣女有着致命的危险。

    隐约听到女婴的啼哭声，朱天君心焦如焚。天火铠面甲之内，朱天君再无保留，额前七瓣红莲印尽数亮起，其身后更是凝聚出一对流转着炙热焰芒的光洁翅膀。

    正是那传闻中的“七脉火势可化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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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

    凤羽已现，朱天君手中再多一柄赤色纸伞，在流光烈焰中，这柄纸伞非但没有灼烧损毁，反而光芒更盛！

    “凤元伞！”苍天君屏息以对，他知道这时候的朱天君才是最强状态。

    朱天君命令道：“解阵！”

    “做梦！”苍天君直接回绝。说完，他身形立转，周边虚空又是五十枚移形法器布下。

    见已再无分说余地，移形阵阵法再开。眼见移形阵光束已经锁定住朱天君身子，就要与苍天君互换位置之时，朱天君身后凤羽一振，直接向相反方向纵身跃起，其脚下虚空被一踏而碎。那布在苍天君周边的移形法器被朱天君瞬闪的身子强行带出，不见任何效用。

    移形阵破，凤羽微动，朱天君的身形已经来到苍天君身后，还不待苍天君回首相抗，凤元伞直接抽打在苍天君左侧肩峰，即便有锁子甲护身，仍是打得苍天君骨断身飞。

    朱天君不与苍天君过多纠缠，他急于将天君府上空那柄青色龙纹剑抽打出来。

    可就在他转身之时，虚空之中有人撕开一道裂缝，嘴里桀桀笑着：“朱天君，这么急去哪啊！让我来帮你添一把顺风。”

    “风葬——鲸吸！”

    话语落，封锁天君府的困阵黑狱外突然狂风大作，这股诡异狂风倒置盘旋直连虚空顶端，如利刃般飞速旋转的风势将整个困阵黑狱一并吞没。

    “风主——阑飒！”朱天君紧盯着那道虚空裂缝 ，一字一顿道。

    自虚空乱流中走出一个扎着道髻的灰衣童子，其容貌清秀，但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阴狠凶戾。

    阑飒右手双指轻抬，又一道风墙立在朱天君面前，似挑衅似威胁。

    “这时候别来惹我！”朱天君警告道，“撤去风葬道法！”

    阑飒嗤笑道：“朱冠炵啊朱冠炵，现在不来惹你何时来惹你。撤了风葬鲸吸也可以，不过你知道的，我们无主混沌渊的人从不空手而归。”

    朱天君问道：“条件。”

    “爽快！”阑飒道，“反正你那外孙女也不能活了，她那身极品火灵根浪费了着实可惜。正好我们无主混沌渊近来有一位天纵奇才要多修一门火道，你就当做好事，让我吞了你外孙女带回去如何？我保证让她的极品火灵根物尽其用。日后那天纵奇才扬名九天十地，你西南朱天也是有面子的。”

    朱天君冷笑道：“你在无主混沌渊待久了，把脑子都待坏了？你怎么不说让我把你的风灵根趴下来然后接在一条狗身上啊！”

    阑飒听了咬牙怒笑道：“行！那你就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你外孙女被红莲印烧死吧！对了，她的骨灰我会帮她用风葬道法吹一吹的。”

    “嗯！若她真死了，我也会把你的道成境骨灰扬在猪槽里。”朱天君话语还未落下，凤羽振动，无视面前风墙，身形已在阑飒正面，凤元伞更是狠狠抽打而下，却只抽散了一道风影。阑飒的身子赫然出现在朱天君身后，可手中的风形枪戳中的也只是朱天君的残影。

    二者在虚空之中你来我往，残影重叠。天火蓝焰与风葬道法各自成形又各自溃散，一时间虚空之上烽火连天。

    阑飒边打边夸赞道：“不错啊朱冠炵，许久未见，你的速度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朱天君不曾答他，蓝焰飘飞，凤羽速动，心神皆是在探知风之流向，他铁了心要将这阑飒挫骨扬灰。

    风主阑飒乃是以风入道的道成境修士，按理说应该比以火入道的朱天君在速度上快上很多。可自从七脉齐开化出凤羽，朱天君根本不虚他风主阑飒，隐约间还有压阑飒一头的趋势。

    阑飒以风化影，自虚空中左闪右突，化攻为守，渐渐被朱天君的凤元伞压制。

    阑飒见情形不对，向还在一旁无动于衷的苍天君道：“苍天君你还愣着干嘛，你要用新任朱雀圣女的血洗清东方苍天的脸面，我要她的一身极品火灵根，我们各取所需，还不动手！”

    苍天君闻言站起，抚了抚已经断裂的左侧肩峰，阵阵疼痛袭遍全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看着眼前形势，苍天君眉头微皱，他右手抬起时手上多出了一条金色鞭子。

    看到这条金色鞭子的出现，阑飒脸上笑意渐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赢下朱天君的样子。

    “龙吟索！”与阑飒缠斗的朱天君看到那条金色鞭子时，亦是飞身后退，双手紧握凤元伞严阵以待。

    龙吟索乃是东方苍天家以祖龙龙筋祭炼的道成境法宝，必须由东方苍天家血脉之人才能发挥其绝对威力。此件至宝主困敌之效，自身境界越高可困敌人的境界也随之增高！所以苍天君拿出此件法宝，即便是道成境开七脉凤羽的朱天君，也至少要被困三息以上。

    朱天君心中凛然，他知道若现在苍天君以龙吟索加入战局，自己被困三息的时间，足够让主攻杀的风主阑飒将自己天火铠打散，朱雀之血的复原之能也未必抗得过他们的攻击。生死攸关之际，朱天君突然想看一眼他那小外孙女的样子，长得像不像秀翎，可不可爱。

    朱天君望向身后被风葬鲸吸、困阵黑狱封锁的天君府，突然说道：“轩辕老哥！如果这次是你跟无主混沌渊做的局，那我服你！”

    不待苍天君回答，一道风影飘忽落下，正是那现出真身的灰衣童子——风主阑飒。他咧嘴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们既然都是想要你朱天家的圣女死，那就是可以合作的。”

    朱天君权当风主阑飒在放屁，他只想要苍天君的回答，他坦言道：“对！先前是我骗了你，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如何的。所以我需要时间！我也说过一定会给你苍天家一个交代。但一码归一码，因为我信你，所以即便你这道成境天君来我西南朱天，我亦没有开启护境大阵。现在捡着便宜进来的这只无主混沌渊的道成境野鬼，是不是你事先就准备好的暗子，只等我们动手之后以势逼人。”

    风主阑飒讥讽道：“老东西，你他娘的骂谁野鬼呢！我们无主混沌渊是在最下面见不得光，但哪天我们全部出来了，会吓死你的！而且你现在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打不过了想求和，你还指望着救你那刚成为朱雀圣女的外孙女呢？今天有我和苍天君在此，谁都保不了她！她的命归东方苍天，她的极品火灵根归我们无主混沌渊。哈哈哈……”童子模样的阑飒春风得意地笑了起来。

    苍天君沉默了，他的确是要那新任朱雀圣女的命，但不是借别人的手，更不是靠他们无主混沌渊的道成境修士。

    “去！”苍天君一声轻喝，一道金芒钻入虚空之中。风主阑飒一脸自得地看着朱天君，而朱天君则是双手聚焰，毕全功于一役，第一次撑开了凤元伞！

    顿时伞面赤焰流转，化一片火海屏障，整片虚空为之一沸。

    可奇怪的是，朱天君火海屏障前并无任何来袭之物，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朱天君诧异间侧伞而视，只见龙吟索已经结结实实地将风主阑飒捆住了。

    这等情况莫要说朱天君了，连风主阑飒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苍天君，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这苍天君为什么将他阑飒给捆了。

    阑飒被捆一息之时体内灵力暴涨，运起周身风力急欲摆脱龙吟索的控制。

    二息之间，苍天君道：“我东方苍天的仇不用外人插手！”

    二息流过，三息悄至，阑飒眼看自己即将脱身之际，一只天火蓝焰凝聚的手甲按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直接按进了虚空乱流之中，来人身后那双光洁的翅膀一振向前，以风主阑飒的头在虚空之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蓝色光影。

    虚空碎片在风主阑飒脸上撞击割裂，朱天君的天火铠更是将他头上的道髻烧了个大半，风主阑飒大怒喝道：“光主、水主，你们两个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在另一侧虚空之中两个裂缝逐渐打开，只听一个深沉的女声调笑道：“我就说这小矮子一个人搞不定的。”

    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鹤发老者，他看着狼狈的风主，摇头道：“还好这次你没带手下来，不然真丢脸丢大了。”

    “还不快点！”风主阑飒抵着虚空乱流开口说道，嘴里更是灌了许多。

    言罢，那鹤发老者化身一道光束折叠瞬移，再出现时已经一把抓向了朱天君那只天火铠手甲，蓝焰升腾却触不到其一丝血肉。再看时，鹤发老者的手已经穿透了朱天君的天火铠手甲抚在了阑飒的头上，他向下一倾，阑飒的头也跟着下沉了三寸。龙吟索的效用也在此时解除，化作一道金芒又钻入虚空之中。鹤发老者不管龙吟索的去向，这等血脉祭炼的法宝其他人得之如鸡肋。他看着这三寸距离，直接将阑飒的身子从侧面拖拽了出来，而后光束轮转，又回到了从另一道裂缝打开处缓缓走出来的青衣妇人身旁。

    此间事情发生不过一息之间。

    那青衣妇人看着在旁边干呕出虚空乱流的风主阑飒，竟扶着腰哈哈哈大笑起来。

    风主阑飒擦了擦嘴角的血和让他恶心的虚空乱流的味道，眼睛盯着朱天君和苍天君道：“你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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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一章  援至

    虚空之中，鹤发老者与那青衣妇人并肩站着，风主阑飒也已经缓了过来只等动手。而对面的苍天君与朱天君还心有隔阂，战场之上局势瞬间明朗。

    不过那青衣妇人看到阑飒就忍不住以手掩嘴，阑飒见青衣妇人还在取笑他，怒道：“你还笑！就因为你洯洂要给你宝贝儿子取什么极品火灵根，才害得我这般狼狈！”

    水主洯洂不认道：“我说取归取，可没准备让你来的。是你自己在我儿面前夸耀，说你这风主出马，谁与争锋来着。确实是没人可以跟你争锋，你应该是第一个张口喝这虚空乱流的道成境修士吧。”说完，风姿卓绰的她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风主阑飒呸呸呸地吐着嘴里虚空乱流的残余味道，恼怒地想要用风葬道法给她葬了去。可一看到站立在她旁边的鹤发光主，阑飒就收回了他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他们夫妇俩。

    “气死我啦！”阑飒大叫一声，一把将被烧了大半的头发以风刃割断，只留下了寸寸短发，可他心中的怒火却是燃得更高了。

    风主阑飒一步踏前，双手掐诀，那吞没困阵黑狱的风葬鲸吸顿时收紧，如一片片旋风刀刃般轰击在困阵黑狱之上，发出似金属相击之声。

    “嗯？”在另一侧的苍天君突然嘴角溢血，急忙运功相抗。

    风主阑飒脸上邪笑道：“苍天君，你不是要杀那朱雀圣女么！那你快收了困阵黑狱啊！怎么着，还用黑狱挡着我的风葬鲸吸呢！哦，对了，就是你这个没种的家伙暗算我。敢拿龙吟索捆我！你捆啊你再捆啊！”说完，风主阑飒双眼通红，再增道法，黑狱外风旋急速挤压，欲要破开黑狱，灭尽天君府一切生灵。

    苍天君闷哼一声，稳固心神后抹去嘴角鲜血。他以全身道法与之青色龙纹剑相通，确保困阵黑狱不被击破。如今即便他想收困阵黑狱都不行了，因为一旦他收阵，外面的风葬鲸吸势必立时进入，以风主阑飒现在的癫狂状态，里面昏迷之人没有一个能幸免。

    苍天君收起从虚空中钻回的龙吟索，这等道成境控敌法宝每用一次皆需要三个时辰的间隔，现在光主、水主在侧，已经没有使用的必要了。他只恨自己这次没有将苍龙法器带于身上，这也可以看出，苍天君来西南朱天当真只是为了问询他儿子的下落，并没有其它心思。可境况轮转，世事难料。

    水主洯洂拍了拍风主阑飒的肩膀，示意他悠着点，然后对朱天君道：“朱老头，用你外孙女的一条火灵根换你们天君府其他人的命很值啊。做了这么多年的天君，这等取舍都做不到，太没用了吧。”

    朱天君冷冷回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让阁下爱子身首分离，到时候我要看看阁下还会不会说出这等话。”

    “嗯？”见朱天君以诅咒的口吻说其爱子，光主、水主同时一动。

    朱天君早有戒备，身后凤羽光芒闪现，刚想振动离开，却被一股巨力自半空中抓住后又扔了出去。朱天君先前的位置上出现了光主的鹤发身影，只见他皱着眉看着被凤羽灼伤的右手，叹道：“虽可以透过其凤羽光华阻其去路，但这股炙热还是难办呐。”

    “呵呵，夫君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看妾身的了。”水主洯洂轻声一笑，在一片光华中人影不见。

    朱天君凤羽翻转间急忙想稳住身形，但突然感觉飞驰的身前空间骤然冰寒，定睛一看，他眼前早有数排冰刺寒墙在等着他。朱天君避无可避，天火铠直直撞上那一排排冰刺。

    天火铠乃是九天炙热之火，可眼前冰刺寒墙却毫无融化之迹象。朱天君左手、右腿皆被冰刺贯穿，他右手凤元伞起，直接抽断插在手上腿上的冰刺就要后退。可断在身体内的冰还是让朱天君产生渐冻之感，他的身子顿时一僵。

    “糟糕！”朱天君心中暗道。

    见已是最好时机，光线折射间又至朱天君身后，隐隐现出一把由光组成的长剑。而朱天君面前数排冰刺更是汇聚融合成一支透着森森极寒的冰枪，对着朱天君眉心轰然射出。

    “冠炵！”此间苍天君虽有心相救，可如今他身受重伤，还要为了护住天君府内的人，以自身道法维持困阵黑狱，抵住那风主阑飒的疯狂攻击。

    光主芒剑在后，水主冰枪临眉，朱天君危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道如冰晶般璀璨的镜面自虚空中砰然立起，将已至朱天君身后的芒剑弹射而回，也将整片虚空化作了纯净的镜面世界。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颂出，一只巨大的金色佛钟自虚空中落下，将朱天君整个人罩在了钟内。

    看着被金钟护身的朱天君，水主洯洂恨恨咬牙，因为她的极寒冰枪方才距离朱天君的眉心也仅仅是半寸距离。然而待她细看之后，发现那支极寒冰枪上有一根根自镜面中涌出的似柳条状的藤蔓捆绑盘附，所以才未来得及穿透朱天君眉心。

    风主阑飒见了气得直跺脚道：“看看看看，就是因为你们不早点出来，别人援军都来了！”

    光幕闪烁，光主带着水主洯洂一并回到了阑飒身旁。

    看着四周空间都成为了映照着他们身影的镜子，光主现出鹤发真身，对着虚空问道：“钧天君？”

    自镜面中走出无数个钧天君，而后又重叠合一，化作了那一道紫衣飘然长发束冠的身影。

    水主洯洂亦看着那口金钟，对着那藤蔓道：“佛元明箴，还有柳主沧栖！”

    一根根藤蔓像享受美食般将极寒冰枪吸收殆尽，又没入镜面之中，收卷而回之后，在钧天君旁边汇聚成了一个身上长着柳枝的青葱少年。他摇晃着手上的枝条，很是喜欢方才极寒冰枪的味道。

    一个身上印有数种佛家真言的干瘦老僧踏入场中，只见那老僧嘴里念念有词，金钟顿时飞起，连带着朱天君一起回到了老僧身旁。而后金钟越化越小，最后被其一口吞入腹中。

    风主阑飒看着他们一个个现身，挑拨道：“你们也真是够朋友啊，先前朱天家的天君府被苍天君封了你们都不出手。现在我们来了你们就跟我们对着干。漂亮漂亮！”说着，一头短发的阑飒还鼓起了掌。

    柳主沧澜对着旁边的朱天君抱歉道：“朱天君，你们朱天家与苍天家的私事，我们西南朱天没闭关的老家伙不好插手，还望你见谅。但现在无主混沌渊的人敢欺到我们西南朱天头上，我们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朱天君正在抓紧时间运功调息，对着柳主沧栖和佛元明箴点头示意。

    风主阑飒当先不爽道：“说的倒是好听。还有你这老和尚不好好吃斋念佛，来此作甚。”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诸位施主趁着还未造成杀孽，就此离去如何。”佛元明箴开口劝道。

    风主阑飒呸了一声，暗道这老和尚惺惺作态，但凡修炼之人，谁不是一片血路杀过来的。不过现在阑飒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知道苍天君没多少道法能坚持了。只要再给他多点时间，黑狱一破，他立刻掳了那朱雀圣女就走。是故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分散众人注意。

    光主对其余之人都没放在眼里，只是对一袭紫衣的钧天君抱拳道：“钧天君，这是我们无主混沌渊跟西南朱天的事，你中央钧天真的要插手？”

    钧天君未曾说话，可回应光主的，是镜面世界的再一次变幻，一片片镜面重叠压缩，渐渐收拢，直至回到钧天君手上，形成一个隐隐闪光的方形世界。而在这个方形世界里，密密麻麻地全是光主、水主、风主的身影。

    “心镜灭世！”光主不敢怠慢地猛提元功，他深深知道钧天君此招的威力。这乃是空间寂灭之招，将方才留有的敌人影像存于钧天君的镜面世界中，然后引爆镜面世界，在现实空间中重伤被留存影像的敌人。

    钧天君举着手上的方形世界缓缓道：“这里是九天。”

    “是！”光主回道。

    “可你们闯了进来。”钧天君道。

    光主道：“苍天君要朱雀圣女死，我们只是助其一力而已。”

    钧天君喝道：“即便他杀了朱天君，那也是我们九天的事，跟比之下十地还不如的无主混沌渊有何干系！”

    风主阑飒听了怒道：“钧天君，我们就来了怎么样！”

    钧天君看向阑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收起你的风葬道法。”

    风主阑飒还想插科打诨道：“你说收就收！我好歹是风主阑飒！在这片天地要完全灭杀道成境何其难，我怕你？”

    “莫要再言！”光主忙劝阻阑飒道。

    钧天君冷笑一声，那微微抬起的嘴角明明是在嘲讽，却美得比拥有极品水灵根的洯洂还要让人心动。钧天君对着整个西南朱天外面道：“玄天君，既然来了，下来帮个忙！让他知道灭杀道成境到底难不难。”

    “哎！”一声叹息，似不愿被发现行踪，似不想来到这西南朱天，但被钧天君一喊之下，还是不得不现身而出。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头顶之上，另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陆正向他们飞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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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二章   凤七

    “这……这是……北方玄天！”风主阑飒认出飞袭过来的这片大陆，下意识地运起剩下的全部风力直接顶了上去。可他的这点风力对于飞来的这片大陆来说真的是微不足道，大陆直接压散阑飒风力，将他顶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阑飒直道这次完了，眼看着这片飞来大陆倾轧入西南朱天虚空，就要把他压成肉饼之时，这片大陆又蓦然停住了，好像是在跟下面的风主阑飒开玩笑一样。

    阑飒暗自心惊，还好刚刚光主聚音成线于他，让他不要乱动，跟他说不会有事。不然以阑飒的性子，早就撕开虚空裂缝能跑就跑了。

    那片大陆对着西南朱天虚空之上的众人说道：“诸位，其实我就是路过的.”

    无主混沌渊的三人闻之无语，钧天君也是耐着性子道：“救天君府众人。”

    说罢，只见那片大陆沉吟片刻，将方才压散的阑飒风力重新凝聚，然后对着天君府方向就是深深一吸，这下不止是风葬鲸吸被吸走了，就连困阵黑狱也被这片大陆全部吸了进去。顷刻之后，那片大陆突然咳咳数声，将被缠绕着黑色丝线的龙纹剑吐了回来，立在了苍天君身侧。

    苍天君收回龙纹剑，对那片大陆道了声多谢。

    那片大陆客气道：“我以诚待苍天君，想来苍天君日后也会以诚待我。”

    苍天君单手抱了抱拳，没有应他。

    此刻水主洯洂面色凝重，这玄天君一向不插手任何事的，为何今日会救下朱天君府上众人。她更在意的是这玄天君还会否出手，毕竟对面已经来了三个道成境助力，若是再加上玄天君，她们想回去怕是也要付出些代价。

    还是光主对着那片大陆道：“玄天君与我无主混沌渊还有些交情吧。”

    那片大陆回道：“对对对，不过我不止跟你们有交情，凡是九天十地的势力，我都有些交情的。谁让我是以诚待人玄天君呢。”

    风主阑飒暗骂一声道：“你明明是带天欺人玄天君！”

    “哎……”就在无主混沌渊三人猜测玄天君会如何选择立场时，那片大陆传来了一声叹息，比起先前回钧天君的那声调笑，此次的叹息沉重到让在场众人心中都为之一闷，“不是他……”

    带着这句“不是他”，那片大陆又缓缓地撤出了西南朱天，而后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朱天君已经狼狈地飞回了天君府上空，他焦急地用神识探查凤秀翎的位置，一下就发现在自己内室之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朱天君此刻再无他顾，直接一击横向轰开了整座内室。

    可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一个全身被火焰灼烧过的女子正躺在地上，她的手臂和脸颊部分焦黑，手腕上鲜血缓缓流入一个血阵之中。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还在轻喊着什么，她嘴里残留着具有火灵之力的丹药。而这女子，正是上一任朱雀圣女——凤秀翎。

    血阵之内，一个粉嫩的女婴正安稳地睡着，她被保护地很好，没有一丝被烧伤的痕迹。她额前的红莲印记也已经凝聚到了第四瓣，很难想象在刚刚一点灵气都没有的天君府内，凤秀翎是吞了多少火灵丹药才保证这个孩子有足够的火灵之力凝聚红莲印，而不是因灵气缺失导致凝红莲印时出现反噬灼烧。

    不知是天君府内灵气重新汇聚唤醒了这个粉嫩女婴还是她已经睡饱了，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嘟着嘴看着昏迷过去的凤秀翎。她不知道凤秀翎是谁，但刚才难受的时候是凤秀翎一直抚慰着她。也只有靠近凤秀翎的时候，她才不会有那种窒息灼热的感觉，她才能舒服地闭上眼睛睡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的时候，凤秀翎的面容逐渐变得焦黑，手臂也出现了灼烧的火焰痕迹。凤秀翎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可她不知道天君府外的困阵何时能解除，也不确定到底要多少火灵之力才能保住她女儿不受反噬。她索性一口吞下了所有的火灵丹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转换温和火灵之力的容器，然后以自己鲜血画了一道喂灵血阵，只要鲜血不断，她哺育给阵中女儿的火灵之力就不会断。狂暴的火灵之力让凤秀翎全身如烈焰炙烤，她还要尽力拖延失去意识的时间，这样才能确保流入哺育的是温和的火灵之力。她看向血阵中的粉嫩女婴，粉嫩女婴似有所感地又要呜咽哭泣，她温柔地在女婴耳边轻声道：“小七乖，娘亲在。小七乖，娘亲在。”女婴就这样被哄得安稳入睡了。即便是凤秀翎失去意识，她还是本能地轻喊着“小七……乖，娘……亲在”。

    现在粉嫩女婴醒来，看见凤秀翎没了声响，她害怕极了，嘴巴里努力地想要说着什么，那句在她害怕的时候凤秀翎跟她说的话：“小……小……七……乖，小七……乖，娘……娘亲……娘亲在。小七……乖，娘亲……在……”

    听着这女婴发出的稚嫩声音，众人终于明白了凤秀翎还在轻喊的是什么。

    佛元明箴闭上眼睛，口中颂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朱天君立刻上前将凤秀翎手腕伤口愈合，他又对着沧栖道：“柳主，帮我把她体内狂暴的火灵之力吸出来。”

    柳主沧栖急忙运转周身柳枝，贴附在凤秀翎身上，想将其余狂暴火劲吸收出来。可令沧栖震惊的是，他的柳枝吸附片刻就全部干枯缩回，连他都不免叹道：“这到底是吃了多少火灵丹药。”

    风主阑飒见了哈哈哈大笑起来：“快来看哟，西南朱天的前任圣女居然快被火烧死了，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不比风主阑飒的嘲笑，粉嫩女婴还在凤秀翎的身旁呼喊着，这次她终于可以直接说出一整句了，她胖嘟嘟的小手摸着凤秀翎的脸道：“小七乖，娘亲在。”可凤秀翎还是没有回她，她伤心地哇哇哭出声来。

    风主阑飒继续笑道：“大的要没了小的就哭了么，哈哈哈……”

    “给我死！”朱天君暴怒喝起，眼中赤芒流转，额上第七瓣红莲印直接崩碎，身后凤羽更是被其一折而下。

    朱天君此举震惊在场所有人，只见那对被折下的凤羽光华万丈，一股比之先前还要恐怖数倍的火灵之力凝聚在朱天君手中，汇聚化成了一条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鞭子！

    “糟糕！是炎极鞭！快走。”光主当先反应过来，就要撕开裂缝带着水主和风主离开。

    “钧天君！”朱天君身形飞驰间呼喊道。

    钧天君知其意思，手中方形世界一捏爆碎，光主、水主、风主身形齐齐一顿，纷纷吐出一口鲜血。

    “给我等……”最后一个“着”字还未说出口，风主阑飒就惊恐地看到如地狱恶鬼般出现在他身前的朱天君。

    此刻的朱天君额前第七瓣红莲印淌血而下，背上凤羽也化作了呼啸而来的炎极鞭，可他的杀性速度境界比刚才强了数倍不止。

    虚空裂缝才打开一半，炎极鞭已经抽在了最前面的风主阑飒身上，将他胸骨和右臂直接抽断，伤口更是化灰蒸腾。水主洯洂急忙以先前的极寒冰枪应对，却被炎极鞭抽的散裂倒飞，极寒冰枪的碎片插在了她自己身上，顿时鲜血溢出，她忙运功相抗，减少冰枪的渐冻之感。却看到朱天君又是一鞭子抽来，光主护妻心切，一道夺目光盾挡在水主洯洂身前，却被朱天君连盾带人直接抽出三根血肉肋骨。身在最后的光主也是在波及之下呕出一大口鲜血。

    “光界影离！”光主当机立断，即便消耗寿元也要行血遁之法，他身前虚空瞬间破碎，光影重叠铺设成三条分岔而行的光路，他带着二人身影消散，看不清其是没入哪条光路逃遁而去。

    场上如杀神一般站立在那的朱天君将先前风主阑飒被抽断的胸骨和右臂，连带了水主洯洂的三根肋骨一并收入袖中。而后他亦踉跄着呕出一口鲜血，他握着炎极鞭的手已经是森森白骨了，纵是以他朱雀七脉的火力修为仍无法驾驭此招。三击过后的炎极鞭此刻也挥发消逝，化作了片片火灵之力向空中消散。

    “碎红莲印，损万年修为，值得么？”钧天君看着满身是血的朱天君，叹道。

    还不待朱天君回答，异象陡生，炎极鞭本该消散于天地的火灵之力，像是被地上哇哇哭着的女婴吸引一般，全部钻进了她额上红莲印中，狂暴的火灵之力让女婴的红莲印直接凝到了第六瓣。可这急剧攀升的火灵之力也让她在地上痛苦不堪，如此下去，怕是要爆体而亡。

    朱天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婴，他一看到她，就觉得她身上沾满了凤秀翎的血。他闭着眼直直地从女婴身边走过，抱起地上的凤秀翎，以自身功法引导凤秀翎体内朱雀之血自行运转，可他发现，凤秀翎体内的朱雀之血实在太少了。看着女儿焦黑的脸颊，微乎其微的呼吸，朱天君的心在滴血。他甚至希望凤秀翎没有生下那个女婴。

    看着抱起凤秀翎却不管地上女婴的朱天君，钧天君疑惑道：“朱天君你这是？”

    朱天君冷漠道：“我只能救一个。”

    说罢，朱天君回到天君府内，西南朱天护境大阵开启，任何道成境修士都无法撕裂虚空进出了。

    看着地上哇哇直哭的女婴，佛元明箴为难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老僧不便带着这小施主啊，不知你们哪位要行此善举？”

    柳主沧栖也是为难道：“我一个木系生灵，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钧天君见此，以手化镜抱起女婴，女婴身上的这股火灵之力让钧天君都为之难受。钧天君运起自身镜像暂时封印女婴身上这股狂暴的火灵之力，凤七缩紧的身子一下子舒展了很多。但钧天君知道，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钧天君道：“以后她就是我最小的弟子了，取名——凤七。”

    “阿弥陀佛，有钧天君收凤七小施主为徒是再合适不过。这凤七小施主接受的火灵之力太过巨大，钧天君你也只能暂缓其痛苦而已，一不留神她还是有爆体之危。而且在她没有完全吸收这股火灵之力前，怕是要日日受火灵灼身之苦，当真是造孽。”佛元明箴叹道。

    钧天君道：“不会的。我之弟子，怎会受苦！”

    说罢，钧天君抱着凤七与在场之人纷纷告辞。

    苍天君看了凤七一眼，眼含惭愧。

    钧天君没有多言，飞出西南朱天后直接撕开虚空裂缝，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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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三章   玉灵族

    中央钧天与西北幽天的交界处，靠近西北幽天范围内。一群身穿鬼面服拿着长枪的侍卫正在一个部落中挑拣着什么。那个部落的人面容奇特，说奇特，是因为他们很多人脸上都戴着一张玉质面具。而没有戴玉质面具的，脸上左右两边都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若再仔细看去，没有戴玉质面具的那些人眼中皆没有光华，竟都是盲的。

    部落中的老老少少都被这些侍卫驱赶在广场中央，然后他们一个个地看着部落族人脸上的面具。那些老人脸上的面具呈墨色，而且杂质很多，被他们忽略而过。那些小孩面上还没长开的小型面具也不是他们想要找的。他们把目光都投向了那些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前排的一些个年轻人脸上的翠绿色面具让他们眼前一亮，他们逐个挑选过去，从品相、色泽、触感一一比对，然后从里面拣出了脸上玉质面具最好的三个拉了出来。

    那两个年轻汉子和一个年轻女子被拉出来的时候，那些个跪着的部落族人眼中尽现哀戚之色，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那些侍卫还在向后挑着，不过也没那么细心了，方来拉出的三个已经是这几次挑选到的极品了。他们一路随意挑挑拣拣，果然没发现比这三个还好的，走到最后一排之后，他们看都没怎么看就转身回去了。

    突然，有个眼尖的侍卫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越过还在慢悠悠向前走的侍卫队友，疾步冲到了最前面侍卫队长耳边说了些什么。

    侍卫队长起初还不信，质疑地又问了几声，可那个侍卫拿命担保说自己肯定没看错。

    侍卫队长半信半疑地来到了最后一排，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低着头的妇人，命令道：“最中间那个女的，抬起头来！”

    那妇人闻声瑟瑟发抖，她死死地低着头，抱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她心里一直在祈祷着他们的玉灵神明可以保佑她不被发现，可好像他们的神明并没有听见。

    侍卫队长恼怒地让通报的那个侍卫过去动手。那侍卫灵巧地穿过人群，直接抓住那妇人的头发，将她揪了出来。那妇人痛苦地抬起头，再看她脸上，是一张纯净到毫无瑕疵的白玉面具！

    “哈哈哈……”侍卫队长狂喜道，“这次发了！这次发了！我们整队都会受到夜影大人最高的奖赏。”

    听侍卫队长这么一说，又看到那妇人脸上完美无瑕的白玉面具，他们整队十二个人纷纷手舞足蹈起来。

    就在侍卫们为自己即将获得巨额奖赏开心的时候，玉灵族的部落族长冒着被杀的危险，跪在地上恳求道：“大人们，求求您们了，她还怀有身孕。您们要是剥了她的面具去，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死的。”

    族长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者，他佝偻的身子被侍卫队长一脚踹开道：“你个老东西，你们玉灵族能存下来，是受我们夜影大人的福泽。如今每二十年拿你们玉灵族三块玉灵面具怎么了？”

    族长又爬起来磕头道：“大人您要拿就拿我的吧。她丈夫刚死不久，肚子里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求求您放过她吧。”

    侍卫队长呸了一句道：“你个老东西面具都老成啥样了。拿你这最差的墨色面具回去，你是想我们死吗？”

    侍卫队长不再理睬老者，直接吩咐手下将挑选出来的玉灵面具割下来。那三个先前被抓过去的年轻人里，有一个现在对比之下面具品相稍次的男子，直接像别人不要的商品一样被扔回了人群里。

    剩下的三个跪在地上，分别有两个侍卫用长枪各自抵着他们脑袋，让他们不得动弹。远处一个中年侍卫抄起一柄玉质匕首，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那一个在最前面被长枪抵着的年轻汉子瑟瑟发抖，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

    侍卫队长对那拿着玉质匕首的中年侍卫道：“老尤，手可得稳点啊，前面这两个弄破些都没事，可最后那个，一定要完整无缺！到时候夜影大人赏赐下来，你和小刘可以多分些。”

    听侍卫队长这么一说，刚刚报信的那个年轻侍卫昂起了头，开心地笑着。

    那个拿着玉质匕首的中年汉子指了指在那乐呵的小刘，又对侍卫队长道：“队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尤没什么优点，就是一个字稳，您就在那看着吧。”

    侍卫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老尤拿着匕首走了过来，那个玉灵族汉子就越发想要挣脱了。老尤恼怒道：“别乱动，不然割坏了面具不说，还把你命给搭上去了，你想死还是想活？”

    能活着谁还想死啊，那汉子听老尤说了这么一句，挣扎的身子慢慢停了下来，可他还是害怕。看着迎面而来的玉质匕首，他闭上了眼睛。

    “这才乖嘛。”老尤像哄小孩子一样对着那汉子道。

    随着汉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两边脸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而老尤手上则是多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翠绿色玉面。溅洒在上面的鲜血让这张玉面看起来更加翠绿鲜艳。

    老尤先将这张玉灵面具放在了身旁侍卫拿着的锦盒里，接着就向下一个女子走去。他现在的手其实已经适应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先拿这翠绿色面具的女子稳一稳手。毕竟最后那个完美无暇的白玉面具才是他们这次的大头，那个如果失误了，他们队长能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那脸上翠绿色面具的女子已经被方才血腥的画面给吓到了，她不停地求饶道：“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不想看不见，我不想看不见啊。”

    老尤故技重施道：“那你是想死呢还是想看不见？”

    出乎意料的，那翠绿色面具的女子决绝道：“你杀了我吧。”

    老尤叹了一口气道：“啧啧，好骨气，可惜啊，谁让你生了一张好面具呢。那些个上流修真世家的公子小姐们，都以有你们的玉灵面具为荣。他们觉得有这么一张探灵、聚灵、净灵的面具就是高贵身份的象征。所以你在没被剥离面具前还不能死，影响到了面具的品质可不是你的命可以抵的。”

    听着老尤在那叨逼叨的，侍卫队长不耐烦道：“你说个没完了？还不动手！”

    老尤刚想着那些个公子小姐追捧的玉灵面具都是他剥下来的，一时神往自得之下就多说了两句。现在侍卫队长发话，他立马点头哈腰地说马上好马上好。

    老尤知道这个翠绿色面具女子不是善茬，对着架着长枪的侍卫道：“你们可得给我按紧咯，这娘们肯定动静大。”说罢，那两个架枪侍卫一手架枪一手直接按着这女子脖子，让她的头动都不能动一下。

    老尤见那两个侍卫控制地不错，嗯了一声之后手上玉质匕首就迅速割进了女子的脸颊之内，女子吃痛地就要晕过去，却被老尤一捏人中强行唤醒，然后另一边又是飞快一割，翠绿色面具应声落在老尤手中。

    老尤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里不免自得着自己的高超手法。他颠了颠手里的玉灵面具，再看了看这光泽，试了试触在手上的手感，一股纯净灵气直钻进他手背，让他不自觉舒爽地吐纳起来。

    侍卫队长眉头微皱，要不是现在还要靠老尤剥离最重要的那张玉灵面具，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老尤从方才这股纯净灵气中回过神来，暗叹这些个上流修真世家的公子小姐真是命好，什么宝贝东西都是他们的。

    老尤又看了看被剥离玉灵面具昏过去的女子，直接甩甩手让侍卫把她扔回去，现在的她当真是被弃之如敝履。

    老尤不舍地将手上翠绿色面具放到锦盒之中，然后走到了白玉面具的妇人面前。

    就在老尤还在想要怎么哄骗这妇人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剥离面具时，那白玉面具妇人直接跟他道：“我可以让你剥离面具。”

    不止是老尤和侍卫们，就连玉灵族族人都不知道这妇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尤自然是欣喜道：“放心，不怎么疼的，两下就好了。”

    就在老尤拿着玉质匕首走过来的时候，那白玉面具妇人又道：“但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感觉我快生了，你们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我随你们处置。”

    听到这话，老尤手里的玉质匕首停了下来，他转头对侍卫队长道：“队长，您怎么看？”

    “看个屁，动手！他们玉灵族生孩子时就会将玉灵面具中的部分效用转移给腹中的胎儿，到时候她脸上那张白玉面具就不是完美无瑕的了。”侍卫队长焦急道。

    老尤一听这话，好像看到了他们的奖赏差点要飞走了，他立马握紧了手中玉质匕首。他冷声对白玉面具妇人身后的四个汉子道：“你们都给我按紧咯，头千万不能让她偏一下，不然这面具哪怕割坏了一点点，队长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见老尤把他们四个全都拉下了水，那四个侍卫恼怒的同时还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生怕等等出了差池，被队长打的皮开肉绽。

    那白玉面具妇人见他们要来强的，拼命挣扎摇晃着脑袋，嘴里诅咒道：“你们连我孩子都不放过！我以玉灵神明的名义诅咒，以我肚中胎儿的性命诅咒，诅咒你们和你们的夜影大人一个一个不得好死，人头落地！”

    看着歇斯底里的妇人最后的疯狂，侍卫队长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大笑道：“哈哈！玉灵神明，你们这群因为玉灵面具都快被灭族的人还有神明吗？莫说是求玉灵神明了，你就是求九天天君，他们也不会保你们的。你居然还诅咒我们和夜影大人。哼，记住了，夜影大人才是你们的神，我们才是你们的神！”

    侍卫队长刚说完，就感到天空之上一片震动，他们遥望的天空像是被人撕裂一般，露出了里面如水流般黑色的虚空乱流。

    众侍卫心中慌道：“不会真有玉灵神明吧。”

    而在虚空乱流之上，一道紫色的身影怀抱着一个赤色女婴，立于天之顶端，俯瞰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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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四章  王族金面

    来人正是从西南朱天撕开虚空裂缝一路前来的钧天君，而她怀里的女婴，是先前收为弟子的新一任朱雀圣女——凤七。

    地上的侍卫们和玉灵族族人看到天空顶端犹如神明一般出现的钧天君，皆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可侍卫们一想到他们是夜影大人的手下，又急忙站了起来。也只是钧天君没有散发其道成境威压罢了，不然下面哪还有人能清醒到现在。

    钧天君紫衣身影飘然落下，玉灵族族长满怀期待地抬首望时，看到来人与他们供奉的玉灵神明容貌相差甚远，而且从玉灵面具内观其身形，还是一位女子。

    玉灵族族长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他暗自摇头，内心苦笑道：“果然玉灵神明什么都是不存在的。”

    钧天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玉灵族族长身上，对其道：“玉灵族近百年来可有王族金面诞生？”

    听到“王族金面”四字，那老者激动道：“前辈可是我们玉灵神明的朋友？”

    钧天君眉头一皱，她只喜欢别人答不喜欢别人问。

    见钧天君神色有异，那老者自知失态，忙回道：“我族已经很久没有诞生王族金面了。我族受夜影大人的庇护，每二十年要贡献三张玉灵面具，品相稍好些的早就被挑了去。莫说是王族金面了，就连下一阶的无暇白面也很少了。”

    “那就无用了。”钧天君失望道。

    就在钧天君要离开之际，那老者突然说道：“如果上仙能救一救那个妇人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嗯？”刚要离开的钧天君转身望去，看到了被那些侍卫用长枪架着的拥有无暇白面的妇人和她高挺的肚子，她也明白了老者的意思。

    钧天君右手轻弹，那五个侍卫就被轰飞了出去，他们几个都是管辖这片区域的夜影大人府上筑基期修士，可对上眼前的紫衣道者，竟然连对方一指之力都接不下。那个手上拿着玉质匕首的老尤见形势不对，顺势躺在地上装晕过去。

    “你过来。”钧天君对着那拥有无暇白面的妇人道。

    那妇人见那些侍卫都已被轰开，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确定他们不敢再抓她之后，她拖着大肚子走到了钧天君身边。

    钧天君看向玉灵族族长道：“你的条件。”

    玉灵族族长握紧拳头道：“我们要自由，我们要真正活着，我们要一片可以修炼的地方。”

    钧天君环顾四周，这西北幽天与中央钧天的交界处是灵气最稀薄的地方，怪不得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凡人。而且这种地方是最不安全的，一旦双方之间发生摩擦，这些生活在交界处的人第一个遭殃。所以这也可以看出，管辖这里的夜影大人并没有那么好心，他纯粹是把玉灵族当成自己的家畜在饲养着。

    钧天君看了看即将临盆的拥有白面无暇的妇人，答应老者道：“如果她能生下一个拥有王族金面的孩子，那她孩子的玉灵面具我要了。作为补偿，你们玉灵族可以迁入我中央钧天，我给你们一片至少可以修炼出元婴境的灵气之地。但如果生不出来，那你们耽误我的时间，每一息就用一条你们族人的命来抵。”

    听闻要取自己孩子的玉灵面具，那妇人怔怔后退，大着的肚子越来越疼了。

    钧天君见之道：“你这族人好像不愿。”

    玉灵族族长赶忙上去劝道：“玉流萤，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这位上仙，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刚刚都已经死了！现在只是要你孩子的玉灵面具，这可以拯救我们全族上下甚至于你孩子后代的命运。你想想你丈夫是怎么死的，你再想想你孩子的孩子被这帮子人当畜牲一样挑来挑去的样子。你难道不想他们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真正地活着么！”

    玉灵族族长说得老泪纵横。玉流萤听了也是心中酸楚，她想到了为了多挖一块灵石而超过划定界限被那些侍卫活活打死的丈夫，也想明白了即便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被取了玉灵面具，但他可以和族人们真正地活着，再也不用过这种畜牲一样的日子。想到这里，玉流萤坚定地点了点头。

    玉灵族族长见劝住了玉流萤，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他不知道他这次赌得对不对，可他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这种像家畜一样被人挑选宰取的日子。所以在看到钧天君的实力，又知晓她要获取王族金面的时候，他选择搏上一搏。钧天君也给了他一张赌桌和一个筹码，他收下筹码之后就把全族人压了上去。

    玉灵族族长振臂一呼，命令族人都去玉灵神明的供奉祭坛，然后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稳当地抬着玉流萤去了祭坛的位置。

    那侍卫队长是个金丹修士，他不知道眼前的紫衣道者是什么境界，可听到钧天君说话的语气，想来是一个炼神期的高手，刚刚天空中的异象也肯定是用的障眼法宝。他内心冷笑，想着自家夜影大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这紫衣道者也就敢在他们这些筑基金丹修士面前逞能罢了。

    侍卫队长一想到有从圣境的夜影大人撑腰，这片区域又都是他们管辖的范围，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等窝囊气，不免心中生怒道：“前辈，我们乃是夜影大人门下鬼兵卫，您擅自掳走夜影大人看中的人，夜影大人知道了必定会追究的。从前辈方才言词中可以确定，前辈乃是中央钧天之人，到时候如果引起两界摩擦，怕是钧天君也会怪罪于前辈！”

    “安静。”钧天君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一语落，鬼兵卫们皆像石头一样被封在原地，连舌头和眼睛都不得动弹。他们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紫衣道者的深不可测。

    钧天君轻轻摇晃哄着怀里的凤七，小丫头现在睡得很香，只是眼角带着泪痕，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

    远处玉灵族的族人已经全部到了祭坛附近，这是一个螺旋向下的圆形祭坛，拥有无暇白面的玉流萤正躺在祭坛最中心的位置。祭坛延伸出去的地方站满了玉灵族的年轻人，他们都知道这次是关系族群存亡的大事，一个个皆是准备贡献自己的血液。

    族长告诉玉流萤，根据玉灵族古籍记载，若是玉灵族百年之内没有诞生出拥有王族金面的孩子，可以行血祭之法，取三百个以上年轻族人的族血滴入祭坛之中，混合凝聚之后将他们血液中带有的玉灵之力全部灌输到拥有无暇白面的临盆孕妇体内。但这个过程会极度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如果玉流萤能承受住这份玉灵之力，那就有极大的几率生下拥有王族金面的孩子。若玉流萤承受不住，她会直接死于祭坛之上。这是非常之法，亦是他们的玉灵神明留给玉灵族的底牌。

    玉灵族族长也跟玉流萤说了，这次要么成功获得自由，要么全族人一起给她陪葬。玉灵族族长知道以钧天君方才的作风，肯定言出必践。

    “献祭！”玉灵族族长一声令下，祭坛旁的年轻族人纷纷划破手腕，鲜血直直地流入祭坛之内。就在年轻族人们的血接触祭坛之时，圆形祭坛开始若隐若现地闪着光芒。随着流入的血液越来越多，祭坛之内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耀眼。那些血液不断盘旋凝聚，流至祭坛最中心的位置。玉流萤的身后光芒大盛，这些血液汇聚形成了一张诡异的血图腾面具。仔细看去，这张血图腾面具跟远处玉灵神明雕像脸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玉流萤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召唤的声音，可当她捧着阵痛的肚子艰难地向后看时，那张血图腾面具吸收了祭坛内所有的玉灵之力直接窜入玉流萤身体。

    “啊！”玉流萤痛苦地叫出声来。一股来自于血脉的觉醒力量以极快地速度流遍她全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突然，这股力量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猛然融入玉流萤腹部的胎盘之中。

    “啊！痛！好痛！啊……”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玉流萤咬着牙，指甲更是为了转移疼痛掐进了她自己的肉里，可根本没有一丝缓解。她有一种被人生生撕裂又慢慢拼接起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比直接杀了她还痛苦。

    “撑住啊！”玉灵族族长紧握的拳头也握出了血，他知道血祭之法非常人能承受，可现在关系着全族人的命运，他真的希望玉流萤能成功。

    不知是谁先唱出了玉灵族的祭祀歌谣，周围玉灵族的人也一起为玉流萤祷告，祈求玉灵神明能护佑玉流萤，护佑他们玉灵族。

    听到周围族人的祷告声，承受着极度痛苦的玉流萤也一字一句地跟着咏颂祷告。

    玉灵族的祷告声响彻在玉灵神明的雕像之前，玉流萤的腹部开始出现透明光芒。她的无暇白面也开始渐渐出现细纹，这些细纹一丝一丝地蔓延扩散，进而崩裂出一小块，一大块，直至整张无暇白面黯淡了下去，全部碎成粉末。

    “哇——”伴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一道金光直冲天空之上。而这婴孩的脸上，是一张金色的玉灵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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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五章  夺势

    冲天金光闪现，附近区域的老怪皆知是天材地宝现世，而这片区域的管辖者夜影是最靠近的一个。他一眼看出那是玉灵族的方向，他首先想到了传说中的王族金面现世，暗道这次如果真是传说中的王族金面，那他可就赚大发了。他庆幸自己先派了府上鬼兵卫过去，想是没人敢抢他幽天君新晋手下夜影的东西。想到此处，夜影不免窃喜，收拾起法宝，瞬移而去。

    玉灵族祭坛之上，玉流萤不曾管什么王族金面，她只想看一看她的儿子。玉流萤朝下看了一眼哭泣的男婴，伸手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温柔道：“孩儿不哭，孩儿不哭。”

    那男婴在玉流萤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啼哭声，还用脸上王族金面蹭着玉流萤的衣服。方才还在安抚男婴不哭的玉流萤自己却忍不住抽泣起来，她眼中含泪道：“好孩子，你是英雄，你是我们全族人的英雄。”

    祭坛外的老族长早就激动地扑在地上大哭起来，多少年的委屈啊，多少个自己爱护的后辈像牲畜一样给他们拉过去割下面具，然后还不能反抗，还要感恩戴德地谢谢他们给自己容身之地。这个一旦走出他们划定的界限，就要被活活打死的容身之地。

    周围玉灵族的族人也全都跪在地上，叩谢着玉灵神明对他们的保佑。

    就在这时，一袭黑衣的夜影瞬移出现在了玉灵族广场之上。他看到自己派过去的侍卫都被人定住在那，而玉灵族族人都不见了踪影，他心中暗道不妙。

    夜影飞身疾驰，去往玉灵族的祭坛位置，他知道如果那王族金面的婴孩还在，那肯定就在祭坛那边。

    果不其然，夜影到了的时候，看到这群玉灵族的人都在叩拜玉灵神明的雕像，他嘴里呸了一句，道：“拜个破雕像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给老子乖乖献上来玉灵面具。”在他的眼中，玉灵族族人就是一只只任他宰割的家畜，想杀就杀，想剐就剐。但现在夜影也有担心之处，就是那个站在祭坛中心的紫衣道者，他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人定住了自己的手下。夜影不是没想过从后偷袭，但他看不穿那紫衣道者的修为，他心中还在隐隐示警。

    钧天君早已知道身后来了个从圣境修士，可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她在等祭坛上的玉流萤把拥有王族金面的男婴递给她。但她也不急，如今找到了可以聚灵净灵的王族金面，她也不用再费周章地去其它天地一寻此类至宝了。

    玉灵族族长看到远远站在那的夜影，吓得腿都有些立不直了。长期在夜影的威压之下，让玉灵族族长不自觉地颤抖跪在地上喊道：“夜……夜影大人。”

    夜影本不想这么快过去，可他看到玉灵族族长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他一下来了自信，以为那紫衣道者也就那样，连护着这帮子玉灵族族人的承诺都给不起。

    夜影飞身过来，对着钧天君大喝道：“大胆贼人，就是你定住了我的人吧！”

    钧天君不想理他，可看到眼前玉灵族族长如此惧怕夜影的样子，想到等等还要从幽天君这里要人，转身道：“是又如何。”

    钧天君不回身还好，她这一回身，紫衣飘渺，眉眼之间流转的傲色，加之如冰雪般晶莹的脸颊带着不屑的微微上扬的嘴角，美得像一幅天仙临凡图。

    夜影一时间看得痴了，都忘了钧天君是在嘲讽他。

    玉灵族族长是根本不敢对钧天君有什么臆想的，他现在只想知道钧天君能不能兑现承诺。毕竟夜影已经到了此处，他是从圣境修为，还是幽天君的手下。如果钧天君不能带走他们，他豁上全族人性命形成的王族金面不仅不能给他们族人带来自由，还要接受后续夜影疯狂的报复。

    “看够了么？”钧天君这话不止是对夜影说的，也是对玉流萤说的。

    夜影的心神有些恍惚，没有回答。而玉流萤则是不忍地抱着男婴，过了片刻，她慢慢地将男婴递给了钧天君。

    男婴离开玉流萤的怀抱，立刻哭了出来，他这一哭，连带着把凤七都吵醒了，两个孩子就在钧天君耳边轮流哭着，弄得钧天君一阵头大。

    玉流萤恳求道：“上仙，可不可以不要让他受伤。”想到他们族人被割下面具时的惨状，作为母亲的玉流萤于心不忍。

    钧天君道：“无碍，只是你们玉灵族一脉的玉灵面具是连着眼睛的，剥离之后他会失明。”

    玉流萤点头道：“这我知道，我只是想上仙动手的时候不要弄痛他。他还小，会哭的。”

    钧天君没有为人父母过，她只觉得这个妇人好生唠叨，但她还是有所准备地取出一个玉瓶。钧天君自身前化出一面镜像，伸入男婴的王族金面之内，在镜面完全贴附于其面部，包裹王族金面与男婴的连接点时。钧天君心念一动，镜面以极快的速度切断二者连接，然后钧天君一下将男婴定住并且撤回镜像，又以准备好的玉瓶中的灵液滴在男婴的面颊之上。

    比起还在担心的玉流萤，那个男婴脸上被镜面割断的伤口迅速愈合结痂，成为了两个小小的红点。他反而很享受地等着钧天君再滴点灵液下来。

    钧天君难得嗔道：“你这小家伙倒挺会挑的，这冰琼液乃是化伤滋补的上品，我那三徒弟在后面求了我好久我才给了她两滴。你现在一下得了两滴还不知足！”

    这个可爱的男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会用小手抚摸触着钧天君的手，钧天君被他柔嫩的小手摸得很是难受，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无奈地又滴了一滴冰琼液给了这男婴，然后立刻将他还给了玉流萤。若是钧天君的三徒弟在此，肯定装作委屈地哭诉师父偏心。

    玉流萤见钧天君将他儿子送了回来，忙仔细检查男婴的脸上，发现他脸上不仅没有伤痕，还很兴奋地要伸手来抱，玉流萤也将他一把搂在怀里，想着再也不和他分开了。

    钧天君知道那男婴无碍，暗叹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注意别人的死活了。直到她看到怀里的凤七，才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小丫头给影响的。钧天君笑着就要将王族金面戴于嘟着嘴的凤七脸上，夜影这时终于缓过神来，他立马阻止道：“你这贼人偷我至宝，魅我心智，还敢当着我的面将至宝浪费在这小杂种身上。”

    钧天君闻言面色转冷，她将手中的王族金面掷于空中，然后以自身功法将王族金面照的更加耀眼夺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道成境先天灵宝出世了。

    夜影诧异道：“你若是怕了就把王族金面还给我便是，这般是在作甚。”

    钧天君不曾回他，而是继续催动道法，一时之间，周围不管炼神期还是从圣境，甚至道成境的高手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中很多都没见过钧天君，可有认识钧天君的几个刚想逃走，就被钧天君喊道：“罗浮主，胡疯子还有那条想要游走的小鱼，你敢跑，我等等就去你洞府把你尾巴全剁下来。”

    那已经现出真身想要游走的六尾蓝鲨尴尬地又幻化成人形，讪笑着走了过来。

    夜影呆呆地看着这一个个过来的西北幽天修士，里面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罗浮主乃是道成境大能，胡疯子也是老一辈的从圣境修士，夜影自然是目睹过风采的。而且罗浮主和他同为幽天君手下，只不过罗浮主修为高深，跟随幽天君已久，管辖的范围比他重要的多也大得多。

    罗浮主来到场中，他看着空中被钧天君以道法催地夺目耀眼的王族金面，暗道这钧天君吸引这么多人过来干嘛。他又看到了站在那的夜影，眉头微皱，这个刚刚晋升从圣境后就拜入幽天君门下的修士他见过，可他想不通这夜影为何要去招惹钧天君这等煞星。其实这也怪不了夜影，他是那种一直闭关修行，直至修到从圣境之后才开始接触天君层面的。而且他也就见过幽天君罢了，幽天君与其他九天天君会面时，如何会带着这种偏远地方的小手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紫衣道者就是钧天君。

    罗浮主只觉得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真该绕道而行。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胡疯子跟他互看了一眼，都无奈摇头。

    夜影不明白为什么罗浮主他们不跟他打招呼，他又看了眼那个六尾蓝鲨，夜影只听过其恶名，知道他喜欢把人头颅一口咬下，然后用他的六条尾巴把人尸体拍将出去。但他一直未见过其真人，现在看到披着一身蓝色道衣，样子憨实的六尾蓝鲨，他觉得传闻也不见得那么真实。若是六尾蓝鲨知道夜影现在的想法，那他肯定等钧天君走了，转身一口就把夜影的头咬下来，然后直接把他的尸体拍烂。可现在他只想知道夜影这个倒霉蛋是怎么得罪钧天君的。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差个正主了，钧天君将王族金面收回手中，然后轰碎虚空，瞬间开启镜面世界，整片虚空化作了如冰晶般璀璨的镜面，在场众人尽数映入其中。而后钧天君心念一动，一片片镜面重叠压缩，渐渐收拢，直至漂浮在王族金面之上，形成一个隐隐闪光的方形世界。

    见钧天君一上来就是“心镜灭世”，那些不知道的根本不懂她在干嘛，而罗浮主、胡疯子等知道其中厉害的就坐不住了，他们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带一身伤还要被牵进去近千年功力。

    罗浮主见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抱拳开口道：“钧……”可被钧天君一瞪，他立马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暗恨这夜影到底怎么得罪了钧天君，要拉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鬼面虚影出现在虚空之上。

    夜影等一众西北幽天修士看到那鬼面虚影，直接跪在地上道：“参见幽天君。”

    罗浮主、胡疯子、六尾蓝鲨不曾跪下，只是抱拳行礼。

    幽天君看了眼场下，对着钧天君怒道：“钧天君，这里虽然是交界处，但还是我西北幽天境内，你在此轰碎虚空，又用心镜灭世扣我这么多西北幽天修士，是当我这幽天君死了么？”

    钧天君冷笑回道：“那你西北幽天就是当我钧天君好欺负咯？”

    幽天君纳闷道：“此话怎讲？”

    那夜影听到幽天君称这紫衣道者为钧天君时，他只差没找个地方把自个儿埋了。

    “你问他。”钧天君看着夜影道。

    天空中鬼面虚影喝道：“说！”

    夜影只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说了，不止是幽天君，就连罗浮主胡疯子等人都不得不扶额称奇，这哥们说钧天君是贼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说钧天君魅其心志，怕不是想身死道消想得太久现在一朝得志哟。

    幽天君越听气越不打一处来，他还不好在一众西北幽天修士面前发作。他知道以钧天君的性子，现在还没有下杀手，肯定是有条件要谈。他对钧天君道：“你要什么。”

    见时机成熟，钧天君道：“这玉灵族我要迁去中央钧天。”

    “可以。”幽天君想不都想就直接答应，在他眼里，玉灵族根本不算什么。

    钧天君又道：“你这手下这双眼睛和嘴巴是不能要了。”

    幽天君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自鬼面虚影上分流出一团黑雾，自夜影身前刮过之后，夜影的双眼和嘴巴都被封了起来。夜影害怕地伸手去摸可以扶住的东西，但他周围什么都没有，他直接摔了一跤想喊人，却发现他再也都说不出话了。比起那些被割下玉灵面具的玉灵族人，夜影现在甚至更惨些。

    见钧天君还有要求，幽天君抢先道：“差不多行了。”

    钧天君好意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这怀里被他骂的孩子叫凤七。至于这‘凤’字，是西南朱天只有一个人能用的那个。”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盯着钧天君怀中的孩子，现出万分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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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六章  安顿

    “朱雀圣女！”众人心中第一反应就是这朱雀圣女为何会在钧天君手中。

    先前西南朱天异变，众多探查过去的势力中就有西北幽天，后来碍于苍天君与朱天君的实力，大家都纷纷撤回了投影法器。但那一声响彻九天十地的凤鸣，他们确实听到了，他们也知道西南朱天降生了新一任的朱雀圣女。

    可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钧天君怀中的朱雀圣女，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凤七！”幽天君更在意的是方才钧天君说的话，他的鬼脸黑雾来到钧天君面前，女婴额前的第六瓣红莲印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因为幽天君深知朱天君的性格，别看朱天君平时笑笑哈哈的，真惹到了他，他可以把天都捅个窟窿下来。而且朱天君这人极为护短，若是让他知道有幽天君手下骂朱雀圣女为小杂种，到时候不来西北幽天闹个底朝天才怪。

    幽天君大喝道：“九天同气连枝，敢祸乱我九天者，人人得而诛之。”言罢，那股鬼面黑雾略过夜影面前，在夜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人头落地了。鬼面黑雾一飘而过，那些被定在广场上的夜影手下一个个身首异处。

    玉灵族族长看着地上夜影的头颅，又想到刚刚玉流萤的诅咒，心中对玉灵神明敬畏之心更重。他朝着玉灵神明的雕像拜了一拜。

    钧天君就是吃准了幽天君了解朱天君为人，加上他还不知道西南朱天后面发生的事情，所以不用她动手，幽天君自己就会清理门户，以绝后患。

    钧天君看到幽天君把该做的都做了，就将漂浮在王族金面上的方形世界一转而开，里面先前留存的众人影像纷纷飘出，消散于空中。

    罗浮主等人皆是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们可以确定，如果幽天君刚才谈不妥，以钧天君的性子，她真下得去手，到时候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无辜之人了。

    见钧天君释放了众人影像，幽天君好奇问道：“钧天君，这朱雀圣女？”

    “捡来的。”钧天君如实说道。

    幽天君以为钧天君不想说，也就不自讨没趣了，反正他跟西南朱天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即可。

    在说了声“钧天君你请自便”之后，天空中的鬼面虚影就此散去。

    见幽天君已经离开，众多修士也知道这紫衣道者就是中央钧天的主人，不想惹祸上身的他们纷纷作揖告辞。

    钧天君没有理那些人，西北幽天除了幽天君及几个厉害的道成境之外，没人值得她寒暄称道。

    罗浮主胡疯子等人抱拳之后也赶快离开了，最好笑的是那六尾蓝鲨。他一看到大家都走了，生怕钧天君最后再点他的名，飞远之后立马现出六尾真身，在虚空之中迅速游走跑了。

    玉灵族族长见这漫天大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知道了眼前这位就是中央钧天之主，忙带领全族人叩拜道：“玉灵族恭迎钧天君法驾。”

    钧天君对玉灵族族长道：“跟你们族人说一声，我们要回中央钧天了。”

    “啊？”玉灵族族长听闻这就要走，为难道，“天君，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

    钧天君看了一眼道：“不需要准备，吩咐你的族人站稳即可。”

    玉灵族族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吩咐族人好好站稳。突然，他感到所处大地都在震颤晃动，他一个没站稳直接趴在了地上。他可以看到他们这片大地正在飞速上升，待他再往后看时，他们已经飞出了以前被划定的区域。原来是钧天君拔出了玉灵族所在范围内的大陆，带着他们全族连着这块大陆一同飞回了中央钧天。

    玉灵族族长和族人们看着神乎其神的钧天君，心中敬畏之情比之他们的玉灵神明也不逞多让。钧天君就这样带着玉灵族离开了那片如家畜一般的圈地范围。玉灵族族人知道他们终于出来了，一个个激动地泪流满面。

    中央钧天外隐界，一片灵气极为浓郁的群山之间，有一个占据着多座灵山的名曰朝先门的宗派。门主朝元通乃是元婴后期修士，在外隐界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依仗着高深修为，他们朝先门比一般宗门大出来很多，他也没少在同道好友面前吹嘘，说他朝先门一门抵三宗。今日他正在打坐之时，忽觉胸闷心悸，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突然有门下弟子来报说，外面有座陆地飘过来了。就在朝元通以为他这弟子疯了的时候，他们门派的长老们也纷纷前来说外面真飘来了一座陆地。

    朝元通觉得不可思议，忙起身查看，还不待他走出山门，就看到远远真有一座陆地向着他们朝先门飘了过来。他惊得立马让门下众弟子开启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一开，朝元通坐镇阵眼之中，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妖物，竟敢来闯他朝先门。

    钧天君此刻正在安抚怀中的凤七，让她再等等，等安顿好玉灵族之后就带她回钧天府上，那里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感应到前方开启阻拦，钧天君右手一挥，朝先门护山大阵像纸糊的一样就被破了，阵眼之中的朝元通喷出一口鲜血，他目瞪口呆地觉得自己一定是不小心睡着了，现在还在梦中，不然外隐界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修士。可接下来的情景，让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个噩梦，还是必须醒着看的那种。

    钧天君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运起镜像，将朝先门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心念一动，将在右边那半的朝先门门人全部扔去了左边。做完这些，钧天君把玉灵族的整片陆地带到了灵气最浓郁的山顶位置。陆地落下之后，钧天君又从袖中取出三卷竹编，飘向玉灵族族长道：“此中一卷记录的是炼神期之下五行各异的修炼功法。一卷记录的是聚灵丹药的炼制之法。最后一卷除了给你们一个炼神期都破不开的护山大阵外，你们族中如果有人在阵法方面有天赋，也可参悟，这是东方苍天与我中央钧天以物换物时的一套阵法典藏。”

    玉灵族族长激动地抖着手接过这三卷竹编，感觉在接受玉灵族以后的光明未来一样。

    钧天君道：“答应补偿你们的，我已全部做到，我与你族之间不存业结。”

    玉灵族族长叩首道：“玉灵族上下永世万代皆感念钧天君大恩。”

    “玉灵族上下永世万代皆感念钧天君大恩。”玉灵族族人齐齐叩首喊道。

    钧天君看了一眼亦跪在那里手中抱着男婴的玉流萤，撕开空间裂缝直接回天君府了。

    来到中央钧天的玉灵族百废待兴，在族长的指挥之下，他们布阵的布阵，采摘灵果的采摘灵果，还有些族人发现了朝先门在右半边屋舍内的法器，也全部收了起来。

    钧天君的手段太过威慑，导致朝元通都不敢去探上一探。直到过去了很久一段日子，他才敢派门下小弟子过去套近乎，跟旁边玉灵族的小孩子熟了之后，他们才得知飞过来的是一个叫玉灵族的部落。听那里的小孩子们说，他们以前是在西北幽天的，后面得钧天君照拂，才被带了过来。

    一听到钧天君的名号，朝元通吓得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不过这也解释得通了。不然谁还有如此能耐，带着一座陆地飞过来还一击毁他护山大阵。朝元通想着想着就笑了，他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跟钧天君有点关系的人物了。他琢磨着以后要跟新邻居好好相处，毕竟对方是钧天君保过来的。其实这些也是玉灵族族长让手下孩子跟来探查的朝先门小弟子说的，关于以前夜影和王族金面的部分自然省略了，他只是要给他们玉灵族先立一个大靠山，然后让族人抓紧修炼。他还是明白的，只有自己族人强大了，才能真正在这修真界站稳，他们玉灵族才有未来。

    一路撕开空间裂缝，钧天君终于回到了自己府上，她有些倦了。她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是来到了中央钧天禁地之内。此处隐匿阵法遍布，隔绝外界一切探知。钧天君对着一扇虚掩的石门恭声道：“师尊，徒儿此次不负所托，顺利将凤七带了回来。只是她吸收了炎极鞭残余的火灵之力，要马上净灵才能保其性命，徒儿中途一并将王族金面取了过来。”

    石门后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很好，将她和王族金面放下，明日之后带她回你府中好生教导吧。”

    “是。”钧天君将怀里凤七和王族金面一齐放于地上，然后恭敬后退，出了禁地。她从不怀疑她师尊的能为，她师尊说在一日之内将凤七体内的狂暴火灵之力清除，那就必定可以在一日之内清除。就像当年三君临地之时，他师尊告诉她极难胜皇会将迷仙引中的“仙”字古币给她一样。如今钧天君道法大成，皆是因为“仙”字古币内的机缘。

    过了良久，自虚掩的石门中飞出两只火红的蝴蝶，它们扑闪着翅膀飞到了王族金面之上，停留之后漂亮的赤色翅膀一张一开间像是很喜欢这张面具。石门后又走出一个身披黑袍之人，两只火红的蝴蝶见那人出来，直接飞至他的肩头不再离开。黑袍之人拿起地上的那张王族金面，一步一步靠近凤七。就在凤七被这靠近的黑袍吓得想哭的时候，突然又感到了一阵熟悉的感觉。隐于黑袍之内的面庞，只有那双深邃如暗夜灿星般的眼睛与凤七四目相对，而那股狂暴的火灵之力化作一条赤链火蛇向着黑袍人吐出信子直接一口咬来。那黑袍人毫不在意地按下王族金面将赤链火蛇压了下去。那条赤链火蛇还想反击，却被黑袍人直接以王族金面轰散，无处藏身之下又像个被打的委屈孩子一样乖乖地汇聚于王族金面之内。

    就在凤七戴上王族金面的那一刻，远在极难胜地的石武“啊”的一声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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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七章  跟踪

    极难胜地，渠丰城云来客栈天字号房，看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的石武，阿大以为石武又出现了昨天晚上那种情况。就在他要控制住石武时，石武突然双手掩面，难过地哭了起来。

    阿大不知道石武到底怎么了，试探地喊道：“小武？”

    石武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在回想着夜里做的那个噩梦，越想越难过。

    阿大见石武这次好像是清醒着的，就去桌上给他倒了杯茶。

    石武转头含泪看着阿大道：“阿大爷爷，我好像梦到我爹爹和娘亲了。”

    阿大回道：“这是好事啊，说明他们也在想你。”

    石武伤心道：“可是……可是我梦到他们好像在受苦，他们伸手要去抓什么却又抓不住。我想帮他们去抓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阿大疑惑道。

    石武点了点头道：“一双好沧桑的眼睛，感觉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石武自己都被自己说的给弄晕了，直接敲了敲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好啦好啦，你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兴许是前几天你第一次看见杀人的场面，被吓到了。你才十岁，会被吓着做噩梦也是正常的。”阿大安慰石武道。

    石武还想再说的时候，阿大转移他注意道：“小武啊，你饿不饿了。现在巳时都已过半了，你要不要吃些什么？”

    石武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摇了摇头，他还在回想着那个梦，他刚刚说的他们在受苦只是委婉的说法，梦里那鲜血淋漓的画面真实地让他害怕。石武担心道：“阿大爷爷，你说会不会……”

    阿大立马回道：“不会的小武。临涛早已是先天武者境界，何况以他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不会有问题的。相信他！他能解决好。”

    石武听阿大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他只求老天爷能保佑他的爹爹和娘亲，还有他娘亲肚子里的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保佑他们能平安归来。

    阿大见石武心情不佳，对他道：“要不要去做点有趣的事散散心？”

    石武以为阿大又要带他去赌钱，摇摇头道：“阿大爷爷，我现在没心情去赌坊。”

    阿大知道石武误会了，说道：“不是去赌坊，我先前不是跟你说我们一进城就被人盯上了嘛。阿大爷爷等等教你怎么甩掉跟踪的人，然后再带你去和派他们跟踪过来的人谈判。”

    石武摸了摸脖子道：“这样子真的可以么，还去找幕后的人谈判？我们可是被盯梢的一方啊。”

    见石武来了兴致，阿大继续道：“这样子才有趣呀。他们觉得他们是盯梢的一方，如果我们突然消失又出现在他们幕后的人面前，你说好不好玩。”

    石武点了点头道：“是蛮好玩的。”

    阿大笑着道：“那这次就当是带你练习了，这也是江湖上的一种技巧，以后你要是行走江湖也用得到。”

    石武也终于笑了，他说道：“我最多拿这些回去跟浩然他们吹吹牛。我想过了，等我病好了，就跟阿大爷爷一起回轩家村，然后勤加练习厨艺，争取有我爹爹一半的手艺之后重开临涛馆。到时候我就当大厨，浩然就给我提供食材，阿大爷爷你照旧帮着收钱。我们一边开馆子一边等我爹娘回来。”

    “好好好！不过你阿大爷爷现在可是很贵的，怕你请不起啊。”阿大对着石武开玩笑道。

    石武呵呵一笑道：“阿大爷爷再贵也是小武的阿大爷爷啊，肯定不忍心看小武一个人忙里忙外的。”

    阿大揉了揉石武脑袋道：“你呀，阿大爷爷想不疼你都难。”

    也只有跟石武在一起的时候，阿大才是那个轩家村收账的和蔼老头。他们洗漱了一下就让小二上了些早点，顺带问了渠丰城这边各个商铺和城主府的大体位置。那小二热情地将渠丰城的大商铺都介绍了一遍，在获得了阿大五文钱的打赏之后，那小二开心地走出了他们房间。

    此刻外面盯梢的两个渠丰城侍卫已经换成了渠丰城主的管事翠鸢和翠鸢的贴身侍卫。先前那两个侍卫将昨晚石武的怪异表现告知了翠鸢，翠鸢想到昨晚夜间出现的异象，可怎么也没法将石武跟这异象联系在一起。可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那两个侍卫将这一情况报之渠丰城主之后再去休息。

    这时，翠鸢在远处看到阿大和石武整顿好行装正好从客栈出来，以为他们要出城去了，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去牵那匹一同进城的瘦马，而是向着路边的商铺逛去。翠鸢和那侍卫赶紧跟了上去，但也不好跟得太紧了，时不时地也问着旁边商家东西怎么卖，多少钱之类的。

    阿大和石武在前面走着，阿大低声道：“盯梢的人一般都不会靠的太近，因为靠的太近就容易一直出现在你视线之内，你就会想着这个人是不是在跟着自己。然后你的心里就会开始警惕，会观察那个人出现的次数，如果超出了你心里的预警，你就会想办法甩掉他们，他们的盯梢也就算失败了。当然，甩掉他们也需要办法，等等你就先试试吧。”

    石武嗯了一声，开始逛起附近的店铺来。他第一次反盯梢，还有些紧张，虽然是在问杂货铺老板摆在外面的酥糖多少钱，可眼神却是四处张望的。杂货铺老板看石武不像是来买糖的，更像是在怕别人突然冲出来抓他的样子。

    杂货铺老板问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石武被这么一问，诧异道：“老板你看出我有事？”

    杂货铺老板小声道：“我看你神情紧张，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人在追你啊？”

    “啊？”石武忙不承认道，“不是不是，老板你帮我称半斤这种酥糖。”

    杂货铺老板见石武突然满脸通红，疑惑着帮他称了半斤酥糖，然后用油纸包好，说是二钱银子。

    石武从阿大那边拿了银子递给老板，然后连忙拿过包好的酥糖快步走了。

    阿大在后面摇着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石武见走远了，那个杂货铺老板应该也看不到他了，这才放慢了脚步。

    阿大笑道：“没事的。”

    石武脸红道：“太丢人了，连杂货铺老板都看出来我在观察有没有人跟着。”

    阿大道：“你刚刚那样想不被看出来都难。你要不露声色的，比如笑着跟老板谈价钱的时候突然转个身问我要钱，或者假装银子掉地上了弯腰去捡。这时候你才有机会发现他们，因为别人都在专注于自己的事，做买卖的做买卖，买东西的买东西，会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又突然转开的，就是一直跟踪盯梢你的人。”

    “阿大爷爷你早说嘛。”石武埋怨道。

    阿大道：“要一步一步来，一下子说得太多你也消化不了。走吧，下家店里应该可以看到跟着我们的人了。”

    石武期待地点点头，然后和阿大一起进了一家很大的裁缝铺。他们在里面很认真的选着各种颜色的布匹，阿大直接挑了一匹天蓝色的布料，让裁缝铺老板先帮石武量体，然后直接定做了一身秋衣。量好之后阿大又问了还有没有别的颜色质量再好些的布料，他们还要挑些。裁缝铺老板听了高兴极了，说前天新来了一批货，还没有来得及搬出来，可以带他们去后面仓库里慢慢挑。主要是见阿大他们已经确定买了一套，是真正要买布料做衣服的主顾，裁缝铺老板自然乐意给他们好好介绍好好挑。这也是阿大想要的，他们在裁缝铺待得时间越久，外面盯梢的人就会越按耐不住，想着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不会从后门跑了之类的。只要他们再进去仓库待久些不出来，必定会有人进来一看究竟，到时候就能知道盯梢的是谁了。

    裁缝铺老板让店里伙计先在店铺里看着，他要带两位客人去后面仓库挑货，那伙计听了就直接机灵地到门口招揽客人去了。

    裁缝铺老板笑着带着阿大和石武去了后面仓库。阿大随意看了几匹布，又问石武喜欢什么颜色的，石武指了指上面雪白色的那匹布，觉得样子不错。后面石武又帮阿大选了一匹深蓝色的布料，觉得他阿大爷爷穿上以后一定精神。他们就这样慢慢挑着，老板也开心地一一帮他们拿着，乐呵地希望他们买的越多越好。就在他们挑了一盏茶的工夫，外面伙计和一位姑娘走了进来，伙计说这位姑娘要看好的布料就带她过来了。那裁缝铺老板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他只觉得今天一定是拜对了财神方位。

    阿大和石武都看了看那进来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其正是渠丰城主府上的管事翠鸢。翠鸢见阿大他们进去裁缝铺实在太久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让侍卫在外面盯着，然后自己扮成客人进去。翠鸢没有迎上阿大和石武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挑着布匹。

    石武道：“阿大爷爷，我们也挑的差不多了，让老板陪着这位姐姐挑几匹好看的吧。”

    阿大点了点头就让裁缝铺老板算账开票，那老板量了量那三匹布的长度，又告知如果阿大后天就要拿的话，得加赶工钱。阿大知道是要得急了，说了一声可以就让老板去开票。

    裁缝铺老板见阿大也爽快，就把零头去了，让他们给三两银子就行了。

    阿大将银子递给裁缝铺老板，然后接过了那张回票，只等着后天来拿。

    石武临出门的时候还对翠鸢道：“这位姐姐，我觉得那匹粉色的布料很适合姐姐你。”说完，石武还对她笑了笑。

    翠鸢也镇定自若地笑着回道：“真的吗？那我等等就试着比对比对。”

    那老板见石武这时候还在帮他招揽生意，只觉得这小公子越看越可爱，他也忙殷勤地介绍起那匹布来。

    阿大和石武出了裁缝铺互看一眼，疾步走入旁边小巷。翠鸢直接付了银子买下了那匹粉色布料，还不待裁缝铺老板帮她量体，她就走出仓库问门外进来的侍卫阿大他们往哪里走了。

    门外侍卫信心满满道：“他们进了旁边那条死胡同，等等就会折回来了。”

    翠鸢听了也就放心了，她们两个装作还在那挑着布匹，可迟迟不见阿大他们出来。待她们实在忍不住进去找的时候，那条死胡同里哪还有阿大和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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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八章  做客

    话说阿大和石武疾步进入那条小巷之后见许久没人跟上来，还以为她们不跟了，谁知越往里走才发现这条根本就是死胡同。

    石武道：“怪不得那个姐姐不追上来了，原来这边是条死胡同。”

    就在石武要往回走的时候，阿大道：“这对我们是一条死胡同，对她们也是。”

    石武啊了一声，问道：“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这是条死胡同，就认为可以不用跟来我们也会原路返回。”阿大指了指上面道，“所以只要我们跳出这里就可以暂时脱身了。”

    石武茅塞顿开地对阿大竖起大拇指，又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以后跟轩浩然吹牛的时候可以炫耀炫耀是怎么逃脱别人追踪的。

    阿大说着就一把提起石武，一跃飞起之后上到了二楼高的屋顶，然后直接跳过几间屋子后，来到了另一条他们真正要去的街边的小巷中。

    阿大和石武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急不慢地从小巷中走了出去。石武还拿出了刚刚买的酥糖递给阿大道：“阿大爷爷来一块。”

    阿大接过之后掰了一点下来，慢慢放进嘴里。石武则是拿起一整块含着吃了起来。

    石武吃着这酥糖觉得好甜，甜的都有些腻，不过一想到等等就要显示出他的聪明才智了，不免有些自得地笑了起来。

    阿大见石武笑嘻嘻的样子，知道这孩子是缓过来了。可他心里其实也是担心着的，他没有告诉石武昨天晚上发生的怪事，他怕石武还要多想。更何况以早上石武的那种状态，知道了以后怕是会急死。阿大现在也不好过多猜测，只希望石临涛夫妇能福泽深厚。

    石武看了看附近的店铺，问阿大道：“阿大爷爷是这条街不？”

    阿大环顾了四周，看到那个小二说的那家烧酒铺之后就确定道：“应该是了，那小二说行旅门就是在烧酒铺右边第三家。”

    石武兴奋道：“那我们快去吧。”

    阿大点点头道：“这次也是你提醒了我，我原本想着我们与那金面人交恶，不宜再接触行旅门。可按你的想法，我们确实该去行旅门看看。”

    石武得意道：“对吧对吧，我们现在有钱了，让他们行旅门保我们去秦国，他们不是号称谁都不敢动他们行旅门嘛，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就要看看他们行旅门敢不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大也觉得很有道理，带着石武向着行旅门走了过去。可刚走到行旅门店铺门口的时候，石武就傻了眼，阿大也只是笑笑。只见渠丰城的行旅门大门紧闭，直接高挂歇业的牌子。

    石武气道：“怎么这行旅门算准了我们会来么，直接就关门大吉了。还是它跟我八字不合，我想到什么它就给我来对付的法子。”

    阿大道：“也许你们真的不合吧，不过这样子也好，起码知道了他们的确有大动作，不然也不会突然关闭我们途经的行旅门据点了。如果没有猜错，东江镇那边的行旅门也关了。至于风渡口或者东江之上，就是他们最好的下手地点。”

    石武道：“那我们怎么办？”

    阿大调笑道：“你平时不是鬼点子最多了嘛，怎么现在不多想想。”

    石武见阿大有恃无恐的样子，期待道：“阿大爷爷，你们先天武者是会飞吧！”

    阿大直接敲了敲石武的头道：“想什么呢？要是会飞我们那时候还用找你大壮哥送么，早就直接飞回秦国了。”

    石武揉了揉脑袋嘟着嘴道：“那个杨一帆都会飞的，你比他厉害多了。”

    阿大没好气道：“术业不同，人家修的是仙家道法，还有飞剑灵器，会飞也是正常。我们先天武者主招式气劲，擅长近身搏杀而已。”

    石武这下子是听明白了，就是来一个杀一个呗，他直接道：“那算了，我们回去客栈休息吃午饭吧。反正兵来阿大爷爷挡，水来我们一起江里游。”

    阿大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去问问知道的人就行了。”

    石武纳闷道：“阿大爷爷你在这里还有朋友？”

    阿大没有回他，只是带着他去了另一条街上。

    直到看到前面府邸大门上方两个苍劲的“渠丰”二字，石武愣了愣道：“渠丰城主你朋友？”

    阿大道：“说不定聊着聊着就成了朋友呢。”

    城主府两个门卫见一个老头和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不走了，其中一个年轻门卫上前说道：“城主府重地，外人不得闯入。你们有何事？”

    阿大道：“你们城主备了一桌好菜，要请我们去吃。现在我们到了，你去通报一声吧。”

    那两个门卫都愣住了，又打量起这个背着长布包袱一身灰旧布衣的老头，再看看那个身后背了把伞，系着奇特发髻的少年。年轻门卫实诚道：“老丈，您别跟我开玩笑，我来了没多久，还要吃这碗饭的。您是我们城主家亲戚不？”

    阿大见这门卫也是个老好人，就不逗他了，对其道：“你进去通报一声便是，就说她在远远看着的客人来了，不用准备酒，备些好菜就行。”

    那门卫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通禀，但在阿大说出“你再不去那我就在外面直接喊了啊”之后，年轻门卫让另一个帮忙看着，自己就去里面汇报了。

    过了不久，那年轻门卫快步冲了出来，笑脸恭迎道：“老丈快里面请，这个公子快里面请，我们城主等你们很久了。”

    说罢，阿大和石武就在这年轻门卫的引领下进了渠丰城主府。

    会客厅内，渠丰城主一身便服，手中白玉折扇不时地打开又合上。见来的真是阿大和石武，渠丰城主起身相迎，她笑着道：“渠丰参见前辈，这位就是前辈身边的小公子吧，果然是人中龙凤，相貌堂堂。”

    石武觉得这城主说话真好听，他并不介意她多说两句。

    阿大直接坐下道：“冒昧前来，城主不会怪我们唐突吧。”

    渠丰城主挥了挥手，让那个门卫先下去。然后她亲自帮阿大倒了一杯茶道：“前辈哪里话，前辈能来我府上，那是给我渠丰面子。我还要谢谢前辈没有怪我有失远迎呢。”

    阿大点了点头道：“那不知可否问城主一二。”

    渠丰城主笑道：“如果是问渠丰城的事，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果是别的事，前辈就别为难我了。”渠丰城主边说边示意他们吃菜。

    阿大说渠丰城主备了一桌好菜等他们，果然桌上就有一桌好菜，分别有酱烧鸡，水晶肴蹄，落叶琵琶虾、油爆双脆、梅菜扣肉，鱼香肉丝，还有一大碗解腻的莼菜莲藕汤。

    阿大没有动筷，但他对石武说如果饿了就先吃。石武见他们还要聊天，自己也真的饿了，就挑了一圈先夹了一个鸡腿过来吃着。

    阿大继续道：“渠丰城与东江镇离得甚近 ，想必也是城主管辖吧。”

    渠丰城主道：“是，听说前辈要去东江镇探亲来着。”

    阿大道：“本来是的，可是看到城主这边行旅门都关了，想必我在那东江镇的亲是探不成了。”

    “那不打紧，你们要去东江镇，我派人送你们去便是了。不过行旅门可不归我渠丰城管。”渠丰城主彰显诚意道。

    阿大道：“那你们渠丰城就只管远远看着我们咯。”

    “非也，我们最多就是按上面指示帮前辈看着点而已，防着那些江湖宵小打扰到前辈。我对前辈只有敬仰之情，并无纠结之恨。”渠丰城主如实道。

    阿大也听出了渠丰城主的意思，是上面让她来盯着的，动手的事情她一概不管，甚至还想快点送阿大他们离开渠丰城。

    渠丰城主见阿大并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开玩笑道：“前辈是怕我在菜里下毒么？”

    阿大回道：“不怕的，就算中了毒，还是一样能杀你。何况，我还没吃呢。”说归说，阿大还是夹起一只虾吃了起来，甚至觉得味道不错。

    正在啃鸡腿的石武倒是听得噎住了，忙拍打着后颈。

    渠丰城主哈哈笑道：“小公子安心吃，我渠丰还不想这么早死呢。”说着，渠丰城主自己也夹起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一桌三人吃的是其乐融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在温馨聚餐。

    就在这时，外面翠鸢抱着那匹粉色布料进来了，她正要报告自己跟丢了阿大和石武，还去他们的客栈找过了，他们都没有回来。可一看到坐在这里的阿大还有啃着鸡腿的石武，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石武笑着道：“我就说这匹布适合姐姐吧，怎么不让那裁缝铺老板帮姐姐量了做一身啊？”

    渠丰城主也看了看那匹布料，用锦帕擦了擦嘴道：“我们府上有专门的制衣先生，手法针线都不是外面师傅能比的。”

    被城主这么一说，翠鸢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她跟丢了人不说，还让阿大和石武到了城主府上，她真的羞愧难当。

    渠丰城主开解翠鸢道：“好了，前辈又不是什么外人，我那时让你们看着也是想你们远远护着，外面一有个风吹草动可以给前辈他们示个警而已。”

    一番说辞滴水不漏，渠丰城主继续招呼阿大和石武吃菜。

    阿大道：“既然城主如此好意，那就给我们前路示个警吧。不然，我可能要给城主示警一下了。”说着，阿大手指并剑，一道蓝色气劲幽幽附着，美妙又致命。

    翠鸢立身而起，就要挡在渠丰城主前面，渠丰城主把她一把拦下，笑着道：“前辈来者是客，我这做主人的确实该表示表示。不过这也只是渠丰的推测，渠丰觉得，行旅门不能做的事情，另一个地方的人能做。”

    阿大收回气劲，目中放光道：“无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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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五十九章   阿四

    渠丰城以北两百里外，有一个叫做飞瀑渊的地方。那里山势陡峭，重峦叠嶂，特别有名的就是那条从山顶冲流下来的瀑布，当真是壮阔非常。

    飞瀑渊周边群山多有山货奇珍，是附近村民和猎人们最喜欢来的地方。但即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往飞瀑渊深处走。因为越靠近飞瀑渊那条瀑布就越危险，好多个曾经不相信要去试的，都再也没有回来。久而久之的，飞瀑渊深山里有可怕猛兽的消息就传了开来，说是不小心被叼了进去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夜晚时分，飞瀑渊的山林里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秋雾，一直奔流而下的瀑布冲击着深潭的水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就在大自然的动静之间，一个男子从深潭底一跃而起，单膝跪地站在深潭边上，他全身的肌肤在潭水的映照下白到放光，美妙的线条让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会忍不住脸红。他站起身子，紧实却又不外显的肌肉在秋雾和水汽的朦胧中更显神秘感。他容貌极美，些许是刚从水里出来的缘故，他面上皮肤凝着的水滴如一颗颗晨间露珠般晶莹剔透。他以手指将额前黑直长发向后梳着,露出其高挑上扬的眉毛，那对温柔似水的眸子里藏着一道勾人心魄的光。

    男子吹了一个口哨，旁边草丛里传出沙沙作响之声。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草丛里向着男子扑了过来。他会心一笑，勾起的笑颜感觉可以瞬间暖化山间的雾气。月光照耀之下，那个巨大的黑影现出了白色的皮毛，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健壮老虎。男子轻笑间似有所感地一个后翻避过了白虎的飞扑，直接趴在了它身上。白虎扭着身子跳来跳去，想把男子甩下来，却正好帮他把身上的水都擦拭干净了。他们就像是两个小孩在比谁的力气大，互相抱着摔跤一样。

    白虎见甩不下来那男子，还把自己身上皮毛给弄湿了，不舒服地“呜啊”了两声，然后将嘴里叼着的衣服转头递给了他。那男子接过衣服穿了起来，拍了拍样子委屈的白虎道：“走吧，去我屋里吃点肉。”

    听到有肉吃，那白虎也不恼男子了，直接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向着深潭旁的屋子走去。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用四根粗壮的树干立起固定之后再往上面用干草覆盖铺好的四面透风的凉亭而已。那男子将挂在东边绳子上的一条风干猪腿拿了下来，摸了摸白虎的头就递给了它。

    白虎也不客气，一口咬住以后趴在屋里乖乖地舔舐啃了起来。男子随意拿起屋里的一个山梨咬了一口，却突然听到天空之中回荡着“啁——啁”的鹰隼鸣叫。

    男子叹息一声道：“都要回去了还不让我清净些。”说归说，男子还是将手中山梨放下，从东边绳子最后面取了块半拳头大小还未风干的鲜肉。他让白虎先在这好好吃着，然后纵身而起，速度迅捷地在树木之间踏步而上，最后一个翻身立于一株高耸入云的松树之上，使其仿若置身云海之巅。

    那只在空中一直盘旋寻找的灰色鹰隼终于发现了目标，“啁——啁”着就要向着男子扑面而来，那男子不紧不慢地向空中抛出了刚刚拿的那块鲜肉。那只灰色鹰隼双目一视，疾驰的身子追着那块鲜肉去了。可奇怪的是，那只灰隼没有直接将那块鲜肉叼进嘴里，而是双爪狠狠抓住之后又自空中将那块鲜肉放开，一个飞旋再一口叼入嘴中，然后扑腾着翅膀站于男子肩头。

    男子呵呵一笑道：“你至于嘛，就为了显示是自己获得的肉，还要这么麻烦地在空中转上一圈。直接叼了去吃不是更好？”

    灰隼生气地不理他，任性地吃着凭自己本事获得的肉。

    云海雾间，那男子站立于拔天松树之上，灰隼驻其右肩，像极了天上仙人临凡。

    那男子耐心地等灰隼吃完那块肉才从它腿边竹管里将纸条取了出来。他其实是不想上来接的，但这灰隼若找不到他完不成任务，会一直在空中叫唤盘旋。他也知道是谁传来的信息，可他不明白的是，他在晋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按常理说只要回无幽谷拿剩下的一半接头钱即可，中间不应该有别的任务传来。

    男子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四，情况急，具体信息去取东江镇官府公文。任务，风渡口，跟踪前任阿大上船，当面击杀其身旁少年。杀之立走，望小心。接头钱，十株百年药材已到半。灯影书。”

    原来这男子就是现今无幽谷血榜前五中的移骨换形阿四。看到“灯影书”三字旁靠近灯字的梅花暗号，阿四知道这纸条是灯影亲笔所写。在无幽谷每个接头人和杀手之间都有各自独特的暗号，而他和灯影之间的暗号就是在最后第三个字旁边画一朵梅花。他抖了抖右肩上的灰隼，示意它可以回去了，可灰隼还在闹脾气地对着阿四开合着它的喙。它认为阿四上来的慢了，还得多加块肉。阿四如今纸条在手哪还惯它，直接一跳而下，笑着道：“有本事来我屋里拿啊。”

    阿四的身形急速向下，山林之间的树木越发茂密，灰隼知道若再下去等等就不好飞上来了。它报复地双爪狠狠一抓，却发现阿四的肩骨已经全部缩至胸骨外侧，像是错位了一般，它见一击无用只好愤怒地“啁——啁”两声拍翅上空了。

    阿四浅笑一声，借着旁边树干一踏，轻巧落地，而后他右臂向上一抬，肩骨又丝毫无损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待阿四落地之后，他还能听见灰隼不满地在上空盘桓鸣叫了许久才飞走。

    阿四不管那灰隼，径自回去了自己屋子。可刚回到屋子就看见白虎已经啃完了那只风干猪腿，这次换成阿四不满地拍了拍白虎的脑袋道：“你吃得这么快都不给我留点吗？”

    白虎懒洋洋地躺在那，“啊——呜”一声，示意阿四别打扰它吃饱了休息，它顺势还眯起眼睛准备睡了。

    阿四没好气地又想去拿他刚刚放回桌上的那半只山梨来啃，却发现屋梁上有只松鼠正拿着他那半只山梨啃的飞快，那速度阿四是不指望能拿回来多少了。

    阿四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算了。他一个转身舒服地躺在那只白虎怀里，照着月光又拿起右手上的这张纸条看了起来。大体信息很明确，不过也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少年就值十株百年药材。还要当着前任阿大的面杀了这少年，摆明了这少年是前任阿大看中的人。

    阿四对前任阿大并没有多大印象，只知道他的剑法很厉害，是根据人体死穴所练的一套杀人剑法，失踪之前已经到了内家上品巅峰的境界。可他与阿大是两个时代的人，现在的血榜之上已经没几个前一批的老人了，他们之中死的死，攒够了买命钱出谷的出谷。而且阿四也并不惧怕阿大的点杀剑，因为阿四的武功招式都很特殊，点杀剑对别人来说或许招招致命，可对阿四来说，也只是普通剑法而已。所以阿四在想，灯影为什么不一并把阿大的头给接了，既然对方要在阿大面前取那少年的命，就说明阿大也应该是要被接头的对象。

    其实这也不怪灯影，镇国公当时就是要买阿大的头，但知道石武对阿大的重要性后，又有了别的计策，这才变成只让阿四当着阿大的面杀了石武即可。毕竟要在一个先天武者面前杀了他看护的人也绝非易事。而且镇国公显然在阿四杀了石武之后还有大动作，这也是让灯影不敢接的地方，他感觉镇国公后面的阴谋大到会把阿四一并吞了。最后镇国公强行让灯影接下了这单买卖，还拿走了阿四的无幽令当做凭证。灯影只好在后面写了“杀之立走，望小心”的话语提醒，不过灯影对阿四隐遁的功夫还是很有信心的。

    阿四看到纸条上灯影说的这次接头钱有十株百年药材后还是很开心，他觉得自己离攒够买命钱又近了一大步。不过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子。他一直有个习惯，在真正动手之前，会先去看一眼被杀的对象。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平时的样子和被杀的样子很不一样。他会记住被杀对象平时的样子然后覆盖掉他们被杀时留在自己脑海里的影像。

    阿四将任务的纸条揉了揉塞进了嘴里，咬了几口就吞了下去。他知道具体的还得去东江镇拿到信息公文才能做出判断，也就不去想了。

    他摸了摸旁边都已经开始打鼾的白虎，轻声道：“我明天就要走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白虎哼了哼鼻子，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在做梦。

    阿四倒是伏在白虎身上做了个美梦，梦到了自己还是那个少年，和一群动物伙伴在森林里奔跑撒欢着。直到漫天星光洒下，映照在这个男子身上，像是宠爱地为他披上了一件皎洁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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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章  古琴

    从渠丰城主府出来，阿大大概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渠丰城主的意思很明显了，上面有行动，但没让她参与，很可能是让无幽谷的人来接手，她也希望阿大他们能快点走。

    阿大也很配合地跟渠丰城主说她的人该跟还是跟，要跟上面汇报还是按时汇报。但如果上面真让她们来当先头兵，阿大虽不会对渠丰城主下手，但对来的人他是不会留手的。

    渠丰城主自然知道意思，点头答应之后双方算是达成了一致。

    石武这场是全程吃着看完的，他一边听着阿大和渠丰城主话里有话的交锋，一边叹着怎么有这么多门道暗话。

    临走前渠丰城主还对石武说如果下次有机会，可以当游客来渠丰城好好玩两天，她渠丰亲自作陪。

    石武觉得这渠丰城主很是亲切，忙点头答应。

    就在回客栈的路上，阿大显得心不在焉，石武则是兴致满满地逛来逛去。

    直到石武指着一个玩偶问阿大好不好看的时候，才发现阿大还在想事情，他问道：“阿大爷爷你想什么呢？”

    阿大边走边回道：“在想无幽谷是谁来杀我们。”

    石武哦了一声道：“是怕遇到熟人么？熟人会不会好办些。”

    阿大道：“不会，甚至下手会更重。”

    “啊？”石武惊讶道。

    “因为是熟人，知根知底。”阿大转而道，“不过他们下得去手，我也下得去手的。”

    石武听了直摇头道：“那还是别是熟人好了，不然多尴尬啊。”

    就在石武等着阿大回话时，却发现阿大又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到阿大在一家叫七弦阁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阿大突然道：“等我一下。”

    石武好奇地跟了上去，只见这是一家不怎么宽敞的小店。想是店里生意不好，店家也没请帮忙的小二，就老板一个人在店里。而且这家店的老板也不似别家，见客人进来了也不主动欢迎，就让客人自己看着。

    进了这七弦阁，石武才发现这是一家卖琴的店铺，里面架子上挂着一把把新制的七弦琴。在架子的正中央，用好看的红木做底，端放着三把看起来有些旧的琴。

    阿大正是站在这三架满是断痕的琴面前久久不能移开。石武不忍打扰阿大，因为阿大脸上的神情他见过，轩浩然想林佳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就在阿大站那许久之后，店铺的老板也被吸引着过来一起站着。他当然不是被这三把琴吸引，而是被阿大这种能站那看这么久的客人吸引。他这七弦阁生意冷清惯了，难得有这么个看似懂琴之人，他也觉得稀奇。可他快要打烊回家了，他打断阿大道：“这位客人，如果您真喜欢的话，就挑一把买了去吧。”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抱多大期望，他这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也就卖点自己做的琴糊口饭吃。不过他们祖上有三把古琴，是传下来很久的，还曾留有祖训，非知音不可卖。说是这么说，可一来这古琴懂的人本来就少，二来这价钱开的太高了，纵然别人有心想买，也根本买不起。

    “流水断，梅花断，龟纹断。”阿大直接认出了这三把古琴上的断纹，感叹道，“当年我答应她，说是杀了谢放之后就买一把梅花断送给她，然后把那笔钱合着我们攒够的买命钱一起给谷里换两个新身份。可惜，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老板听了吓道：“客官你说什么杀人呢买命的，我可是小本生意，不惹这些的。”

    石武知道阿大肯定说的是以前无幽谷的事，忙帮着解释道：“我爷爷说的是戏文里呢。老板，你这琴怎么卖？”

    老板还有些害怕，只想快点打发他们走了之后好关门打烊，直接道：“流水断八百两银子，梅花断一千五百两银子，至于这龟纹断，不说也罢。”

    石武被这价钱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现在听他就剩最后一个没说，笑道：“别啊，您都说了这两把了，也不差那一把。我一看那把龟纹断就大有来头，就当给我开开眼界呗。”

    那老板见石武这小公子看着面善，也就继续告诉他道：“说起这把龟纹断可就有故事了，相传是初代晋国皇上方焦命当时制琴大家司马如邕亲手所作，共六把，皆取名‘绮尾’，首把仍存于晋国皇宫之内。至于其余的五把则是赏赐给了当时的朝中重臣。可老话说得好，花无百日红啊，那些个当年的重臣逐渐家道中落，这几把“绮尾”也就纷纷流落于民间了。至于我这里的这把，是当年我太祖父从一个落魄公子手里收来的，当时也是花了很大一笔金子。我太祖父一生痴迷于收藏古琴，也喜欢自己弹奏古琴，认为古琴传出的是过往的岁月之音，品之大雅。”

    石武听了称奇道：“您太祖父真是个高雅之人。”

    见也说开了，老板抱怨道：“高雅啥呀，高雅就不用吃饭了吗？他是开心了，一辈子想要啥是啥，可就苦了我们这些后辈了。我们家族原本可是在渠丰城数一数二的主，可我那太祖父收藏古琴当真是不惜血本。光光这把龟纹断，他还价都没还价就用五百两金子收了下来。是五百两金子啊小兄弟。”老板手指着那把龟纹断，痛心疾首到不行。按他真实的想法，哪会有人愿意花五百两金子去买这么一把破琴的，偏偏让他给遇到了，还是他的太祖父。

    石武不得不再去看一眼那把“绮尾”，琴身上一道道斑驳的龟背纹路即是一个个凝留下来的岁月痕迹。不过在石武眼里，这哪里是一把古琴啊，这就是一把金琴，比真金还金的那种。

    阿大叹道：“千金难买龟纹断，你太祖父其实收的不亏。”

    一听阿大还是个行家，那老板道：“那您要不要收了去？我太祖父当年五百两金子收的，我只要四百两金子就行了。我真的受够这生意寡淡的琴馆了，每个月就卖出一两把新琴糊口，这三把古琴就是供着的祖宗啊，吃又不能吃，用又不能用。我真怕到我儿子那辈都要被牵在这琴馆里。”

    阿大道：“我现在没这么多金子，只能买你前面两把中的一把。”

    老板一听也很高兴道：“那您就直接把那把梅花断买了去吧，我也不收你多了，您只要给个一千二百两就行了。”

    阿大犹豫了一下，问石武道：“可以么？”

    石武直接道：“当然可以啊。老板，那把梅花断轻点拿下来，可别弄坏了。”石武巴不得阿大有喜欢的东西，他一直觉得阿大太过无欲无求了，像这样的人是不会快乐的。所以那时候从石临涛口中得知阿大想吃桂花酥，石武立马就去摘了一篮子桂花回来让石临涛做。他想他阿大爷爷能快乐地活，而不是一直背负着什么。

    就在阿大有些激动地要付钱的时候，那老板不好意思道：“客官你先等等，我那太祖父还留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说这琴非知音不可卖。说如果我们把琴卖给不懂琴，不会琴的人，他就要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找我们。”

    石武愣住了，说道：“还带这么狠的么。”

    那老板也是一脸无奈地笑着：“所以这位客官，你既然懂琴，想必也会弹琴吧？”

    阿大点了点头道：“会一首。”

    那老板如释重负道：“够了够了，你弹一下我们走个过场就行。不然我真怕我那太祖父半夜爬出来找我。”

    老板将那把梅花断轻轻取下放于桌上，阿大端正坐着，手指轻触琴弦试其音色，果然传出一阵古韵流音，与那些新制的琴音有很大的区别。阿大对这把梅花断的琴弦音色已经了然，可他的手却在发抖。

    石武第一次见阿大紧张到手抖，那可是连杀齐方城主时都没有抖过的手啊。阿大稳了稳心神，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阿九教他这首曲子的时候。手指在一个个熟悉的位置落下，仿佛在与故人叙旧一般，琴音婉转悠扬，好似让人身处夜中月明，诉相思之意，语共首许愿之情。

    指停曲罢，石武和老板虽不是好琴之人，却也听出了这首曲子中的情意。

    老板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不知此曲为何名？”

    “寄月。”阿大回道。

    老板叹道：“好名字，那这把梅花断以后就叫‘寄月’如何？”

    阿大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点了点头。

    “一千二百两银子，多谢。”老板很自然地说道。

    听着老板这紧接的一句，石武有一种他阿大爷爷被坑了的感觉。可他现在也不好说什么，他可以从阿大弹奏的曲子中听出，阿大想那个人了。

    见石武投过来的埋怨目光，手里紧紧攥着十二张百两银票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忙说道：“对了客人，你们等等。我想起来这把琴还有个琴盒来着，我帮你们找找。”

    说着，那老板就在柜台下面找了又找，最后找出来一只乌漆墨黑的琴盒。兴许是放得太久了，上面还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石武刚想发作说老板你这是随意找了个积灰货坑我们呢，哪知道老板拿布一擦之后，那只墨色琴盒竟透着一层光亮。其上更是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一刻一琢皆是工匠细作。巧合的是，这只琴盒的顶端还有一个月牙儿的徽印。

    老板赔笑道：“不好意思放久了。不过客人，这古琴盒是连同这把梅花断，不不，现在是叫寄月了。这古琴盒是我太祖父连同这把寄月一同收来的，这个古琴盒据说是水火不侵，密封性也特别好，而且寄月放进去以后可以纹丝不动，就不怕因颠簸而耗损了。当然，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既然是祖上传下来的，应该不会有差。”

    说着，老板就把寄月放入琴盒，一并递给了阿大。

    阿大接过正好放入盒中的寄月，又摸了摸琴盒和那盖子的边缘道：“是黑檀木，你太祖父的眼光真的不差。”说完，阿大就拎起琴盒上的带子，背在背上出门了。

    阿大他们虽已离去，可老板耳边还是回响着阿大那句“你太祖父的眼光真的不差”，他转头看着中间架子上剩下的流水断和龟纹断，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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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一章  无幽谷

    石武和阿大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老板还热情地问他们吃了没有，石武拍了拍肚子回了句吃饱了才回来的之后就和阿大上楼去了。

    阿大将古琴盒放于桌上，轻轻抚着。见石武没有多问，阿大反而不适应了，他道：“你没有想问的？”

    石武坐在凳子上，翻转着桌上的茶杯摇头道：“这是阿大爷爷的事，阿大爷爷想说自然会告诉小武，阿大爷爷不想说，小武也不会多问的。”

    阿大无奈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哈哈，所以我以后还是安安心心地做菜就好了，不然我一去江湖之上，必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石武站在那一阵比划，开玩笑道。

    阿大却很认真道：“等你病好了以后我将点杀剑法的心法传授给你，然后你再成长一些，说不定真的可以。”

    石武忙摆摆手道：“别了别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江湖了。我现在就想当个厨子，好好跟阿大爷爷和轩浩然一起干一番造福别人口腹之欲的大事业。”

    念到大壮的惨死，齐方城主与铁屠城主的机关算尽，韦一刀最后对于恩怨的解脱，石武就已经再也不想去沾染江湖了。

    阿大道：“也好。不过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晋国。”

    石武双手撑起下巴，转了转眼睛道：“那我们可不可以花钱请无幽谷的人杀无幽谷的人啊？”

    阿大知道这小子又来小聪明了，否决道：“先不说无幽谷里还有通缉我的无幽令在，光说那些分布在外的接头人也不是我们一时之间能找到的。”

    石武突然好奇道：“无幽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阿大回道：“是一个只要出得起价，你想杀谁他们都可以帮你杀了的存在。那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无幽谷都可以帮你做好。”

    “嗯？”石武进而问道，“那有没有人去杀过皇上啊。”

    阿大没好气道：“那谁还把别的国家先送给无幽谷么？”

    石武吐了吐舌头道：“嘻嘻，我就问问嘛。阿大爷爷你是不是里面最厉害的！”

    阿大想了想道：“其实不是，即便那时候我已经是血榜第一了，但面对那时候的谷主，我还是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无幽谷还有谷主啊。”石武来了兴致道。

    阿大嗯了一声道：“和那个金面人一样，他出现的时候一直带着一张鬼脸面具。所以我一直怀疑，他的另一个身份肯定是正派之中很重要的人。不过那时候我也没多大兴趣关心这些，只想着我的接头人能多送任务过来，我好攒够了买命钱离开无幽谷。”

    石武道：“阿大爷爷你不喜欢无幽谷的生活啊？”

    “其实无幽谷里什么都有，女人，赌坊，酒楼，你想得到的它都能给你安排上。但我就想跟阿九快点离开，我们不是因为想杀人才进去的，我们是因为想活下来才进去的。”阿大眼中现出无奈之色。

    石武轻声道：“很辛苦吧那段日子。”

    阿大释怀笑道：“所以我还是很羡慕你的，起码你可以自己选。我们刚开始就是一帮子孩子被扔到一个荒山里，还不能出那座山，谁要是逃出了划定的范围，就会直接被杀。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要在山里待满一年或者杀了一同来的所有孩子，这样才可以下山。那时候才是真的地狱，每一个人都为了活着而开始不择手段。不光要防着同伴，还要躲避山里各种猛兽的袭击。刚开始我不知道收敛锋芒，山里的食物和水抢的最多，也招致后面很多人联手对付我。他们一个个见着我就抱团，将附近的果子和水全部取走。后面我每天基本都是饿着肚子的，找到的食物也是能省则省，因为不知道哪天就什么吃的都没了。他们还做了很多陷阱，有一次我躲过了数个陷阱之后遇到了同样来找食物的一匹饿狼。跟它搏斗之时我力有不逮，被它咬伤了胳膊，好不容易挣脱逃到树上，谁知道那匹饿狼就在树下面蹲了我三天三夜。我在树上喝露水刮树皮吃，最后它实在忍不了才离开。而我也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候，加上长时间没有好好吃喝，发起了温病，全身滚烫。我跌落在地上以为自己肯定要被野兽吃了或者被路过的人杀了。可当我醒来的时候，是她在一个枯树坑里照顾我，还把仅有的水和吃的分给我。说实话，如果是换成我遇到她，我不一定会救她。我后来问过她，为何救我，她说她也不知道，就觉得她应该救我。我至今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

    石武笑着道：“那肯定是阿大爷爷长得丰神俊秀，那位姑娘情迷意乱不救也救了。”

    石武刚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一下，只听阿大道：“你这小鬼头口舌倒是快，你可知她在血榜排行第九，即便是前五之中也没几个敢去招惹外号凝血刃的她。”

    石武一听这外号，身子不自主地寒了寒，讪笑道：“阿大爷爷会护着小武的吧。”

    阿大道：“难说，你阿大爷爷遇到了熟人，护得慢了些，她的匕首就进了你的咽喉了。”

    石武一直有那种可以把别人的话语在脑海里转换成画面的能力，他忙吓得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道：“阿大爷爷，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阿大正色道：“那你就好好地听着。”

    石武立马双手放平端坐在凳子上，样子别提有多乖了。

    阿大见了满意地继续道：“后面还是待满了一年，一共去的七十个孩子，剩下了四个。我一个，阿九一个，还有两个在后面的训练中还是不幸死了。无幽谷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个师父，但他们都是以面具掩盖容貌，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教我们适合自身的武功，行走江湖的技巧和各种暗语，等我们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完成自己第一个任务之后，我们就有挑战无幽谷内杀手的资格了。”

    “这才是有资格挑战啊？”石武吃惊道。

    “嗯。无幽谷共有二十个杀手，除开血榜之上的十个，我们能挑战的也只是十一到二十名。可以直接一对一，无论用什么方法，杀死对方即可。也可以与对方接同一个任务，谁成功了谁就活下来。”

    “好残酷。”石武道。

    阿大摇头道：“残酷的不止是这些。无幽谷不是一个可以让你原地踏步的地方，他时刻都想把你的潜力发挥到最高值。即便是血榜前十的杀手，他们也会受到来自不低于自身排名五位的挑战。你想想看，后面的人怕别人追上来，而前面的人又成了后面的人要翻过的山。这种永远在被人追逐攸关生死的日子要么把人逼疯，要么就诞生出一个个强到至极的杀手。这就是无幽谷想要的。”

    石武的眼神变了变道：“你们就是他们的刀，一把把磨的锋利无比以后让那些幕后的人来挑。捅进那些幕后之人想捅的人身上，然后获得比给出的接头钱更多的利益。”

    阿大点了点头道：“是。”

    “没想过逃走么？”石武问道。

    阿大道：“除了我以外，逃走的都被抓了回来，就是单单抓着一个头回来的那种。然后他们把头挂在无幽谷的旗杆上，风吹日晒，鸦食虫蛀。所以没人敢逃走，只有不停的接任务，完成任务，攒买命钱。”

    “买命钱要很多么？”石武其实一直想问，以阿大血榜第一人的身份，还杀了前任武林盟主谢放，为何才刚刚够。

    阿大道：“多，而且排名越高需要的买命钱越多，但接任务时候的接头钱也会更多。两相抵消之下，排名越高越有利。而且后面需要的已经不再是平常的金银了，往往是那种百年药材，珍奇矿石。听说前面有个运气好的，得到一把仙家法器，直接就攒够了买命钱出谷隐居了。当然，这种例子少之又少。”

    石武叹息道：“哎，他们不敢绝了你们的希望，给你们一个明确的出口之后，让你们为了这个出口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奋力卖命。”

    阿大何尝不知，无幽谷内的杀手又如何不知，可这就是无幽谷的阳谋。

    石武抿着嘴道：“阿大爷爷，要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都不会再回去了。”

    阿大道：“也不尽然，我迟早还是要回去看一眼的，看一看阿五阿六有没有娶上媳妇生一堆胖娃娃，看看阿九过得好不好。看看我那接头人因为弄丢了我被惩罚成了什么样子。落叶归根，我的根不在无幽谷，而是在这些挂念的人身上。所以，我最后还是会回去看一眼的。”

    石武嗯了一声，满怀信心道：“阿大爷爷，我们一定能化险为夷安全去到秦国的。到时候你就能和你的朋友见面了。我也要看一看阿九奶奶漂不漂亮。”

    “你讨打！”阿大假装嗔怒道。

    石武一个鱼跃龙门从凳子上跳起，然后裹着被子就在床上滚了一圈。他当然知道他阿大爷爷不会真的打他，可他就是想闹着玩，耍一耍小孩子心性。

    阿大轻声呵斥道：“一天天想有的没的，还不快点去洗漱睡觉。”

    “得咧。”石武解开被子笑着起身，听话地去了。

    阿大照旧帮石武点起昨晚的炭炉，让他睡得暖些。石武这孩子没心思时真的是说睡就睡，阿大去帮石武盖被子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还轻声地打着鼾。昨晚的异象和石武做的噩梦其实也萦绕在阿大心头，可这些阿大只想自己来承受。他也知道现在这一路根本逃离不开江湖的牵扯，但他尽量扛着让江湖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下来，因为他眼里的石武还是一个孩子，一下子压下来太多，石武会被生生压垮。

    阿大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现今会如此为人着想，想必阿九知道了也会嘲笑于他吧。他看向窗外的明月，又抚了抚身边放着寄月的古琴盒，心中已经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它送给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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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二章  君臣

    深夜，晋国都城，皇宫之内。

    一个年轻人站立于偏殿书房岸桌之前，其身形高挺，全身上下流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贵气。他很认真地提笔练字，可写了好几张都不甚满意，他将上好的青玉白狼毫放回笔架之上，然后随意拿起一张刚写的字，对着岸桌之下的镇国公方擎道：“爱卿帮朕看一眼，这个字要如何才能写好？”

    听其言语，他正是晋国当今皇上——方昰。 他来到方擎身前，眉宇间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让方擎不敢直视地俯首接过那张纸。

    方擎放于面前一看，皇上写的是一个“和”字，可这个“和”字的两边分得很开，已经单独形成了两个新的字。

    方擎俯首道：“老臣不擅书法，又岂敢妄议皇上之书法。”

    “爱卿是不擅书法，可爱卿擅调查，擅权谋。让朕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爱卿你了。”方昰看向书房垂帘后面道，“出来吧。”

    说着，自垂帘后面走出了一个脸带金色面具之人。

    方擎一见此人，全身杀气抖现，要不是皇上在这，他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感受到方擎身上的强烈杀意，方昰叹道：“爱卿还是不让朕写好这个字啊。”

    方擎激动道：“皇上折煞老臣了，皇上的意思老臣懂。可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儿方齐的尸首现今还在国公府内不得安息。”

    “朕亦知爱卿痛失爱子，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可你派人潜入祖庙，探查金面前辈一脉的皇室宗亲，这般行事让朕都有些毛骨悚然了。”方昰冷声道。

    方擎顿时满头大汗，叩首道：“老臣只想看看到底是皇室哪一脉如此无胆，连个后辈都保不住。”

    “放肆！金面前辈乃是护佑皇族之人，你儿自己不认祖归宗，还能怪金面前辈不施以援手！”方昰呵斥道。

    方擎见话已说开，索性道：“老臣自十一岁时就跟随先帝左右，与北魏东秦历经大小数十战，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可这赫赫战功换来的镇国公又有何用，还不是落得个断子绝孙的地步。今日皇上既然也说到这了，那不如就削了老臣的爵位，解了老臣兵马大元帅的职，让我颐养天年去吧。”

    “你在威胁朕？”方昰眼中杀机起。

    方擎冷笑一声道：“老臣岂敢。老臣也就乐天知命，不想皇上为难罢了。”

    方昰负手在后，双拳紧握，他知道方擎贵为镇国公，身兼晋国兵马大元帅之职，在军中威望深重。若他突然解甲归田，必定会造成朝野动荡，到时候军中势力也会为了大元帅之位明争暗斗，于晋国绝无益处。所以即便要解方擎的职，也应该是抽丝剥茧，一层一层来。

    方昰语气缓和道：“镇国公说的什么气话，正如镇国公所言，你十一岁就跟随先皇左右，于情于理，朕都要喊你一声叔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爱卿的计划朕也是知晓一二的。金面前辈也因为令郎之死深感自责，所以他会全力配合爱卿，势必将那贼人就地正法。”

    “哦？”方擎看着金面人道，“连编排给那个先天武者罪名都不敢的你，能配合我什么？在旁边看戏鼓掌么？”

    面对方擎的冷嘲热讽，金面人回道：“行旅门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为了让你能更好的行动，我已经让我之一脉包下了晋国行旅门七日内的所有运输护送费用，也让那先天武者沿途的行旅门关门歇业。如果他们交了费用由行旅门派人护送去秦国，即便你以权压人中途得手，那接下来行旅门与皇室之间要清算的账就不是你一个镇国公能抗得下来的。”

    方擎呵呵冷笑道：“那我该谢谢你么。”

    “你自然不必谢我，对于方齐的事我也很抱歉。可对于一个不认晋国皇家，甚至连方字都不想放在名字中的后代，我没必要冒着会死的风险去救他。即便现在你方擎站在我面前，我也一样这般对你说了。”金面人丝毫不避讳道。

    方擎于地上咬牙道：“有本事再说一遍。”

    金面人看着方擎道：“是不是镇国公当久了，兵权拿稳了，就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方昰见二人剑拔弩张，准备上前一劝之时。方擎已然起身相击，却被金面人一掌按下肩头，单膝跪地间地上的白玉砖也被他的膝盖磕碎崩裂。

    金面人见方擎竟敢在皇上面前动武，怒喝道：“方擎尔敢！”

    这声怒喝将金面人原本的声线全部暴露了出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可金面人真正的声音出口的时候，地上的方擎满是惊愕之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方擎自十一岁起就一直在其身侧倾听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是他甘愿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人。

    方擎失魂落魄地摇着头道：“不会的！不会的！”

    金面人叹了一口气，将脸上金色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与方擎相似的脸，但看上去更加苍老，也更加威严。他将手掌移开，扶起方擎道：“小擎！”

    方擎泪如泉涌道：“先帝！真的是你！你没死啊胥大哥！”方擎已经激动地直接喊晋国上一任皇帝为胥大哥了，这也只有方擎能这么喊了。

    方胥眼中亦含泪道：“小擎，不是胥大哥不救你家齐儿，是真的救不了啊！”

    方擎摆了摆手道：“不用再说，若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信这番说辞。但现在既然知道金面人是胥大哥你，我信！”

    方胥紧紧地抱着方擎道：“小擎，我知道你这次为了杀那人准备了很多后手，但他已经是在先天武者中都极为恐怖的存在了，何况他手上还有一柄连我们皇族专用的金钢金都能削断的神兵。所以要杀他，只能用非常手段。”

    “胥大哥，我知道的。”方擎突然又跪在地上对方昰磕头道，“皇上，老臣罪该万死。老臣私自将皇家军火库的火药全部调往了风渡口。”

    方昰笑着扶起方擎道：“爱卿言重了，刚刚父皇都已经说要行非常手段才能杀死那个贼人，爱卿要做的就是朕想做的。爱卿何罪之有？”

    方擎目中激动道：“多谢皇上。”

    方擎转而对方胥道：“胥大哥！这么多年，你瞒得小擎好苦啊！”

    方胥回道：“我当年被行旅门选中，成为其晋国总管事，这样就必须放弃晋国皇帝的位置。那时我年事已高，诈死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昰儿正如旭日东升，朝中更是有你这等肱股之臣，我自然可以放心离去，为我晋国皇室暗中培育一股新的助力。”

    方擎理解地点点头，对其道：“胥大哥，对不住，刚刚是小擎鲁莽了。”

    方胥拍了拍方擎的肩道：“你我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你的计划也正合我意，只要将火药放于那先天武者坐的大船舱底，在大船行至东江江中心的时候，直接炸死他即可。”

    方擎点了点头道：“正是！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花了买头钱请无幽谷血榜第四的移骨换形先将那老者身边少年杀了，我要让那老者尝尝重要的人死在眼前却报不了仇的感觉。然后在他与阿四缠斗之际，直接让安排的死士点燃舱中炸药，那些可是炸一座城都够的炸药了，我不信炸不死他！即便他武功卓绝，侥幸未死，我也留有后招，保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想到很快就能报仇雪恨了，方擎血红的双眼中充满了疯狂之色。

    方胥赞同道：“辱我皇家者，必杀之而后快。”

    方擎见方胥还是如大哥一般顾念着自己，感动道：“胥大哥！”

    “就像昰儿刚刚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然都叫我胥大哥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方胥与方擎双手紧握，兄弟情深。

    方昰沉吟片刻，还是说道：“爱卿，父皇是金面人的身份全天下也只有爱卿和朕两个人知道，爱卿懂朕的意思吧。”

    方擎自是明白道：“老臣必定死守这个秘密，请皇上放心。不过老臣斗胆还有一个请求。”

    方昰疑惑道：“爱卿但说无妨。”

    方擎道：“老臣可否借皇上御笔，与胥大哥一写皇上忧心的那个字。”

    方昰一听笑意渐浓道：“自是可以，爱卿真是国之栋梁，朕深感欣慰。”

    见皇上答应，方擎恭敬地双手取过青玉白狼毫，然后在岸桌之侧写上了“和”字的左半边，笔势锋芒外现，力透纸背。写完之后他将青玉白狼毫递于方胥道：“胥大哥，您请。”

    方胥接过青玉白狼毫，将“和”字右半边补上，方胥所写字体柔和内敛，却不失内正方圆。

    方昰拿起方擎和方胥合写的那张“和”字，拍手鼓掌道：“好字！”

    说罢，三人互看一眼，都笑了起来。

    寅时已过，方擎早已满心激动地回府休息了。

    皇宫书房之内的灯火犹还亮着，坐在座位之上的方胥不见了方才与方擎相认时的激动开怀，而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刚刚方擎写下的“和”字左半边。在他身侧的方昰也是凝视良久，不曾说话。

    “昰儿，看出来了么？”方胥问道。

    方昰点了点头道：“不能留。”

    方胥嗯了一声道：“能私自调动火药库内全部火药，这真是连我都始料未及的事情。我以前以为让他辅佐你是最好的选择。可他近年来权势越发深重，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今日若不是我现出身份，怕是他对付完那个先天高手之后就会对我们皇家内部下手了。”

    “父皇的意思是？”方昰问道。

    方胥道：“等他先把那个先天武者杀了再说，即便方擎该死，但那个先天武者更是。既然方擎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那就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吧。等这次事情结束，是该好好清理一下军部了。”

    “是！”方昰恭声道。

    方胥起身道：“昰儿，皇家之内无亲情。你除了要做到制衡之外，一旦有人超出了皇家所能忍耐的界限，不管他是你的父亲也好，还是那些个肱骨大臣，不用犹豫，直接灭杀。”

    方昰闻之心寒，但他也知道，他现在是晋国皇帝，是一个已经不配拥有感情的人，他沉声道：“谨记父皇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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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三章  局开

    天微微亮时，东江镇的早点铺就已经开门了。时值深秋，雾深露重，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早点铺的老板是个年轻的汉子，他已经习惯早起，现在正忙着蒸馒头，锅里也还煮着一大锅豆浆。

    就在他以为起码要过辰时才会有客人的时候，从雾中隐隐现出一个人形。穿过迷雾之后，那个长得让老板以为是谪仙人的白衣薄衫男子坐在了铺子里的凳子上，对着他道：“老板，来两个馒头一碗豆浆。”

    老板一时间看得痴了，缓过神来后觉得不好意思道：“好好，马上来。”

    老板急忙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竹屉，从里面拿出两个还烫手的大白馒头放于碟中，然后又从旁边锅里盛了一碗热豆浆，一并端着送到那位客人的桌上。

    老板轻声道：“客官慢用。”

    那男子嗯了一声就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他吃馒头的方式很特别，是那种撕下来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咬的细碎之后再吞入腹中，接着他又喝了一口豆浆，品过之后再咽下去。早点铺老板也是苦孩子出身饿过来的，他知道这位客人吃的每一口都是对食物的珍视。

    那男子吃得比平时的客人要慢很多，但现在还是卯时，早上又起了大雾，也不会有什么客人等位的情况。

    那男子将桌上的馒头和豆浆都吃完后，对老板道：“多少钱。”

    老板回了句：“您给四文钱就行了。”

    那男子将四枚铜钱递给老板，顺带问道：“不知这镇上府衙在何处？”

    老板想了想道：“您从小店出门，左拐之后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往右边转，过七八个铺子之后就能看到府衙大门了。”

    那男子道了声多谢就转身走了。

    老板收起铜钱放入柜台之下，还想跟那男子说现在府衙肯定没开门，可那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中不见了。老板有一种碰到仙人的感觉，可想了想之后，只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又忙着蒸起新一批的馒头来。

    那白衣男子正是离开飞瀑渊的阿四，他自那天醒来之后就动身前往这东江镇了。阿四按照早点铺老板说的路线很快就来到了府衙前面。现在这个时辰府衙自然是不会开门的，但阿四一个纵身就越过了外墙，进入了府衙之内。

    阿四看了一看四周房屋，猜想县吏应该是住最大那间屋子。他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只见床帘虚掩，一个中年男子正抱着一个年轻女子美美地睡着。阿四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对那中年男子道：“你可是府衙县吏？我来取上面公文。”

    床上的正是东江镇县吏，他和他的小妾正在酣睡，被房间内突然出声的阿四吓了一跳，县吏揉着眼怒道：“何人敢擅闯本府官宅！”

    待那县吏掀开床帘看到阿四的模样，他顿时觉得阿四比自己怀里的小妾美上太多。他一脸嫌弃地将瑟瑟发抖紧搂着自己的小妾推至一旁，对着阿四道：“你究竟是何人！”

    阿四见这县吏打着官腔还没睡醒的样子，以床帘旋转勒住县吏脖子道：“我再说一遍，我来取上面公文。是你自己取出来，还是我杀了你再去拿。”

    那县吏这时才算真的清醒了，眼前这位想必是上面说的来取公文的大人。他只恨自己没睡醒还打什么官腔啊，忙求饶道：“大人莫要动怒，下官方才糊涂了，这公文下官一直贴身保管，这就给大人取来。”说着，那官吏挣扎着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公文卷轴，递给了阿四。

    阿四拿过公文卷轴，松开了那县吏，然后当场开启看了起来。可他越看脸色越是变化不定，有不解，有诧异，有深思。

    就在县吏忐忑着阿四会怎么让自己赔罪时，阿四突然合上公文卷轴离开了。县吏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那小妾不满地看着自家男人道：“老爷，您可是我们东江镇的主啊，为何要怕刚刚那人。”说着，这小妾脸颊泛红，看样子是想到阿四的美貌，情不自禁地害羞了。

    县吏听了直接嘘声道：“你个小妇人懂个屁，那位可是上面镇国公的人。镇国公乃晋国兵马大元帅，他就是要踏平我们东江镇，皇上都不会说他一句，甚至还会夸上一声好。”

    那小妾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人背后势力的可怕，如果他一怒之下真把县吏和她杀了，他们也只能认命。

    阿四出了府衙的时候是带着一股子怨气的，他现在很想把灯影拉到面前问一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前任阿大现在是先天武者境也就罢了，其手上还有一柄光凭剑鞘就能砍断晋国皇族特供金钢金的神兵。他终于知道灯影在信中写的“杀之立走，望小心”的真正意思了。他真是要谢谢灯影这么好心的提醒他啊。

    阿四稳一稳心神，原本简单的任务现在也和眼前的迷雾一样，让人无法看清前路。他必须好好计划一番才能完成这次任务了，而这次任务成败的关键就是十里外的风渡口。

    白衣薄衫的阿四不得不再次进入迷雾之中，向着风渡口疾驰而去。

    石武醒来的时候已经辰时过半，他一打开窗户，发现今天的迷雾很重，竟然都看不清外面街道上的行人。石武兴奋道：“阿大爷爷，你说这种环境下是不是特别适合隐匿身形然后逃出生天！”

    凳子上闭目凝神的阿大睁开了眼睛道：“不想再进江湖的你不是应该去洗漱，然后吃了早饭慢慢看你爹爹那本菜谱么？”

    石武听了吐了吐舌头，吹着口哨去洗漱了。

    阿大轻笑摇头，他知道人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更何况一个十岁的孩子。

    吃罢早饭过后，阿大问石武今天有什么想做的。石武觉得如果还是有人跟着的话太没意思了，可现在也与渠丰城主说好了，不好甩掉那些跟踪的人。他说道：“今天就像刚刚阿大爷爷说的那样，研究研究我爹爹的菜谱吧。”

    阿大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想去玩或者逛都可以的，我会陪着你。”

    石武道：“可我不喜欢跟阿大爷爷逛的时候后面还有人跟踪着。但为了不给渠丰阿姨添麻烦，我们也不好甩掉她的手下。所以我还是乖乖在客栈看菜谱吧。”

    “你管渠丰叫阿姨？你们很熟么？”阿大笑着道。

    石武回道：“还行吧，她不是让我们下一次来的时候找她出来一起好好逛逛嘛。我觉得渠丰阿姨人不错。”

    阿大不置可否道：“你觉得不错就不错吧。”

    其实对于石武来说，渠丰城主确实算不错。一个能成为城主的女子，除了武功高强之外，为人处世也必定是人中上品。石武有一个敢杀齐方城主的先天武者做爷爷，她渠丰城主自然可以表现地比石武亲阿姨还亲。

    在桌子上翻阅着蓝色菜谱的石武突然道：“阿大爷爷，明年秋天我做桂花酥给你吃吧。”

    阿大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酥？”

    石武哈哈一笑道：“我那时候请浩然他们吃饭的时候小乖爱吃甜食，那时候我爹说你也正好想吃桂花酥了，就让我去村口摘了一篮子桂花回去。后来我看到后厨还有好几屉桂花酥，而且我爹爹这本菜谱上可是写着了‘阿大叔和小武的朋友都爱吃’。”石武摇了摇手上那本蓝色簿子，由不得阿大不承认。

    阿大咳嗽了一声，看着窗外道：“今天的雾真是重啊。”

    石武憋着笑意道：“嗯，就是不知道明年的桂花开得好不好。”

    “你小子是不是过不去这茬啦？”阿大边说边出门了，不知道他去干嘛。

    石武则是在阿大出门之后捧着肚子哈哈哈笑了起来，可还没等他笑几声，一只利箭就从窗外直接射了进来。石武暗自心惊道：“不会吧，我就跟阿大爷爷开个玩笑，就有人来要我命？”

    就在利箭近身之际，阿大破门而入，挡在石武身前，单手抓住飞来利箭。但让阿大奇怪的是，他手中利箭瞄准的对象并不是石武，而是石武旁边的床沿上。阿大拿起手中利箭，发现其上挂着一张卷着的纸张。他取出纸张一看，是一张画着一个貌美男子的画像，而在男子画像的旁边，写着“局开”二字。

    石武探出脑袋看着这张纸，却看不懂道：“什么意思？”

    “你那人不错的渠丰阿姨在给你示警，应该是无幽谷派来的人出现过了，杀局也要开始了。”阿大再次看着阿四的画像道，“这人我没见过，应该是自我离开后才进入无幽谷的。”

    石武道：“还好渠丰阿姨让人画下了他的画像，我们也好有个防范。”

    阿大再次看向纸上貌美的男子道：“嗯。”

    原来那个东江镇县吏自阿四走后一直惴惴不安，生怕阿四回去后会告他一个渎职之罪。所以他早早就让车夫赶着马车送他过来渠丰城主府，自己先将早上的情况全部汇报上来，免得阿四将中间过程添油加醋，害他官位不保。

    渠丰城主这才知道无幽谷的人出现了，她还请来了城中最好的画师根据东江镇县吏的描述将阿四的画像画了下来。渠丰城主表面上说的是让县吏将那来人行事样貌话语一一记录在案，即便日后镇国公追究起来，他们也好有个交代。那县吏听了立马称是，描述起来的时候更是不遗余力。

    待送走诚惶诚恐的东江镇县吏，渠丰城主亲自在画像旁边写上“局开”二字，然后就让翠鸢将这张画像送去给阿大他们。渠丰城主知道杀局已开，这是她最后一次对阿大示警。

    暗流汹涌急至，已经形成了一个搅动各方势力的恐怖漩涡。渠丰城主自知若再牵扯其中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剩下的就看阿大和石武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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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四章  换形

    东江镇十里之外有一个热闹非常的地方，它不像城镇般井然有序，甚至还有些杂乱不堪。但城镇里有的，它五花八门样样皆有，甚至比城镇里还繁荣热闹得多。它是东江边唯一的大型渡口，在晋国走南闯北的行人客商都经历过这里常年的大风，渐渐地这里就被人们叫做了风渡口。

    风渡口是一块油水很足的地方，早年间为了风渡口所有权的争夺，晋国朝廷、行旅门、漕帮三方势力都起过冲突。在对峙了九个月后，出乎意料地，漕帮成了最大的赢家。晋国朝廷当起了甩手掌柜，只要漕帮上缴每年收益的三成。而漕帮这条地头蛇则是凭借风渡口的优势一统晋国水路生意。行旅门更是和漕帮建立了同盟关系，只要是行旅门的货物和商客，漕帮不仅优先帮忙运送，还会额外派漕帮的弟兄保护一二。长久下来，这三方势力一起赚得盆满钵满，皆大欢喜。

    今日江面之上还是大雾弥漫的时候，漕帮的大渡船就已经开始载客搬货了。漕帮的大渡船船有三层，长二十四丈，宽九丈八尺，七桅可挂十张帆，是东江之上最安全的渡船。东江江面极为宽广，即便是这种最大的渡船也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行至对岸。漕帮的两条大渡船轮流对开，一天有早中晚三班船渡。

    这里的渔民以船为家，以江为食，世世代代生活在住家船上。那些个想赶上第一班大渡船的客人往往会提前一晚来到风渡口，比起那些专门接待客人的住宿商船，普通行人更乐于借宿在附近渔民的住家船上，只要稍微付些报酬即可。渔民淳朴，通常一晚上也就要个几文钱。

    现在这个时候，勤快的渔民早已经外出打渔了，那些个不勤快的则是还在住家船内呼呼大睡。一身白衣的阿四来到了靠近大渡船的一侧，看了看还剩下的几艘住家船，走到其中一艘有些破旧的住家船上，敲了敲船舱门。

    舱门内传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道：“谁啊！”

    阿四回道：“送银子的。”

    一听这话，舱门立刻打开了，舱内钻出一个头发蓬乱的邋遢男子，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寻他开心。可当他一看到阿四俊美的面庞时，不禁愣住道：“你是？”

    阿四没有回话，直接进了船舱道：“我要租你的船，把你最近的事情都说一遍。”

    那邋遢男子不爽道：“打扰了我的好梦，还在我这里装大爷，你以为你……”

    阿四从怀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了舱内小桌上，对那男子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那邋遢男子一看到这十两银子，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是真的以后，忙说道：“可以了，可以了。小的叫季大胆，自小就在这住家船里长大，父母过世的早，我爱赌又不怎么勤快，都四十了还没娶过一房媳妇。但小的为人还行，跟这周边的几户船家关系都不错，他们看我就一个人也没啥个收入，经常把那些借宿的客人推荐给我，让我每晚可以挣个几文钱。”

    说到这里，季大胆直盯盯地看着小桌上的那锭十两银子，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拿在手里好好摩挲。他又瞅了瞅阿四，只见阿四正在想着什么不说话，他心里煎熬地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过了不久，阿四似已经想好了一切，问道：“这十两银子租你这条船五天可够？”

    季大胆都想说大爷您买过去都够了，还说什么租不租的啊。他回道：“别说是五天了，就是五十天都够了。”

    阿四道：“不过这五天内你不能在风渡口出现。”

    “啊？”季大胆原本想的是自己有了银子可以在这些个邻里船家之间炫耀一下，可一听阿四说这五天内他不能出现在风渡口，季大胆就有些不开心了。

    阿四见季大胆好像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又把那锭银子拿回了手里，起身就要离去。这可就要了季大胆老命了，他现在都觉得那锭银子已经是他的了，怎么可能还让阿四拿回去。不就是不能在风渡口待五天嘛，有了银子哪里不是大爷。

    季大胆忙答应下来道：“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保证这五天内风渡口连我季大胆的影子都没。”

    阿四这才满意地将那锭十两的银子扔给了季大胆，然后让他介绍了附近船家的样貌身高，和他的关系如何。季大胆银子到手，自然说得细致无二，甚至连隔壁住家船上邢老三请他喝过几次花酒都说了进去。

    阿四又问了一些渔民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顺带问了最近东江有什么时令的渔获。

    说起吃的，季大胆就来了兴致道：“要说这快入冬了，最好吃的就是那东江刀鱼了。我们这边不是有句老话叫‘冬至迷雾出刀鱼’，这是说刀鱼每年入冬前会大批地回流到东江。这时候也是他们长势最好的时候，味鲜肉嫩刺软，是不可多得的珍馐。而且这住家船上的人们，家家都会一道刀鱼饭。就是将上好的长条刀鱼洗净之后用针钉在锅盖之上，一般都是钉一条，当然，有条件的会钉两条。然后将淘好的米放入锅里，加水以后用大火煮，等饭煮熟了，掀开锅盖以后，盖子上就只剩一整条鱼骨头了。而刀鱼的肉都已经化作了细腻的鱼肉汁浇在了饭上。将饭盛出来淋上半勺子酱油，那味道，真是让人想着都流口水。”

    说着，季大胆咽了咽口水，一脸的回味无穷。他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吃上刀鱼饭了，这么一说起来，他现在就想去做一碗来尝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阿四道：“这位爷，可不可以给小的一钱银子，我帮爷做一顿刀鱼饭再走。”

    阿四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钱银子给了季大胆。

    季大胆笑着接过来道：“爷要不要跟我去江边市场看看，那些个半夜出去打渔的，现在应该已经在那边叫卖好货了。”

    阿四摇了摇头道：“我只要知道在哪就行了，你如果要去就快点。”

    季大胆生怕阿四一不高兴就把银子拿了回去，立马握紧银子出了船舱，去江边市场买新鲜长条刀鱼去了。

    季大胆这里也是占了阿四便宜的，因为他吃准了阿四不知道江边渔获的价钱，再加上他在这里熟门熟路，砍价赖皮样样皆会。说不定这一钱银子还能剩下很多，他美滋滋地在江边市场挑起了长条刀鱼，想着今天真是他的大吉之日。

    季大胆去买鱼之后，阿四看了看这条住家船上的环境，真是乱的可以。不过好在让客人住的那个大船舱内还算整洁，想是这季大胆就靠这点营生了，再不弄干净些，没人来住的话他就真的要去喝东江水度日了。

    不多时，季大胆就拎着一条新鲜的长条刀鱼回来了。他笑着说这条是江边市场上最好的，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先卖给他的。

    阿四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他示意季大胆可以开始做了。

    季大胆也是个明白人，在阿四这等金主面前，他手脚也勤快了很多。他刮鱼鳞去内脏，然后用清水过了三遍才用针将长条刀鱼钉在木制锅盖上。他从缸里舀了小半碗米，洗净之后就在那个高起的土灶上盖上锅盖生火做饭。

    约莫三刻之后，一股鱼肉的鲜香从锅里飘了出来，即便是已经吃过早饭的阿四，也不得不承认这刀鱼饭又勾起了他的食欲。

    季大胆看到阿四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被刀鱼饭吸引了。季大胆笑着掀开锅盖，锅盖内侧只剩下钉着的整条鱼骨了，而米饭上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鱼肉汁，看得季大胆直吞口水。季大胆忍着想吃的冲动，先给阿四盛了一碗，浇上半勺酱油之后递给了他。

    阿四第一次吃这种方式煮的米饭，先小口的尝了一下，入口的粒粒米饭上裹着刀鱼肉的鲜香味，而那半勺酱油直接将米饭和鱼汁融合在一起，把鲜香咸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阿四越吃越停不下来。

    季大胆早已忍耐不住，忙给自己盛了一碗，淋上酱油之后就狼吞虎咽起来，这种美味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他停不下来地挥动着筷子，激动地有点想哭。

    他们二人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地将小半锅刀鱼饭全吃完了，季大胆心满意足地将锅碗洗刷干净，就回自己船舱里准备睡觉去了。

    阿四吃得有些撑，他盯着舱内的季大胆道：“你可以走了。”

    季大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想来，这时候睡一觉是最舒服的。可他看到阿四把目光放到他怀里的时候，季大胆立马拽住了自己的衣服，心领神会地走出舱门道：“您随意您随意，我这就走。”

    季大胆轻轻地打开舱门，然后贼眉鼠眼地看着一个个赶着上船的行人客商，揣紧怀里的那锭银子，生怕那些人会来抢一样。他飞快地一路小跑到风渡口西边的驿站，租了辆马车就去东江镇逍遥了。

    再说阿四，他看到季大胆走了之后就从船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套季大胆的老旧衣服换在了身上。然后又从怀里取出六根银针，在铜镜前对照着分别刺入风府、眉冲、风池、天冲、下关、地仓六穴，其面貌也开始扭曲改变。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阿四又微调刺入银针的深浅，一张与季大胆相似度八九成的脸出现在了铜镜中。阿四再将自己束起的头发解开，随意扎了个蓬松凌乱的发髻，这就更像了。阿四随后将脸上多出的银针全部掐断，他又开始学着刚刚季大胆的语气发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犷豪迈些，这下子他就已经是这条住家船的主人“季大胆”了。

    阿四原本也是因为习惯选的这条有些旧的船。先前听到季大胆说他跟附近船家关系不错，附近船家还会把要留宿的客人推荐给他，阿四心中就更看重这条住家船了。所以刚刚季大胆再要银子时，阿四以为季大胆是发现了什么，没想到他只是想去做一锅刀鱼饭。阿四也觉得这刀鱼饭好吃，不过吃多了就有些犯困。

    阿四一下躺在舱里的床褥上，听着那幽幽起伏的江水，进入了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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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五章  漕帮

    风渡口对岸离陆地五里外有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岛上三面皆立起了高高的木头围栏，只留下正东方向立着一扇拱形的大门。门外直至登岸口都铺设着上好的青石板，让第一次来此岛上的人看得十分震撼。这里就是晋国第一大帮漕帮的根据地。

    说起这漕帮，就不得不说他们的大当家江中霸王——典恶。其人自小出生在江边，孩童时期就已极通水性，经常在水里待一天一夜不回家。后来他发现这种靠打渔为生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就在十六岁那年带着周围一票兄弟干起了水上贩货的生意。起初也只是小打小闹，将南方的丝绸布匹从水路运到北方去卖，然后再从北方进些时令干货运回来以稍高些的价钱售出。这样子一来二去的，他们发现这里面油水很多，也就将赚到的钱继续投了进去来扩大生意。

    同样是做水路贩货生意的乌苍帮见有人来抢嘴边肥肉，找到典恶等人坐下来谈判。乌苍帮仗着人多就让典恶要么加入他们，要么一九分账。典恶自小就是混惯了的，还能给他们欺负了。双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乌苍帮终究是人多势众，不仅打伤了典恶好几个兄弟，还在典恶他们运货时吞了他们不少货。原本的几个兄弟见这行是做不下去了，都要求分钱散伙。只有典恶不服输，他让那些个兄弟先歇一年，如果一年之后他还没解决这件事，那么大家就分钱散伙。

    那些个兄弟都是一路跟典恶过来的，也就给了他一年时间。那一年里，凡是乌苍帮在东江上的船只，都会无缘无故地船底开洞，好些都沉入江底不知所踪。久而久之的，就流传出乌苍帮得罪了东江龙王的传言。有说是那乌苍帮在江上黑吃黑，昧了良心被东江龙王正好看到了。有说那乌苍帮是人贩子，连妇孺小孩都不放过，坐乌苍帮渡船的客商有时晚上还能听到船头女人小孩的哭声……

    这些流言传的是有鼻子有眼，乌苍帮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任由帮主戴奕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乌苍帮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差，自己内部又因为收益问题开始分崩离析。典恶抓住机会，吸纳了乌苍帮部分骨干，再加上他以前那帮子兄弟顺势成立了漕帮。后面等戴奕想明白其中原委的时候，为时晚矣，他也不得不遁走北方，再也不敢回来了。

    典恶的漕帮成立之后，不仅开出了比原来乌苍帮更优渥的运输价格，而且一旦客人的货物有损失，他们漕帮一律赔付。这等条件让无数客商与之建立了合作关系，漕帮自此声名鹊起。待附近官府想插手的时候，发现漕帮已经将好些个大客商都聚在了一起，再加上典恶不时地孝敬附近官员，他们也就听之任之了。

    直到在风渡口争夺之中，晋国朝廷才发现这漕帮的势力发展迅速地有些可怕，甚至可以跟朝廷扳一扳手腕了。这时候再加进来一个行旅门，三方势力摩擦不断。后来在行旅门总管事的调停之下，三方势力才达成协议，风渡口归漕帮所有，但漕帮必须每年上缴所有收益中的三成给朝廷，行旅门成为漕帮最优先的合作对象，无论货运护送，都为最优级待遇。

    自此江中霸王典恶就成了晋国水路上真正的土皇帝。而且这人极为聪明，对于上缴给朝廷的收益从不拖欠隐瞒，甚至每年还会多加红利给附近的官员。那些前来清点运送的官员自然是对典恶赞不绝口，而朝廷也不会让别人动它的这个钱袋子。可以说只要典恶不昏头昏脑地去起兵造反，朝廷就能保他好日子过到老死为止。

    可现在过惯了好日子的典恶却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与其说是麻烦事，不如说是这件事牵扯进来的人让他十分头疼。

    漕帮的水寨可不似雷行山那帮子土匪山寨，典恶这人对衣食住行都极为考究，现在的议会厅就是他花了一万两银子从外面将白玉砖一块一块运进来以后建造而成的。他这漕帮水寨从外看十分普通实则内有乾坤，亭台楼阁，山水回廊应有尽有，说它是个小皇宫都不为过。

    现在这个小皇宫议会厅里，亮闪闪地摆放着一根一根搭起来的金条，像一座小山一样。一个身穿官家锦衣，样貌儒雅的中年文士对典恶道：“国公爷知道典大当家喜欢金子，所以让在下带着这一万两黄金先送来漕帮水寨。对了，这里还有国公爷给大当家的一封书信。”

    最上座身着深蓝色华服的中年汉子就是漕帮帮主——典恶。他让手下将书信取了过来，打开之后仔细看着。镇国公在信里说的很明白了，他不止要买下漕帮在风渡口的两条大渡船，还要典恶从漕帮根据地再卖一艘大渡船和借五十名水性极好的精英帮众为之一用。这一万两黄金是定金，后续他会让水师府造三条大渡船还给漕帮，另外再送两万两黄金上来漕帮水寨。

    “国公爷是有大事要做啊？”典恶试探道。

    那锦衣之人轻笑道：“国公爷要做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可妄议。不过国公爷来的时候跟陆离说了，他说大当家英雄气概，自是会同意的。”

    典恶笑了笑道：“国公爷谬赞了，我典恶就是个粗人，算不得什么英雄的。何况有句老话不是叫英雄气短嘛。哈哈哈，我可是还想活长久些的。”

    “大当家说笑了。以大当家这等人才，即便是在朝中也是能闯出一片天的。而且朝廷现在这般看重大当家，大当家自然是有福长寿之人。”陆离笑着道。

    “陆管事，能不能给我这粗人个提示，国公爷这般大动作到底要做什么？”典恶实在吃不准这镇国公的心思。

    陆离想了想道：“我陆离作为镇国公府的管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镇国公府。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外面人知道的。”

    典恶让四周手下纷纷退下，然后抱拳对陆离道：“还请陆管事指点一二。”

    “我们国公爷的独子死了。”陆离眼中现出悲伤道。

    典恶吃惊道：“是那个叛逆换名，又获得皇上垂爱，获封齐方城主的那位？”

    陆离回道：“不是他，还有何人。”

    典恶惊恐道：“晋国是要变天了么？”

    陆离眼中神色有异道：“大当家的，有些话这般说出可不太合适。”

    典恶自知失言，惭愧道：“是我这大老粗不会说话了。”

    陆离继续道：“国公爷探知那个贼人近日会坐你们漕帮的大渡船，所以事先将船买下。至于你们平时载客运货之类的一切照旧，那些个轮班的漕帮弟兄也是照常就行。只不过等等在两艘船分别靠在风渡口的时候，先让我们的人往船舱最底层搬运些我们要放的东西。”

    “一定是两艘都要么？”典恶为难道。

    陆离肯定道：“这样子才能万无一失。”

    典恶这等人物，如何不知镇国公的手段，他黯然道：“这三万两黄金太重了些。”

    陆离摇头道：“以典大当家如今的声望，三万两黄金买一次漕帮丢掉的面子，一点都不重。”

    典恶叹息道：“那两条平时载客运货的大渡船上，有好几个才刚刚成了亲的弟兄，很多家中还有老父母要养。”

    陆离听了反而高兴笑道：“这样子就再好不过了，那贼人应该不会想到，就是这些拖家带口的人会拉他一起下地狱吧。”

    典恶突然觉得眼前的金子不再那么金闪闪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带血的红色。

    陆离看出典恶似不太甘愿，劝道：“以大当家如今的地位，还会缺那些个手下，这里随便一根金条扔出去，多的是为你卖命的人。”

    典恶笑了一声道：“有些事陆大人不会懂的，典恶虽然是个大老粗，现在也富贵了。但我还是很看重每一个漕帮的兄弟。”

    陆离冷漠道：“看重归看重，但该牺牲的弟兄还是得牺牲。我家国公爷的独子都能死，谁还不能死呢？”

    看着话里有话的陆离，典恶知道镇国公在晋国权势滔天，无奈抱拳道：“典恶但凭国公爷差遣。”

    陆离忙回道：“国公爷和典大当家是惺惺相惜的合作关系，不存在差遣不差遣的。”

    这种话典恶也就听听罢了，他当即吩咐门外的亲信手下拿着自己的漕帮令牌带陆离去挑五十名水中好手，然后万分叮嘱那亲信手下，说陆离的话就等于是他典恶的命令。

    那亲信手下心领神会，忙恭敬地对陆离道：“小的叫郑永兴，大人是现在就要小的带去挑人，还是歇歇脚之后再去。”

    陆离道：“事不宜迟，我们挑完人之后还要去风渡口那边搬货上你们的大渡船。”

    郑永兴闻声说了句请之后就带着陆离走了。

    待陆离走后，典恶一脚踹开了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金条，然后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道：“你们公子哥的命就一定比我们漕帮兄弟的命金贵吗！他娘的，不就是会投胎嘛！老子要不是现在拖家带口的，早把你的狗头剁下来当球踢了！”

    在空荡荡的议会厅，典恶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这种草莽之人往往最看重兄弟义气，可现在镇国公形势比人强，他典恶也不得不低头。

    典恶突然有一种想要抛开一切跟镇国公拼一场的冲动，好让镇国公知道，他漕帮的兄弟不是随意摒弃的草芥。可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当年的他为了兄弟可以一个人对付整个乌苍帮。现在的他和那帮子富贵了的兄弟都成了朝廷的狗，还要靠着牺牲漕帮的子弟才能保住这些富贵。典恶惨然一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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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六章  人至

    阿大和石武得到渠丰城主的示警之后，当天就把那匹瘦马以五两银子的价格便宜卖给了驿站收购马匹的老板。第二日他们整理好行装就早早结账出了云来客栈。他们想先去裁缝铺拿新制的棉衣，然后租一辆马车去风渡口。

    裁缝铺老板见是阿大和石武来了，忙热情地招呼道：“二位请进，你们的新衣服已经做好了。二位要不去里面试试合不合身？”

    石武拿过衣服说不用去里面试了，就在外面脱了外衣直接试了起来。话说他也是先前看到杨一帆穿那套天蓝锦衣好看才选的天蓝色，可现在他穿起来舒服是很舒服，但总觉得比不上杨一帆穿着好看。不过他一看到阿大换下老旧灰衣，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新制棉衣之后，顿时觉得他阿大爷爷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

    阿大看着石武投来的目光，问道：“如何？”

    石武笑着道：“精气神十足，老板的手艺真不错。”

    一听石武夸自己，那裁缝铺老板开心道：“小公子真会说话，说起来上次也是谢谢你帮我招揽生意，那位姑娘还买了一匹布去。我帮你们做的这三件衣服啊真是下了工夫的。”

    石武哈哈笑着道：“辛苦老板啦。”

    裁缝铺老板连连摆手道：“赚钱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你们穿的舒服好看，我这钱也就赚的踏实了。”

    石武没有再去试那件雪白棉衣，而是将三件新衣服一并收起之后跟裁缝铺老板挥手告别了。阿大带着石武去往渠丰城驿站，在那里和第一个上来攀谈的车夫说了他们要去风渡口。按那车夫说的，从这里过去风渡口要半天的路程，中午如果不停留吃饭的话，差不多申时就能到了。

    阿大跟他谈了下价钱，车夫想了想说现在去他还可以从风渡口的午市买些时令渔获回来，给个二钱银子就成。

    阿大觉得这价钱可以，就让石武一起上车了。

    车厢内，阿大原本不想在东江镇逗留了，对方既然已经开始行动，那他们应该早点赶过去风渡口才是。

    可石武还是不死心地想等等路过东江镇的时候看一眼行旅门，看它到底开不开。

    阿大见此只好跟车夫说等等在东江镇行旅门停顿一下，他们有些货物要让行旅门先运一下。

    那车夫想着确实是会经过行旅门那边，也就同意地点点头。

    待阿大他们出了渠丰城，渠丰城主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信鸽放了出去，那是通知陆离阿大他们已经离开渠丰城前往风渡口的鸽子。渠丰城主在城楼上看着阿大他们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突然希望石武真能再来她渠丰城逛一逛。她又暗自摇头，认为自己真的是想多了。晋国之内，镇国公要杀的人如何能活。

    一路无事，阿大和石武就在车厢内休息。石武将身旁的“一纸清荷”拿了过来，仔细地看着伞面道：“阿大爷爷，你跟我爹娘在那个地方相遇的时候，有见过这一池荷花吗？”

    阿大看了一眼道：“我那时候就在两个暗室间逗留过，并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想来你爹爹跟你娘亲就是在这片荷花池边相遇的。”

    石武也认同道：“是啊，不然我娘亲也不会以这幅画做伞面了。她说在她的家乡，母亲生下子女之后就会亲手为他们做一把伞。期望日后无论日晴雨落，都可以护佑子女。所以这把‘一纸清荷’对我和我娘都很重要。”

    阿大点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们即便在远方也会挂念着你，期望着与你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嗯！”石武抱着“一纸清荷”坚定地回道。

    在途经东江镇的时候，车夫特意在行旅门店铺前停了下来，石武从车厢内看了看，果然是关着门的。石武这下算是彻底死心了，不过他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对于前路更加谨慎专注了。

    那张阿四的画像在他们出门前就被阿大放炭炉里烧了，阿大不会留下什么让渠丰城主为难的证据。现在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万事皆要小心。

    他们中途随意的吃了些干粮，然后石武就在车厢内睡着了。等车夫说风渡口到了的时候，阿大给了三钱银子，带着石武下了车。

    石武伸了个懒腰，看着江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比渠丰城还要热闹很多。这江岸午市上到处是卖着时令渔获的渔民，来往的客商也在挑挑拣拣，砍价买货。还有一些吆喝着招揽客人上他们商船住宿的店家，石武甚至还看到远处一条二层大船上挂着一面写着大大“赌”字的旗子。

    阿大带着石武一路向前，问了一个卖货的渔民这里的渡船在哪，那渔民说往前一直走就能看到了，最大的那艘就是漕帮的大渡船。

    阿大谢过之后就领着石武去了。直到走到了那条大渡船前面，阿大更感奇怪。

    石武见阿大停了下来，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低声道：“阿大爷爷，是不是发现跟踪我们的人了。”

    阿大道：“没有，从渠丰城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跟着的感觉了。”

    石武出了一口气道：“那不是正好嘛！”

    “恰恰相反啊。”阿大皱眉道，“他们既然不派人跟了，要么是怕被我们发现擒住以后问出些眉目，要么是他们确信无幽谷派出的人可以直接将我们杀了。可我最怕的还是另外一种情况。”

    石武好奇道：“什么情况？”

    阿大盯着那条漕帮的大渡船道：“就是这条船。”

    “这大渡船有什么问题？”石武疑惑道。

    阿大道：“如果我们坐上这大渡船，船行至东江之上，突然杀机四起，各种埋伏，我们虽然可以一时逃出重围。可你想想，上天无门，下江无路。我们处处掣肘，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石武有些紧张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阿大道。

    “等？”石武不解道。

    阿大冷静道：“就看我们谁能沉得住气了，但凡埋伏，都讲究一个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但不宜超过三日。”

    阿大说着就找了找附近的住家船，选了一艘半旧不新的上去敲了敲船舱，出来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婴，他看着阿大道：“你有什么事？”

    阿大问道：“不知这里哪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那汉子见是来借宿的，便对着旁边一条有些旧的住家船道：“大胆，来客人了，还不快醒醒。一天天的不是赌就是睡，都不用吃饭了是不？”

    一听到那汉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旁边住家船内走出一个头发蓬松的邋遢汉子，他显然是还没睡醒，走路踉跄间差点摔了一跤，他不好意思地赔笑道：“三哥，我这不出来了嘛。”

    原来这抱着女婴的汉子就是那请季大胆喝过花酒的刑老三，他们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要好。可如今看季大胆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邢老三也是恨铁不成钢。

    “你个懒货快接生意！”刑老三一时激动，粗言粗语将怀里的女婴都吓哭了，他一边温柔地哄着女婴，一边指了指阿大和石武，让他好生招待着。

    “季大胆”伸了个懒腰，快步走过去道：“二位客人是要借宿么？”

    阿大问道：“可还有房间？”

    “季大胆”忙说道：“有的有的，正好够二位客人住，我先带你们过去看一下。”

    阿大边走边问道：“最近这风渡口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季大胆”挠了挠头道：“不怕二位客人笑话，我近来不是在那赌船上逍遥，就是在这住家船上睡觉，都没怎么在意过周边的事。今天要不是三哥喊我，我这不又错过了一单生意嘛。”

    “季大胆”讪笑着带阿大来到给他们住的船舱，这里空间不大，只够两个人勉强躺着，不过旁边有个小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漕帮的大渡船。

    阿大道：“不知一晚多少钱。”

    “季大胆”想了想道：“平时一位客人是给三文钱的，您两位的话给个五文就行了。”

    阿大从兜里取出二十文钱，对“季大胆”道：“这三日我们都会住在这，这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季大胆”一见阿大给了二十文，忙感恩戴德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阿大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石武进了那个狭窄的船舱，然后关上了舱门。

    “季大胆”在甲板上欣喜地数着那二十文钱，兴奋道：“今天真是我的大吉之日啊，又可以去大杀四方了！”说着，他就回自己的船舱了。

    石武听到外面“季大胆”的话，只觉得“季大胆”和他那时候在聚财赌坊看到的上头赌客没啥两样。他想到赌场上的十赌九骗，不禁有些同情“季大胆”。

    阿大则是打开小窗户，望向了漕帮的那条大渡船，在思考着后面的计划。

    一进船舱，“季大胆”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喜悦，而是换成了阿四才有的那种冷静表情。他掂量着手里的二十文铜钱，还在回忆刚刚和阿大石武的接触。他刚刚有想过出手，可阿大不知是习惯还是有意护着石武，一直是在石武身侧挡着阿四。阿四没有把握越过阿大杀了石武，或者说即便他能杀了石武，但他背后破绽尽出，肯定是以命换命的结果。他只有等，等那个石武在他身侧，阿大又来不及援手的位置。而且只要他一击得手，顺势遁入水中即可逃出生天，到时候即便阿大是先天武者，手中神兵在手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三个人在一条船上各怀心思。一个在同情着“季大胆”，一个在想着怎么杀了石武，一个是要去漕帮大渡船上一探究竟。而他们这场心思背后，又有一只在晋国遮天的手，想将他们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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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七章  习惯

    东江中段江水之上，一艘漕帮的大渡船正抛锚停了下来。这并不是风渡口上那两艘用来载客运货的大渡船，而是镇国公另外从漕帮手上买的一艘。它抛锚停靠的位置与漕帮在这边的渡船航线偏离了半里的距离。

    一身锦衣的陆离正站在这艘大渡船的船头，他将渠丰城主的信鸽放了回去，里面收到的是阿大他们已经来风渡口的消息。

    陆离看着甲板上统一黑服的漕帮精英，对他们道：“诸位漕帮的弟兄，这次你们是帮国公爷做事，所以我有必要说两句。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以你们的任务为先。第二，只要这次顺利完成任务，国公爷就是你们在晋国最大的保障。听明白了吗？”

    “明白！”甲板上一众漕帮弟兄眼神炙热，大声回道。

    陆离满意地点点头，道了一声：“全员原地待命。”

    郑永兴看着反客为主的陆离，不得不佩服这国公府管事的能力，三言两语就将笼络人心用到了极致。不过郑永兴也不得不承认，在晋国，镇国公确实是一个极好的靠山。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得罪了镇国公，让他如此大费周折地布置杀局。

    与此同时，那两个得罪了镇国公的人正在狭窄的船舱里啃着馒头喝着清水。

    石武惨兮兮道：“这一路吃的最多的就是馒头了。”

    阿大掰下一块馒头放入嘴里，慢慢嚼着道：“知足吧你，想想你阿大爷爷小时候，饿的树皮都吃。”

    石武想着也是，他透过窗户看到那艘大渡船准备开走了，问道：“阿大爷爷，咱们什么时候上船走啊。”

    阿大道：“不急，我们不是付了三天的住宿钱嘛。今晚开始我会观察这漕帮大渡船每次靠岸的时间，然后明晚上船一探。”

    石武听了兴奋道：“那明晚我可以一起去吗？”

    阿大反问道：“你觉得呢？”

    石武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了，他耷拉着脑袋道：“那我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啊。”

    阿大笑着道：“你不会无聊的，不是还有个无幽谷的人会来杀我们吗？”

    石武环顾四周道：“阿大爷爷你别吓我，那可是无幽谷的杀手，我一个人在这铁定被杀。”

    阿大道：“放心，我选大渡船旁边的这条住家船就是因为它靠的近，有什么事都可以第一时间折返回来。今晚你就好好睡吧。”

    石武哦了一声，坐在床褥之上，靠着窗边感受着江水低缓地起伏。他还是第一次睡这种住家船，除了觉得新奇之外，他正好看到窗外许多渔船上亮起了灯火，一艘一艘飘散在江上。远处传来打渔的号子声，那是一辈辈渔民流传下来的财富。

    石武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阵阵江风从指尖划过，一把握紧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就在石武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等无聊事的时候，他心中一股寒意像是被这江风牵引而出，瞬间传遍石武全身。

    石武神情凝重，抓着胸口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我的寒疾好像发作了。”

    说完，石武忙熟练地裹紧旁边床褥，来抵消一些寒意。阿大则是从身后长布包袱里取出鹿肉干，放石武嘴里让他嚼起来，可这次寒疾比前面几次都来的厉害。石武即便已经咬着三四块鹿肉干了，还不是不能减缓冰寒，甚至还开始有血液凝固的感觉。

    “化不开！”石武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要冻成冰人的感觉，他努力地咬着鹿肉干，可他全身的冰寒之感越来越严重。

    阿大抱起裹着床褥的石武直接出了船舱，他去敲了敲“季大胆”的船舱，船舱内不耐烦地传出一声：“谁啊！”

    阿大现在已经没空解释，问道：“这里可有炭炉或者取暖之物？”

    “季大胆”开了舱门，看到先前还好好的石武现在都哆嗦地像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一样。他也很是奇怪，不过还是帮着在土灶里生起柴火，他又从水缸里舀了几勺清水放锅里烧了起来。

    “季大胆”忙让阿大将石武放在土灶边取暖，自己则是跳到他三哥船上去借一个手炉回来。

    阿大可以听到邢老三船上有一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骂“季大胆”什么本事都没，就知道占他们家邢老三的便宜。邢老三也是个大嗓门，说自己跟季大胆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不就是帮衬帮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时候他们的女儿还被他们吵哭了，他们又立马去哄女儿了。

    “季大胆”狼狈地拿着那个手炉回来，让石武抱在怀里。当“季大胆”将手炉递到石武身边的时候，阿大帮石武接了过来，顺带说了声谢谢。

    “季大胆”忙摆手道：“不用谢，就是不知这小公子如何会这样了？”

    阿大道：“他身染怪疾，我们这次就是回去秦国看病的。”

    “季大胆”叹息道：“好好的怎会得此怪疾？”

    阿大只是道：“世事难料，有些事就是注定的吧。”

    怀抱手炉的石武看起来好了许多，阿大自责道：“都怪我这几天看他状态不错，以为不会再提前发作。”

    石武瑟瑟发抖地安慰阿大道：“阿大爷爷，没……没事的。这不是不用吃馒头，可以啃鹿肉干了么。”

    阿大见这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说他真的看得开。

    “季大胆”忙里忙外地帮石武添着柴火取暖，然后灌了一壶热水放到阿大他们船舱里。石武觉得太麻烦“季大胆”了，就让阿大拿两块鹿肉干给“季大胆”，并且感激道：“季大叔，多谢。”

    见石武这样子了还要给自己鹿肉干吃，“季大胆”笑着从阿大手里接了过来。

    阿大又转身帮石武来回搓着手臂，想让他身子更暖些。

    “季大胆”拿起手里的鹿肉干，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后嚼着道：“小公子太客气了。”

    石武冷得抿起了嘴，问道：“季大叔，你晚饭吃了啥。”

    “季大胆”以为石武想靠聊天缓解寒疾，也就说道：“晚上我煮了点饭，然后就着酱菜凑活吃了。下次我可以煮刀鱼饭给你们吃，这是我们住家船上人人都会的一道美味。”说着，“季大胆”又把剩下的鹿肉干全部放进了嘴里，直夸这肉干酥香好吃。

    石武勉强笑道：“那下次就麻烦季大叔煮给我吃了。”

    “季大胆”拍了拍胸脯道：“没问题。等你好了我就做给你吃。”

    石武咳嗽了一声，对着阿大道：“阿大爷爷，小武想去船舱里睡会休息了。”

    阿大见石武缓过来些，也知道他等等就要睡过去，就对着“季大胆”道：“方才有劳了，明日我们买些酒菜多谢大胆兄弟。”

    “季大胆”忙说这不算什么，他灭了土灶上的火然后将锅里剩下的开水用锅盖盖好，让阿大要用的时候再热一下就行。

    阿大再次谢过之后就带着石武去休息了。

    而回到自己舱里的“季大胆”则是神情奇怪，没想到人还没杀呢，先帮着救了一次。阿四无奈笑道：“如果这孩子自己先死了，那另一半的接头钱还收不收得到啊。”

    就在阿大以为石武要睡的时候，石武突然低声道：“阿大爷爷，你们无幽谷可有易容之术？”

    阿大亦轻声道：“你怀疑‘季大胆’？”

    石武裹着床褥看向阿大道：“你刚刚给他鹿肉干以后，他第一口是撕下来吃的。嚼的很细之后再咽下去，后面他应该是也发现了不对，直接换成将两片鹿肉干放入嘴里一起嚼着。”

    阿大刚刚全部注意力都在石武身上，没有注意“季大胆”的动作，他道：“别人帮你的时候，你竟然还能注意到这个？”

    石武不好意思道：“跟阿大爷爷在一起久了，对这动作太熟悉了。”

    阿大点了点头道：“以前的血榜第四号称千面人，被他看过一眼的，只要给他一个时辰就可以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可如果‘季大胆’就是那个无幽谷杀手，以邢老三跟他熟稔的程度，那么邢老三周边一连串的人都需要是无幽谷的人。这不是无幽谷的行事风格。”

    石武听了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阿大又想了想道：“也不尽然，说不定他不止是个易容的高手，还是个变声演戏的高手。他将真正的‘季大胆’杀了或者用钱买通，让其说出熟悉之人的习性关系，最后易容成了‘季大胆’的模样，等着我们前来。如果真是这样，我以后也不能再用无幽谷的习惯了。”

    石武道：“你们的江湖技巧同出一脉，你会的他一定也会，你的习惯也是他的习惯。他如此费心思，是为了什么？”

    阿大道：“试试就知道了。”

    石武问道：“怎么试？”

    阿大回忆道：“我现在的习惯就是将你护在身侧，别人靠近过来的时候都要先经过我，所以先前他没有出手的机会。我等等单独过去，给他一个绝佳的机会，看他出不出手。”

    石武担忧道：“阿大爷爷，太危险了！”

    “没事的，阿大爷爷自有分寸。”说完，阿大用长布包袱裹着断罪背于背上，将寄月交给石武保管道：“这把琴对我很重要，你帮我好生看管着。”

    石武将寄月和一纸清荷一齐放在身前，紧紧抱住。

    “咚咚咚——”见又有人来敲舱门，“季大胆”是真的被烦到了：“谁啊？”

    舱门打开，阿大抱拳道：“刚刚多谢大胆兄弟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说着，阿大就递过去一钱银子。

    “季大胆”见了银子，喜上眉梢地伸手去接，可阿大手一抖，不小心将银子掉在了地上。就在阿大弯腰去捡的时候，他面前的“季大胆”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他有九成的把握一击轰破阿大的长布包袱，然后打碎阿大的脊骨。但如果阿大包袱里的是那柄神兵，阿大又将气劲聚于背后的话，他也有八成的可能被阿大反身制住，拧碎他出手的手掌。

    直到阿大将银子捡了起来，“季大胆”都是保持着笑脸迎人的样子，而这张面皮下的阿四明知道阿大已经开始怀疑他，还是不得不演下去。

    可还没等“季大胆”接过银子笑得太久，他就看到阿大从手边布袋里拿出一片鹿肉干，然后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细细嚼着吃了起来。

    “季大胆”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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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八章  互谋

    阿大见“季大胆”的脸色变了，从布袋里又拿出一块鹿肉干递了过去道：“也来一块？”

    “季大胆”还真就接了过来，与阿大吃的方式一样，都是撕下一点放入嘴里嚼着，咽下去之后再撕下一点。

    “季大胆”不明白道：“你刚刚明明是背对着我的，应该没看到我吃第一口。我也在发现不对之后就立马将两片鹿肉干全放嘴里嚼了。”

    阿大道：“我确实没注意到你的动作，不过正对着你的那个人看到了。”

    “季大胆”恍然大悟，他见现在也没必要跟阿大再装下去了，他将嗓子变回了阿四那种清亮的声音。他呵呵地笑道：“那个小没良心的，我忙里忙外地帮他生火取暖，顶着邢老三媳妇一顿臭骂为他取了手炉让他舒服些。他就是这么谢我的？”

    阿大由衷道：“对于这些，我们是真的要谢你。”

    阿四摇头轻哼一声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这一钱银子太重了，竟然能让先天武者都折了腰。”

    阿大不以为意道：“我以前可是在村子里收账的，就是一文钱掉地上我都会去捡。而且我不是在给你机会嘛，你自己不抓住也怪不了人。”

    “机会？什么都没防备才叫机会。像你这样背后神兵挡掉我三成功力，如果你又在身后凝聚气劲，我偷袭不成说不定还会被你将手掌拧碎。”阿四才不相信刚刚阿大给他的破绽是机会。

    阿大道：“后面进入无幽谷的孩子都想这么多的么？”

    “那还不是碰到了你们这些老一辈的。我的接头人早就跟我说过，如果要挑战血榜上老一辈的高手，就要想得比他们多，做得比他们狠。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我在想明明无幽谷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你为何会再次出现在江湖之上。直到刚刚看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哆嗦成那样我才明白，你们是要去无幽谷找谷医吧。谷医号称不死就能医，那个小没良心的这身怪疾，全天下也只有谷医能有法子了。”阿四如是分析道。

    阿大不得不承认道：“确实如你所想，不过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阿四点头道：“的确，我只要完成我的任务就行。本来还想借着这次机会跟你们熟络熟络，这样子后面下手起来也会方便很多，可没想到那个小没良心的眼睛这么尖！果然不能做好人啊，我这么好的局势就这样没了。现在怎么着，打还是不打？”

    阿大没有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是血榜第四千面人？”

    “第四是第四，不过不是千面人，而是移骨换形。千面人对自己的易容术太有信心了，以至于在我挑战他时他提出了谁先变成对方谁就赢。可他才易容到一半，我就已经变成他了。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落地的首级上那个不敢相信的眼神。”阿四看着阿大道，“怎么，你跟他有交情？”

    “这倒不是，谷里除了阿九和阿五阿六外，我都没什么交情，最多再加个负责我的接头人老徐。”阿大道。

    阿四的神情变了一变道：“阿五阿六煮的面很好吃。”

    阿大皱眉道：“谷里能吃到他们面的没几个。”

    阿四嗯了一声道：“我应该算一个。”

    阿大哎了一声道：“那我今天可能不会杀你。”

    阿四轻笑道：“无幽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逃遁之法，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阿大认同道：“若不行些手段，是难以将你擒杀。”

    “既然这样，那要不要行一个折中的方法？”阿四问道。

    阿大道：“你说。”

    阿四道：“我跟你们一路，到风渡口对岸为止，如果我还没杀了你身边那个小没良心的，就算我任务失败。不过这一路我还是‘季大胆’，你也不能提醒那个小没良心的。我保证只在你面前动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杀了他就成。”

    阿大疑惑道：“你接的头是他的？”

    “嗯，不过是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阿四如实道。

    “杀他有何意义，你擒住他威胁我倒是说得过去。”阿大进而问道，“他的头值多少钱？”

    “十株百年药材。”阿四道。

    阿大惊讶道：“什么！那如果将我一并杀了，你岂不是可以直接攒够买命钱出谷了。”

    阿四不好意思道：“你，好像不值钱……”

    “嗯？”阿大不解道，“你这单生意想必是镇国公出的买头钱吧。杀他独子的是我，他居然不出我的买头钱，而只出我身边小武的，还是出十株百年药材。是你的接头人太会讲价还是那镇国公已经疯了？”

    阿四其实也还没想通，他说道：“可能他脑子坏了吧，或者说他认为你更看重那小没良心的。”

    阿大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原来如此。你的接头人认识我！他一定已经将我的信息透露给了镇国公，而且知道这一路我的行为是在当小武的领路人，明白他对我的重要性，所以镇国公才会买下小武的头，还要求你当着我的面杀了他。”

    阿大分析地极为准确，可阿四对此确实不知，他道：“我们之间是以鹰隼联络消息，至于他那边透露了什么，我还暂不知晓。如果真是他把你卖出去了，我事后也会对他追责的。”

    阿大见阿四不像是在说谎，他道：“我可以信你，因为你是阿五阿六的朋友。”

    阿四似乎有些不满道：“我阿四怎么说也是个言出必践之人。不需要是因为谁的朋友而让人相信。”

    阿大道：“不管怎么说，我答应了。”

    阿四嗯了一声道：”那可说好了，只要我能当着你的面杀了那小没良心的，就算我赢。到时候你可不准对我动手，不过即便你动手，我也能留半条命逃了。”

    阿大认真道：“如果真动手，你未必有命逃。”

    阿四也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道：“刚刚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可能已经出手打断你的脊骨了。”

    阿大伸手将长布包袱内的断罪取出，顿时蓝芒乍现，一股霸道的劲气自阿大身上涌出。劲风扫过，阿四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股如实质般存在的可怕气劲，阿大问道：“现在你还觉得可以打断我的脊骨？”

    阿四脸色铁青道：“不能。”

    阿大道：“所以你应该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出手。”

    “是！”阿四道。

    阿大道：“所以你那个折中的方法对你是有利的。”

    “是！”阿四道。

    阿大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阿四不明白道：“对我有利你笑什么？”

    阿大回道：“我只是笑镇国公无缘无故就给小武派了个护卫过来，还是花了十株百年药材的那种。”

    “嗯？”阿四这下算是明白了，他试探道，“前任阿大不会无赖到一直不在那小没良心的身边吧。”

    阿大道：“这自然不会，我只是需要你在我探查漕帮大渡船的时候陪他一会即可。你‘季大胆’不是喜欢赌嘛，明晚就和他玩玩骰子消磨消磨时间吧。”

    阿四道：“你……”

    阿大见阿四一脸的不爽，忙道：“快收收你的表情，在这张脸上看起来很奇怪。”

    阿四哼了一声道：“你们老一辈的做买卖都是这样只进不出的吗？”

    阿大回道：“我算好的了，你要是遇到了以前的阿二，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只进不出。”

    阿四怒笑道：“那我可多谢你了。”

    “不用不用，你去好生休息吧。明天我还要观察漕帮大渡船的到岸时间，明晚也会上去探查一二，还是很忙的。”阿大客气道。

    阿四咬牙道：“那我就祝你今晚做个噩梦了。”

    “彼此彼此。”阿大笑着回道。

    阿四头也不回地进入舱内，啪地一声关上了舱门。

    阿大则是回到石武的舱内，这时候的石武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他熬着等阿大回来，问怎么样了。

    阿大只是回了句试过了没啥事，好好睡吧。

    听到阿大说没事，石武就心安了。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阿大又取出一件棉衣盖在石武身上，然后看着慢慢靠岸的大渡船，记下了他们登岸的时间。

    季大胆舱内，阿四真是后悔帮了石武，本来他还想靠着这次帮忙跟石武和阿大拉近关系，没想到那个小没良心的居然直接怀疑上他了。阿四也只怪自己没收好习惯，无幽谷里的每个人都在饿死的边缘待过，对食物的珍视远非常人能懂。可他是真没料到，石武那时候都冻成那样了还能留心他的动作。

    阿四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知道以阿大之能肯定会帮他圆过去。他们既然已经立下了另一个协议，他知道阿大不会平白无故地浪费他这么个好护卫。一想到自己花了银子买了身份，让阿大石武安心睡着这条住家船，他自己还得受着气，阿四就觉得不开心。他的心性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他甚至有种想让飞瀑渊的大白来咬石武的冲动。不过这些他也就想想，他如今只期望能快点攒够买命钱，好回飞瀑渊和大白他们一起生活。

    阿四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的日子，特别是处处压他一头的人，以前只有那个无幽谷谷主，现在又多了一个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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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六十九章  过活

    第二天一大早，江上远远就传来了渔民喊号子的声音。他们这些起早去打渔的，可以在早市上把新鲜渔获卖给来采购的商家，价钱一般都会比午市和晚市的高些。

    石武醒来的时候有些渴了，拿起旁边的水壶就喝了一口，发现水还是温的。想是他阿大爷爷怕他醒了以后口渴，中途又去土灶边烧了之后倒好的。

    阿大自打坐中睁开眼道：“好些了吗？”

    石武有些虚弱道：“阿大爷爷，我是不是快死了？”

    阿大沉声道：“不许胡说！”

    石武笑着道：“小武知道的，小武的寒疾从先前的七天再到六天，从早上发作再突然连晚上都发作了。正如杨一帆说的，我不是修士，体内没有灵气，这寒疾就只会不停地吞噬我的血气生机。时间越短，发作越频繁，吞的就越多。”

    阿大无奈道：“你这孩子，哎……”

    “小武可聪明了呢，小武不怕死的。只是小武还想看看爹娘，但小武也知道，这个愿望很渺茫了。阿大爷爷，大壮哥说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最多再娶一个喜欢的姑娘好好生活。可我的人生又是为了什么呢？我以前想闯荡江湖当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可现在看来，江湖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石武突然感慨道。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头道：“你会好好活着的。阿大爷爷的那个朋友号称不死就能医，如果他都救不了，那阿大爷爷索性就带你去秦国武林快意风云，荡尽不平事。”

    石武听了就笑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吵架的声音，一听就是隔壁船上的邢老三和他的媳妇。

    只听邢老三道：“你有完没完？大胆兄弟借个手炉给客人怎么了，你一定要现在就要回来么？”

    他媳妇嗓门更大更尖道：“你倒是这么顾着季大胆，他一天天好吃懒做的，怎么不见他给咱家带点啥啊？”

    邢老三似乎捏了他媳妇一把，他媳妇疼的叫出声来道：“你捏我干嘛！”

    再下来就是邢老三低不可闻的声音了，想是邢老三不想别人听着，给季大胆留面子。

    “咚咚咚——”阿大的船舱门响了，打开之后见着的是“季大胆”那张苦瓜脸。他伸手对石武道：“来来来，小没良……小武娃儿，那个手炉呢，我要去还给别人了。”

    石武听到外面吵架的声音，知道是他让“季大胆”为难了，抱歉道：“对不住，多谢了。”

    “唉，你可别谢我，我受不起的。”“季大胆”看到阿大投来的目光，转而又道，“你阿大爷爷昨晚给了我一钱银子，太多了，我收着都心有不安呢。”

    石武还在想这“季大胆”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怕他们再送银子给他，忙道：“那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季大胆”面皮之下的阿四真是想掐着石武的脖子道：“一点心意是吧，一点心意是吧！”但他明面上还是笑笑就拿过手炉，走了几步之后跳到了对面的住家船上。

    邢老三一见“季大胆”来了，就知道是自家婆娘的破嗓门让他听到了。

    “季大胆”笑着将手炉递给邢老三道：“三哥，昨晚多谢了。”

    邢老三抱歉道：“大胆你这是做什么，你嫂嫂嘴巴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船上客人要用就先用着，不急的。”

    “季大胆”回道：“三哥，已经很麻烦你们了。而且我那客人已经好了，这手炉也用不着了。”

    邢老三媳妇一把拿过手炉，仔细地瞅了又瞅，冷嘲热讽道：“哼，就他那一晚上几文钱的客人，他们想用我还不借了呢。”

    邢老三瞪了瞪他媳妇，又尴尬地对“季大胆”笑着。

    “季大胆”也不想邢老三为难，将昨晚阿大给的一钱银子递给邢老三媳妇道：“三嫂，这是昨儿个帮客人生火取暖，还有借你们手炉得的。不多，当是给侄女买些吃的。”

    邢老三见“季大胆”要把银子给他婆娘，忙想一把拽回来。可他媳妇速度比他更快，早就将“季大胆”手里的银子夺过揣入怀里。

    邢老三媳妇只觉得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季大胆”居然还能给自己递银子，要不是人都在这，她都想把银子拿出来验验是不是真的。

    邢老三忙对他媳妇喝道：“拿出来！”

    邢老三媳妇蛮横道：“不拿！他平日里占了我们多少便宜了，难得拿出点银子给我们女儿用用，怎么着了？”

    邢老三这下是真的动怒了，骂道：“你个臭婆娘，你难道不知道季大叔他们以前是怎么待我的吗？”

    邢老三媳妇撇了撇嘴道：“不就是多给了你一口饭吃吗？怎么着，还得帮他养儿子？”

    邢老三直接一巴掌扇在他媳妇脸上道：“我父母在江上遇了难，是季大叔和季大婶一直在那条住家船上养着我。后来我长大了赚了钱，买了这条住家船。可老天蒙了眼，季大叔和季大婶好人不长命，生病死了。你以为我大胆兄弟想一天天好吃懒做吗？他是怕水又晕船，让他去江上打渔就是让他去死啊！你个婆娘懂个屁！”

    “对对对！我是懂个屁，那你就跟你这大胆兄弟过去吧。我不活了我，我要带女儿回娘家。”邢老三媳妇躺在船上耍起泼来。

    “季大胆”见他们动真火了，忙劝道：“三哥，三嫂骂得对，以前是我不对，我好吃懒做混日子。但我已经决定好好做人了，你们放心，以后我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邢老三听了激动道：“好！你终于醒了大胆！”说着，邢老三紧紧地抱住“季大胆”，让面皮下的阿四一阵鸡皮疙瘩，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花这么多银子要了季大胆的身份，反正一下子就被阿大他们识破了，阿四觉得这次真是亏了。

    见“季大胆”浪子回头了，邢老三心里一下子就松了下来，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还打了自家婆娘一巴掌，立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看着还在甲板上哭哭啼啼的自家婆娘，邢老三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道歉。

    周围住家船上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有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邢老三见说话无用，就一把将他媳妇揪进了船舱里，对着众人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吵架啊，散了散了！”

    “季大胆”也帮忙哄着人群，直到邢老三他们在船舱里不再出声，周围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季大胆”也回到了自家船上，可一回来就看到了石武同情的目光，面皮下的阿四想着：“你这小没良心的是几个意思？”

    石武说道：“大胆叔，对不起。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觉得你和以前在赌坊里看到的疯狂赌徒没啥两样。但现在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勇敢的人，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浪子回头，真的很厉害！”

    “季大胆”笑着道：“被你这么一夸，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啊。”说着，“季大胆”手中银针闪现。

    阿大见此突然来到石武身旁对其道：“你大胆叔昨天说要做刀鱼饭给我们吃。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你和他去逛下早市，买了回来做吧。”

    “季大胆”手中银针没入指缝，对着石武笑道：“一起走上？”

    石武有些担心地看着“季大胆”，低声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无幽谷的杀手还不知道在哪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大回道：“我等等还要记下漕帮大渡船靠岸的时间，好选择坐哪一班大渡船走。你们去吧，这里早市人多，他应该不会对你下手的。”

    石武一直都很相信阿大的话，他嗯了一声，转头对“季大胆”道：“大胆叔，走吧。”

    “季大胆”和善地笑着，带着石武走到了岸上。然后他双眼微眯地看了看阿大，好似说道：“你够狠！得了便宜还让我做饭给你们吃。”

    阿大很无辜地看着“季大胆”，好似回道：“你昨天自己说要做刀鱼饭的啊。”

    东江早市上挤满了人，这边卖着各种江中渔获，主要还特别新鲜，那些江虾活鱼有的都从脸盆里直接跳了出来。“季大胆”这次主要是来挑长条刀鱼的，他沿路逛过去，都没找到昨天吃的那种大小的。

    就在“季大胆”带着石武想往回再找找的时候，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丈对他招了招手道：“大胆，来这来这。”

    “季大胆”暗道糟糕，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好在那个山羊胡老丈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拎着那两条和昨天一样长的刀鱼道：“大胆啊，昨天那条长条刀鱼味道很好吧。今天叔又捕了两条，来来来，拿一条回去吧。”

    “季大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不好意思直接拿山羊胡老丈的长条刀鱼，问道：“叔，多少钱？”

    山羊胡老丈听了反而奇怪道：“你这孩子，昨天厚着脸皮问我直接要了去，今儿个居然主动要给钱了，稀奇稀奇。”

    石武这时候从旁说道：“老爷爷，大胆叔已经决定重新做人了，他不会再赖您钱的，您给他说个数吧。”

    “季大胆”面皮下的阿四真要被这些人给弄疯了，他突然觉得人真的好复杂，他好想飞瀑渊的白虎啊，甚至还想那只偷他梨吃的松鼠了。可他现在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装做浪子回头的“季大胆”。

    山羊胡老丈一听石武这话，也是感慨道：“老季显灵了啊。大胆，给叔十五文钱就行了。叔今儿个开心，这两条你都拿回去吃了吧。”

    “季大胆”赶忙从兜里取出十五文钱递给了山羊胡老丈，在山羊胡老丈欣慰的目光中一溜烟就跑了回去。他走在路上就想：“好你个季大胆，黑了我的银子不说，还给我整这么一出。赖皮是吧，得得得，等你回来有你好赖皮的。”

    “阿嚏——”远在东江镇上等客房内的季大胆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昨晚喝花酒喝晚了，这时候还在床上睡着呢。他揉了揉鼻子，暗道是谁想他了么，他念着邢老三的名字，想着下次一定要带他三哥过来东江镇逍遥。

    就在“季大胆”带着石武回住家船上的时候，一个渔民打扮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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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章   暗手

    “季大胆”拎着两条长条刀鱼回到住家船上，石武也很好奇这刀鱼饭是怎么做的。他就这么直盯盯地看着“季大胆”，想着等等要好好记下来，以后如果侥幸不死，还可以让临涛馆里多一道招牌菜。

    “季大胆”不太熟练地用刀刮着鱼鳞，一不小心还割破了鱼背上的肉，看的石武一阵疑惑。

    石武道：“大胆叔，你这手法也太生硬了，平时都不自己做菜吗？”

    “季大胆”讪笑道：“这不好久没吃上鱼肉了嘛。”

    石武奇怪道：“可那山羊胡老爷爷说你昨天才赖了一条回去啊。”

    “季大胆”一听这个就来气，但还是解释道：“昨天我那是帮别人去挑的。”

    “哦，怪不得。”石武释然道。

    石武见“季大胆”真的不太会清理鱼，他卷起袖子，从“季大胆”手里拿过刀，就在砧板上熟练的刮掉鱼鳞，而后轻轻划开鱼腹，将里面内脏之类的全部取了出来。最后他让“季大胆”打了两盆水上来，用清水冲了三四遍后，两条长条刀鱼就已经被清理地干干净净了。

    “季大胆”看的愣住了，问道：“你家卖鱼的？”

    石武笑了笑道：“我家开饭馆的。我们那时候住的村子临山靠海，经常会有村民送海鱼过来。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帮着清理些食材。海鱼鳞硬扎手，这种江鱼可比海鱼好清理多了。”

    “季大胆”笑着道：“你这娃儿倒挺勤快。”

    石武将清理好的刀鱼递给“季大胆”道：“大胆叔，该你勤快了，去吧。”

    “得咧！”“季大胆”觉得剩下的真的是小菜一碟了。他用银针将两条长条刀鱼稳稳地钉在木制锅盖上，然后去米缸里舀了两碗米，用清水淘洗干净之后就放入锅内，再倒入差不多的清水之后就将锅盖盖上，然后在土灶上生火煮了起来。

    这下换石武愣住了，他问道：“就这么简单？”

    “季大胆”咳了一声，正色道：“最顶级的食材就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手法。”

    石武一听此言，觉得“季大胆”说的十分有理，佩服道：“大胆叔，你其实可以往厨子方面走走。这风渡口人流量极多，你平日里不光可以提供借宿，还可以为来往的客人做点想吃的饭菜，这样子收入方面应该可以供你日常开销。”

    “季大胆”面皮下的阿四暗道：“你这话跟真的季大胆说倒还不错，我可是杀了你就要走的。不过你这娃脑子转的是真快啊，怪不得先前能怀疑到我。”

    “季大胆”看着石武那个奇特的发髻，问道：“小武，你这发髻很特别啊。”

    石武摸了摸头上的叠羽髻，说道：“这是我娘亲家乡特有的一种发髻，这个发扣还是我娘亲亲手做的。”

    “季大胆”好奇道：“可以给我看看么？”

    石武也不好拒绝，直接将玉质发扣摘了下来，递给了“季大胆”。

    “季大胆”在手里把玩看了一会，就又还给了石武，称奇道：“确实好看，哪天我也去做个这种发扣来戴着，说不定能吸引个姑娘家回来呢。”

    石武将头发扎好，由衷道：“大胆叔，你好好过日子，会有姑娘跟你在一起的。”

    “季大胆”听了在那傻乐呵，然后边添着柴火，边跟石武聊着天。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如果不以杀他为目的的话，真的很值得相处。

    阿四其实和石武是一类人，不过一个已经被无幽谷驯化成在特定时候露出獠牙的杀人野兽，一个还是被阿大保护地很好的未蒙尘埃的纯真少年。

    约莫三刻之后，锅里飘出了刀鱼的香味，坐在边上的石武早就迫不及待了。“季大胆”忙对石武道：“快去喊你阿大爷爷，开饭了。”

    就在石武要起身的时候，阿大已经出来了，他看着“季大胆”道：“我一闻到香味就忍不住出来了。”

    “季大胆”揭开锅盖，看着锅盖内两条完整的刀鱼骨，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石武也凑过头来，看到米饭上覆盖着一层像猪油一般亮晶晶的肉汁，闻了一下，鲜香扑鼻。

    “小武你去旁边坐着吧，我跟你大胆叔盛过来就行了。”阿大对着石武道。

    石武听话地在甲板上坐好，只等着阿大他们盛饭过来。

    阿大换走“季大胆”手里的碗低声道：“好好吃一顿吧。”

    “季大胆”又快速地拿了回来道：“没下毒不用怕。”

    阿大拿起面前的碗道：“我可是信你的。”

    “季大胆”见阿大说着信他，手里还是快速地取过锅盖上的银针，用清水在碗里晃过之后以银针试之，确定无误后将水倒入江中。“季大胆”白了阿大一眼，在自己那碗饭上淋了半勺酱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阿大也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但他一切以石武为先，不会留有任何危险。

    见“季大胆”已经吃起来了，石武忙道：“阿大爷爷你快点啊。”

    “来了来了，不是要帮你洗下碗嘛。”阿大回道。

    还不待阿大递过来，石武已经伸手去接了，他急不可耐地扒了一大口，烫得他直接在嘴边用手扇着，然后嘴里呼呼地冒着热气。可即便是这样，石武还是不停地咀嚼着，他觉得这刀鱼饭真是人间美味。刀鱼化作肉汁与米饭完美融合，加上酱油的调味，将食物本身的味道体现的淋漓尽致。石武越发佩服刚刚“季大胆”说的，最顶级的食材就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可他不知道的是，阿四最喜欢的就是在山林间生活，他在那里最多就是吃些山果，弄些风干肉之类的，想不简单都难。

    石武几口就将碗里的饭吃完了，等他再去盛的时候，阿大和“季大胆”已经在吃第二碗了，锅里也就剩下小半碗刀鱼饭。石武纳闷道：“你们两个不是都喜欢细嚼慢咽嘛，怎么今天吃得这么快！”

    “季大胆”仗着自己这个身份，发牢骚道：“我不是好久没吃上肉了嘛，一时激动吃得多些也很正常啊。”

    石武觉得“季大胆”说的在理，又看向他阿大爷爷。阿大见阿四真会找理由，也顺杠子上去道：“我吃着这刀鱼饭就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一下子就没停得下来。”

    “嗯？”石武听了也不好说什么，他觉得还是快点把剩下的小半碗刀鱼饭盛到碗里再说，不然等等这小半碗都没了。

    就在他们吃得正欢的时候，一道暗器破风而至，阿大装作捂着鼻子要打喷嚏，把石武吓得急忙掩着饭碗侧过身去。而“季大胆”则是银针在手，腕中劲道一出，银针如一道利芒破开袭来暗器又顺着其来势方向没入偷袭之人咽喉。

    “噗通”一声，就听到隔着三条住家船的位置，有人落水的声音。

    只听不知道是谁喊起：“快救人快救人！有人掉江里了。”

    石武吃着碗里的刀鱼饭，看到一群人围了过去，他也想凑上去看看。

    阿大劝阻道：“好好吃饭。人多手杂，最是危险。”

    石武明白阿大的意思，安心吃着碗里的饭不再去管那些。

    “季大胆”则是跟阿大互看一眼，示意对方找个时间谈一下。

    吃过午饭，阿大让石武去舱内休息会，他要帮“季大胆”把碗什么洗了。他让石武看看菜谱，也可以抚抚古琴。

    石武可不敢动那张寄月，不要说他不会弹琴，就是他会，他也怕把那张几百岁的梅花断真给弄断了。到时候他都可以想象得到他阿九奶奶把匕首插进他喉咙里的样子。

    石武怯生生地表示自己去躺着看菜谱就行了，说着就跑到了自己舱内。

    见石武离开，阿大道：“为何不留活口。”

    “留不住活口。刚刚如果我追出去，身份就暴露了。我的任务比知道还有谁要对你们下手重要得多。”“季大胆”洗着碗问道，“何时出发。”

    阿大道：“你这么急？”

    “季大胆”回道：“这里人太少，没人遮掩，不方便对那小没良心的动手。”

    阿大不置可否道：“晚上我去探一下漕帮大渡船，如果镇国公真有后招，最好的下手地点就是东江之上。”

    “去吧，我也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哎，要不你直接让我当着你的面杀了小武得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尽量帮你办到。”“季大胆”无奈道。

    阿大没好气道：“我想你去好好睡一觉，醒了再来跟我说话。”

    “季大胆”也知道自己是在白日说梦，他将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然后对着阿大道：“我觉得如果真是我那接头人卖了你，卖得也挺对的。小武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阿大反问道：“你就没重要的人？”

    “季大胆”想了想道：“没有。不过有头自小就跟我认识的白虎对我很重要，但它不是人。”

    阿大听了道：“只要有重要的对象就行了，如果我说有人要杀了你那头白虎，你会怎么做？”

    “季大胆”脱口而出道：“我会跟他拼命。”

    “大胆啊，你终于醒了啊。”阿大学着邢老三的口气说着，顺带还拍了拍“季大胆”的肩。

    “季大胆”想到大白一时晃神，阿大那记拍肩他事后才反应过来，忙运功抵挡。

    阿大皱眉道：“没用暗劲。”

    “季大胆”尴尬道：“多防着些总没错。”

    阿大甩了甩衣袖，装作生气地转身就走了。

    只听“季大胆”在后面道：“说是帮洗碗的，怎么还全是我洗的。”

    阿大听了这话，回舱的速度就更快了。

    是夜，阿大找了块黑色方巾在脸上试了试。石武其实也很想去，但阿大自是不会带他去的，而且还让石武去季大胆船舱里玩骰子。石武觉得“季大胆”好不容易改过自新了，再去跟他赌是不是不太好。

    阿大道：“你跟他一文钱一把，就是消磨个时间。等等我回来后你们输赢也不一定能超过二十文钱。小赌怡情，无大碍的。”

    “好吧。”石武道，“不知道大胆叔愿不愿意。”

    阿大笑道：“他不是很喜欢你嘛，肯定会愿意的。”

    石武想想也是，他就去敲“季大胆”的舱门了。

    阿大过场一样的说自己要去江边夜市买一些干货回来，好带给对岸的远方亲戚。这理由连石武听了都觉得脸红，哪知“季大胆”一听忙说这种东西要早买早安心，还让阿大路上注意些，现在江水涨潮很危险，最近还经常有人落江掉水的。

    阿大抱拳谢过“季大胆”的关心，说他去逛逛就回来。说罢，阿大离船上岸，身影没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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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一章   登船

    漕帮的大渡船船有三层，守卫也是依次增加。

    阿大的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漕帮大渡船之上。他现在面附黒巾，身影如鬼魅般直接跃升至船上第三层。

    第三层客舱之内，阿大在窗户外听到里面饮酒聊天的声音，说什么这单生意仰赖着漕帮运输才会如此安全。现在到了这风渡口，只要将这批上等灵芝运送到晋国都城就好了。

    那舱内想必是漕帮在这条船上的负责人，他说能和祁老板做生意也是漕帮的荣幸。

    在他们互相吹捧后是一阵碰杯饮酒的声音，阿大知道这层是没有什么线索了。他继续往下隐没于暗处，周围换班的漕帮子弟经过之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

    阿大附于一处舱门之外，突然听到一人低声道：“十二为何这般冲动！”

    另一人道：“他一直对自己的暗器很有信心。只是这次反而着了暗器的道，也是活该！”

    “哼！影响了国公爷的计划，他即便不死在外面，回去也只会死的更惨。”先前那人说道。

    另一人叹息道：“哎，十二死了也就死了，我们剩下的人还要在这风渡口煎熬，不知那两人何时登船。莫说是十二了，明知道他们在下面的住家船上，还不能主动出手。即便是我，也有些忍不住了。”

    “这才第二天，你急什么，忍！”先前那人斥道。

    另一人道：“我只是想快点解决掉那两个人，我们一行人好回去而已。”

    先前那人呵呵一笑道：“你以为这么简单？这次我们天煞十三星能回去一两个就是万幸了。”

    另一人惊诧道：“那老者真这么厉害！”

    “你以为先天武者是闹着玩的？就在多年前，就是这风渡口上，有个先天武者狂人打杀了多名行旅门高手，抢了行旅门的几株百年药材。后面行旅门立刻派出三名先天武者，那场大战劲气纵横，光是波及的船只就有数十艘，最后那三名先天武者更是以其中一人断一臂的代价才将那先天武者狂人击毙于东江之上。”先前那人心神震颤道，“你可知他们先天武者劲气化形是何等的可怕！公子爷也是倒霉偏偏惹了他，他不由分说便将公子爷杀了。这也怪不了别人，可国公爷如何会罢休，这可是在晋国！”

    在那人说完之后，船舱里只剩下一声叹息，另一人也不说话了。

    很显然这二人也不愿和阿大为敌，但命令难违，他们纵是不想，还是要与阿大刀剑相向。

    阿大并没有出现将他们擒杀，如今知道是镇国公派来的人，他心里也有了底。他知道那些人都在观望着他和石武，只要他们一登船，那剩下的十二个杀手就会接二连三地跟上来。好在他已经记下了这两个人的声音，明日登船之后就可以以他们为突破口，将剩下隐于暗处的十个人全部揪出来。

    阿大又沿着船层向下，发现这里的客人大多都已经睡了，想是出了钱可以在船上留宿一晚明日再下去。经过漕帮子弟休息的那舱时，阿大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谈论着哪位兄弟又娶了一房漂亮媳妇，谁谁谁的儿子快满月了，还起哄着让那人快摆满月酒。这帮子漕帮弟兄嬉笑打闹，感情比亲兄弟都好。

    阿大听过之后就去了大渡船的货舱位置，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最上面箱子里放的就是船上第三层客货商说的上等灵芝。阿大费力地将大件货物从中间扒开，打开箱子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他原本还想翻到最底层一看，奈何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如果没有将上面的货物全部搬开，根本无法查看最底层。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将货物全搬出去腾出空间，想过之后只得作罢。

    阿大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说是出来买干货的，就从最上面的箱子里取了一枚灵芝，然后将身上所剩不多的一百两银票放了一张在里面。

    待阿大回到“季大胆”住家船上的时候，“季大胆”还在跟石武玩着骰子，一看阿大回来了，石武就想拿起铜钱走了。

    阿大一看桌面上的铜钱，“季大胆”好像还输了不少给石武。

    见阿大回来，“季大胆”问道：“你们平时经常练骰子的？”

    阿大道：“没有，就带他去过一次赌场，玩过几把。”

    石武不好意思地将赢到的十六文钱还给“季大胆”道：“大胆叔，我们就是随意玩玩的，做不得真。”

    “季大胆”一把将钱推了回去道：“愿赌服输，你赢了就是赢了。反正你阿大爷爷说要带我去做生意，就当是我入股的钱吧。”

    石武不解地看向阿大道：“阿大爷爷，大胆叔要跟我们一路？”

    阿大应和道：“你大胆叔中午洗碗的时候就嚷着要跟我们一道。我们和他一起去对岸，帮他看看有什么赚钱的买卖就成。”

    石武哦了一声，他阿大爷爷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季大胆”见阿大去了这么久，问道：“可有买到好东西。”

    阿大抬了抬手上拿着的灵芝道：“还行，买到了一株灵芝，花了十三两银子。”

    “季大胆”自是明白了阿大的意思，道：“那你今晚收获不错啊。”

    阿大点头称是，然后就带着石武回去了，临走前阿大让“季大胆”好好休息，他们坐明天下午的那班船渡。

    听到出发的时间，“季大胆”知道明日登船后的一个半时辰就是任务能否完成的关键了。他关上舱门，在床褥上调息打坐，确保明天的自己是最佳的状态。

    阿大让石武好生歇着，告诉他明日船上会有十三个镇国公派出的杀手来围杀他们。不过阿大也让石武不要害怕，明日在他身旁即可。

    石武认真听过之后就盖上被子先睡过去了。

    阿大将那株灵芝放好，然后把古琴盒和裹有断罪的长布包袱放于腿上静坐调息，他知道明日势必有一场恶战。

    翌日清晨，“季大胆”先行起来，阿大和石武随后也从舱内出来。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各自洗漱吃起早饭。吃完之后阿大和石武又回去舱内休息，“季大胆”则是上了江岸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个蓝布包袱。

    临近中午，阿大和石武去大渡船上花了九两银子买了三张第一层的船票，回来之后给了“季大胆”一张。

    “季大胆”将船票折好放入怀中，对着阿大笑着道：“叔，谢啦。”

    阿大听到这一声“叔”，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季大胆”，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一样。石武也是一脸哀伤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抿了抿嘴。

    “季大胆”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阿大没有说话，石武则是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位好大哥。”

    “哦，那不是很好嘛。能被你们挂念着的，人一定不错。”“季大胆”又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石武道：“被人杀了。”

    “季大胆”闻言叹息一声道：“人生无常，节哀顺变。”

    阿大突然道：“大胆啊，你有没有想过还是别跟我们一起上船了。留在这做做留宿生意糊糊口也挺不错的。”

    “季大胆”一听，纳闷道：“叔，前儿个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带我一起上船，我们去对岸做大买卖，到时候我就有钱回来娶媳妇了。这可是你答应好的，你可不许赖。”

    听到这句“娶媳妇”，石武也劝道：“大胆叔，您还是留下来吧，你踏踏实实过日子，肯定能娶到媳妇的，到时候再生一个胖娃娃。”

    “季大胆”不知道今天他们是怎么了，石武也就罢了，怎么连阿大都反悔起来了。

    阿大见“季大胆”没有想留下的意思，也就不多劝了，只是道了句：“那收拾一下就走吧。”

    说着，阿大和石武就去他们舱内整理东西了。出来时，阿大身上就背着一个长布包袱，至于古琴盒之类的都是交于石武背着。

    “季大胆”背起一个蓝布包袱就跟着阿大他们往大渡船那边去了。

    旁边住家船上的邢老三一看“季大胆”背着包袱出门，还是往大渡船方向，一把拦下他道：“大胆，你干嘛去？”

    “季大胆”笑着道：“三哥，我跟这二位客人去对岸做笔买卖，等我赚了大钱就回来！”

    邢老三揪了“季大胆”一把，小声骂道：“大胆你疯啦！你不是最怕上船过江的嘛。你是不是又欠别人钱了，你三哥这里还有点银子，你先拿过去用。”

    “季大胆”面皮下的阿四是真羡慕季大胆有这么个好哥哥，他笑了笑道：“三哥你说的哪里话。我真是去那边赚大钱的。”

    “赚什么大钱，你还要不要命了。”邢老三真怕“季大胆”出事，死活不让他走。

    “季大胆”实在没办法，只好喊道：“三嫂，三哥要借银子给我。”

    一听到“季大胆”说这话，邢老三媳妇立刻从船舱里冲出来，拧着邢老三的耳朵道：“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邢老三被他媳妇拧得生疼，吃痛地求饶道：“没有借没有借。”

    “季大胆”见此立马一溜烟地拿出船票上了船，然后对着邢老三他们挥了挥手。“季大胆”面皮下的阿四突然觉得这季大胆也是个有福之人，但愿他回来后会拿着银子好好报答他三哥吧。

    阿大他们已经先行上船，“季大胆”面皮下的阿四沿着踏板一步一步向上，眼神之中不见任何情绪，脑海里唯一的信念就是——在阿大面前杀了石武。现在的他已经渐渐化作了那只无幽谷的杀人猛兽——移骨换形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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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二章 船开

    阿四上船之后就展开身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根据昨晚阿大给他的信息，镇国公还派出了十三个杀手来这渡船之上，昨天形势不同，他不得不出手解决一个。现在境况轮转，这剩下的十二个杀手就是他最好的助力。他知道阿大肯定会随时护在石武身边，那十二个杀手也会以各种方式出手，他要做的只是一个字——等，等那个最好的机会出现。何况他自己还留有后手，“季大胆”的面容随着脸上银针地逼出逐渐转换成阿四原本的面貌。他拿起手中的蓝布包袱，全身的骨骼咔咔咔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凝缩，但阿四眼中没有一丝痛楚，反而现出兴奋之情。

    临近冬至，江风扑面生寒。阿大让石武去船舱里坐会，那里虽然没有单独的房间，但一堆人在，会暖和些。

    石武靠在栏杆上笑道：“寒疾都过去了，这点江风不算什么。而且这里动手的话阿大爷爷应该可以施展得开些。”

    阿大也就随他道：“船舱也好，外面也好，对你阿大爷爷来说都是一样的。”

    石武看着前方江面上聚集起来的黑云，问道：“阿大爷爷你挑准了等等会下一场暴雨么？”

    阿大也看向前方道：“以前学过一些观察天象的技巧，想着这次风浪越大，会对我们越有利。不过按这势头，好像不是暴雨那么简单了。”

    石武知道今天会危机四伏，也就不去担心什么天气了。他突然转过头问道：“阿大爷爷，那个大胆叔不是真的大胆叔吧。”

    阿大有些吃惊道：“你怎会如此问？”

    “阿大爷爷应该是跟他达成了某种协议又不能直接告诉我。不过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们又不是神仙菩萨，这么多年都死皮赖脸的一个人，我们一来他就正好要重新做人，换成是我我自己都不信。何况前面一天他刚去买过长条刀鱼，可他表现得一点记忆都没有。这也只有他是另一个人才能解释得通。”石武眨了眨眼道，“小武的演技不错吧，一直配合着你们，甚至连阿大爷爷都骗过去了。”

    阿大看着石武道：“何止不错。那你刚刚劝他别上船的话也是在有意提醒他？”

    石武道：“我也是看阿大爷爷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又想到他也没那么坏，就真心想他能好好过活。”

    阿大道：“可别人想的终究跟我们不一样，无幽谷的人任务高于一切。除非……”

    “除非什么？”石武问道。

    阿大摇了摇头道：“除非他的买头人脑子坏了，连血榜杀手都算计在内。那样子任务自动取消，他的买头人还要受到无幽谷全部杀手的追杀。”

    “听阿大爷爷这么说，以前是有过这种情况？”石武问道。

    阿大道：“嗯，有过。那还是我刚进无幽谷的时候，那些个名门正派设了一个局。以重金从阿七的接头人手上买下了铸剑山庄庄主严铁生的头。阿七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他们以机关暗算，经历了一番血战好不容易逃出来后还被数十人围杀。眼见生机无望，阿七选择了自尽而亡。这本没有什么，我们无幽谷能杀人，别人也自然可以杀我们。可他们把阿七的尸体和无幽令绑在了铸剑山庄大门外的旗杆上，还将他们如何设计无幽谷当成了名门正派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无幽谷的人是真的不怕死，那些设局的人却是在找死。”石武道。

    阿大道：“无幽谷的杀手进谷前差不多都死过一次了，如何还会怕死？至于那些设局的人，想不死都难。”

    石武道：“后来呢？”

    阿大回忆道：“后来谷主回来了，召集回了无幽谷血榜之上和血榜之外的所有人。我们一齐动身屠尽铸剑山庄满门，那些先前设局的正派人士一个都没敢来相助铸剑山庄。严铁生死的时候谷主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死的痛快些。他就把设局之人全部说了出来，谷主扔给他一把刀。他谢过之后就自我了断了，铸剑山庄也就在江湖中除名了。那些个参与设局的正派人士，都被杀了之后挂在了他们府门之上。江湖之中再也没有人敢说起当年那场祸事。无幽谷的凶名自那时起也开始在武林中广为流传。”

    石武闻言低头看了看甲板之上，没有说话。

    阿大叹气道：“你其实更应该跟你爹爹走这趟江湖的，那样子你兴许会爱上这座江湖。跟我在一起的路都染着血，对你来说太沉重了。”这不是阿大能决定的事情，但他很抱歉，是他打碎了石武对江湖原有的幻想。

    “不会的。”石武冷静道，“江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不会因为跟阿大爷爷一起或者跟我爹爹一起而改变。最多遇到的人或者事不同，但本质还是一样。”

    阿大知道石武是帮着他说话，也就领了他的心意道：“那这次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你们昨晚说的十三两银子不就是十三个杀手嘛。去掉昨天杀了的那个，连带着那个大胆叔正好又是十三个。主谋是镇国公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距离，不能杀回去罢了。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们能像杨一帆那样可以飞该多好，飞过去管他什么镇国公晋国皇帝，打到他跪地求饶为止，然后再一溜烟地飞走就成了。哪像现在，被人欺负了只能受着，别人来杀了也只是杀了那些棋子，连后面执棋的人都碰不到，真是让人不爽。”石武知道自己不见得能活多久了，索性把想法都说了出来。

    阿大惊讶地看着石武，道了一句：“你长大了。”

    石武看着远处一艘艘往江岸口驶回的渔船道：“没办法啊，人总要长大的，只是有时候长得快些，有时候长得慢些。”

    阿大问道：“你老实告诉阿大爷爷，如果在秦国医好了，我将点杀剑法的心法口诀教给你，你学不学？”

    “学啊，阿大爷爷不是要让我学着防身嘛。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石武道。

    阿大嘲笑石武道：“以前可是让你用个鸠尾剑都像求你一样。”

    石武面上一红道：“对那些个小家伙我现在是真使不出来。不过知道了江湖的险恶，明白了只有绝强的实力才能挺直了腰板说话。这应该就是阿大爷爷以前跟小武说的防身的真正意思吧。”

    阿大点头道：“与其将命运交给别人，不如自己牢牢握住。在别人对你露出獠牙之时，你亦不用客气，拔下它的牙齿即可。”

    石武听了只觉得牙疼，他都不想自己有这种可以把话语转换成画面感的能力，太真切了。他摸着牙齿道：“阿大爷爷说的可是大胆叔，就是那个血榜第四千面人？”

    阿大见此也没必要瞒着了，他说道：“第四是第四，不过不是千面人，你就称他为阿四好了。说来也是好笑，就像你跟行旅门不合一样，你跟阿四也是相克。原本‘季大胆’的身份对他来说真的是绝佳的掩饰机会，没想到你一场寒疾发作，他好心帮你之下反而露出了马脚。后面无论是去买长条刀鱼还是你跟他赌骰子，他样样皆是在你掌握之中。这人呐，真是说不清的。”

    石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可能他比较好克吧。”

    若是阿四在这里听到石武说这句，肯定不管阿大是什么先天武者也好，神兵在手也罢，他上去就会跟石武打起来，边打边问道：“好克是吧，好克是吧！”

    “哐哐哐哐”的一阵敲锣声让石武觉得刺耳地捂上了耳朵，阿大看到船下踏板上有个漕帮子弟正在扯着嗓门喊着：“还没上船的客人都抓紧咯，船马上就要开了。”

    那些闻声赶来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递过船票，匆匆忙忙地上了船。

    那个漕帮子弟又敲了一遍铜锣，见没人再往这边赶了，就和旁边的三个漕帮弟兄一起撤下踏板，对着船上的弟兄道：“没人了，开船吧。”

    船上的那个漕帮子弟跟登岸口的四个弟兄挥了挥手，就领着船上其他的弟兄准备开船了。

    “号子么喊起来哟！”

    “喊起来哟！”

    “手上么划起来哟！”

    “划起来哟！”

    “风那么吹过来哟！”

    “吹过来哟！”

    “船呀么开起来哟！”

    “开起来哟！”

    “一下么就到岸咯！”

    “就到岸咯！”

    漕帮的大渡船两边分别挂有六张巨型橹，每张由三个漕帮弟兄握着，在带头那人号子喊起来的时候，他们三十六人一齐边跟着喊边用力摇着。大渡船也在他们摇橹的过程中向前推进。

    见船已经渡水行进，带头那人又大喝一声：“迎风，落帆！”

    大渡船上七桅十张帆齐齐落下，江上风力将船帆吹得鼓起，大渡船顺风而行，驶入了东江航线之上。

    石武第一次见渡船起航，又看到那些控制船身行进的巨型橹，很是佩服前人留下的智慧。

    看到前面的黑云越来越密集，阿大对石武道：“还是进去吧，不给那些人嗅到猎物的味道，他们是不会出动的。”

    石武问阿大等等要注意些什么。

    阿大想了想道：“这条船上无论是谁，不请自来者，可杀之。”

    石武嗯了一声，跟在阿大身侧进了第一层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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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三章   杀机起

    漕帮大渡船第一层的船舱其实更像是一个宽阔的集会厅，这里人多嘴杂。有叫卖花生瓜子的老妪，有带着一个女娃有些晕船的红衣妇人，有腰间佩刀像是在闯荡江湖的年轻汉子，更多的还是那些背着包袱，出门远行的旅客。

    阿大和石武找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这里背靠船舱木板，是阿大护住石武最好的位置。

    阿大跟石武说现在船才刚开，那些人不会急于动手，他让石武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石武佩服地看着阿大，说他石武不紧张那是假的，可看阿大的样子，那是真不紧张。石武很好奇阿大以前经历过何种场面，让他能有现在这般处变不惊的状态。

    石武调整呼吸，从怀里将那本蓝色菜谱取了出来。他翻到上次折了一角的地方，又继续看起酱大骨的做法，在嘈杂的第一层船舱保持着自身的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船舱之外隐隐有闷雷沉吟，整条大渡船也开始不自主地左右摇摆。

    甲板上有人高喊着：“外面的客人都快进去！风暴要来了！”然后就传来外面漕帮汉子摇着巨型橹控制船身平衡的号子声。

    原本还在外面甲板上的客人都涌进了这一层的船舱，让原本还算宽阔的场地一下子略显拥挤起来。

    阿大立身而起，从背后长布包袱内取出断罪，双手按着立于身前。他凝神闭目，呼吸绵延悠长，全身功法自行运转，逐渐攀升至巅峰。

    “花生瓜子要不要？花生瓜子要不要？”先前那个卖花生瓜子的老妪见又进来许多人，立刻上去一个一个询问。

    有三个刚进来的年轻人问了价格，可能是觉得贵还是什么，直接从老妪手里抢了一包花生过去，然后推推搡搡地将老妪推倒在地上。老妪另一只手上的那包瓜子撒了一地。那个腰间佩刀的汉子看不过去了，上去帮着捡了起来。见那三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还要过来欺负老妪，他气得直接抽出了刀。

    那三个年轻人一看到他拔刀，立马悻悻然地拿着花生走到阿大旁边吃了起来。

    石武合上菜谱，将其放入怀里，然后看了看旁边那三个吃着花生的年轻人，笑了一笑。

    其中一个高个的年轻人见了，不爽地问道：“小兔崽子你笑什么？”

    石武站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我笑你们无论是什么人，等等都不会死的太好看。”

    “嗯？”三人中刚刚推倒老妪的那个偏瘦青年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石武。

    阿大睁开双目，眼中精芒闪过，吓得那偏瘦青年连退了数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可怜的老妪声音在阿大前面响起：“客官，行行好，你们可要花生瓜子？”

    阿大问身后的石武道：“要吃吗？”

    石武看着老妪问道：“老婆婆，你这花生瓜子怎么卖啊？”

    那老妪见这小公子有兴趣要，便拿起用布盖着的篮子说道：“花生一钱银子一包，瓜子便宜些，半钱银子就成。”

    那个吃着抢来花生的高个年轻人吐了一口花生壳，对着老妪骂道：“你这黑心老太婆，什么花生要卖这么贵！爷三个就是要先帮别的客人尝尝，不然都被你坑了去！”他旁边两个同伴一听这话，也从那高个年轻人手里拿过花生一起吃着，好不得意。

    那老妪听着就哭出声来道：“老太婆命苦，就靠在这船上卖些花生瓜子糊口，每次还要给那些个漕帮大爷贴钱才能上来。我也不想卖得这么贵啊。”那老妪以手掩面，就连那三个抢了她花生的年轻人都为之动容。

    石武问阿大要了一钱半银子，然后将银子远远地丢给那老妪道：“老婆婆，我要一包花生一包瓜子，但不用给我，就给我旁边这三人吧。算是我请他们吃的。”

    那老妪脸上惧怕道：“小公子，你何苦为难老身。他们刚刚不仅抢了我的花生，还将我推倒在地上。要不是刚刚那个好心人拦着，老身免不了受他们一顿打。你现在又让我过去，岂不是要他们活活打死我。”说着，她委屈地大哭起来。

    那三人见这老妪一副苦相，又听她如此说他们，刚刚的动容之心立马烟消云散，还真想又上去揍她一顿。

    石武笑着道：“你不是还有那个好心人帮你嘛，可以让他帮着送过去。他有刀，不怕的。”

    那腰间带刀的汉子早就看不过眼了，骂道：“你这小娃娃年轻轻轻怎么这般歹毒，连老婆婆都欺负。”

    石武无辜道：“我照顾老婆婆生意，给了银子出去，这还歹毒？”

    “呸！我行走江湖最看不得你这种嘴坏心毒的狼崽子。”那带刀的年轻汉子说着就要帮老妪捡起地上的银子，却被阿大以断罪横插在木板上，挡住了那只要拿银子的手。

    阿大冷冷道：“花生瓜子送过去或者滚。”

    见这边起了冲突，五个穿着漕帮服饰的精壮汉子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那带刀汉子指着那三个年轻人道：“他们欺负这位老婆婆，这小娃娃和这老头还帮着他们一起。”

    那领头的漕帮汉子问道：“是不是这样？”

    那三个年轻人见漕帮护卫来了，吓得站那不敢说话，可嘴里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吃着花生。

    阿大看着那带刀的年轻汉子道：“我们出了钱照顾生意，你们直接要拿银子不给货，有这个理？还有你这年轻人，不要做什么都凭着自己一腔热血，运气不好的时候血很容易凉的。”

    领头的漕帮汉子听到阿大这话，又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喝道：“他娘的，在你漕帮大爷面前还敢装？你不知道这老婆婆是由我们漕帮照拂的吗？以为有几个臭银子就了不起了。给爷捡起来送过去！”

    这声音阿大熟悉，正是那晚探查大渡船时听到骂十二死得活该的那个。阿大还真就撤回断罪，弯腰去捡银子了。这时候他背门大开，这五个冒充漕帮子弟的汉子怎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们面露凶相齐齐出手，十只手掌如开山劈石般轰向阿大背门脊骨。阿大左手捡起地上银子，右手断罪蓝芒如扇开横转，他身子再立起时，那五个汉子出手的手掌都已齐腕断了，纷纷落于阿大身后。

    阿大吹了吹手里的银子，将它们放回怀中，然后又是一道蓝芒划过。那五个汉子震惊中想用手去捂住涌血的脖子，却忘了他们的手已经全没了。他们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绝佳的机会为何会成了让他们殒命的陷阱。

    船舱内的客人见阿大出手杀人，纷纷吓得缩至舱内一角，而几个胆大的则是冲出去喊漕帮其他的护卫了。

    阿大看着不曾沾染一滴鲜血的断罪，道了声：“还剩八个。”然后他将目光略过那吓得坐在地上的带刀汉子，落在了那个老妪身上。

    老妪见已瞒不过了，撕下了刚刚的楚楚可怜，十分不解地问石武道：“你这小娃娃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么？如此的铁石心肠！”

    石武被她这么一说，想到自己还真是姓石，不爽道：“我是姓石，但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只是一直记得我阿大爷爷跟我说的‘不请自来者，可杀之’。而且你在舱里这么久了都没来问过我们要不要买你的花生瓜子，偏偏你被这三个人欺负过后才过来卖。想必是认为只要不是太没同情心的都会可怜你。”

    石武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自己说的不正是老妪所说的铁石心肠嘛，他赶忙想再出言帮自己挽回一下形象，就听那老妪咬牙切齿道：“可你这小娃娃不但没有同情我，还怀疑了我！”

    石武反驳道：“不怀疑你怀疑谁，但凡卖货的谁会像你这样遮遮掩掩。即便价钱贵些又如何，那些看到货好的人还是会买。可你偏偏还用布盖着，婆婆，你这篮子里恐怕不止是花生瓜子吧。”

    见被一个黄口小儿数落了去，老妪怒火中烧道：“老身就该请你吃一包花生的。”

    石武忙摆手道：“这就不客气了，我可不想像这三个人一样。哦不对，现在可以说他们已经是三具尸体了吧。”

    说着，石武朝那三个欺负老妪的年轻人抬了抬头，只见他们的面上已经开始溃烂，手上露出的森森白骨附着还在啃噬他们血肉的蛊虫，可他们还在浑然不觉地继续吃着老妪的花生，像是三具被控制的躯壳。

    这副恐怖景象可吓坏了远处角落里聚着的人群，刚刚那个还在为老妪出头的带刀汉子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见鬼一样地逃到了角落人群中。那群人都在暗叹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外面狂风暴雨就不说了，里面还尽是这等吓人场面。

    老妪脸上现出一抹冷笑道：“抢老身花生的，只让他们吃噬血蛊都是便宜他们了。你这个小娃娃就不一样了，就该喂你最毒的噬心蛊，让你每个晚上都有千万条毒虫在心上爬啊爬，时不时再咬上一口。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你会瘦得像一堆枯柴一样。而在你临死之前，你就能看到那只噬心蛊饮尽你最后一滴心头血，全身血红地从你胸口爬出来。”老妪说完之后就想从石武脸上看到那种惊慌恐怖的神情，可她看到的，却是石武一脸你尽管来放蛊的样子。

    石武还反问她道：“你那噬心蛊怕冻不？”

    “那你就自己试试吧。”说着，老妪猛地揭开篮上盖布，只见里面爬满了各种蛊虫毒物，她运起全身功力，双臂臂力暴增，想将篮中毒物尽数向阿大石武抛过来。

    阿大周身蓝色气劲轰然而出，一手搂过石武，断罪蓝芒一剑横过。老妪手中毒物还未抛出，她的头颅和举着篮子的双臂已经应声落地。那些毒物遇血疯狂，一下子就啃光了老妪的尸体血肉，又将木板腐蚀出一个大洞，直通下面货舱。

    “还剩七个。”阿大看着远处聚在角落里的人群道。

    眼见阿大又出剑杀人，虽然这次杀的是个养着恐怖毒物的老妪，可谁知道眼前这个执剑之人会不会突然发疯砍向他们。

    就在这时，只听啊的一声，那个带着小女孩的红衣妇人被人捅穿了背心，倒在血泊之中。这下这里的人是彻底待不住了，他们一个个逃命似的冲了出去。而混乱之中，拥挤踩踏者众多。

    人流涌过，阿大如临大敌，他右手持断罪，左手将石武护在身后。他知道在穿行而过的人群中肯定有隐藏的剩下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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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四章   计中计

    人群穿插而过，很多都被挤着往阿大和石武身上靠。阿大手持断罪，不停避过那些往断罪上撞的人。阿大不想伤及无辜，不得已将断罪再次负于背后。

    此处情况混乱，阿大知道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有人浑水摸鱼。他想带着石武飞出人群，可不知是谁顺手就要拽掉石武身后的古琴盒与一纸清荷，石武怎会甘心让人抢走，死命想将东西拽回来。可那人力道颇大，一下就把石武拖进了向外的人群。

    阿大不见石武，暗道糟糕，着急地以内劲拨散人群，向着中间寻去。

    石武被那人一拉之后简直是在地上被拖着走，他猛一抬头要看到底是谁想抢他东西，可他看到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头上叠羽发髻身上所穿衣服颜色也别无二样。

    “小武你在哪！”阿大边赶往中间边焦急喊道。

    听到阿大就在后面喊着自己，石武刚要开口让阿大小心，他胸前章门穴就迅速被点，身上古琴盒和一纸清荷一并被另一个他拿去了。

    背着一纸清荷与古琴盒的“石武”跳着道：“阿大爷爷，我在这呢。”人群慌乱之中，真正的石武被那人一脚踢进了大洞下的货舱之内。

    阿大见到跳起的“石武”，心中安稳了下来，他运劲拨开人群，一把将“石武”抓住。就在阿大欲带着石武转身飞起之时，与他们交错的人群之中，四个仓皇往外逃的旅客互看一眼，突然立定。他们手上都戴着与齐方城主一样的银丝手套，一张以金钢丝编织的罗网蓦然出现在阿大面前，网上绿芒闪烁，显是淬了剧毒。他们四人各执一角折返而回，其中二人飞身跃起，淬毒罗网向着石武阿大扑杀过来。

    阿大双目生寒，一把将石武拽至身前，与石武错身而过后，自己以背对上剧毒罗网。一见此景，那四人目中窃喜，以为一击功成。可谁知罗网将阿大背后长布包袱腐蚀破烂之后，里面的断罪如游龙戏水于罗网上轻轻一抵，阿大反而借助四人罗网扑杀之力带着石武跃至那被砍杀妇人身前。那个小女孩还在妇人身边哇哇哇的哭着，逃离的人群里谁都没顾上她。阿大向后看了一眼，破烂的长布包袱里，断罪若一只蠢蠢欲动的狰狞凶兽。

    一击未成，那四人随即取出暗器，齐刷刷向阿大投掷而来。阿大以断罪格挡之时，他们立刻展开身法，继续以淬毒罗网向着阿大飞扑过来。阿大知道这等情况之下，唯有以攻为守。为护身后“石武”，阿大一把将他推至小女孩身侧。而后阿大周身蓝芒暴涨，断罪如龙入水，夹带蓝芒直咬袭来四人。阿大身子再出现时已是在那四人后方，那张淬毒的金钢丝罗网被断罪自中间一劈而开，那四只握着罗网的手臂也在下一瞬全部掉在了木板之上。

    可那四人快速飞退间脸上竟全是狂喜之色。阿大立感不对，回过身时，那个原本还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已经手持一柄寒芒匕首，抵在了“石武”的脖子上。

    那小女孩的脸上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声音也变得极其妩媚道：“小弟弟，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刚刚不是跟毒婆子说的头头是道嘛。再说会呀，姐姐叫娇娘子，最喜欢听你这种嫩嫩的少年声音了。”说着，那个小女孩还用舌头在“石武”脸上舔了舔。

    “石武”尴尬道：“姐姐，如果我说我刚刚是被猪油蒙了心，说的都是糊话，你信不信？”

    小女孩轻笑一声，把匕首朝着“石武”的脖子又压近了些道：“姐姐自然是信的。不过呢，在这之前，让你这位危险的爷爷先把剑扔过来。”

    阿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断罪扔到了小女孩身旁。

    “石武”慌道：“姐姐，别再用力了，你这匕首上没淬毒吧。若不小心割破了我的喉咙，我阿大爷爷可就没有顾忌了啊。”

    “放心，你还有用的很，姐姐舍不得杀你的。”娇娘子边说着边点中“石武”的章门穴，让其不得动弹。然后她捡起身旁的断罪，欣喜若狂地看着天蓝色剑鞘上那让人着迷的纹路。

    娇娘子问道：“这就是那把断了金钢金，杀了齐方城主的神兵？”

    阿大道：“是。”

    娇娘子说着就要去拔出断罪，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就是拔不出来。

    娇娘子恼道：“为何拔不出！”

    阿大反问道：“你可有见我拔出？”

    “没有。”娇娘子道。

    阿大道：“这把剑从未出过鞘。但它至今未遇不断之物，是故我帮它取名——断罪。”

    “断罪？断罪！好名字！”娇娘子赞叹道。

    那四个被断罪砍断手臂之人齐齐说道：“十三，快让他自废武功！”

    “让他自废武功？呵呵。”娇娘子冷笑道：“你们喊谁十三呢？”

    那四人愣住了，其中一个问道：“你想作甚！”

    “我想作甚？哈哈哈哈。”娇娘子狂笑道，“有了这把神兵和这个先天武者，别说是晋国了，就算是在秦晋魏三国横着走，谁敢拦我！”

    这时，漕帮在这条船上的负责人来到门口，看到场中惨状，他抱拳道：“在下乃是漕帮……”

    娇娘子不耐烦道：“镇国公座下天煞十三星办事，滚出去！”

    那人一听镇国公名号，又见那侏儒模样的娇娘子，料想她就是传闻中的第十三煞星了。那人说了句打扰了之后慌忙逃出。

    娇娘子见那人狼狈的逃窜模样，心中更是得意，她现在已经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了。

    “十三，你疯了不成！”那四人中伤的最重的那个说道，“我们天煞十三星是国公爷的死士，国公爷的命令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你还不快……”

    “去他娘的国公爷，我这一副侏儒身躯还不是拜那个老家伙所赐。他说我这种练不好功夫的人只能靠偷袭取巧为生。就让那个该死的御医强行喂了逆生丹给我，让我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他还将我排在天煞十三星中最末的位置。”娇娘子破口大骂道，“这次回去晋国都城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他镇国公！然后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剁下来喂狗。哈哈哈哈……”

    看着癫狂的娇娘子，那四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这次娇娘子得势，她之前的隐忍会全部爆发。他们四人心念一动，顿时就要破舱而出。

    “杀了他们！”娇娘子以断罪抵在“石武”脖子上命令道。

    阿大别无选择，双手手指并剑，神庭、人迎、膻中、鸠尾四剑齐出，那四人还未逃离的身子被蓝色剑气定格在半空中，而后落地毙命。

    娇娘子看的是眼中放光，她称赞道：“先天武者的剑气化形果然厉害！”

    阿大则是看着周围道：“天煞十三星昨天死了一个，现在死了十个，你应该还有一个同伴。”

    娇娘子撇了撇旁边地上倒在血泊中的红衣妇人，阴森笑道：“你是在说我‘娘亲’么？喏，已经躺在这了，我捅的。十三星里她一直扮我的娘亲，我早就想杀了她了。这次正好找到机会，没人会对一个娘亲被害的小女孩产生怀疑的。即便是前任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的你，也不会。”

    阿大道：“你应该庆幸遇到的不是以前的我。”

    娇娘子呵笑道：“以前的你又作如何？”

    “以前的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这里的人一个都走不出去。”阿大回道。

    娇娘子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无幽谷个个都是顶尖杀手。镇国公好像还请了一个叫什么移头换脑的狗屁玩意。可现在怎么样呢，你这前任血榜第一人还不是乖乖听话，那个移头换脑就更好笑了，都不知道害怕地躲哪去了。”

    阿大没有做声，“石武”笑着道：“那是，他们哪能跟姐姐比啊。姐姐真是想得比别人多，做得比别人狠啊。”

    阿大闻言突然道：“条件。”

    娇娘子还未说话，“石武”又道：“即便阿大爷爷你是无幽谷前任血榜第一人又如何，有本事就不要用断罪，然后跟姐姐同等境界比试比试！”

    阿大听后点头道：“可以。”

    娇娘子不知阿大在说什么，可她听了“石武”的话语，掩嘴笑道：“你这少年郎不止长得俊俏，还如此会说话。姐姐真不知道该怎么疼你呢。”说着，娇娘子左手持断罪，右手捏着“石武”细嫩的脸庞，见着欢喜地又想以舌头舔上去。

    可还没等她靠近，一只成人的左手突然从“石武”身上伸出，掐着娇娘子的脖子就往木板上撞。同一时间，阿大身形如鬼魅突现，将娇娘子左手向后折断，重夺断罪。

    比起左手上传来的剧痛，娇娘子不可思议的是“石武”明明已经被她点中了章门穴，为何还能行动。可令娇娘子更加震惊的是，眼前的少年显然是个练家子，他左手上使的力道一点都容不得她挣脱。

    阿大从刚刚那句“想得比别人多，做的比别人狠”就知道眼前的“石武”根本就是阿四，且在阿四开出条件后他也答应了下来。阿大直接问道：“小武呢！”

    阿四也不装石武的声音了，开口道：“被踢到下面货舱去了。”

    “你！”阿大想到下面货舱里还有许多蛊虫毒物，忙飞身过去相救。

    阿四则是看着被制住的娇娘子，森森道：“我叫移骨换形，不叫移头换脑！还有，我最讨厌别人碰我！”说罢，阿四全身骨头噼里啪啦地撑开，他的身子也逐渐胀大，恢复了原来的体型。阿四右手六枚银针闪现，刺入娇娘子周身六个大穴，她立刻如石头般动弹不得。阿四擦了擦被娇娘子舔过的左脸，右手运劲一推，脸上长短不一的银针全部被逼出，现出了他原本的俊美脸庞。他眼中满是杀意，他觉得石武就是他命中克星，每次完美的计划都能被他有意无意地打破。

    待阿大赶到之时，石武还在昏迷之中。有些蛊虫已经爬在了石武身上，好在他背后包袱里还有一株阿大买回来的灵芝，那些蛊虫闻到灵芝的药香味就先去啃食灵芝了。而且刚刚阿四踢得那脚力道颇重，石武被踢下来时刚好碰翻了一箱子药材，那些蛊虫吃光了毒婆子的血肉之后，就爬去吃翻出的药材了。不然阿大现在才下来，怕不是只能抱着石武的一具白骨在那哭了。

    阿大以断罪挑开那些蛊虫，帮石武解开穴道。他把石武转过来转过去看了又看道：“没事没事。”

    石武这时清醒了过来，他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蛊虫，一把抱住阿大道：“阿大爷爷，好多毒虫啊！”

    “没事了，没事了。”阿大轻轻拍着石武的背。

    石武又想到什么，把阿大看了一遍道：“那个坏阿四变成了小武的样子，阿大爷爷你没受伤吧。”

    阿大听到这个就想起刚刚阿四在上面帮石武遭的罪，忍不住笑道：“阿大爷爷很好。”

    石武见阿大突然笑了，不明白道：“怎么了吗？”

    上面阿四听到阿大的笑声，愤怒道：“石武你给我上来！”

    下面石武也憋了一股子气道：“坏阿四你给我等着！”

    说罢，阿大带着石武飞身而起，上来之后他们就看到阿四那张极美的面庞。还有面庞上那双原本温柔含光，现在却可以吃人的眼神，盯着石武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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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五章  逆境

    话说石武上来以后看到阿四那张貌若仙人的脸，又见他比自己还要气愤，有些怂道：“你气什么！你易容成我还抢了我的东西，又把我一脚踢到下面去！还有理了？”

    阿四咬牙怒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帮你挡了什么！”

    石武瞅了瞅这边多出的四具尸体，又看到阿四旁边那个死了娘亲的小女孩现在像块石头一样躺地上一动不动。

    石武轻巧道：“最多就帮我挡了挡杀局嘛，你自己选的，能怪谁。”

    阿四见石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气得一脚将娇娘子踢到了红衣妇人旁边指着道：“这两个就是专门来设计你的！我就问你，如果你看到了这个死了娘亲的小女孩哭着，你会怎么做！”

    石武转了转眼睛道：“我会离得远远的。”

    “嗯？”阿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们有问题。”

    石武直接道：“废话，你都说她们是来设计我的那肯定是有问题啊。”

    阿四真是要被石武给气疯了，这小子不止运气好，小聪明也是用的一茬接一茬的。

    阿四不再跟石武纠缠，转而对阿大道：“阿大，你说话一向算话吧。”

    “算。”阿大点头道。

    石武刚刚晕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阿大道：“阿大爷爷怎么了？”

    阿大没有回他，只是把断罪交给了石武。阿四也将背后的古琴盒与一纸清荷还给石武。石武莫名其妙地接过这些东西。

    阿四道：“你阿大爷爷为了救你，答应压下修为与我一战。他不能使用断罪，不能用剑气化形，只能以内家上品巅峰的实力和我行生死斗。”

    石武听了哼声道：“那你怎么不让我阿大爷爷把手脚绑起来跟你打啊。”

    阿四笑道：“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不过你怎么不听听我为什么要跟你阿大爷爷打？”

    石武反问道：“你不就是收了镇国公的买头钱来杀阿大爷爷的么？”

    阿四呵呵笑道：“镇国公买的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头啊！”

    “嗯？”石武惊讶道，“他买我的头干嘛？”

    “可能镇国公觉得你太没良心了，还是杀了比较好。”阿四想起石武的种种不是，越发想杀他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用赢来的条件打败阿大。

    石武只觉得那镇国公有病，不过他突然好奇道：“我的头值多少钱？”

    “很贵！十株百年药材。”阿四道。

    石武听了心里还有些小窃喜，毕竟自己还是很值钱的，可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石武对阿四吐了吐舌头道：“坏阿四你就等着被我阿大爷爷教训吧！”

    与石武的轻松不同，看过阿四移骨过程的阿大知道这次遇到了相克之人。没有剑气化形的点杀剑要触及人体才能有用，且是将劲气注入对方死穴之后瞬间崩坏其身体机能，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可阿四这说是移骨，其实已经是缩骨的境界了，在改变身体体格之时，他的穴道也会随之变化。正因为阿四的特殊体质，刚刚娇娘子明明点中了他的章门穴，他还能突袭而动，瞬间制住娇娘子。可以说阿大的点杀剑法对阿四来说，与普通剑招别无二致。

    阿大让石武退至门口，以断罪护身。石武不想影响阿大，握着断罪赶忙过去了。

    阿大原地站立，双手交叉于胸前，双指并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左右指剑分开两侧，等待阿四杀招来临。

    “阿大，小心咯。”阿四身上被他正常体型崩开的棉衣不仅没有影响到他的动作，反而使他的身形更加迅捷。

    阿大严阵以待，以不变应万变。可阿四行进轨迹太过诡异，船舱内的木板上被其踏出一个个深可见底的脚印，他现在更像是一只在舱中捕猎的猛兽。阿大眼神跟着阿四闪动的身影不停转动：“右边！”

    阿四身形还未至，阿大右手指剑本能地破空而出。阿四吃了一惊，但如今变招已不可取，只能以右腿膝盖格挡阿大指剑，他内心暗道：“好一个预判！不愧是阿大。”

    阿大指剑一击击中，看得石武拍手叫好。可阿大面上毫无喜色，只见阿四的膝盖与小腿脱节，指剑就像是击在一堆绵软之物上，完全无力可施。

    阿大心中暗惊，率先变招，右手五指成爪抓住阿四小腿。阿四非但没有想方法脱身，反而在阿大抓住他小腿之时以左腿横踢击向阿大头部。

    阿大觉得阿四这纯粹是不要腿的打法，即便他等等被迫放手，阿四的右小腿也会废了。阿大右手力道再增，阿四面不改色，左腿踢来如石柱生风，重重对上阿大挥来的左手指剑。

    甫一接触，阿大就暗道不对。果不其然，这次左手指剑像是击在了坚硬岩石之上。而且阿四左腿力道如有千斤重，阿大不得不松开右手，同时左手化掌，借势后退。

    双方试探之招已过，阿四站在了原先阿大的位置上。他的右小腿像是机关卡扣一样，又自行上提回到原来的部位。

    阿大神情凝重，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可以如此控制骨骼之人，而且他发现阿四好像没有痛觉。刚刚阿四小腿变形弯曲引发的痛楚足以让任何一人难以忍受地叫出声来，可阿四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更让阿大震惊的是，阿四不仅是内家上品巅峰，其外家修为也起码是上品。

    阿四看到阿大奇怪的表情，也不瞒他道：“他们发现我体格的特殊之后，就让谷医以其独门太素九针封印了我的痛觉。而且给我制定了内外功双修的法子，让我可以更好的利用我这副体格。”

    阿大握了握还在隐隐作痛的左手，对其道：“你是我再入江湖之后遇到的最麻烦的对手。即便是先前那个行旅门的先天武者金面人，也不如你。”

    阿四轻笑道：“能得到阿大的夸奖，是我的荣幸。但我今日定要败你，然后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个小没良心的。”

    石武不爽道：“坏阿四你有完没完，我不就在你帮我的时候看穿了你一次，你至于一直挂在嘴上嘛。”

    阿四哼道：“还有后面那几次呢！还有刚刚！要我不说了也行，等我打败你阿大爷爷后杀了你就好了。”

    “呸，等你杀了我即便你说了我也听不见了啊。”石武顶嘴道。

    阿四一时语塞，用手指了指石武就继续向着阿大攻了过去。

    阿四此刻攻势越发凶猛，石武根本看不清二人的动作，只听到拳风与指剑砰砰砰地撞击声。再看到时，阿四一拳轰破了左边船舱的木墙，阿大险险避过了阿四攻击之后，被阿四继续向前发力的拳劲连人带墙轰出去老远。

    阿大自半空中的身子还未停顿，阿四的身形又诡异地脚踏上方木板突至。他双腿肌肉暴涨，猛然使力间蹬破上面一层厚实木板，双手并拳硬轰阿大胸骨。阿大避无可避，只能以双臂并拢死死护住。阿四重拳落下，阿大身子如流星坠地，砸破船舱木板，跌落货舱之中。

    “阿大爷爷！”石武担心喊道。

    “呼——”地一声，货舱内气劲纵横，一身蓝芒的阿大飞出，站立过后，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血的感觉了。

    阿四指着阿大道：“阿大，是不是靠着先天武者境和断罪太久，连你最重要的东西都忘了！”

    阿大散去周身蓝芒，继续以内家上品巅峰对战阿四。可阿四的话语也一直在阿大内心回荡，他好像真的忘了什么，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阿大凭借着自己的战斗经验，预判着阿四袭来的位置，可他却无法对阿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人又一次近身之时，阿大膻中剑直抵阿四胸骨正中，一击命中。就在阿大劲气注入想要崩坏阿四穴道之时，阿四胸口自内咔咔收缩。没有任何意外，点杀剑再次无功而返。阿大反而被阿四一把抓住手臂狠狠甩出舱外。

    外面的甲板上三五成堆地站着刚刚在第一层被吓出来的客人。比起外面的狂风暴雨，船舱里砰砰砰的恐怖声响让他们更加害怕。

    突然，船舱木墙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个人影被扔了出来。舱外雨势滂沱，狂风呼啸，被扔出来的阿大运劲转身，以手按住甲板拖出一道长痕才得以稳住身形。

    外面的客人一看是方才执剑杀人的老者出来了，立马吓得往边上靠，生怕被波及。

    阿四从船舱破开的大洞中现出身形，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全部破损，完美的肌肉裸露在外。大雨倾盆，却淋不湿船舱内的阿四一点。

    漕帮这条船上的负责人看着如谪仙人般出现的阿四，想着是这人将方才杀人的阿大打了出来，以为阿四是正好坐船的正派中人。他忙求助道：“这位英雄，在下乃是漕帮……”

    “无幽谷血榜阿四办事，插手者死！”阿四的声音清亮透彻，所说之言却如死神之语般冲击在下面每一个人心间。

    那个还要报名号的漕帮负责人一听到“无幽谷血榜”这五个字，早就吓得拔腿逃远了。比起镇国公，无幽谷血榜的恐怖让他这种行走江湖的人更加畏惧。

    阿四看着雨中的阿大道：“阿大，你现在就是在这场雨中，你忘了你最重要的东西。可我却知道，因为我现在还是无幽谷的人！无幽谷的人为了什么而战？是任务！奇袭、埋伏、伪装、猎杀……无论是哪一样，只要能完成任务，我们无幽谷的人都会为之而战！这就是我的战意！可你呢？除了高出来的境界和战斗的经验之外，你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战意！”

    雨中的阿大缓缓起身，抬手于胸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四摇头失望道：“若只有这点程度，我们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现在，我可以杀了石武了。”

    说着，阿四转身看向石武，右手五指前倾固形，呈一恐怖的骨爪状。他摇曳着索命骨爪，向着石武一步一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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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六章  寻意

    “终于要死了么？”石武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解脱。这一路对他来说太重了，若不是有阿大帮他撑着，他早就被活活压垮。

    从爹娘的突然失踪到自己又身染寒疾开始，石武就知道他的人生已经驶向了另一个方向。他曾经自暴自弃过，也怨天尤人过。是阿大给了他希望，他才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秦国的旅途。他兴致冲冲地与轩家村的小伙伴告别，特别是在村口与轩浩然的临行约定，让他更加坚信他会一切安好地回到轩家村。他想在旅途之中一睹江湖的风貌，以便回来后可以告诉轩浩然，他已经比轩浩然先在江湖中历练过了。可直到他任性地让阿大带他冲进这个江湖，石武才发现江湖根本不是他们两个小孩子想象中的那样。

    大壮的惨死，韦一刀的放下，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的谋略与霸道，这一个个串起来的江湖，是染着权势鲜血的。高位之上的人一脚踩下去，不会顾念蚂蚁的生死感受。

    那一刻，石武对江湖的幻想全部碎裂。他的阿大爷爷曾告诫过他，江湖是没有止境的牵扯，一旦卷入，你永远不知道后面要经历怎样的风浪。先前的石武不以为然，直到这一路被跟踪乃至现在的追杀，阿大因为他处处掣肘，石武第一次后悔了。石武并不怕死，而是怕他阿大爷爷因他而死。

    临近死亡，石武心中有个声音问道：“还有什么遗憾么？”

    石武想了想道：“有的呀。还没看过弟弟或者妹妹的样子。还没喝到浩然和佳秋的喜酒。还没让林青还那个人情。还没有，做桂花酥给阿大爷爷吃。”

    “可是，你就要死了。”心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石武点头笑道：“是呀，我要死了。”

    甲板之上，阿大在暴雨中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褶皱的脸一直往身上淌着。他的双手抬在身前任由雨水冲刷，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以前的一切。

    “在哪里？我忘掉的战意，在哪里！”

    阿大脑海中记忆轮转而过，现出的是无幽谷内他和阿五在一起的时候。

    胖胖的阿五看着阿大道：“阿大，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不是先天武者啊。”

    阿大吃着面斥道：“先天武者哪有那么好达到啊。以前教我那个师父说，每一个先天武者境都要在内家上品巅峰时经历生死之战才有机会破境而成。当然，还有一种取巧的方法就是吃上仙家丹药，那样就不必经历生死也可以直接达到了。不过这种先天武者只是能劲气化形而已，比不过那种以自身所练武功行生死战后破境而成的真正先天武者。而且服用仙家丹药成先天武者的人还有一个弊端，就是每一年都要再服用一株百年药材以巩固境界。”

    阿五嗦着面条口齿不清道：“管它有没有弊端，我想着自己能啾啾啾地以化形气劲杀人，我就觉得威风。”

    “威风是威风，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以点杀剑行生死战破境。”阿大吃了口碗里的面条，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道。

    “哦，那你啥时候能破境成先天武者啊。”阿五舒服地摸着肚子上的肥肉，笑嘻嘻道，“我一想到我以后有个先天武者的朋友，走路都能牛气些呢。”

    阿大看着阿五笑道：“就算我不是先天武者，你自己也可以牛气的。你可是血榜阿五啊！”

    “哈哈哈，那也要阿六跟我一起才能牛气啊，我们两兄弟在一起谁都不怕的。”阿五也跟着笑道。

    阿五的画面逐渐黯淡了下去。

    “不是这里。”阿大的记忆再次轮转。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她容貌清丽，目中含情，正是阿九。

    “别去！”阿九对着阿大道。

    “只要杀了谢放我们的买命钱就足够了。”阿大道。

    阿九道：“太危险了，我们一步一步来，再过几年也是可以的。”

    阿大道：“一次的任务换你几年的光阴，值得。”

    阿九再次恳求道：“别去！”

    “没事的，即便我出了事，老徐也会把我的买命钱全部给你，到时候你也一样会自由。”阿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阿九想去拉住阿大，却怎么也追不上。

    “是这里么？”阿大握住了这块记忆，可光亮微微一闪之后，这里也黯淡了。或许他的战意以前是在这，可现在已经不在了。

    记忆又一次轮转，这次阿大看到的是秦国前任武林盟主谢放。

    在地上已经没有了抵抗之力的谢放吐血笑道：“无幽谷血榜第一人果然不差！是莫竹让你来杀我的吧。”

    阿大捂了捂同样受伤的胸口道：“不知。我的接头人接下了你的头，你只是我的一个任务而已。”

    谢放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大，可怜他道：“阿大，作为无幽谷最锋利的利刃。我为什么觉得你很可怜呢？”

    阿大手中的剑抖了一抖，转而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谢放道：“不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不过阿大，哪一天你技不如人的时候会怎么做？”

    阿大想了想道：“会死。”

    “那我在下面等你。”谢放郑重道，“这就是我的遗言。”

    “好。”阿大回道。

    语毕，阿大一剑挥过，斩下了谢放的首级。画面再次黯淡了下去。

    “好像也不是这里。”记忆又向后轮转，这次阿大看到了客栈窗边站着的石临涛和秀翎。

    秀翎问道：“你拿这么好的丹药去救一个你追杀的人，值么？”

    石临涛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值不值，但我就是想救他。”

    秀翎闻言就沉默了，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大，不解地摇了摇头。

    画面闪过，已经是在轩家村内。阿大自完全康复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一样了，他总觉得有一股压抑着的力量想要宣泄出来。树林之中，他调整呼吸间猛提功力，一股蓝色劲气如受召唤，自他体内汹涌窜出，如实质般出现在他眼前。阿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上的蓝色气劲，试探着以双指并剑向前一挥，前面树上立时破开一个大洞。这使他不得不相信，他已经晋升为先天武者境了。

    随后的几年平和日子，阿大越发适应这种先天武者境的状态，他的修为也在与日俱增。可他的心里一直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真要让他说时，他又说不上来。

    阿大在不解中抓住了这块记忆，闪烁的光亮让他确认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之一：“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我不需要每年以百年药材巩固修为，功力反而随着时间愈加精进。”

    记忆的轮转再次回溯，这次他看到的是抱着一个婴儿的石临涛。

    石临涛激动道：“阿大叔！阿大叔！你快看，我的儿子！我有儿子啦！”

    阿大看着襁褓内的男婴，这孩子没有像其他娃儿生下来时哭哭唧唧的，反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显得很是新奇。

    石临涛问阿大道：“阿大叔，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阿大有些不知所措道：“你取吧。我没帮别人取过名字。”

    石临涛笑着道：“以前在家里一直有个传统，就是娃儿的名字要年纪辈分最长的人来取。现在我们家里阿大叔年纪辈分最长，您就说一个名字我们一起听听嘛。嘿嘿，如果取得好，我就跟秀翎说是我取的。”

    阿大有些紧张，仔细想了片刻后道：“你我皆是练武之人。夫武，为护。禁暴戢兵，安人和众。就叫他石武如何？”

    “石武？好！好名字！”石临涛对着怀抱里的石武大笑道，“以后你就叫石武了。石武呀石武，爹娘和你阿大爷爷陪你一起长大。”

    看着襁褓中的石武，阿大脑海中的光亮越发闪耀。

    “夫武，为护。禁暴戢兵，安人和众。原来你在这里！”

    漕帮大渡船甲板之上，在雨中的阿大身上渐渐笼起一层淡淡的红色气劲，这股气劲很微弱，甚至连天上的雨水打下来都会让它显得不稳。可这股红色气劲还是自阿大体内不断地透出向上，像是不再甘于隐没。若是当年阿大的师父在此，定会看出这是传说中点杀剑法破境前的血色气劲。

    阿大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墓室中历经生死以后晋升成了先天武者境，而且每年不需要服用百年药材巩固境界也让他确信了这一点。可现在看来，他的先天武者境其实是当年石临涛在墓室中救他时给他吃了一枚仙家丹药。如果秀翎是仙家之人，那么连她都极为珍视的丹药必定来头不小。这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这十年来从没服用过百年药材，他的修为反而还能有所精进，很可能这枚丹药在他体内还没有发挥完药性。

    大雨落下，洗净了阿大的迷茫与困惑。他看着身上笼起的红色气劲，道了声：“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而后阿大身形直飞第一层船舱，在雨幕中划开一道红色的劲气屏障，格挡一切落下雨滴。

    船舱之内，阿四已经来到了石武身前，他右手骨爪高高举起，轻声道：“别恨我，任务而已。痛一下就过去了。”

    石武笑着闭上了眼睛：“来吧坏阿四。”

    “哎……”随着阿四的一声叹息，他右手骨爪自上而下狠厉抓过，顿时鲜血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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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七章  心圈现

    石武听到血一滴一滴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就在他以为他已经死了，还在佩服坏阿四杀人手法真的不错时，他睁开了眼。他看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子双手张开挡在了他身前，血顺着那人的衣角滴答滴答地流下来。

    石武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泪流满面跪地捶拳道：“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阿大转过头，笑着对石武道：“傻孩子，什么可以了。阿大爷爷还在呢，没人能伤害你。”

    见阿大飞身前来，速度比刚才对战时更快，阿四以为阿大不守承诺，使用了先天武者境。阿四冷声道：“你为了救这小子，连最看重的承诺都不顾了么。你现在是不是要拿上断罪，施展你最仰仗的蓝色气劲？”

    阿大咳了一声，顺了口气道：“你哪知眼睛看到我不守承诺了？”

    阿四闻言顿时一惊，他看到阿大身上散发的并非是那股蓝色气劲，而是隐隐现出的一抹血红。

    阿大捂着被划破的胸口，抹着鲜血撕下已经裂开的上衣，系在腰间道：“现在看清楚了？”

    “你！与刚刚不同了。”阿四道。

    “是。”阿大点头道，“你的目的是想破境成为先天武者吧？”

    阿四见被一语点破，也不否认道：“是又如何？”

    阿大道：“正好，我也要破境！”

    阿四不解道：“已经是先天武者境的你还怎么破？”

    阿大道：“与你一样的想法，以内家上品巅峰的实力行生死战。”说罢，阿大身上那股隐现的血红像是有灵一般越发凝现。

    阿四现在是真的相信阿大要破境了，可为何已经是先天武者的阿大还能再次跃升先天武者境。阿四心中震惊道：“你以前是以仙家丹药晋升的？”

    阿大承认道：“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吃了一枚。”

    “不可能！这种以仙家丹药晋升的先天武者我杀过，根本没有你这么强！若非你刚刚答应压下境界，我绝对无法胜你。”阿四肯定道。

    “可能我那枚仙家丹药更好些吧。”阿大目中战意闪现道，“等等你尽量往死里来，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着呢！”

    阿四不敢置信道：“你仅仅在几息间就找回了你的战意？”

    “是！我知道我要为什么而战！所以你要小心了。我的战意回来以后，速度、力量、头脑，都不是刚刚那个沉溺于高阶修为中的阿大能比的。”阿大提醒道，“那个阿大不会拼命，但我会。”

    阿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大道：“我有些明白你以前为什么能排在血榜第一了。”

    阿大道：“打过之后你才会真正明白。”

    阿四眼中也是战意盎然，身上亦隐隐透着一股白色气劲道：“求之不得！”

    阿大看着阿四道：“我现在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看重那头白虎了。你身上隐现的白色气劲透着一股子凶猛虎意。”

    阿四笑道：“那让我看看你这血红气劲后面藏着的又是什么！”

    “来！”二人身形立动，同时喊道。

    “砰——”的一声，半空之中二人一击对撞，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炸开的气流将外面涌入的狂风都给轰了出去。场中的石武不得不以断罪插地方能不被冲出舱外，而那边地上的娇娘子和红衣妇人都被气流带着砸到了旁边的木墙上。那红衣妇人更是压在了娇娘子身上。就在娇娘子犯着恶心的时候，那红衣妇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与娇娘子四目相对。

    那边厢，阿大与阿四激战继续。两人身形闪现，阿大不断以点杀剑法攻击阿四周身死穴，阿四不躲不避每次皆用身体硬抗过后以自身带着白色气劲的拳法回击。可现在阿大的反应速度比之刚才更快，闪避过后点杀剑法又至。而且阿大似乎是在有意试探阿四被点杀剑法击中之后的气息反应。

    阿四边打边喝道：“阿大，如果你还是这点程度，与刚才何异！”阿四说完就是一记带着白色气劲的重腿轰出，阿大双臂挥挡间被劲力轰至船舱第二层。阿四身形如虎啸山间，一脚踏在木墙之上又是临空追击。

    阿大借着与木板对撞之力身形在空中一顿，双指并剑，一抹血红气劲附于指剑之上的同时阿大又聚力于腹部，他硬吃阿四一记重拳也要以双手指剑击中阿四两侧肩井穴。阿大身体被阿四重拳轰飞到第三层船舱，而阿四面上虽无表情，可他的两边肩骨呈现恐怖的弯曲状，他的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撞破第一层船舱，坠入货舱之内。

    “有意思！不过力道弱了些啊阿大！”货舱之内的阿四立刻飞身而起，眼中战意更盛，这才是他想要的。

    阿四越战越狂，身上的白色气劲也是越发凝实。

    阿大擦了擦嘴角鲜血自第三层纵身而下。

    阿四虎步生风，直接跃起攻向阿大。两人在第二层又是一番近身战，阿四一个闪身右腿像绳索一样勾住阿大脖颈，阿大以左手嵌入，不至于让阿四可以将他锁喉窒息。阿四同一时间左右手骨爪再现，如饿虎扑食般直袭阿大面门。阿大似有所料，在骨爪逼近面门之时右手指剑附着血红气劲向上弧线一击，正中阿四双手手腕处，将阿四的致命骨爪瞬间化解。而后阿大见时机成熟，运劲一喝，使出久违的一瞬三剑。只见一道血红气劲凝实于阿大指剑，鸠尾剑、中极剑、膻中剑几乎无间隔地一齐落在阿四身上。

    阿四嗤笑道：“要试多少遍你才知道你的点杀剑对我……”

    噗嗤一声，阿四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他虽然没有痛觉，但气息和鲜血的异常让他迅速做出后退的决定，他擦着嘴上的鲜血震惊道：“为何？”

    阿大指剑放于胸前道：“凡事有利有弊。我沉溺于高阶修为之中，一路走来遇敌皆是一招毙命。久而久之，在遭遇困境，依旧是相信那一招毙命之法。就像你现在，移除了痛觉过后你可以更好地运用这副特殊体格。可落在你身上的一瞬三剑甚至后面的一瞬四剑你的身体不会给你任何提示。我方才就在以点杀剑试探你经脉气息的流转。确实！单一的点杀剑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每一剑下去，你身体的经脉气息都会做出反应，它们避过点杀剑的气劲移动另一个位置的时候，我的其余两剑直接将它们的去路封住。气劲相冲，你自是重伤！”看到使出一瞬三剑后手上越发显现的血红气劲，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了阿大心头。

    “不可能！谷医说过，同阶之内我险有敌手。只要找到一个个让我攀升的阶梯，我破境之后就是先天武者境至强。”阿四对于谷医的话深信不疑。

    阿大道：“若是有命，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他，阿大可否堪称你之敌手。”阿大凝神间双手指剑并立，阿大身上的血红气劲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张血色鬼面，对着阿四露出了血腥的微笑。

    阿四用手臂擦去嘴角不停流出的鲜血，他不信，先前还被他压制的阿大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超过了他。

    阿四猛提功力，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凶猛虎意让他的攻势越发狠厉。可阿大先前就可以预判他的招式，现在即便他继续猛攻，速度更加迅捷，阿大还是能以一瞬四剑破他气机。

    阿四的身体也在不断受创中越来越沉重，这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种困境。如果是那种至强的先天武者境压制他也认了，可阿大现在就是内家上品巅峰。先前还把阿大当成破境阶梯的阿四，如今倒成了阿大的破境台阶。

    杂念顿生，心圈突现，阿四陷入了那个不疯魔不成活的状态。他要杀了阿大，他要破境成先天武者。他不能输，就是死也不能输！

    阿四的身形明显慢了，阿大也看出了阿四眼中的疯狂。阿四重招再攻阿大，身上却没有了那股白色气劲。阿大不躲不避，让其双拳轰中胸口。就在阿四面露喜色之时，阿大猛喝一声，血色鬼面自阿大胸前涌出，撞开了阿四的攻击。阿四震惊想退之际，阿大一手掐住了阿四的脖子，将他按在木墙上道：“怎么？让你打中一下你就高兴成这样了？先前那个傲气的阿四呢！”

    阿四想要挣脱，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阿大身上的血红气劲死死地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阿大道：“是不是没有痛觉就可以这般肆意狂战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谷医的观察品而已。”

    阿四如遭雷击道：“不会的！谷医说过，我只要用了他的太素九针，没了痛觉的我就是同阶之内最强。你刚刚也被我打败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直到阿大说了一句话后，阿四彻底崩溃了。

    “太素九针，我也用过。”阿大这八个字，杀人诛心。

    阿大将失魂落魄的阿四放下，转身走向石武。他觉得眼前的阿四已经没有和他再战下去的意义了。就像刚刚在雨中的阿大一样，阿四的心里此刻狂风暴雨。

    “他也用过，谷医骗我。谷医说过我是最特别的，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就是最特别的，我不会输！我不会输！”阿四的心圈越收越紧，紧得要把他逼死。

    阿大叹息一声，他感知到身后飞扑过来的身影。转身怒目间，阿大身后的血红鬼面亦随着阿大的心境现出恐怖恶相，让阿四飞身过来的攻击停顿在半空中。

    阿四已经连正面对战阿大的勇气都没有了。他颓败地跪在地上，如一个无助的孩子般痛哭哀嚎。

    阿大看着阿四，又想到了登船前他叫出的那一声“叔”，心软道：“如果你有勇气拔出太素九针，那你或许还能与我再战。但我可以告诉你，那种痛苦即便是当初的我都差点选择直接了断。而且重获痛觉的你，以后每次移骨都会感受极大的痛楚。你，敢么？”

    “你，敢么？”这三个字在阿四的心圈上不断地冲撞着。

    阿四，他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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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八章  生变

    “我，敢么？”这也是阿四问自己的话。他最后一次经历痛楚就是在谷医以太素九针封印其痛觉的时候。当时的他痛不欲生地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谷医说很少有人能在施针时晕过去还不死的，说他阿四真的很特别。

    阿四晕过去的时候其实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大白相伴，他们一起在林子里欢快奔跑，然后他就觉得不痛了。阿四现在也记起了谷医那时候跟他说的，以前有个人也很特别，但他选了不一样的路。当时阿四还不明白这句话，现在看来，谷医说的是阿大。

    “还想承受那种非人的痛楚么？还是说，只要像现在这样好好当无幽谷的阿四，攒够了买命钱之后就出谷离开。”阿四问着自己道，“我到底为了什么而活？”

    “为什么要承受痛楚！他已经心软了，你只要趁他不注意杀了石武就行。”一个声音在阿四的心间道，“再不济你找个机会绑了石武，让他受制于你自废武功。废了他！你还是无幽谷血榜第四人！一次任务都没失败过的阿四！”

    那个心圈已经将阿四逼上了绝境，将他心中最阴暗最卑鄙的一面暴露无遗。

    阿四惨笑间握紧了拳头，原来自己就是这种人么？就在他的恶念密密麻麻将他包裹之时，他脑海里闪过了大白的身影。它在阿四如沼泽般的思维里飞身扑救过来，一下一下撕咬着最外面那个心圈，不想看它的朋友就此沉沦。可相比白虎而言，那个心圈实在太强大了，若没有阿四主观的抗拒，谁都无法将心圈撕开。

    就在心圈厌恶地将大白卷起，勒紧它的身子想要将它抹灭之时，那个早已被心圈恶念捆住不该发声的阿四愤怒道：“谁让你动它的！”

    两只光洁的手臂自恶念中挣扎破出，然后一把抓住最外围卷着白虎的心圈，狠狠向内一拉。心圈被一拉之下变形延伸，被撞破恶念而出的阿四一口咬住，手臂连同牙齿一齐将心圈扯得粉碎。心圈破碎，那些恶念无处藏身，纷纷消失。重获自由的大白开心地扑在了阿四的怀里，与其融为一体。

    场中，心圈破碎白虎融身的阿四目中战意重燃道：“我敢！”

    阿四身上白色气劲重现，他屏息凝神，感应太素九针所在的位置。脚踝处太溪穴的金针被他先行以内力逼出。在阿四体内维持痛觉平衡的九针突然缺失一处，痛觉如潮水一样涌进阿四脑海。即便阿四以气劲护体，还是双眼突出，青筋暴起。他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只会被痛觉淹没，他运劲使力，曲池、下关、太冲、中脘、肩井、气海、承灵、玉枕八穴内的金针一齐现出。阿四一鼓作气，全身白色劲气如火焰燃烧，三息过后，这八根带着阿四鲜血的金针乒乒乓乓掉落在木板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感重袭阿四身心，他全身气血翻涌，七窍流血间身子更是成了血红色，但他还是在奋力相抗，不作任何退缩。

    “运功护住心神，我来助你稳住血脉。”阿大见状飞身过去，以自身内力压下阿四上涌的气血。

    谁知阿四体内上涌的气血还欲反抗上冲，阿大凝神间以血色气劲注入，血色气劲在阿四体内如君王临世，瞬间将还欲反抗的气血压了下去。阿四身上的血红色也渐渐消退，虽然仍有阵痛之感，但总算是缓了过来。

    随后阿大对石武道：“去下面货舱看看有没有人参灵芝的，找几株上来。”

    石武不懂阿大为何要帮坏阿四，但还是听话地跳下货舱。他避过那些毒虫，在翻找片刻后在一个红色木箱内找到了三株上等人参。他小心地拿好，然后沿着大洞的边缘爬上第一层船舱。

    石武递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阿四在运功调息，他装作要打上去的样子。

    阿大示意石武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他从石武包袱里又取过清水，将人参与清水一起递给阿四道：“吃了吧，补气之后再做调息。”

    回过神来的阿四眼中神色清明，他知道这次若不是有阿大相助，他早就气血爆体而亡了。他谢过之后就大口嚼着人参大口喝着清水。

    石武在一旁问道：“阿大爷爷，你为什么要帮他？”

    阿大只是回了句：“我想起大壮了。”

    石武见阿大提起大壮，也就不再问了。

    阿四反而问道：“大壮就是那个被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害了的赶车人？”

    石武不舒服道：“赶车人怎么了？我大壮哥比你好一百倍！不，一千倍。”

    阿四也不恼，对着石武道：“为了他你们杀了齐方城主、铁屠城主，还顺带灭了雷行山。如果他知道你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一定会很欣慰。”

    阿大听了道：“我宁愿不用做这么多，换他可以好好活着，和他喜欢的姑娘安稳地过一辈子。我甚至愿意从没遇过他，可我知道，这都是没有意义的想象。”

    “人生无常，节哀顺变。”阿四将剩下的人参一口放进嘴里吃了下去。

    阿大看着阿四道：“走出心圈，拔出太素九针的你，变了。”

    阿四点头道：“是。”

    “给你一刻调息可够？”阿大道。

    阿四道：“足够！”

    “一刻之后你我再战！”阿大道。

    “好！”阿四道。

    见船舱内的动静消失，漕帮的负责人派一个漕帮子弟远远地透过舱门往里面看上一眼，然后那个漕帮子弟就拔腿跑了回来。

    漕帮负责人问道：“里面怎么样了？那两个谁死了？”

    那个漕帮子弟道：“都……都没死。”

    漕帮负责人纳闷道：“那他们怎么不打了？”

    那个漕帮子弟道：“不……不知道。都坐那休息呢。”

    “坐那休息？”漕帮负责人以为连这个漕帮子弟都在寻他开心，忿忿地一脚将他踢开。他心中则是焦急道：“现在可怎么办？等等到岸了该怎么跟帮主交代！”

    比他更焦急的是东江中段航线之上的陆离，他们的大渡船已经在这等了两日，中间情报不断地传来，有天煞十三星中星十二擅自动手，却被对方反杀。有阿大和石武买了三张船票，带着一个住家船上的人一起上了大渡船……

    陆离估摸着漕帮那条大渡船也快到了，可他从下午开始等了有些时候，没等来漕帮的大渡船，反而等来了一场江上风暴。

    此刻郑永兴正在指挥着漕帮精英子弟以巨型橹控制着船身，让大渡船在风暴中不至于摇摆翻船。

    就在陆离在船头被淋得浑身湿透，想着天煞十三星为何毫无消息之时。他远远看到风暴之中有一艘大船的影子，他眯起眼睛忙让郑永兴过来看看是不是他们漕帮的大渡船。

    郑永兴定睛一看，确实是风渡口那艘漕帮大渡船。可让他奇怪的是，这艘船上七桅已经断掉了三根，原本该扬起的十张帆只剩下了五张，那载客的三层船舱远远看去更是破破烂烂的。

    陆离也看出了那艘大渡船的异样，问道：“你们漕帮出了什么事？”

    郑永兴若不是知道陆离是镇国公的人，他都想直接回他：“这不是你们镇国公在办事么？我们漕帮平时可是老老实实载客运货的。”但他人微言轻，自是不敢贸然说这些话，只道了一句，大人我们再观察观察。

    突然，一红一白两个光影在漕帮大渡船上飞闪而过，他们如两道迅捷流星相互撞击。那道红色光影身后一直跟着一张巨大的血色鬼面，而那道白色光影身后则是一只越来越清晰的凶猛白虎。

    这二人正是越战越畅快的阿大和阿四。在阿四调息结束之后，他们立即再战。没有了太素九针的封印，阿四有了痛觉，可他更像是一只被解开了束缚的老虎，他全身白色劲气在对战中有如实质。

    阿大身后的血色鬼面对上阿四背后的凶猛白虎，二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这大渡船的船舱根本承受不住二人的战力，几个回合间就已经损毁殆尽。二人的身形更是飞出船舱一跃来到桅杆之上。阿大周身血色气劲覆盖，只待最后一击破境。阿四全身白光透现，那只自他本能中显出的白虎也在不断对战中凝聚着自己的最后一击。

    陆离看着对面大渡船上的动静，暗道：“这是有两个上品巅峰要破境成先天武者！可一个是阿四的话，另一个是谁！阿大又去了哪里！天煞十三星在干嘛！”

    陆离此刻心情糟透，那种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困惑感让他现在就想冲到那边大渡船上一看究竟。可他知道，那艘船上有足够炸平一座城池的火药，他现在也只敢离半里的距离观察。他只能把希望放在天煞十三星中星六的身上，那是镇国公最信任的死士。

    第一层船舱之内，石武见阿大在阿四调息好之后他们又开始了第三次对战。这次二人不像先前那般优势倾斜，而是势均力敌。石武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他们对战之后开始变得灼热，这可是临近冬至，外面还下着暴风雨的情况下。

    阿大和阿四在外面光影气劲纵横，他们二人你来我往间轰散对方气劲，又再次凝固自身气劲，以求在双方气劲最凝实那刻行最后一击来达到破境升修。

    石武知道阿大和阿四已经不是单纯的拼杀了，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战意对抗着对方的战意，二人破境在望。

    看着破损的船舱和外面倒下的桅杆，不得不说，石武羡慕这种高手的对决。有幸观赏到两个上品巅峰的破境过程，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收益。

    而在外面看着桅杆帆布上一红一白两个光影穿梭对战的漕帮子弟和那些客商，皆是吓得不停地往旁边靠着，有些个都差点被推到船栏杆外面去了。

    从石武那侧已经看不见阿大和阿四对战的身影了，石武想走去外面看看。可当石武站起身时，他不敢置信地看到那个躺在地上本该死了的红衣妇人也起了身，而且她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石武平生最怕这些，轩浩然说的一些鬼故事曾经把他吓到半夜蒙着被子睡。现在一看到那个妇人左胸口还淌着血，一袭红衣更像是一件血衣。石武默念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找谁去啊。”

    石武刚念完，就看到那个红衣妇人拿出一柄匕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娇娘子，然后一下捅在了娇娘子的喉咙里。鲜血随着拔出的匕首直接喷了出来，溅了那个红衣妇人一脸。

    那个红衣妇人好像还不解恨，又在娇娘子身上脸上胡乱地捅着，直到娇娘子眼珠暴出，血流满地，那个红衣妇人才停了下来。娇娘子至死都不甘心，明明是她的大好局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她的死局，而且星六不是被她捅穿心口了么，为什么还没死！娇娘子在怨恨与利刃着身的痛楚中没了气息。

    那个红衣妇人杀完娇娘子之后又抬起匕首，冷冷地看向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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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七十九章  赶尽杀绝

    那个红衣妇人的匕首上还滴着娇娘子的血，脸上的容貌被凌乱的长发和娇娘子喉口溅出的鲜血染了半边，真真像极了从炼狱里爬出来寻仇的厉鬼。

    石武这时候才是真的怕了，他疑惑着坏阿四不是说这红衣妇人跟这小女孩是一起的嘛。怎么她现在连同伴都不放过，下手还如此狠辣。

    石武双手举着断罪道：“你别过来啊！这可是一把神兵，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的！不信你就来试试！”

    听着石武自相矛盾的话语，那红衣妇人定睛看向石武，确定他就是镇国公说的先天武者身边的那个少年。

    石武被红衣妇人看得背后发凉，觉得一把断罪还是不够，又取出一纸清荷打开放在背后，这才稍稍稳了心神。

    红衣妇人的眼神又从石武身上移开，看向场中地上的十具尸体，连着那个尸骨无存的毒婆子，她们天煞十三星就剩下了她一个。还是她运气好，天生心脏右生，才躲过了娇娘子刺向她背心的致命一刀。她怨恨地看着地上已经死透的娇娘子，若不是她一己私心，天煞十三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被娇娘子捅穿背心昏死过去之后，红衣妇人在阿大和阿四配合着擒住娇娘子时就已经醒了。可她不敢有任何动作，这里除了石武外的任何一人都能将重伤的她瞬间擒杀，她只能等。没有人会去怀疑一具尸体，这也是刚刚她最大的优势。但她流的血实在太多了，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外面阿大和阿四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他们周围的空气都被他们打斗的速度和力道升腾到炙热。他们身后的血色鬼面和凶猛白虎都已经变成了实质气劲，只待双方的破境一击。

    红衣妇人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音，她有想过先过去杀了石武。可脑海里又想到了镇国公那时交托给她的任务，那是她即便是死也要去完成的。

    “星六，你是天煞十三星中老夫最看重的一个，老夫也一直像女儿一样待你。这个计划除了陆离之外，老夫也只跟你一人说起。在漕帮大渡船货舱的最右侧，我让陆离设置了一个暗格，里面有引爆整条大渡船的火药引线。你这次在船舱之内不要出手，只要在船行至半中时找个机会去货舱点燃引线即可。告诉我，你怕不怕死！”镇国公问道。

    星六跪地道：“不怕！能为国公爷而死，是星六的荣耀！”

    “好孩子！”镇国公抚着星六的头欣慰笑道。

    这是星六记忆里镇国公第一次对她笑。这个对她来说像父亲一样的男子是她人生最大的意义，她也默默发誓要永远记住这个笑容。

    提着匕首的星六没有去杀石武，而是拖着身子跳入了货舱之中。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毒婆子放出的毒虫。那些毒虫被她身上的血腥气吸引，纷纷向她聚拢扑来。星六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挡了。她任由那些毒虫啃食她的血肉，然后拼着命爬到那处暗格前，取出身上的火折子，轻轻道了一声：“国公爷，来生再见！”

    正像先前天煞十三星中受伤最重的那人说的，镇国公的命令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这句话对星十三或许并不适用，但对星六是完全契合的。她身上的毒虫已经啃噬过她的腹部，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笑着将火折子扔进了暗格。那被点燃的引线一路而下，顺着预留好的管道直通货舱最底下的火药。

    船舱外围，阿大和阿四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破境之招，阿大身后血色鬼面如有所感，汇聚凝实于阿大双臂之上，呈两柄血剑之形。阿四双手握紧分开，白色虎影盘踞于阿四双拳之上，聚最强一击。

    “阿四！”

    “阿大！”

    二人同时呼喊，以血剑对白拳，他们一红一白两个光影在半空中猛烈相冲，激荡起整片江上最耀眼的光芒！

    顿时气浪崩山海，势起破云霄，暴风雨在一瞬止住，天空也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一声闷哼，天空之上的口子缓缓闭合。风浪再起，光芒退去，阿大和阿四错身而过，身子重重地从半空中落下，脑海中皆是回忆着刚刚生死一线的感觉。他们二人同时运劲提气，一红一白两道实质气劲地从他们身上涌现出来。

    与此同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艘大渡船被一股巨大的爆炸火焰轰裂开来，瞬间四分五裂。

    而还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石武只觉得耳边轰隆巨响，身下就开始冒出冲击火焰，他还在担心这股冲击火焰会不会弄坏他的一纸清荷时，他整个人已经被炸的飞上天去，失去了意识。就在货舱涌出的爆炸烈焰要吞没石武之时，他身下的一纸清荷突然闪出一道墨绿色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小武！”还不待阿大和阿四从破境的喜悦中缓过来，大渡船异变陡生。看着从船舱内被炸飞而出的石武，阿大身上红蓝气劲辉映而出，踏着空中细碎的木板直飞到石武身旁。阿大一把将石武接住之后顺势将他扔给了半空中的阿四。阿四周身白色气劲附着，借着飞起的细碎木块踏住身形稳稳接住阿大扔过来的石武。

    可阿大身边已无借力之处，眼看就要葬身火海之际，一道白色气劲如长臂伸出，一把将其捆住之后拉拽过来。这条白色气劲正是来自阿四！阿四也是心急之下初次尝试，没想到那条白色气劲真的随他心意一般伸展而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变化，越发感叹先天武者境的神奇。

    阿四在半空中对获救的阿大笑道：“阿大，你这探查能力不行啊。这么多的火药都没查出来。”

    阿大踏住一块碎木板，没好气道：“下次你去查查，看你能不能把那么多货物全搬开来往最底下看。”说罢，阿大一把从石武手中拿过断罪，突然又看到远处正有一艘大渡船向这边驶来。他和阿四都知道，这等手笔，定是镇国公无疑了。可他们真没想到镇国公会如此疯狂，设计了下面这场恐怖爆炸不说，还另有后手。

    他们二人在上方飞出的木板上借力踏步，阿大问道：“是战还是避？”

    阿四道：“你我刚才功力消耗太多。这次先避上一避，小武也需要好好调息。”

    阿大点头间从阿四手里抱过石武，以内力渡气给他，一个鱼跃率先遁入江水之下。

    火焰越发升腾上窜，阿四也不敢怠慢，飞身跳入江中，深潜水下。

    轰隆隆地又是数声爆炸，漕帮的这条大渡船已经化作了一座烈火炼狱，那些没被炸死的人也多数被火焰灼烧。

    风雨渐停，远处的陆离看到爆炸信号已起，知道星六完成了任务，他欣喜地大喊道：“漕帮的弟兄听令。你们的任务就是杀光对面船上任何一人，不留活口！”

    那五十个身着黑服的漕帮精英都愣住了，可看到陆离的眼神之后，他们无一人敢有疑问，纷纷握起手中短刀跃入江水之中，向着那条燃着的大渡船游去。

    比起漕帮其他人的震惊，郑永兴其实早有猜测，只是他没想到他们帮主会答应下来。他握着大渡船一边的栏杆，心情和刚才的暴风雨无异。

    江中暗流汹涌，可对于在飞瀑渊深潭中都能潜游许久的阿四来说并不算什么，何况他如今已经晋升先天武者境，气劲自他体内形成一个循环，绵延不绝。不过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怎么运用自己的劲气化形，刚刚情急之下居然能将劲气延伸展开，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他以前从不敢想。他兴奋地潜入深江，追赶着前方更深处血红气劲着身的阿大。

    可他们还在深江游着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上方江面上一群黑色人影游过，看他们的衣着，还是漕帮子弟。他们在水中动若游鱼，飞快地向燃着的大渡船靠近。

    那个被炸飞了大半边身子还未死的漕帮负责人紧紧地抱着一块木板，看到远处游来的漕帮弟兄，还以为他们是来救他了。他在江中用尽全力高声呼喊，可等着他的，是一柄插进他咽喉的冰冷短刀。他不敢置信地抓着那个穿着漕帮服饰的捅刀之人，喉咙里沙哑地问着为什么。

    那人没有回他，而是一刀抽出，鲜血溅在他眼中，满眼通红。他继续向着那些呼救的人游去，而周围皆是短刀入喉又拔出的呜咽声。他眼中的红色也越来越鲜艳，分不清是杀红了眼，还是被血染红了。

    那些不忍心对漕帮自家弟兄下手的，被同伴呵斥之后才意识到，如果他们现在不下手，等等回去或许就要对他们下手了。与其说他们是漕帮的人，还不如说他们已经是镇国公的人了。

    这时，又一道江浪打了过来，拍飞了那个被短刀穿喉死不瞑目的漕帮负责人。江面之上除了那艘燃着的大渡船之外，四周多是漂浮着的焦烂尸体和货物。那些漕帮子弟如一条条致命毒蛇游窜在大渡船周围，无论老幼妇孺，见人就杀。

    这片东江水面哀嚎四起，哪里出声哪里又突然寂静无声。只有熊熊燃着的大渡船和遍染血色的江水见证着这里的人间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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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章  东江蛟

    就在陆离派漕帮精英过去赶尽杀绝的时候，阿大和阿四已经带着石武从深江之中潜到陆离所在大渡船船底的一侧。他们拖着石武一并飞身而起，攀附在大渡船外侧木板之上。阿大和阿四听到远处哀嚎声忽起忽落，他们互看一眼，皆是叹着镇国公后手的狠毒。

    若是阿四真能杀了石武，那么阿大势必会和他在大渡船之内缠斗。若阿四杀不了石武，镇国公也只要阿四能拖住阿大即可。到时候大渡船爆炸，这巨大的爆炸力定可将他们炸的尸骨无存，即便他们侥幸重伤不死，后面还有漕帮精英来收网围杀，可谓是算无遗策。但镇国公万料不到，阿四有一个先去看一眼被杀对象的习惯，这也就造成了后续一连串的变化。最后阿大和阿四在大渡船上惺惺相惜，双双破境，半空之中的破境之招更是恰巧躲过了这场致命杀劫。

    看着昏迷过去还紧紧握着一纸清荷的石武，阿四不解地低声问阿大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多炸药都没炸死他？”

    阿大其实也充满了疑惑。他刚刚给石武渡气的时候就发现，石武体内一切平稳，就是受了巨力晕了过去而已，甚至连一点内伤都没了。更为奇特的是，看着只是普通纸伞的一纸清荷，在如此多炸药的冲击火焰之下，竟然丝毫未损。

    阿大道：“他娘亲应该是仙家之人。这把伞，也是仙家法宝吧。”

    阿四睁大眼睛看着一纸清荷道：“仙家法宝？”

    阿大道：“先进去再说。”

    阿四点头会意，二人展开身法，直接越进这艘大渡船的货舱之中。比起前面风渡口大渡船的货舱，这里完全可以用空旷来形容了。除了一些备着的生活物资和几个空置的箱子之外别无他物。想是这条船上的人知道不会过多停留，只是准备了数日的饮食清水。

    阿大将石武放在箱子后的木板上，以大拇指掐住石武人中，然后不出所料地用手捂住了醒过来想要惊呼的石武。阿大对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石武立马会意，然后转头就看到了阿四对他笑着的面庞，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缩。

    阿大缓缓将手移开，石武看着周围像是在货舱之内，又想到刚刚大渡船已经爆炸，他低声问道：“阿大爷爷，我们在哪？”

    阿大道：“我们在敌人的船上。”

    石武诧异道：“啊？”

    阿四道：“别啊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们都在围杀对面船上还活着的人，顾不上这里的。”

    石武看到这和刚刚的大渡船货舱一般大小，说道：“这也是漕帮的大渡船吧。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阿四冷笑道：“自己人？怕从动刀的那刻起就已经是镇国公的人了，而且还是漕帮帮主默许下的。”

    石武难过道：“那条船上少说也有近百人吧。”

    阿大道：“不要多想了，即便那条船上有再多的人，最后结局还是死。那场爆炸几乎能毁掉一座城池，那些侥幸没死的，漕帮那批水性极好的帮众还是会送他们上路。这不是你能阻止的，不要去想没用的事。”

    石武握紧了拳头，他恨自己当初没有听阿大的话，以至于现在连带着这么多人一起遭难。

    阿四看着石武，知道这小娃儿脑子转得快，也容易钻牛角尖，就笑他道：“小没良心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你对付我，对付天煞十三星里那个毒婆子的时候可没这么有同情心啊。”

    石武哼了一声道：“你个坏阿四能跟他们一样么？你们处处就想着杀我，我还同情你们？我没事干啊。”

    见石武又恢复了斗嘴的样子，阿四忙退让道：“得得得，我跟你八字不合，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嘛。”说完，阿四直接就躺在木板上翘起了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他现在任务自动取消，又破境成了先天武者，自是再快意不过。

    阿大见石武身体情绪都无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此时外面的风暴已经完全散去，只是天上仍是愁云浓密，不知是否也在哀悼江上这些丧命亡魂。

    燃着的大渡船周围，那些漕帮精英还在搜捕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在杀了先前在第一层为老妪出头的带刀汉子之后，附近江面上已遍是大大小小的尸体，江水也荡漾着诡异的深红色。

    “还有没有发现活着的人？”漕帮精英中一人问道。

    “没有！”

    “没有！”

    一声声没有回荡在江面上，那个漕帮精英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道：“可有发现陆大人说的那个少年或者老者。”

    其他个漕帮精英找到水面上焦黑的老人和少年尸体游了过来，可这些尸体要么被炸的缺胳膊少腿，要么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根本无从辨认。

    就在他们还在想着怎么回去向陆离禀告的时候，他们发现所处江水底下突然有奇异的生物游过。虽看不太清，但还是依稀能看到它身上光亮的漆黑鳞片，还有不停在江底盘旋回转的身子。那些水性好的漕帮精英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大鱼，有些还游到更下面想一探究竟。

    突然，一只巨大的漆黑眼珠在他们身下闪动冷视，他们立时发觉不对！

    “是东江龙王！”那些个漕帮子弟平时走江运货，最是敬畏水中龙王。一个个惊恐万分地往回游着，谁还管有没有阿大石武的尸体。

    “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龙首钻出江面，两只乌溜溜的漆黑珠子冷冷地看着那些游走的漕帮子弟。若再细看，龙首额上有一只刚长出的黑色独角，龙身之上两只四趾龙爪不停地摆动着。这并不是真正的龙，而是江蛟，可对于这些漕帮子弟来说，这只东江蛟与之龙王爷并没差别。

    东江蛟在江中如可瞬行，江底盘旋的庞大身子冲出江面，如一座墨色高山直窜云霄。那些漕帮子弟被东江蛟出水声势震得吐血横飞，一声巨大的呼啸之音在空中声震天地。陆离在大渡船上看着如山岳般巍峨的蛟身，早就被吓得双腿发抖。那声呼啸之音更是震得他七窍流血，他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货舱之内的阿大和阿四还好，可就惨了石武，他被震得双耳欲聋，连外面的风浪都听不清了。

    一声立威，东江蛟身躯重新盘回东江之内，只露出了那只巨大蛟首露于江面之上。它呼哧呼哧不停地吹起蛟须，显然还在生气之中。

    陆离第一次遇到此等情况，知道只能先报镇国公的名号了。他勉强咽下喉口鲜血，叩首道：“晋国镇国公方擎座下管事，拜见东江龙王。”

    听到“东江龙王”四字，那条东江蛟心情似乎略好了些，但还是怨气犹存，口吐人言道：“晋国方氏又如何。在我东江之上弄出这么大动静，你们晋国方氏是想打我的脸？让那些拜东江龙王的人都不再信我能护佑他们？”

    陆离闻言大惊道：“龙王息怒，我们与漕帮合作，事先已经知会过江中霸王典恶了。”

    见陆离想祸水东引，同样跪在甲板上的郑永兴暗骂陆离歹毒。果然如他大当家所言，这些官家之人没一个好东西。

    东江蛟一听典恶之名，嗤之以鼻道：“当年那个只会在别人船底下凿洞沉船的小家伙都敢称江中霸王了？看来是我闭关修炼太久，什么蛇虫鼠蚁都爬出来了。”

    陆离再次叩首道：“我等打扰东江龙王清修，是我等不对。他日晋国方氏定当奉上补偿？”

    东江蛟冷哼道：“补偿？你倒是说说你们凡人界有什么可以补偿我的，是仙家灵药还是妖兽内丹？即便是最次的百年药材，你们又能拿出多少？”

    陆离一听全身冷汗直流，一向足智多谋的他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东江蛟再言道：“你们这一声巨响扰我多年清修，但念在你们也是不知者不罪，况晋国方氏气运还在，算是陆地真龙之一，这次姑且就饶了你们。你们回去各自通知你们的主子，以后若再敢在东江之上为非作歹，酿今日之惨剧。嘿嘿，我不介意一尾巴扫平漕帮水寨后再化身入云，去晋国都城一搅山河的。到时候即便你们晋国那个老不死的出来，我也有理！”

    陆离自是不敢有半句质疑，看着远处火焰渐渐熄灭的大渡船。陆离想到刚刚在大渡船上呼喊交战的正是阿大和阿四，他记起镇国公给他交代的任务，如果这般不明不白地回去也是个死。他就斗胆问了一句：“龙王爷，不知刚刚那两个先天武者怎么样了？”

    东江蛟闻言暴怒，聚一团江水于身前，怒喝一声中，这团江水如天降流星般将陆离所在的船头轰破了大半道：“你有资格问我？”

    陆离吓得垂泪叩首道：“龙王爷，实在是那先天武者乃是我们镇国公杀子仇人，如果我这般不明不白回去，我也是一个死字，所以小的才斗胆询问龙王爷。”说罢，陆离不停地在木板上磕着头，真心相求。

    东江蛟冷声道：“你倒是忠义！”

    陆离继续磕头恳求道：“求龙王爷告知一二。”

    东江蛟眼珠翻转，看了看大渡船货舱的位置道：“他们借我江水风势破境升修成为先天武者。刚刚爆炸之时他们还想从江中遁走，殊不知先天武者就是我最好的修炼养料。他们既然自己入得江中我又怎会错过，在出江之前就把他们一口吞了，现在估计已经在我腹中骨头都化了吧。”

    “这？”陆离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知道回去这般跟镇国公说他会不会相信。

    “砰——”地一声，东江蛟又是一记水弹喷出，正好砸破了货舱的位置道：“就当是我给你晋国方氏的面子，你得到了你主子要的答案。现在你晋国方氏要给我一个面子了，让他们准备五十株百年药材，五千头牛羊活物送到东江之上。记住，我示以好意，那些个念着好的，大家自然是客客气气。那些个不念好的，就是上天下地我也会把他吞到肚子里。”

    陆离被东江蛟的威势吓得点头称是，哪还敢有半点疑问。

    可只有货舱内的阿大他们知道，这东江蛟的后半句是跟他们说的。东江蛟的那记水弹也正好将大渡船船身上半边与货舱的连接处给轰掉了，想是不会再有人来货舱了。而且它先前的说辞就在处处帮着他们，阿大和阿四面面相觑之后，都把目光落在了还在拍打着耳朵的石武身上。

    东江蛟那声呼啸之音太过震耳欲聋，石武先前就被震得耳鸣了，现在身前突然来了这么一记威力不小的水弹，还是从他面前划过的，他是又恨又恼。他要不是没有修为，如果他是那些个大罗神仙，指不定已经冲出去跟那条东江蛟大战三百回合了。

    那些个剩余的漕帮精英都在恐惧中爬上了大渡船甲板，在东江蛟的注视之下，他们不敢怠慢地摇着那十二张巨型橹，向着漕帮水寨疾驰而去。

    而在大渡船驶出视线之外后，那条东江蛟兴奋地像小孩子一样在江中耍泼打滚。若是让刚刚那些人看到了，一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焰起东江，双境升修。缘结一子，化龙可期’。哈哈哈，梦里那个老头子说的竟然是真的！不枉我在这里睡了这么多年！”那条东江蛟看着额头那只亮起的黑色独角，压抑着兴奋之情再次潜入江底，它最后的目光像是远远看着石武道，“小家伙，我都这么帮你了你可要记得我的好啊！他日再见之时，便是我化龙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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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一章  暂了

    陆离的这条漕帮大渡船虽然已经是破破烂烂了，但船上的漕帮精英总觉得身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他们不敢怠慢地一路奋力划行，竟然一点也不比完好的大渡船速度慢。

    陆离这次心神巨颤，那条东江蛟的出现是彻底将他震慑住了。以至于他这一路都有些神色恍惚，连郑永兴找他说话他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大人？”郑永兴再次喊道。

    陆离这才回过神来，皱眉道：“何事？”

    郑永兴恭敬道：“小的有一事相求陆大人。”

    陆离有些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郑永兴看了看下面甲板上剩下的二十几个弟兄道：“小的以后也想追随陆大人。”

    “嗯？”陆离疑惑道，“漕大当家待你不错，你为何要离他而去。”

    郑永兴道：“大当家是待我不薄，可如今随陆大人这一行，大当家应该不会再信任我了。此次我虽然未去动手，可也与动手无异。大当家是个义气中人，日后若我还留在漕帮，他每每看到我，就会想到我残杀同门之事。为求自保，我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陆离赞赏道：“不愧是典恶的亲信，看得很是通透。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在国公爷面前举荐你的。”

    郑永兴面上大喜道：“多谢陆大人。”

    陆离嗯了一声之后就不再出言了，他的手还在不自主地抖着，显然还没从那种震惊中完全缓过来。

    不知不觉，大渡船就已经要到漕帮水寨的登岸口了。前面在登岸口看守的漕帮子弟见这艘大渡船破损成这样，吃惊之余忙过来相迎。

    大渡船停靠在漕帮水寨之后，船上的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陆离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让岸上守卫先行带路，他要去见典恶。

    那些漕帮守卫知道这位是先前来过的国公府管事，立马在前恭敬带路。

    那艘破损的大渡船已经卖给了镇国公，漕帮子弟自然不好上去，何况这船已经破成这样，镇国公后面多半也是不要了。

    夜色渐渐暗了下去，漕帮水寨内灯火通明。典恶设宴款待了陆离和剩下来的漕帮精英。

    典恶方才也是粗略询问了一下，知道他们这次任务还算是圆满完成。可直到现在酒宴之上，陆离才说起东江龙王的事情。

    典恶起先还以为是陆离任务在身，心情沉重之后出现的幻觉。可一听到郑永兴和那些漕帮精英也这般说辞，他就有些不开心了，认为他们是投靠镇国公之后在那不顾实际地奉承陆离。不过他想到这批漕帮子弟今后就是镇国公的人了，也就随他们去了。

    见典恶不信，陆离喝着酒来了一句：“东江龙王还说了，说你典大当家以前专干凿洞沉船的勾当。”

    典恶嘴里的酒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他心中暗忖道：“这是当年我一个人跟乌苍帮对着干时做的事情，就是我的枕边人都不知晓，这陆离如何得知？莫不是真有东江龙王。”

    在众人推杯换盏中晚宴渐渐散去，典恶对郑永兴使了个眼色，郑永兴先行带着陆离去水寨客房休息了。

    深夜子时，郑永兴的身影出现在议会厅的白玉砖上。典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郑永兴毕竟是典恶的心腹，即便他今日已经言明要跟随陆离而去，但他们毕竟有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

    郑永兴将东江之上的事情全部告知了典恶。在说到他们漕帮大渡船被炸，陆离让漕帮精英围杀幸存之人的时候。郑永兴明显感觉到典恶身上有一股浓重的杀气，郑永兴有些不敢再往下讲了。但在典恶一声无奈叹息过后，典恶道了声继续说。

    郑永兴这才将后面的事情一一告知，说到那两个先天武者是如何破境升修的，他们一击之危就将天上打出一道缺口，却又双双掉入江中被那东江龙王一口吞入腹中。然后那个东江龙王与陆离的对话郑永兴也是一字不漏地说与典恶听。典恶知道这次是真惹到东江龙王了，也暗恨那个陆离卑鄙，居然把黑锅全往他们漕帮身上扣。好在那个东江龙王深明大义，要了晋国方氏的赔偿，却未提出要漕帮做出补偿。

    典恶在议会厅中来回踱步，深思熟虑之后就决定明日找一个有些道行的道士过来开坛祭拜，顺带让漕帮将附近能买到的牛羊活物都买了来，全部活祭给东江龙王。

    郑永兴一听觉得十分在理，也开口表示大当家果然深谋远虑，这样子东江龙王不但不会怪罪漕帮，还能感受到大当家对它的敬畏之心。

    典恶看得出郑永兴的忠心，可现在形势所迫，他们这场主仆也只能到这了。

    夜幕低垂，繁星耀空。那艘破损的大渡船里，有三个身影悄悄闪现而出，又迅速隐没于黑夜之中。就像传回镇国公手里的情报一样，漕帮大渡船在东江中段爆炸，船上无一人生还。

    镇国公心有所慰地看向棺柩中的齐方城主，流泪道：“方儿，你可以安息了。”

    与其同时，情报中关于东江蛟的信息让晋国皇室为之震动。金面人紧急调动各方皇室库存才将五十株百年药材凑齐，连带着五千头牛羊一齐运到东江之上。可让金面人难堪的是，那条东江蛟将药材牛羊吞完之后睬都没睬他一下，直接没入东江之中。在东江蛟看来，金面人这种靠劣质灵药晋升的先天武者，它一尾巴就能轰飞，根本懒得跟他多话。

    只留下金面人一人在船头风中凌乱，他越发记恨镇国公方擎了。

    漕帮大渡船在江上遇到大风暴，整船人员全部遇难的消息也传到了附近的城镇。渠丰城主虽然心里早就知道了结果，但真正听到消息传来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些伤心的。毕竟他们是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即便那次是阿大和石武不请自来。

    风渡口上，漕帮和住家船上的渔民自发为遇难的人们举行了哀悼仪式。邢老三哭的最是伤心，他边在自家船上为季大胆烧着纸钱，边怨着自己没有把他拦下来。他从他们小时候说起，一边说一边哭。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邢老三媳妇这次也真的流泪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季大胆虽然平时浑了些，可他已经重新做人了，甚至还能把赚到的银子拿出来给他们的女儿买吃的。

    就在风渡口悲声恸天时，季大胆脚步虚浮地从东江镇租来的马车上下来。他想着自己还没走几天呢，怎么风渡口就这般死气沉沉了，果然没了他季大胆就不热闹了啊。

    这时候临近傍晚，天色也暗了下来。季大胆回到自家住家船时，看到隔壁邢老三家正在烧纸，他纳闷地问道：“三哥，你干嘛呢？”

    邢老三被季大胆的声音吓了一跳，拼命往火盆里丢纸钱道：“大胆啊，今晚还不是头七你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我想你想得太厉害，你等不及就先回来了。”

    季大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着邢老三烧纸干嘛。他又不见邢老三媳妇，脱口而出道：“嫂子出事了？”

    邢老三媳妇这时候正好从船舱里出来，一看到季大胆，吓得把手里的鱼都掉地上了，她惊慌失措道：“大胆兄弟，你你你……你不能这样啊！以前嫂子是刻薄了些，但也是因为你成天死皮赖脸的占你三哥便宜。现在你死了，头七还没到就来找我们，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有多对不起你呢！”

    季大胆现在算是明白了，敢情是他不在这几天，他们以为他死了。季大胆刚想解释，突然想到邢老三媳妇平时没少用言语羞辱他。他歪脑筋一动，声音悲惨呜咽道：“嫂子啊，你平时一直说我，我想想就不甘啊。所以才早点回来了，就是想讨个说法呐。”

    邢老三媳妇一听就更怕了，她吓得躲到了邢老三的身后道：“快帮我说道说道。”

    邢老三一听季大胆说的也不错，可现在阴阳两隔，季大胆也不能这么吓他婆娘，就站起身道：“大胆，你嫂子平时是尖酸刻薄了些。”

    刚说完，邢老三媳妇就在邢老三背上捏了一把，疼的他嗷嗷直叫。他连忙又说道：“可她都是为你好啊，你看看你平时都懒成啥样了。还好我们帮你招揽客人，不然你每天连个糊口钱都没。你以前就知道赌钱和睡觉，这能怪谁呢！我们在乎你才说你两句，不在乎你的，就成心要看你笑话。”

    季大胆一听就急了道：“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懒归懒，可一有好事还是想着你的。你以前带我去喝花酒，现在我有银子了，就想着带你一起去东江镇逍遥。你这么说我，我就不开心了。”

    “嗯？花酒！”邢老三媳妇一听自家男人去喝过花酒，还是带着季大胆一起去的，瞬间一股怒气上了头，什么鬼不鬼地都不怕了。

    邢老三媳妇追过去直接逮着季大胆道：“你给我说清楚了，喝什么花酒！你们去喝过几次了。”

    邢老三媳妇手劲本来就大，季大胆被他这么一抓，疼得嗷嗷直叫。邢老三媳妇这才发现这季大胆是个大活人啊，冷笑着就抄起旁边的扫把追打了上去。

    季大胆边逃边叫道：“嫂子别打了！没喝过！哎哟哎哟！就喝过一次！就一次！”

    “没喝过是吧！就一次是吧！”邢老三媳妇越听越气，手上力道上来，打得季大胆连连求饶。

    邢老三就这么看着自家媳妇追打了季大胆一路，他又看向火盆里还在烧着的纸钱，只觉得自己应该去船舱里好好睡一觉再出来。

    像季大胆这种运气好的自然是在少数。从那日起，漕帮取消了晚间的渡船。因为每次晚上驶过东江中段的时候，总能听到亡魂的哀嚎声，那种喉咙里呜咽着又发不出具体声音的恐怖，让人听着更为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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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二章  同行

    在一条前往望泊沙漠的小路上，有三个人正在步行赶路。他们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手握竹杖，背有些佝偻的僵脸老者。中间的是穿着一身轻衣薄衫背着一个墨色古琴盒的丑面汉子。最后跟着的是一个背着包袱纸伞系着冲天马尾的方脸少年。

    他们正是镇国公情报中已死的阿大、阿四和石武。至于为什么是这般模样，是因为阿大和阿四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现在不能回去报仇，干脆就一路直达无幽谷，一切等石武康复以后再好好跟镇国公算这笔账。所以阿四施展换形之法，以银针帮阿大和石武都变换了容貌。本来石武还不满阿四帮他易容得这么丑，可看到阿四最后出来的容貌，石武就闭嘴了，顺带还在心里来了句，你够狠！

    比起先前那张貌若仙人的脸，现在的阿四真是易容的太过随意了，一副死鱼眼无精打采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一字眉塌鼻梁厚唇嘴，想不难看都难。易容完之后阿四就跟他们说了，他的易容术只能维持十天，十天以后必须逼出银针休整一天后再作易容。不过中途如果要换也可以，反正总时间不能超过十天。

    “阿四！”石武在后面走累了，对身前的阿四喊道。

    阿四哼了一声道：“一路上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叫。”

    石武白了阿四一眼，叫道：“四叔！”

    “嗯，阿暖乖。说吧，喊四叔啥事。”阿四受用地说道。这些都是阿大他们商量好的，阿大现在叫吴大，是一名游医。而阿四现在叫吴四，是阿大的侄儿。至于石武，他可不想被他们喊吴武，又想到自己和轩浩然的风云双侠名号，索性取了个别名叫风暖了。因为这名字阿四没少笑他，只觉得这名字叫起来怪姑娘气的。

    石武可能真的和阿四八字不合吧，阿四越不要的他就越要，石武说他就要叫风暖。阿四也就随他了，只是他喊石武时总是阿暖阿暖的叫，让石武没少给他白眼。不过石武也是拗得狠，任由阿四叫着，他越听还越顺耳了。

    “四叔，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我肚子饿了。”石武摸着扁扁的肚子道。

    阿四道：“你这才走了几里路啊。我们当年在那座山上可是几天几夜都没饭吃的，还不是这么过来了。对吧，阿大叔。”

    阿大被阿四这么一提，刚想点头说是，可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也叫了起来，让他老脸一红。

    石武趁机说道：“看吧，阿大爷爷也饿了。四叔，你快去找点东西给我们吃。”

    阿四不满道：“又是我？上次也是我去找的，最后吃的最多的人是你。”

    石武较真道：“我这不是还要长身体嘛。再说了，我们一路饿肚子还不是因为你！你要破境成为先天武者，害的阿大爷爷跟你全力相拼，他身上最后那几百两银票全都给你打没了！”

    “喂喂喂，这可不能全赖我啊，阿大叔那时候自己也是要破境的！对吧阿大叔。”阿四说完就看向阿大。

    只见阿大抬头望着空中飘过的云彩，像是可以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石武见阿大没有回应阿四，来劲道：“我阿大爷爷早就是先天武者了，他那是为了培养你这后辈才会放低姿态的助你破境。四叔，你这是没看通透啊。”说完，石武一副老成的样子拍了拍阿四的肩。

    阿四也是被石武气得不轻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爆炸可是我接住的你，那么高摔下来即便不把你摔散架了下面的火也能给你吞没了。”

    石武哼了一声道：“一码归一码，你怎么不说你当初还想用那骨爪杀我呢！阿大爷爷现在胸口的疤还没消吧，要不咱俩再去瞅瞅？”

    阿大一听他们这话，立马把身上的棉衣裹了裹，这大冷天的，他可不想脱衣服。

    “你！”阿四发现真说不过石武，只好悻悻然地去周围乡间找吃的了。

    石武一脸获胜的表情对着阿大眨了眨眼，阿大对于石武和阿四的拌嘴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这样也好，热闹一些，不至于他跟石武两个一老一小一直闷头赶路。

    还好阿大先前把在行旅门买的牛皮地图之类的都放在了石武包袱里，他身上的长布包袱就放了一把断罪，不然现在阿大和阿四只能光着膀子赶路了。不过阿大也有失策的事情，那就是他一直保管着钱银，这次打斗的时候银票还在他衣服里，等他和阿四打完了，哪里还有银票的影子。当初打的时候自是快意舒畅，现在要用到银子了，他们可就发愁了。阿四这种就更不用指望了，打的时候比谁都兴奋，即便有银子在身上也早就打没了。如今也就石武身上的几十文钱能撑一下，这可是要穿越望泊沙漠的啊，一想到三个人要靠几十文钱穿过望泊沙漠，阿大就觉得头疼。

    现在他们特地选了四条路中的第四条，这条路路程是最短的，就是荒僻了些。他们晚上在野外露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野兽出没，不过以阿大和阿四之能，那些野兽不过来送肉就很不错了。

    阿四大概去了两盏茶的功夫，回来的时候他用衣服下摆兜着一堆山楂和毛绒绒的像果子一样的东西。石武觉得好奇，凑过去看了又看。

    阿大见了道：“这荒郊野岭的，难得你能找到这些。”

    阿四那张丑脸笑得极为难看，却是语出真心道：“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山楂石武认识，可这毛绒绒的像果子一样的东西他是真没见过，他好奇道：“阿大爷爷，山楂旁边的这是啥呀？”

    阿四见石武不问他而去问阿大，就知道这小子没见过栗子，有心捉弄他道：“这叫野栗子，是秋天里最好的果子了。你来一颗，直接连毛一起吃，味道可好了！”

    石武看着阿四递过来的毛绒绒果子，总觉得他在憋着笑，石武谨慎道：“要不你先尝一个给我看看？”

    阿四道：“小小年纪疑心太重，真不知道跟谁学的哟。”

    石武呵笑一声道：“江湖险恶，在你四叔身边就该疑心重些。”

    阿四见骗不过他，也就直说道：“就知道骗不过你这小没良心的，这个真叫栗子，生吃也行，但在火里烤了以后更加香甜。你去找些干枝枯柴回来，我们生火烤了吃便是。这次没骗你，不信你问你阿大爷爷。”

    见阿大对他点头，石武兴冲冲地去捡柴火了。等石武抱着一团柴火回来，阿四已经将栗子外面毛绒绒的一层全剥好了，变成了一颗颗带壳的棕色果子。

    石武放下干柴以后一脸得意道：“就知道四叔你不安好心，还连毛一起吃味道可好了，你现在怎么不捡起来吃了啊。”

    “行行行，我们阿暖最机智了。谁都骗不过你。”阿四恭维道。

    石武一时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拳道：“承让承让！”

    说着，石武就看到阿四用那堆栗子上清理下来的毛团生起了火，然后将干枝放上去让火大了起来。阿四将清理好的栗子全部放入火堆中，然后自己尝了一颗野山楂之后递了几颗给石武道：“这个总认识了吧，熟透了的野山楂，酸中回甜清清口。”

    山楂石武自然是认识的，他一把接过之后难得地对阿四说了声谢谢。

    阿四道：“你就在这看着火吧，时不时在里面添些干柴就行。我跟阿大叔去旁边商量点事，看看地图上附近有没有村子。”

    石武哦了一声，问阿四道：“这个什么时候熟啊？”

    阿四直言道：“你只管添柴就是了，熟了我们自然会来的，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饿啊。”

    石武被他这么一说，也不耐烦地甩手道：“走走走走走。”

    “走就走。”阿四边走边对阿大道，“叔，我们去那边聊聊。”

    阿大点了点头就跟阿四去了远处杂草边，找了块地像模像样地把牛皮地图拿出来看着。可阿四的眼神时不时地会瞄向石武，嘴角还不自觉地在偷笑。

    阿大也笑了笑道：“你也就是个孩子心性。”

    阿四不否认道：“这样子才好玩嘛。不过说真的，叔，我们的钱好像不太够，要不要我去想想法子。”

    阿大道：“你要去富人家打打秋风？”

    阿四摇头道：“这也不至于，我们可是先天武者，总要有点先天武者的傲气。”

    “嗯，你说的是。”阿大认同道。

    阿四紧接着就道：“我们找个人多的地方卖个艺赚点盘缠如何？”

    “你……”阿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只好道，“你还真有先天武者的傲气。”

    阿四笑道：“对吧对吧！不偷不抢的，我早就想在外面试试卖艺的感觉了，什么胸口碎大石、喉口顶枪啊之类的。以前就一个人不太好意思，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当然，我主要是想帮着大家赚点盘缠，您看阿暖这孩子，这几天都瘦了。”

    阿大只觉得阿四这也就是个孩子，一看他就是纯粹想去街上卖个艺过过念头而已。

    这边的阿大还在头疼该怎么打消阿四卖艺的念头，他这么大年纪了可拉不下这张老脸陪着他在街上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那边的石武就被前面火堆里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给吓得平地跳了起来。

    阿四见了，哈哈哈地趴在地上捶地笑着。他早就知道将不开口的栗子扔火堆里，熟肯定能熟，不过栗子受热就会炸开外面的壳，石武离得这么近，这几十下炸栗子的声响铁定把他吓一跳。

    “坏阿四！”看着在那狂笑出声的阿四，石武这才反应过来，前面阿四那些夸他的话就是要他放松警惕，为的就是现在看他笑话。石武举着一根燃着的树枝跑过去追着阿四，说是要烧了他眉毛。

    阿大看着在乡间追逐打闹的两人，他自个儿先去火堆旁一甩衣袖熄灭了火焰，然后挑着里面开口的栗子吃了起来。

    明儿个就是冬至，栗子长到了最充实饱满的时候。阿大一尝之下觉得这烤栗子是香甜回甘，他吃的兴起，一口气就剥了五六个。

    阿四见了就对身后的石武道：“阿暖阿暖，阿大叔一个人在吃了。我们再不回去只能干吃山楂了。”

    石武手里树枝上的火都已熄了，他将树枝扔到一旁道：“等等再跟你算账。”

    然后石武立马奔到阿大身边，看着地上五六个栗子壳道：“阿大爷爷，不带您这样的。”

    阿大笑着道：“唯美食不可负也。熟了你们都不来吃，凉了就没这么好吃了。”说着，他又去前面熄灭的火堆里挑了一个开口的栗子出来吃着。

    石武见了也赶忙挑了颗出来，可他那颗还没开口，石武一咬下去栗子啪的一声就炸开了，疼的他眼泪水直流，他握紧了拳头道：“坏阿四我跟你没完！”

    就在阿四无力的辩解和石武不停地追逐中，阿大将火堆里的栗子一颗一颗挑出来帮他们剥着放好，然后等着他们闹够了回来。

    这三个人这么一看上去啊，还真就像那么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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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三章  冬至

    又在野外露宿了一夜之后，阿大他们终于在中午之前看到了村子的影子。石武的嘴昨儿个被栗子炸了，现在还是肿起的状态。他现在更确定他跟阿四八字不合了，就想趁早去到无幽谷，医好了寒疾大家各回各家，江湖不见了。

    阿四看到石武肿起的嘴唇，再次歉意道：“阿暖，我真不是成心的，我就想让你被火烤栗子吓一吓，哪知道你这么心急一口咬下去啊。要不我再帮你换换形，变得威武一些？”

    “免了免了，我可不想再被你整什么幺蛾子。”石武现在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而且一说话嘴唇就疼。

    阿大道：“好了，等等去前面村子里买几个馒头带上吧。”

    阿四道：“不知道前面村子里人多不多，不然卖个艺啥的还能赚点盘缠。”

    阿大一听到这个就头疼，阿四这家伙还没忘掉卖艺的事呢。

    石武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反正即便卖艺他也是收钱的那个，总不能让他去表演个喉口顶枪，胸口碎大石吧。那就不是让他卖艺了，而是让他表演个再投胎的技术活。

    临近村口，阿大他们就听到村里敲锣打鼓的声音。等他们进到村里的时候，他们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不过和平时被那些拿刀拿枪的人围住不同，他们三个是被这村子里的村民以盘子围着。

    阿大他们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婆婆模样的老人家拿着一个中等圆盘走上前道：“三位外乡客人，去我家做客好吗？”

    还不等阿大他们回答，又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拿着一个更大的盘子挤过来道：“去我家去我家，我家今日准备了好多吃的，就等着客人上门呢。”

    就在这些个村民拉着阿大和阿四让他们去自己家的时候，一个五六岁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手里拿了只很小的盘子，轻轻拽了拽石武的衣袖道：“小哥哥，去我家做客吧。我爹爹和娘亲准备了好些个冬至团，就等着客人们来吃呢。”

    石武弓着身子问那个小男孩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小男孩贴在石武耳边道：“你答应去我们家做客我就告诉你。”

    石武第一次见这种上赶着请吃饭的，就好奇答应道：“好的，你可以说了。”

    小男孩见石武答应了，笑哈哈道：“小哥哥，我们何家村一直有个传统。冬至日酉时前，家里能有外乡客人来做客的，来年必定有福气。来的人越多福气也就越大。”

    看着这个小男孩坚信的眼神，石武只觉得他可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道：“我叫何小山，今年六岁啦。”说着，他还用手指掰着数了数，确定自己没说错之后，又点了点头。

    石武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就去小山家吃饭吧。”

    “别啊，他们家穷着呢，根本没多少吃的。我们家吃的肯定比他们家多，去我们家吧。”那个妇人打扮的女子一听石武要去何小山家，立马就不乐意了。

    何小山被那妇人一说，委屈地嗦了嗦鼻涕，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转。

    阿大见石武已经答应了，就拒绝上来的那些村民道：“我家小辈已经答应了别人，就先谢过诸位了。”

    那些人见阿大他们是指望不上了，有个麻子脸妇人嘴里就开始嘟喃着：“这三个看着也不像是带福之人，特别是那个丑面汉子，一看就是个倒霉蛋。”她一这么说，那帮子没请到阿大他们去家里做客的村民也在那一起帮着数落阿四。

    石武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即便是他这么跟阿四作对的，他都替阿四觉得冤。阿四当然不会跟这帮子村民较真，不过稍微戏弄一下是免不了的。

    这时候有人从另一边村口过来喊道：“那边村口又来外乡客人啦。”想来是附近村镇的人都知道何家村的习俗，所以今日来此的外乡人会很多。

    那些村民一听又有外乡客人来了，忙一溜烟地往另一边村口跑去。刚刚那个嘴碎的麻子脸妇人和那些妇人们挤着的时候，被阿四一道白色气劲绊住脚跟，直接朝着另一个村口行了个大礼。

    阿四大笑道：“看来那边来的还是些大福气之人，这还没见着呢就五体投地了。”

    那些村里的人听了，也一起笑话那麻子脸妇人。那麻子脸妇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念到今日不能说脏话，只能恶狠狠地盯了丑脸阿四一眼，然后奔到另一个村口去了。比起被人嘲笑，她更不想今日一个客人都迎不进门。

    阿大他们跟着何小山一路走到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上，来到了两间茅草盖的屋子前。

    见何小山居然带回了客人，衣服上有着补丁还在忙活的年轻妇人道：“小山，你是不是骗人家了。”

    何小山将小盘子放到那张老旧的木桌上，忙解释道：“娘亲，我没有骗他们。这位小哥哥说只要我告诉他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让他们回去做客，他就跟我回来。”

    石武也帮着何小山说道：“阿姨，小山真没骗我们。今日冬至，我祝阿姨一家来年福气临门，满堂迎喜。”

    见石武这般会说话，那年轻妇人欠身谢道：“那就承小公子吉言了。家里没什么准备的，就和我家男人做了些冬至团。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帮你们盛出来。”

    一听到有冬至团吃，何小山就擦着鼻涕端坐在桌前，一脸的期待。

    石武也是第一次听到冬至团这种食物，不知道味道如何。

    阿大和阿四则是一副你上什么我吃什么的表情，这两个先天武者在吃上反而是最不计较的。

    端冬至团出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汉子，想来是何小山的父亲了，阿大和阿四抱拳道：“叨扰了。”

    那青年汉子将先端出来的三大碗冬至团给了阿大三人，然后回礼道：“在下何启，多谢你们能来寒舍做客。招待不周，这些冬至团是我和内人用早上现磨的糯米粉做的，里面分别有肉馅、糖馅、菜馅、果馅、萝卜丝馅、枣馅。讨个吉利数字六，让客人们见笑了。”

    阿大道：“哪里，能吃到你们家的冬至团，也是我们有口福。你们来年必定顺遂有福。”

    何启笑着道：“承您吉言。”

    这时候何启的衣角被何小山抓着道：“爹，我的呢？小山肚子也饿了。”

    何启摸了摸何小山的头道：“你这孩子，当然是客人们先吃啦。你娘亲已经在煮我们的了，马上就好。”

    何启道：“三位请慢用。我去后厨看看内人还要不要帮忙。”

    阿大道：“你请便，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说着，阿大他们就吃了起来，何小山瞅着石武碗里六个大大的冬至团，馋的咽了咽口水。

    石武还在吹着热气，看到何小山投来的目光，笑着道：“要不要先来个？”

    何小山摇手道：“不能的，爹娘说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冬至团，你们吃吧。我的等等就来了。”

    石武以为这也是何家村的规矩，只好道：“那我先吃咯。”

    “嗯。”何小山已经馋的不行了，可还是忍着。其实石武碗里的冬至团给何小山吃也是可以的，何家村并没有这方面的规矩。只是何小山心里记着他爹娘跟他说的要待客有礼。他觉得吃帮客人准备的东西是对客人不礼貌的。

    石武看着碗里的六个大团子，毫不犹豫地数着第四个吃了，一口咬下去还是蜜枣馅。团子外面的糯米皮嫩滑弹牙，里面的蜜枣更是甜度适中，石武很是喜欢。

    见石武一开始就吃的是第四个，阿四只觉得石武幼稚，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用筷子夹起第五个吃了起来，一咬下去还是个肉馅。阿四以前多是吃风干肉，第一次吃酱肉做馅的团子，一开始还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不过等酱肉汁开始在他嘴里刺激味蕾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酱肉和外面糯米皮在一起的口感实在太好了，这要归功于何小山娘亲大早上起来就开始细心地研磨糯米粉。别家或许准备了很多其他吃的，但论起这冬至团，何小山家的用心程度在何家村绝对是排在前面的。

    阿大没有像他们那么幼稚，而且他不愧是吃多了石临涛饭菜的主。他吃之前先吹了吹碗里的冬至团汤，喝了一口暖了下胃后他才夹起就近的一只冬至团吃了起来。他咬下去是菜馅，这些菜是早上何启从地里新鲜挑回来的，阿大也很喜欢吃这种清爽的口味，两三口就把一个团子吃完了。

    见客人们都吃上了，何小山心里还是很美的。因为是他带着这三位客人来家里做客，明年他们家一定可以福气满满。

    这时候何启夫妇也端着三碗冬至团出来了，何小山都快馋哭了，看到她娘亲端过来，都不嫌烫地先咬了一小口，吃到的也是甜蜜蜜的枣馅，这就让他觉得明年的生活会更甜了。

    外面偶有寒风刮过，他们这一桌六人就在屋子里热热闹闹地吃着冬至团，好不开心。

    吃罢午饭，原本阿大他们就要告辞了，可见何启一家为难的样子，阿大问了何故。

    何启说道：“我们何家村的习惯是留客至酉时，到时候客人是走是留都行。如果早走了福气明年来了也会很早流走。不过如果三位有急事的话，没关系的，我们也就讨个彩头而已。”

    何启是这么说，可何小山有些急了，这么多年冬至日就没有客人来过他们家吃饭。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三个不嫌弃他们的，怎么说让他们走就走呢。

    阿大见此问了阿四和石武的意思，他们两个都说没关系，酉时以后再走就是，正好现在吃饱了可以休息会。

    阿大也就跟何启说了声那就再叨扰会。

    何启听了满脸笑意道：“多谢多谢。”

    石武与何小山年纪相差不大，自是很快熟了。可跟何小山更熟的却是阿四，他现在虽然是一副丑脸样子，但他很会耍宝，没几下就把何小山逗得哈哈大笑。阿四一时兴起，顺带教了何小山一套基础的拳法，让他用以强身之用。

    何小山在一旁看着一招一式极为凌厉漂亮的阿四，心中对他越发崇拜了。

    何启看到阿四的这一套拳法，问着在旁边喝着热茶的阿大道：“令侄是习武之人？”

    阿大笑着道：“他是有练过几年拳脚。我们一家在外行医游历，免不了会遇到一些强人，全仰仗着他保护。”

    何启听了觉得甚是有理，就继续与阿大闲聊攀谈了。阿大发现这何启也像是读过几年书的人，问他为何不去考个功名。

    何启笑言那时候科考屡次不中，家里人又催着成亲，等到了想再去考的时候，发现他媳妇已经怀了小山。为了家里人能有安稳的日子，他就放弃了科考，说种着地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阿大听了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人无从评判。

    院子里何小山将阿四那套拳法学得有模有样，阿四还一遍一遍纠正他的姿势和用拳的劲道。何小山也认真地听着，不敢有半点马虎。

    见何小山终于将拳法一气呵成地打完，阿四给他鼓掌道：“可以啊小山，不错不错。都有我当年一成的样子了。”

    何小山听了开心道：“吴四叔你这么厉害，我要是以后也有你一成厉害就心满意足了。”

    阿四一听这话，揉了揉鼻子道：“那你还得加紧努力啊。”

    见何小山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叛变到阿四那边，石武觉得这个小男孩没有中午见着时那么可爱了。

    阿四则是勾着石武的脖子道：“阿暖，看到没，这就是被人崇拜的感觉。”

    “得得得，知道你厉害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石武有些酸意道。

    阿四一听就更乐了，道：“以后带你认识认识我飞瀑渊的大白，那才是个孩子。”

    他们在院子里又练了会拳斗了会嘴，酉时一晃就过了，阿大也喊阿四和石武收拾收拾准备走了。何启很感谢他们能来做客，说下次如果有机会，路过晋国时一定要再来他们家。

    阿大他们同样觉得和这一家子相处起来很舒服，特别是阿四，他都有些舍不得何小山。

    何小山又如何舍得阿四，在他心里，他早已把阿四当成自己的师父了。

    阿四看着何小山道：“以后可别偷懒，练了我这套拳，铁定不会再流鼻涕了。”

    何小山本来还蛮伤心的，被阿四这么一说，立马擦了擦鼻涕道：“吴四叔，我不会偷懒的！以后有机会要来看看小山啊。”

    “得咧，回去吧。”阿四点头笑道。

    就在阿四他们要走的时候，两排十数人的车马队伍来到了何启的茅草屋前，只见车厢内透出一双清澈眼睛，一个如夜莺般的少女声音疑惑道：“那村长跟我们说的能留宿的就是这个地？他是不想活了？”

    何启一看来了这么多人，瞬间脸色惨白。因为按照何家村的习俗，冬至日酉时过后是万万不能接待来客的，不然家中必有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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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四章  金珠

    阿大他们本来都要走了，看着身后这些过来的车马队伍，又停下了脚步。

    一个腰间佩刀身材健硕的圆脸汉子上前抱拳道：“在下郭正，车上乃是我家大小姐，我们一路从晋国都城过来。路经此地想借宿一宿，可这里的人家都不愿收留我们，碰到你们村长后他说你这儿可以暂住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何启脸色十分难看道：“对不住，今日冬至我们何家村有个习俗，酉时之前迎客来喜，酉时之后迎客带灾。所以，不能暂留各位了。”

    刚刚就一路被拒，现在又听何启如此说辞，那郭正还好，可车厢内的大小姐就生气道：“都城都没这乡下地方规矩多！居然还敢说本公……小姐是灾！郭正，给我赏他两巴掌。”

    郭正本想带着队伍出村走了，可一听到车厢内的命令，他不得不一手抓着何启的衣领，另一只手就要挥上来。何启知道这些人惹不得，只求让他打了之后他们能快些走。

    可何小山怎会看着他爹爹被人欺负，他喝了一声，用阿四下午教他的拳式打了上去。但他毕竟才六岁，哪有多少力气，一记直拳打在郭正腿上，根本造不出任何动静。郭正也有些恼了，想着这些乡下人乖乖被打几下不就行了，还反抗个啥，抬起右脚就要把何小山踹到一边。

    何启一见郭正要伤害何小山，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郭正揪着他衣领的手，一把将何小山护在怀里。何启将背心露在了郭正面前，咬牙准备受他一脚。

    “不知好歹的东西！”郭正恼怒地一脚踹了上去，何启的媳妇掩面不敢再看。可她接下来听到的惨叫声却不是来自她丈夫。她慢慢将手放下，看到何启他们还安好地蹲在地上，而那个踢人的郭正却倒在了一旁。

    郭正吃痛地抱着右腿，只觉得腿重千斤，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而他面前，阿四马步扎稳，一拳当先，对着探出脑袋的何小山道：“看到了吧，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厉害。”

    何小山见阿四出手救他们，激动地就要哭出来声了。

    阿四忙收起架势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不哭。”

    “嗯，不哭！”何小山抬头看着天，不让眼泪掉出来。

    见郭正被伤，那随行的二十几个护卫齐齐拔刀。

    郭正拦着道：“不知阁下可敢留下姓名！在下他日定当讨教。”

    阿四那张丑脸笑着道：“讨教啥？讨教怎么被打么！”

    郭正心中暗忖：“刚刚虽然我大意了，但这丑脸汉子身手矫健，其拳上力道也透着古怪，绝对是个高手。”

    这时候提着竹杖的阿大出来打圆场道：“我们途经此地，受到这家人的照顾。我这侄儿性情如火，一时间见不得他们受到伤害，就忍不住动了手。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阿大走到了郭正的身边。郭正不知道这僵脸老头要干嘛，直到阿大将手放在郭正右腿上时，郭正还以为这老头要动手，忙想拔刀，却发现这老头只是用手揉捏着他腿上的穴道。然后郭正就看到阿大以右手拇指按住他的承扶穴，左手三指依次经由殷门、委中、承山穴将他的右腿施展拉开。被其这么一按一拉，郭正顿时觉得右腿一轻，抬了抬之后发现自己的右腿好像没事了。

    阿大笑了笑道：“老头子是个游医，会些推拿按摩的手法。我那侄儿拳头有些重，一下打到你足底涌泉穴才会让你这般难受的，你莫要怪他。”

    郭正看出这老者已经多次给他台阶，抱拳道：“多谢老丈。”

    “是我那侄儿冲动了。”阿大再次给对方台阶道。

    郭正起身之后正要回复车厢之内，说他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这时就听车厢内的少女骂道：“没用的东西，跟些个乡野村夫谢来谢去的。”

    这下不止阿四，就连方脸的石武都忍不住道：“对对对，我们这些乡野村夫不值得你们谢，但更不能留带灾的客人，所以你们还是快点动身走吧。”

    车厢内的少女一听石武的讥讽话语，拉开车厢门帘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贼，真当本小姐好欺负是不！”

    门帘掀开，走出的是一个身披红色锦袍，面若温润暖玉的妙龄少女。她头戴金凤落玉簪，腕配羊脂凝水镯，精致漂亮的五官与她身上流转的贵气相得益彰。她呵气如兰间，即便是一脸嗔怒也是那般可爱喜人。

    方脸的石武一下竟看呆了。

    随着那少女走出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她盘着仆人发式，一脸怒目地看着石武道：“好个见色心起的小贼，竟敢这般瞧我家小姐！”说着，她手上飞出两颗金珠，直击石武双眸。

    一见这老妇人对石武下的是狠手，阿大面色一冷，阿四将背上古琴盒立于地上，率先过去正对石武面前，笑着低声道：“喂，看够了吧。”

    同一时间金珠袭来，正中阿四背门两侧，他作势吐了口血，转头对着老妇人道：“好功夫！”说罢，他还在那装作运动疗伤。

    那少女见那丑面汉子不顾自身安危帮方脸少年挡了一记，就对旁边老婆婆道：“霁婆婆，这汉子人虽丑，倒也够胆。”

    那被唤作霁婆婆的老妇人也认可道：“人不可貌相，江湖中人最是义气。他能为了不相干的村民出手，又能以身帮自家小辈挡老身两颗金珠，确实是条汉子。算了小姐，我们不必跟这些人纠缠了，还是继续启程吧。”

    那少女又看了丑面阿四一眼，然后就和老妇人一同进入车内，道了一声：“走吧。”

    那帮子护卫赶着车马听命前行，郭正对阿大抱了抱拳后也跟了上去。

    何启见那帮子恶客终于走了，心才放了下来。他又见阿四因他们家受伤，内心愧疚道：“对不住，让你们受牵连了。”

    何小山见阿四吐血，伤心难过道：“四叔，你不要死啊！小山一定帮你报仇。”

    阿四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确定那帮人走远之后，一下子跳了起来道：“谁要死了，你个小孩子家家怎么比阿暖还不会说话。”

    何小山刚刚还在想着以后练好了拳法要帮阿四报仇来着，现在看到阿四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顿时把他看傻了。

    阿四用手掌在何小山面前晃了晃道：“嘿，发什么呆呢？”

    “四叔你没事啊！”何小山高兴地蹦了起来。

    阿四那张丑脸笑着道：“你四叔能有什么事。我还顺带帮你拿了些好东西回来。”说着，阿四把背上用自身气劲裹着的两颗金珠逼了出来。

    阿四将两颗金珠递给何小山道：“送你的。”

    何小山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子，亮闪闪地很是新奇，一听阿四说要送给他，他就不客气地想接过来。

    何启一把拦着道：“吴四兄弟，这太贵重了，小山他怎么受得起！”

    阿四道：“我跟小山一见如故，要不是我们着急回秦国，我不介意多留几日多教他一些东西。这两颗金珠送他也是想他以后能有一些自己的选择，免得像你这样为了老婆孩子放弃了自己的路。”

    阿大和何启下午聊天的话语阿四在教何小山拳法的时候也是听到的。

    何启目中含泪地对何小山道：“快跪下磕头！谢谢你吴四叔！”

    何小山不明白他父亲为何要哭，听话地跪地磕头道：“多谢吴四叔！”

    阿四一把将何小山拎起来，拍了拍他的裤子，擦着他额头沾着的泥道：“以后别动不动就哭，除了你爹娘也别给别人跪了。好好练拳读书，以后想做什么就放开胆子去做。”说着，阿四就把两颗金珠放在了何小山的手里，然后挥着手跟他们告别了。

    何小山紧紧握着那两颗金珠，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直到何小山长大以后才明白，他吴四叔当年等于给他多开了一条人生的路，他何小山有机会可以自己选的路。

    前行路上，阿大问阿四道：“你做事一直这么随性？”

    阿四笑着道：“你是指我对那个郭正用了暗劲还是把两颗金珠都给了小山他们一家。”

    “都有。”阿大道。

    阿四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小就是在林子里长大的，比起接触人，我更乐意跟动物在一起。我一直觉得小孩子还没长大前跟动物差不多，所以我很喜欢那个何小山，跟他相处时甚至有一种跟大白小时候在一起的感觉。你知道的，如果有人在我面前伤害大白，我不止要卸了他一条腿，把他们全部杀了也可以。”

    “他们是官家人。”阿大道。

    阿四点头道：“我知道。刚刚他们拔出刀的时候我看了下，刃宽两寸半，官家刀器。要不是见叔你一再给他们台阶下，我后面也不至于会接那老妇人的暗器。”

    阿大道：“就当是借花献佛了。何启他们一家真心实意地待我们，帮他们赶走恶客，又给了他们儿子另一条路，算是两清了。”

    “嗯，以后就看小山自己的造化了。”阿四摸了摸后背道，“不过那老妇人这一下起码有外家中品实力了，真狠呐。”

    “谢了四叔。”帮阿四抱着古琴盒的石武凑过来抱歉道。

    阿四装作没听清楚地凑过耳朵道：“啊？你说什么？”

    见阿四摆起了谱，石武原本抱歉的意思就全没了，他在阿四耳边大声道：“你怎么不多接几次啊四叔！”

    阿四揉着耳朵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大声干嘛！”

    石武道：“这样子你就不用卖艺了啊，那金珠一颗少说也有四五两重呢。”

    “哎呀哎呀，阿暖想的真是周到。我刚刚就不该立刻调息的，应该先装着受伤颇重然后再挑衅那个老婆婆几声，说不定还能多收获五六颗金珠呢。”阿四说着就勾起石武的脖子，低头看着他话锋一转道：“就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吧！我是帮谁挡的啊！刚刚谁看人家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要不是你个小没良心的是我这边的，我都想用暗器打你。”

    石武支支吾吾道：“我……”

    “我我……我啥呢？不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嘛，你还能讨了人家做媳妇不成？我看她那凶样，即便娶了，你以后也八成是个妻管严。”说着，阿四还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石武不停地拍着阿四的手臂，示意他别说了。

    阿四还以为石武在求饶，就在他要再往下说的时候，阿大也不时地咳了咳。

    阿四看着阿大道：“叔，怎么啦？口渴？”然后他就看到石武和阿大的目光所及之处，刚刚那群人正在那生火煮着食物。而那个方才阿四说石武要讨去做媳妇的小姑娘，正嘟着嘴一脸怒意地看着他，看那架势，怕是要上来撕了阿四那张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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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五章  随从

    阿四自从晋升先天武者之后，心境比之前更加洒脱，加之有阿大在身侧，也就不再有什么担心顾忌的了。这一路跟石武打打闹闹，有些话自是脱口而出。不过他说者无心，那边厢还在生火煮东西吃的郭正一行人惊得是目瞪口呆。

    阿四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道：“今儿的月亮一定很圆。正所谓月圆照故路。叔，我们连夜赶路岂不美哉。”说完，阿四从石武手中拿过墨色古琴盒背在背上，一副归心似箭地就要从车马队伍驻扎的地方走过。

    阿大和石武也是匆匆跟上，生怕被落在了后面。

    就在阿四刚要走过车马队伍身边的时候，那少女喝道：“站住！”

    阿四见阿大和石武还没跟上，那张丑脸只好笑着道：“哟，这不是刚刚那位仙女姑娘吗？这么巧，我们又遇到了。”

    见阿四这么生硬的开场白，就连郭正这大老粗都要帮他捏把汗。

    若是阿四原本的面貌说出这句话，那少女兴许还会觉得动听。可现在看着阿四那张丑脸，那少女只觉得他是在骂她。

    少女不喜道：“小的见色心起，大的油嘴滑舌，你们果然是一家子。”

    这话一出，阿四面不改色，石武和阿大都是脸上一红。石武自然是因为被那少女说了去，阿大则是想着自己现在跟他们是一家的，逃都逃不开。

    “多谢仙女夸奖，我们这一家没多大优点，就这口才还行。”阿四道，“若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行告退啦。仙女您好吃好喝着。”

    “等等！”那少女问道，“这一路只能通向望泊沙漠那块，你们此行要去哪？”

    阿四定了定道：“有事？”

    少女道：“问一下都不行？”

    阿四想着告诉她也没什么，就说道：“我们要回秦国西北部的安郡落霞峰。”

    “你们家住山上？”少女奇怪道。

    阿四道：“那里空气好，特别是跳下去以后。”

    少女见阿四又在说胡话了，略过道：“霁婆婆说你为人义气，一身功夫更是不错。”

    阿四一听对方夸赞，想着这可是有钱的主，豪气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们吃了那一家子的饭，自然不能看着他们受欺负。”

    少女和她旁边的霁婆婆一听此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阿四见她们深感赞同，又加紧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其实我的功夫也就一般，什么喉口顶枪、胸口碎大石才是我的拿手绝活！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们表演表演，不过先说好了，这可是技术活，得给钱。”

    少女一听阿四这差点没把手伸进来拿钱的话，不但不恼，反而直接扔了一袋子银子过去道：“不用表演了，你留下来和我们一道去秦国，到了以后各走各路。”

    阿四还在想着哪里去找块大石头过来表演呢，就看到半空中扔过来的银子。又听到对方让他留下，他只觉得这银子烫手，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接，他抛抛甩甩地没拿在手上。

    那少女看了道：“五十两嫌少？”

    阿四见阿大没有吭声，还是接下银子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我们有些赶时间。”

    那少女纳闷道：“你们不睡觉？”

    阿四道：“睡。”

    那少女又问道：“你们不吃饭？”

    阿四道：“吃。”

    “那我就搞不懂了，同样要吃饭睡觉的，你们走路的还能快得过我们骑马坐车的？”那少女看着阿四道。

    阿四一时语塞，想着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伶牙俐齿的么。

    那少女看着阿大道：“老丈，郭正说你是个游医，而且穴道推拿手法极好。我们路上难免会用得着，你也留下吧。”又是一袋子银子扔出，阿大无奈地接了下来。他们是缺银子，可被这少女像打赏下人一样地扔银子，阿大真有些哭笑不得。

    那少女最后把目光落在石武身上，她对石武无甚好感道：“你会什么？”

    石武有些紧张道：“稍微会做点菜。”

    那少女皱了皱眉道：“稍微？做点？”

    石武立马改口道：“我会做菜。”

    “那你也暂时留下来吧，不过我们这里不养无用之人，如果后面发现你没什么用，自己走回秦国。”那少女一看就是平时颐指气使惯的，根本没经过阿大和石武的同意就帮他们做好了决定。

    石武不太敢看她，心底在嘀咕着：“我就没银子拿？”

    那少女自然不会给石武银子，她也是看在阿四和阿大的面子上才暂且留下石武。见自己已经安排妥当，她就对阿大他们道：“既然你们答应留下来，那就是我的随从了。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叫玉瑾，来自晋国都城的官宦人家。此次是我代替我父亲去秦国为一个长辈祝寿。这是我第一次去秦国，他有些不太放心就将他的护卫管事郭正派来带路，你们跟他也打过交道了。至于我旁边这位，是自小带着我长大的霁婆婆，她的话你们也可以看做是我的话。好了，你们可以自我介绍一下了。”

    阿大他们互看了一眼，这怎么真成了招收随从了。

    见他们挤眉弄眼的不回话，玉瑾旁边的霁婆婆不悦道：“主子在问你们话呢，你们聋了不成？”

    还是阿大先问了声：“我们一路可有车马坐？”

    霁婆婆见阿大不回答反而向她们发问，起身正要作色。玉瑾拦着道：“有的。”

    “你们可有仇家？”阿大继续问道。

    玉瑾笑了笑道：“晋国之内没有，晋国之外不知。”

    阿大点了点头道：“我叫吴大，是一名游医，对于穴道推拿有一些心得。这次来晋国是想带着侄儿小辈多出来见识见识。”

    阿四见阿大说完了，接着道：“我叫吴四，是个外家高手，最喜欢跟老虎打架。”

    阿四介绍完，周围不知道他底细的护卫都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这人吹牛也不好好吹，就这副样子还最喜欢跟老虎打架呢，哪只老虎这么弱被你这种身板打啊。若是飞瀑渊的大白知道了，吼一嗓子他们就知道大白弱不弱了。

    轮到石武的时候，他开口道：“我叫风暖……”

    就在石武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玉瑾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过老丈刚刚问的倒是提醒了我，你们可有仇家？”

    一听玉瑾问出这句，阿大三人齐齐摇头，别提有多默契了。

    玉瑾奇怪地看着他们道：“就是有仇家也无碍的，只要不是得罪的官家中人就行。”

    阿大现在反正是个僵脸，看不出什么特别。倒是阿四和石武心不在焉地四处晃着眼神，还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一块去，然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看向别处。

    玉瑾见了更加怀疑地盯着他们三个。

    阿大犹豫再三道：“我们一路游历行医，先前路过雷行山那块碰到些个山匪，那次真是吓坏我们了。要不是有我这侄儿帮忙挡着，我们又逃得快，怕是不止要被抢劫，连性命都堪忧。你们也知道的，我这侄儿性子比较烈，为护我们出手重了些，打杀了几个山匪。那个山匪头子气急败坏地说什么雷行山附近三城四镇中就连官家都有他们的人，说我们是逃不掉的。吓得我们只能夜间赶路，好不容易过了风渡口那块，渡了江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小姐，如果这样会连累你们的话，我们还是把银子还给你们自己走吧。”

    说着，阿四也是一副暗恨自己错手打杀了雷行山山匪，导致他们连日来提心吊胆的懊悔样。

    玉瑾这才释然道：“原来是得罪了雷行山那帮子恶匪，岂有此理，他们竟敢说官家都有他们的人。你们不用担心了，他们已经被附近的齐方城主和铁屠城主剿灭了。”

    阿大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玉瑾神色哀伤道：“好什么呀，齐方城主他们也在剿灭恶匪的过程中不幸牺牲了。”

    阿四听了很合时宜地道了句：“可惜呀可惜，真是天妒英才。”

    玉瑾也没心情再问了，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如果肚子饿，可以跟郭正说，他是这边的护卫管事，这些事务他会解决。而且他等等应该还会跟你们说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矩。”

    阿大他们道了声好就退下了，然后找了块远处的空地坐了下来。

    阿四低声道：“叔，演技可以啊。”

    阿大脸不红心不跳道：“阿四啊，你最近怎么回事，前面还说什么奇袭、埋伏、伪装、猎杀等等，只要是能完成任务的，你都能做到。怎么现在你晋升了先天武者，反而破绽变多了。”

    阿四有些委屈道：“叔，这又不是在做任务。而且跟你们一起自在惯了，一时间没转换过来。”

    阿大听了只好道：“别露馅啊，这个指不定还是皇家中人。刚刚看她提起齐方城主的时候，眼神中的哀伤不是假的。”

    阿四也跟着道：“我这边后面不会有问题，倒是叮嘱几句阿暖吧。这小子见了那玉瑾像没了魂一样。”

    石武忙否认道：“我没有。”

    阿四见石武还不承认，他笑着先把手里的银子递给阿大道：“叔，看来我们是没机会卖艺赚盘缠了。”

    一听这话，阿大赶忙把两袋银子都收了起来，这下谁来都不管用，他绝不会把这两袋子银子打没的。

    阿四见阿大收好银子，悄咪咪凑过去问道：“叔，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帮阿暖结一番良缘啊？”

    石武一听这话，一张方脸红了大半，忙啐了一口阿四道：“四叔你说啥呢，阿大爷爷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他一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小武说的是，我就是看他们也是要去秦国，想着我们后面可以坐着车马不用那么劳累，还能行的快些。”阿大转而又道，“不过我见那小姑娘气质尚可，确实配得上我们家小武。就是年纪好像大了些，观其骨骼，怕是有十六七岁了。”

    阿四道：“这不正好嘛，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阿暖今年十岁了吧，正好可以报两块金砖了。你别说，这小姑娘家金子肯定多，连个护身婆婆都能拿金珠当暗器的，必是大富大贵之家啊。阿暖，有福咯。”

    听着阿大和阿四轮流打趣，石武的脸是更红了，他忿忿起身自个儿跑到一处空地坐下来休息了。

    “哈哈哈……”阿四第一次见石武这么害羞，捧腹笑着。

    没多久郭正就过来了，他跟阿四可谓不打不相识，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郭正就道：“我们这也没有别的规矩。就是小姐的话就是命令，不管对错，只要执行就行。而且小姐不喜欢吵闹，你们说话之类的不宜太过大声。最重要的一点，最好提醒一下你们那个后辈，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阿大和阿四听了笑了笑，直言说知道了。若是让玉瑾的父亲知道陪着这个后辈的是两个以生死战破境的先天武者，谁有非分之想还说不定呢。

    晚饭过后，阿大帮石武找了一处火堆，然后帮他铺了些干草，用郭正送来的两床棉被一床垫在上面，一床盖在石武身上，让他好生睡着。

    躺在松软棉被上的石武很快就睡着了，阿大将竹杖放于腿上，坐在石武旁边凝神入定。

    阿四随意找了棵树躺在粗大的树干上就睡过去了。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他和大白在林子里狂奔的时候，大白的身上坐着一个女子，他凑近想要看清那个女子的样貌，却猛然发现是那玉瑾的可爱笑脸，吓得身为先天武者的他都从树上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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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六章   晋门关

    卯时刚至，车马队伍就听到远处林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阿大率先睁眼，看到一道白色气劲之后，手中竹杖握住又放下，继续闭目打坐。

    郭正则是找了五六个手下护卫举着火把一起拔刀过去，他们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郭正做了一个手势，让四个护卫先举着火把从两边散开，然后他和另一个护卫提着刀就要杀将过去。

    刚一靠近，郭正就看到阿四从树下出现道：“别动手，自己人，自己人。”

    郭正一看是阿四，吩咐护卫们收起刀问道：“吴四你干嘛呢？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阿四总不好说那声巨响是他从树上掉下来吧，他装作神色慌张道：“郭大哥，这里有豹子啊！”

    郭正一听，忙环顾四周道：“豹子在哪？”

    阿四指着远处道：“刚被我一下拳劲吓到林子里去了。还好我睡得不太沉，听到它的脚步声后一拳使力打在了它蹲着的树干上。”

    郭正让手下护卫举着火把照了照远处黑漆漆的林子，可什么也看不清。郭正作罢道：“我说吴四，那边篝火生着就是为了吓跑野兽的。好端端地你不在那边睡，非要睡这树上。你这一闹吵醒了我们倒还好，可要是打扰了小姐休息，大家都没好果子吃的。”

    阿四赔笑道：“郭大哥对不住啊，是我不对。等等如果小姐问起来，我来担责。”

    郭正见阿四现在唯唯诺诺的样子，想到先前他在这些手下面前堕过自己的面子，这时候正好可以找回来些，就还想要再训斥阿四几句。可谁知他话还没出口，阿四身后那根一个人怀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的粗壮树干啪的一声断开落下，扬起一阵沙尘，把他们吓了一跳。

    阿四刚刚做梦惊吓之时白色气劲自行透体而出，即便他惊醒之后有意收力，还是把这根树干给震断了。

    郭正一行呆呆地看着掉落下来的粗壮树干，又看着再次抱歉后往队伍那边走过去的阿四。郭正突然觉得这吴四兄弟他以后一定要好好结交，要是能结拜就更好了。

    现在天还未亮，车厢内的玉瑾睡得很熟，并没有被吵醒。郭正去玉瑾车厢前向霁婆婆低声汇报了情况，霁婆婆让郭正在这边看守一会，然后她去那边林子里看了看。回来之后霁婆婆让郭正继续去休息，她裹了裹被子望了阿四许久后又闭上了眼。

    话说阿四来到阿大旁边，撑着手看着眼前篝火，他现在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他脑海里就会映出梦中玉瑾那张可爱笑脸。他纳闷地看着睡得正香的石武，暗道：“难道是我平时说多了小没良心的，现在报应到我这里来了？对对对，阿大叔说这小没……说阿暖他娘亲是仙家之人，肯定是这样，以后还是不能说他太多啊。”

    阿四就这么看着篝火守在石武身边，直到天亮。

    清晨，阳光伴着寒霜悄至，先行起来的是这个队伍中的老廖，他是个留着两撇胡子，精神矍铄的高瘦老头，也是这个队伍里的大厨。昨天晚上整个队伍的饭菜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这也是为什么玉瑾先前听到石武说他会做些菜时会有那样的反应，比起厨艺高超的老廖，石武那点不入流的做菜手艺，也只能打打下手。

    老廖起来的时候先架起锅子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就开始熬粥做早点。

    等玉瑾醒了之后，老廖先行端了杯热茶过去递给车上的霁婆婆。待玉瑾洗漱完毕，霁婆婆又开始帮她梳理妆发，边梳理边跟她说起今儿个半夜，阿四一拳打断一根粗壮树干的事。玉瑾还在醒瞌睡，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霁婆婆聊着。

    今日玉瑾从车厢内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下摆上绣着好看云纹的天蓝色袄子，戴了一只精致的蝴蝶驻花簪，发式虽看起来简单，也是由霁婆婆精心编织的百合髻。

    霁婆婆端过来一小碗粟米红枣粥和一盘子葱油饼，玉瑾拿起筷子就慢悠悠的吃了起来。玉瑾开始吃了，队伍中的其他人才能动筷。

    玉瑾的胃口不大，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块饼就饱了。她招呼了郭正一声，让他们吃完就继续赶路，然后自己就去车上继续休息了。

    上车之前，玉瑾特意看了阿四一眼，想着这丑脸汉子真这么厉害，一拳拳劲就能把霁婆婆说的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树干给打断。不过这吴四今天不知怎的，居然不像先前那么敢看她，一个劲地低头喝粥。玉瑾又把目光落到了他旁边石武的身上，石武正好吃着葱油饼看到了玉瑾的目光，他一脸坦然地看着她，对其点了点头。玉瑾也象征性地回礼点了点头。

    进入车厢之后，玉瑾觉得怎么这叔侄俩像换了个人一样。不过她也不再去多想了，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江湖别记》继续看了起来，看着折角的一处，写的正是秦国武林最近风头正劲的追风刃石昱的事迹。

    见玉瑾上了车厢，郭正走过来对阿大他们道：“老丈，吴四兄弟，昨儿个忘记跟你们说了，小姐吃完早饭之后我们要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启程。我怕你们吃得慢了，先行通知一声。”

    阿大他们谢过郭正之后加紧吃了起来。

    郭正笑着看了阿四一眼，因为那根断掉的大树干，阿四在郭正心里的分量已经噌噌噌地往上升了。

    一连三日，阿大他们跟随玉瑾的队伍往东直行，途中经过几个村镇，队伍采购了大量的食物和清水之后也没过多的停留，而是往前方那座大城池晋门关赶去。这一路上也无甚大事，也就偶尔在外面遇到个狼啊熊之类的，都不用阿大他们出手就被郭正和那些护卫赶跑了。

    阿大他们也是跟队伍里的人混熟了，特别是那个圆脸郭正，他时不时会跟阿四讨教武艺，顺带问问阿大一些关于穴道推拿的问题。而阿四和阿大想着既然要跟他们队伍一起到秦国边境，也就有一说一，能教的都会教些给他，所以现在得益最大的反而是这个先前被阿四一拳打在地上的郭正，真的是谁都没想到。

    阿大他们也发现了他们玉瑾小姐的特别，即便是在野外露宿，那个霁婆婆还是会用上好的香薰将被子熏好之后再让玉瑾上车去睡。而那个霁婆婆则是在车外裹着被子靠坐着守护。边上还会另外安排三个带刀护卫分别围在车厢外面，以保证玉瑾的安全。玉瑾早上起来的漱口茶必须是温热的，吃的食物也会由厨师老廖精心烹制。这让习惯了随意清水洗漱风餐露宿的阿大三人对比之下，觉得他们三个和山里的野人也差不了多少。

    这一日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晋国与望泊沙漠的关卡处——晋门关。晋门关由内城、外城、城壕和南北两翼长城组成，全长五十公里。其上城台、墩台、堡台星罗棋布，与内城、外城、城壕三道防线组成重叠并守之势，形成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的防御体系，是晋国最为重要的防御城池之一。

    晋门关地势险要，和它的名字一样，这里就是晋国的门户。是故即便秦晋魏三国多年无战，这里还是常年有大量军队把守。晋门关也是三国客商中转之地，这也造就了这里的异常繁华。各种在秦魏两国才有的特色物件运到晋国后，这里都是第一出货地，有些在晋国都城都不一定见得着的东西也只有这里才能买到。

    玉瑾一行包下了内城中最好的客栈，让他们可以好好休息。他们要在这里休整一日，明天还会去城里找一个领着进望泊沙漠的老向导。

    客栈上房内，阿四觉得阿大的决定真是高明，这一路不愁吃穿不说，还可以比先前更快地回到秦国。

    阿大喝了一口热茶道：“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现在看来，那时候选择跟着他们队伍确实不错。”

    阿四这三日已经从那个梦中缓了过来，他看着这个装饰精美的上房，对着石武使眼色道：“阿暖，加油啊，少奋斗很多年呢！”

    石武没有了前几日的局促，他这些天也想过了，之所以那天他会看呆，主要是被玉瑾的美貌一下子震住了而已，也不见得是喜欢玉瑾。石武坦然道：“四叔，我的路还长着呢。倒是你，都三十好几了，该找个媳妇了。”

    阿四被他反将一军，又想到了那晚的梦，反而有些不自然道：“你四叔我可是三十好几的先天武者，你问问你阿大爷爷，只要你四叔振臂一呼，有多少姑娘家会慕名而来。”

    石武笑嘻嘻道：“四叔，那你来呼一个。”

    “我呼你个头，你不要命了。我一呼，别人就都知道在我旁边的就是你阿大爷爷和你个小没良心的了。你可别忘了，你这颗脑袋还是很值钱的。”阿四说着就去石武冲天马尾上揪了揪。

    石武扯过头上马尾道：“知道了，快放手。”

    阿四见石武求饶，放手笑道：“阿暖你现在很会看眼色嘛，不错不错，不枉四叔对你手下留情。”

    石武嗤了一声道：“就您还手下留情呐，那十株百年药材可没少收吧。”

    就在阿四要回击石武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然后就听到一个如夜莺般好听的声音喊着“吴四开门”。

    阿四不敢置信地看着石武，心里想的是：“不会吧！真不能得罪这个小没良心的啊，怎么报应来的这么快！”

    门外那声音不是玉瑾还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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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七章  夜市

    听到门外玉瑾的声音，阿四抗拒着不想出去。可一想到自己和阿大都已经收了对方的银子，她也算是自己的雇主了，只得开门道：“小姐，何事？”

    门外的玉瑾现在是一身男儿扮相。她头上用墨玉簪子扎了个男士发髻，身着一件深青色锦衣，腰间配了块鲤鱼玉佩，手中折扇轻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玉瑾见阿四现在才开门，恼道：“好你个吴四，郭正没跟你说我的话就是命令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阿四赔笑道：“这不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客房，一时激动就多躺了会。小姐有事？”

    玉瑾一听也不说他了，直言道：“走，陪我出去逛逛这边的夜市。”

    “啊？”阿四推辞道：“这不好吧小姐，你让霁婆婆陪你去吧，我一个大老粗陪在你旁边多不合适。”

    玉瑾道：“霁婆婆年纪大了，让她陪着我逛夜市就是在折磨她，还不如让她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阿四道：“那不是还有郭正嘛，他去也行啊。”

    玉瑾不满道：“郭正就不是大老粗啦？要不是霁婆婆说你人丑心善，武功还高，让你陪着我最是安全。你以为我要来找你啊？”

    阿四还想找理由推脱时，玉瑾作色道：“你是不是要我把你们身上的银子全拿回来，然后让你们搬出去才满意啊。”

    一听这话，阿大赶忙上前道：“侄儿，你这怎么跟小姐说话呢。小姐让你陪那是相信你，你还不快跟小姐出去逛逛。你也知道叔要带些特产回秦国，你看着帮叔买点就成了。”说着，阿大就一把将阿四推出了门外。

    阿四还想回去敲门的时候，就看到玉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阿四恭敬伸手向前道：“小姐您先请。”

    玉瑾这才满意地摇着折扇先往前走了。

    阿四低声对门里道：“叔，您让我带东西也得把钱给我啊。”

    阿大直接从门缝里扔出一两银子道：“快跟上去，不然我们就要睡大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那几十文钱。”

    阿四接住那一两银子道：“叔，一两银子能买个啥特产啊。”

    阿大道：“拿出你先天武者的傲气，一两银子也能玩转晋门关夜市的。”

    阿四还想敲门多要几两银子的时候，前面传来了玉瑾的咳嗽声，他只得拿着那一两银子快步跟上去了。

    晋门关的夜市在晋国是出了名的，这里地方广阔，又不像晋国都城管得紧，街上小摊小贩多如牛毛，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玉瑾和阿四先来到了夜市这边的玩乐街，这里摊位东西众多，但有一样规矩，那就是只玩不卖。你在这条街上看上的任何东西，不管你出多少钱，只能通过玩摊主设置的游戏才能获得。你要说定了这样子的规矩会不会导致生意不佳，恰恰相反，那些个公子姑娘往往花了比看上东西还高的价钱才能得到。有的手上没点本事的，更是求着别人卖别人都不理他。而那些获得心仪东西的公子小姐，往往比买到了还开心，因为这是靠自己本事在玩乐街得到的，说出去还倍有面子。

    玉瑾他们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围满了人，各种玩乐的游戏前都有排队的。她们先逛了一圈，玉瑾看上了一个福气小娃的彩俑，也不管这里玩的是什么游戏，直接让阿四去排队。

    主子都发话了，阿四这个做随从的只能乖乖去排队。排队的空隙阿四瞅了一眼那个老板，他白白胖胖的手上挂满了一个个碗口大小的竹圈。他这个摊位就是用竹圈套地上的货品，只要套到了就能直接获得。可阿四估摸着这距离起码有三丈，地上四排五列放着各式各样的货品，货品越好的越靠后，前面一排是一些成色不太好的手镯饰品，中间的是花瓶，后面的以瓷器陶俑居多。刚刚玉瑾看上的福气小娃彩俑就在第三排第五列，这套到的难度可不小。

    阿四边排队边在腹诽这老板做生意也太黑了些。

    排在阿四前面的是一个白面公子哥，他显然想哄旁边的姑娘开心，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五十个竹圈道：“爷今天就不信了，这么多还套不中那个七彩马儿。”

    公子哥旁边有些妖艳的姑娘搂着那个公子哥亲了一口道：“焦爷一定行的。”

    公子哥被那姑娘亲了一口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手中竹圈一个一个扔出去，可不是扔歪靠在旁边就是干脆离那匹七彩马儿差得很远，把他给气的直跺脚。

    那老板显然是认识这个公子哥的，上前道：“焦少爷，您别急啊，等等运气来了一下就中了。”

    阿四看着那匹在第二排第四列的七彩马儿，想着就算这个公子哥再扔个五十次也不一定能扔中啊。

    那公子哥道：“老板，你也是个敞亮人。我家媚儿喜欢那匹七彩马儿，我焦远给你一个面子，收起来送到我家去。”

    那老板一听这话，忙回道：“焦少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您也是天天来玩的主，我们这玩乐街的规矩您最清楚了。而且玩乐街后面的主子是珠光阁，他们定下的规矩，谁坏了谁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焦远知道珠光阁的厉害，奸笑道：“是你坏了规矩又不是我，这珠光阁要找也是找你啊。”

    那白胖老板一听焦远要耍无赖，无可奈何道：“焦少爷，我们小本生意您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焦远道：“欺负你？要不是念着你们后面有个珠光阁，我早就派人打你了。”刚说完，焦远身后四个家丁作势就要打那白胖老板。

    白胖老板也不怕他们，这可是在玩乐街，即便焦远身份特殊，也不敢打珠光阁的脸。果不其然，那些家丁还没动手，焦远就让他们止住了。

    阿四自然是知道珠光阁的，这个势力很特别，在秦晋魏三国皆有分布，但只在那种繁华的大城才有，像前面那些齐方城铁屠城之类的都没有资格设立珠光阁。而且珠光阁到哪里，哪里就会越繁华。

    就在他们还在纠缠的时候，阿四等不及了，道了句：“还做不做生意了，我家小……小公子等很久了。”

    焦远一看说话的是个丑面汉子，登时不喜道：“哪里冒出来的丑八怪，你不认得我是谁？”

    阿四反问道：“我要认得你是谁？”

    焦远一听还来劲了，对白胖老板招了招手道：“你告诉他，在晋门关得罪焦爷的，会是什么下场？”

    白胖老板心里郁闷，自己被这焦远欺负了去，还不得不给他造势。

    这时，在旁边的玉瑾合起折扇道：“这晋门关的守关将军焦褚是你何人？”

    焦远大笑着推了阿四一把，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喝道：“还是你家主子有些眼力。焦褚正是家父！”

    焦远看着一身男子扮相的玉瑾，心里叹道：“如此美貌为何偏偏是个男的啊。”

    阿四才不管这焦远父亲是谁，他走到玉瑾身前低声道：“公子可怕麻烦？”

    玉瑾皱眉道：“不动生杀，玩得尽兴就不怕。”

    阿四笑了笑道：“那就成了，今晚我请公子玩个痛快。”

    玉瑾不知他要作甚，疑惑道：“你把银子全带出来了？”

    阿四从怀里拿出先前阿大给他的银子道：“一两足矣。”

    玉瑾这时候就愈发好奇了，她手摇折扇，要看看这吴四怎么用一两银子让她玩得痛快。

    然后玉瑾就看到阿四把一两银子扔给那个白胖老板道：“给我两个竹圈，然后找我八钱银子。”

    白胖老板不知道这丑脸汉子要干嘛，但他说的话像是有股特殊的魅力一般，不容白胖老板拒绝地从手上拿了两个竹圈给他，还找了他八钱银子。

    阿四指了指那个福气小娃彩俑道：“公子，您看中的是这个吧。”

    玉瑾轻摇折扇，点了点头。

    焦远嗤笑道：“这丑脸汉子人虽长的丑，想得到是挺美的。就用两个竹圈想套到第五列的货品，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他话没说完，阿四就聚气成线，在手上竹圈与那个福气小娃彩俑之间用一条若不可见的气劲连接。阿四抛出手上竹圈，它就顺着那条气劲一直往那个福气小娃彩俑上飞去，不偏不倚，正好套中。

    玉瑾看的眼前一亮，以折扇拍手道：“哈哈，真棒！不愧是我家阿四！”

    阿四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有些恍惚道：“你叫我什么？”

    玉瑾睁着懵懂的大眼睛道：“阿四呀，你不是我的随从嘛，自然是我家的啊。”

    阿四这才反应过来，他也笑着道：“是是是，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焦远旁边的妖艳女子见了，锤着焦远的胸道：“你看看人家！”

    焦远面上无光推了女子一把道：“看个屁看！老子回家给你慢慢看。”

    白胖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用一个竹圈就把第五列的货品套住的，也是啧啧称奇。如果被其他先天武者知道阿四这家伙竟然把劲气化形用在套圈上，一定耻于跟他并列。想来也只有孩子心性的阿四才会这般做法了。

    “喂，姓焦的，看好咯。不是老板不给你送东西，而是他没东西可送。”言罢，阿四故技重施，他甚至还面对着焦远，看都没看地就把竹圈扔了出去，但还是稳稳地命中了那只七彩马儿。

    这下子焦远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指着阿四和玉瑾，气愤地离开了。

    阿四对着呆若木鸡的白胖老板道：“老板，两样东西给我家公子打包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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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八章  尽兴

    白胖老板不止惊叹于阿四的技术，还佩服他的胆量道：“大兄弟，那可是条地头蛇。你这么得罪他，后面会很麻烦的。”

    阿四笑着道：“无碍，我家公子说不动生杀就不怕麻烦。何况，这不是也帮了你嘛。”

    白胖老板一想也是，这样子他也就不用为难了，说起来他还要谢谢阿四。他看着阿四的那张丑脸，只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白胖老板细心地将东西包好递给阿四，本来还想说一句再来玩的，可一想到阿四两个竹圈就套了两个好货过去，立马把这句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白胖老板道：“大兄弟，这个福气小娃彩俑是北魏制俑大家曹勤所做，你家公子眼光很是厉害。至于这七彩马儿就稍微差些了，出自秦国一不太出名的彩瓷艺人刘渲之手。但我跟你说啊，这不太出名不代表以后不出名，真正有实力的大家，总会发光出彩的。等他再沉淀沉淀，说不定也是大家手笔，到时候你手上这七彩马儿可就值大发了。”

    阿四对这些一窍不通，但看到玉瑾喜欢这些，也就一并喜欢道：“但愿他不懈努力，日后成名吧。”

    说着，阿四抱着白胖老板包起来的福气小娃彩俑和那匹七彩马儿，笑着对玉瑾道：“公子，还想去玩什么，我陪你。”

    玉瑾眉间带笑道：“刚刚可是像求你出来一样的。”

    阿四听了细声道：“那不是小的还没开窍嘛。”

    玉瑾听了也不拿言语挤兑他了，她抬起玉手指了指那边的大木锤和旁边竖立起来的铁质长梯道：“我想去玩那个。”

    “得咧，公子请。”阿四看到那个大锤子，心里也是一愣一愣的，想着他家小姐居然对这种游戏感兴趣。

    这家摊主是个全身肌肉突出的壮汉，阿四看到立在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大升锤”三个字。阿四跟老板聊了聊，知道这里是用旁边那根大木锤砸地上的木墩，然后让木墩上的铁球在五丈高的铁质长梯里往上升，升的越高获得的奖品也就越好。阿四抬头看了看，这里共有六个等级，分别标有赤橙黄绿蓝紫的横线，但前面赤橙黄的横线低些，那根黄线也才两丈的高度。可后面绿色横线就不一样了，起码有三丈半高，至于顶上的紫色横线，即便是他阿四要敲上去，也不得不花点力气。

    玉瑾将折扇插在腰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坐在摊位前的壮汉摊主瞅着玉瑾单薄的身子，好意道：“小公子，这个不适合你。我那边还有个摊位，专门弄了一个很大的冰场，你可以和这位大兄弟一起去滑个冰。不贵的，一刻时十两银子。”

    玉瑾一听自己被人瞧扁了，不开心道：“要是我能敲上去怎么着！”

    那壮汉摊主撑着手懒洋洋道：“那也要看你说的是上哪个。”

    玉瑾不服气道：“我觉得我可以打到绿色横线。”

    玉瑾说完用劲一提旁边那根大木锤，刚提一下就差点被那个大木锤给带着摔了一跤，还是阿四帮着扶好的。

    壮汉摊主哈哈大笑道：“你这身上都无几两肉的娃儿，居然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可知我也才能打到绿色横线而已。”

    玉瑾看他身上那些暴起的肌肉，又看了看自己，心里一下就有些怂了。可阿四不能见自家主子被人瞧不起啊，他上前道：“嘿大块头，若是我家公子能打到蓝色横线甚至再往上又当如何？”

    壮汉摊主呵笑道：“要是你家公子真能打到，今晚我那冰场就给你们两个包场了！不过若是打不到呢？”

    阿四豪气道：“那你就坐着收一千两银票吧。”

    壮汉摊主闻言眼前一亮，又打量起玉瑾的衣着，确定对方有这财力后道：“成交！”

    玉瑾刚都想退两步说要不打到橙色横线就成，哪知道阿四非但没帮她减下来，还私自加到了蓝色之上，这下她只觉得自己等等要出丑了。她又想起阿四只带了一两银子出来，于是低声道：“阿四，你身上不是只有八钱银子了么？我跟你说，要是我打不上去，我可不帮你出钱的。”

    阿四低语回道：“我相信公子神功盖世，一下就能打到紫色横线上去的。”

    那壮汉摊主也不急，他本身其实是个外家中品高手，在这摆摊纯粹是图个乐呵，打发打发时间。而且他知道这边的大升锤还有个暗格铁条，越往上铁条就勒得越紧，想要打到紫色横线，怕不是要先天武者来这玩大升锤哦。那壮汉摊主想想就摇头觉得好笑。

    阿四在旁边帮玉瑾鼓劲道：“公子，让他看看你的盖世神功！”

    玉瑾白了一眼阿四道：“等等有你好看的！”

    说罢，玉瑾屏息凝神，好不容易举起大木锤，可还没等玉瑾砸那木墩，壮汉摊主突然道：“等等！”

    玉瑾还以为壮汉摊主反悔了，暗自庆幸的时候，只听那壮汉摊主道：“一锤三钱银子。”

    玉瑾一听这个，顿时都要上去锤那壮汉摊主了。就连阿四都看不过去道：“老板，你这也太抠了吧。我们都打赌到一千两银子了，你还计较这一锤三钱银子。”

    壮汉摊主神色不变道：“这是规矩嘛，后面还要交租给珠光阁呢，而且我这横线上对应的都是好货。按你说的，你家公子神功盖世，打破紫色横线之后，这幅晋国山水大家王庭均的山龙隐渊图就归你们了。这幅图可是有人出过五十两金子我都没卖啊！”

    阿四戳穿他道：“这幅图挂在这你才有生意吧。其他的货品我看着也没多大吸引力啊。”

    壮汉摊主咳嗽了一声道：“大兄弟你这拆台的本事跟谁学的。”

    阿四抱拳道：“承让承让，以前自学过一段时间，最近跟家里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学了些，又长进了不少。”

    壮汉摊主不听他胡扯，摊开手道：“三钱银子。”

    阿四不太情愿地从怀里取出三钱银子，递给壮汉摊主道：“真小气。”

    “多谢客人。”壮汉摊主笑着道，“这位小公子，你可以继续了。”

    玉瑾其实在壮汉摊主要银子的时候就想叫阿四别给然后一起走了，可阿四平时手脚不快，现在给银子倒是飞快。她都想回去以后把他们叔侄俩的银子都要回来了。事到如今，她只能先硬着头皮上了，玉瑾双臂用劲提起大木锤，就在她觉得这大木锤怎么变轻了的时候，她周身出现了一层好看的白色气劲，然后她就感觉这股白色气劲带着她重重地将大木锤砸在木墩之上，而木墩上的那颗铁球像炮弹一样往上轰去，瞬间略过绿色横线，然后丝毫不减速地向上狂冲。壮汉摊主自以为后手的暗格铁条被疾驰而上的铁球齐齐拉断，直至将大升锤最上面的厚实铁板哐的一声砸变形后又拉出一个长条球形，将铁球包裹在了里面。

    这声巨响让整个玩乐街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向玉瑾他们投来目光。

    壮汉摊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白色气劲着身的玉瑾，吓得俯首作揖道：“晚辈有点不识泰山，没认出先天武者大人。大人您赏个脸，把这幅山龙隐渊图拿去吧。”

    玉瑾还不懂这老板为何会称她为先天武者大人，不过刚刚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她咳嗽了一声学着《江湖别记》里那些高手的语气道：“我也只是想出来散散心，看你这摊位有点意思，就过来玩上一玩。怎么样，现在可服了？”

    “晚辈心悦诚服！”壮汉摊主见到了传说中的先天武者，还是这么年轻的公子模样，如何能不服！

    壮汉摊主接着抱拳恳求道：“晚辈许山，乃是五禽门外家虎拳的大弟子。前辈刚刚的劲气化形透着一股子让我血脉喷张的力量。晚辈斗胆请前辈指点几招，好让晚辈以后可以在同门面前荣耀荣耀。”

    玉瑾一听有些慌了，她哪知道刚刚身上为什么会有白色气劲，现在这许山还想上来打架的样子。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平时就是家里管得严，什么都不让碰，所以一有机会出来就想发泄下玩个大升锤之类的。她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怕不是要被许山按在地上打。

    就在这时，阿四凑过来道：“公子，玩得可尽兴。”

    玉瑾暗道肯定是阿四捣的鬼，哼哼道：“刚刚当然尽兴啦……”

    阿四还不等玉瑾说完他就接过来道：“那就好，公子既然尽兴了，那剩下的就是小的来做了。”

    阿四面对许山道：“我家公子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出来指点后辈的。不过他念着你这后辈对他如此恭敬，就吩咐我来指点你一二。”

    许山起先还有些看不起丑面阿四，刚想出言，就被阿四身上散出的气息给震住了：“这前辈身边的下人起码也是外家上品的实力！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阿四道：“用你最强一击攻向我！”

    许山不敢怠慢，外家中品的功力提至巅峰，双手化爪一招猛虎下山直扑阿四。阿四并没有欺负许山，同样以外家中品的功力还击，一招虎啸山河直接从中间破开许山双爪，随后许山就感觉真有一只猛虎伸出利爪向他大开的中门袭来。许山觉得这下自己必定血溅当场，甚至直接闭上了眼。

    可回应许山的，是阿四中途变招，将许山一把拉过之后笑着道：“我可没占你便宜啊，我用的也是外家中品的功力。”

    许山对阿四心生敬畏，点头请教道：“可为什么刚刚你的招式真的让我觉得是一只老虎攻了过来。”

    阿四道：“你现在的招式只是在刻意模仿，并没有一丝虎意。等你的意识能化身为虎的时候，身上的气息也会随之改变，出招的感觉会越来越纯粹，到时候就是你外家上品的破境契机。至于再后面的路，就更难了，这些你就要请教我家公子了。”

    许山知道对方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他对着玉瑾恭敬道：“能突破外家上品许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怎还敢多叨扰前辈。许山多谢前辈指点！”

    玉瑾点了点头，故作高深道：“无碍的。阿四，将画收好。”

    阿四忍着笑收起了画，然后帮着玉瑾道：“许山啊，这冰场在哪啊，我家公子还是很喜欢滑冰的。”

    许山一听，反正大升锤已经坏了，这边也不会有人来玩了。他招呼了旁边摊位的朋友看着些他的货品，然后就殷勤地帮阿四拎着画卷提起两个包裹先行带路，领着阿四和玉瑾过去冰场了。

    玉瑾在后面古灵精怪地看着阿四，她是越来越好奇阿四到底是什么人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跟阿四出来以后玩得还是很尽兴的，特别是让她尝到了那种江湖高手的滋味，别提有多开心了。

    看着在那傻笑也很好看的玉瑾，阿四问道：“公子你笑啥呢？”

    玉瑾拿出折扇轻轻一摇道：“笑我家阿四呢。”

    阿四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玉瑾牵着手一起向前走了，阿四那张丑脸红了大半，玉瑾则是喜笑开颜，美若仙人。在前面一转头看到这一幕的许山连忙把头又转了回去，心里啧啧称奇道：“真真是丑男配俊人啊。”

    就在玉瑾他们走去冰场的时候，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两个盯梢的人。看其衣饰，正是刚才那焦远的家丁。两人中一个继续偷偷跟着，一个回去向他们主子汇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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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八十九章  倾心

    许山一路走过，这里的摊主都会跟他抱拳打招呼，帮阿四提着东西的许山也会点头回礼示意。不过那些人更好奇的是许山身后的翩翩公子和丑脸汉子，毕竟许山已经是五禽门的外家中品高手了，连许山都要礼敬有加的二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许山带着玉瑾和阿四来到冰场前面的时候，冰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滑着了，门外还有排着长队的人群。

    这个冰场呈一圆形，前后距离有十丈见方，算是一个很大的冰场了。冰场周围用木栏围着，让那些不太会的人可以先扶着木栏适应一会。

    玉瑾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冰场，以前冬天在晋国都城的时候她可没少想去冰冻的湖面上滑上一两圈，可她家里人根本不让她碰。现在看到这么大的冰场，她都有些激动地想跳脚。

    阿四以前就来滑过一两次，现在知道这冰场是许山的，也是佩服道：“可以啊许山，竟然能在晋门关搞这么大一个冰场，没少下功夫吧。”

    许山见被阿四夸了，直言道：“让阿四大哥见笑了，这关外就是沙漠，白天酷暑难当，夜里却是天寒地冻。我就用了些特殊法子让人冻水成冰，然后一起运过来。你别说，这每晚的收入还很可观。”

    阿四听了对许山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冰场这边摊位的负责人看见许山来了，忙恭敬上前道：“许爷。”

    许山嗯了一声道：“今天生意不错啊。”

    那负责人笑着道：“还不是仗着许爷的好点子，能从沙漠里运这么多大冰块回来铺平的，除了许爷还能有谁。”

    许山笑了笑道：“别在这拍马屁了，这两位是我的前辈，你好好招待着。等等里面的人出来以后就别卖票了，今晚这个场子就给这两位前辈玩。”

    那负责人一听许山这话，第一反应就是等等要好好表现。他先从许山手里将阿四的东西放到柜台上让人照看好，然后亲自去旁边拿了两双用木头新制成的滑冰鞋，一路小跑着恭敬地递给阿四。

    阿四接过之后道了声谢谢。

    那负责人受宠若惊地直言前辈太客气了。

    其实阿四也没怎么玩过，就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路过晋门关，划过一两次。阿四蹲下对玉瑾道：“把脚抬起来。”

    玉瑾不知道阿四要干嘛，问道：“你做什么？”

    阿四回道：“帮你穿滑冰鞋啊，穿上这鞋子等等你在冰上才能滑的痛快。”

    “哦。”玉瑾有些害羞地抬起了脚。

    阿四蹲着仔细帮玉瑾系好滑冰鞋上的绳子，生怕玉瑾等等因为紧张而站立不稳。玉瑾第一次被男子伺候着穿鞋，若暖玉般的脸上绯红一片。

    阿四没注意到玉瑾的变化，他帮玉瑾穿好滑冰鞋后低头继续帮自己的穿好。

    在等了片刻之后，场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门口排着一连串长队的人举着银子要来买票。

    这边摊位的负责人也不怕得罪排着长队的客人道：“今晚这个冰场被人包下了，你们明日赶早些再来。”

    那些个带着心仪姑娘来一起滑冰的公子哥就不乐意了，有个家里在晋门关有些势力的公子哥站出来道：“什么被人包下了，我在玩乐街玩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到冰场被人包下的。说吧，他们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听到这公子哥如此豪气的话语，旁边排着队买不到票的人纷纷起哄支持，他还不时地抱拳回应，跟他一起的姑娘看他是满眼崇拜之情。

    那冰场负责人冷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许爷的场子！许爷说冰场被人包下了就是被人包下了！”这负责人对许山是唯唯诺诺的讨好状，对别人可不会客气。自家主子在玩乐街是绝对吃得开的角色，这是许山给他们带来的面子。

    那个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公子哥一听许山之名，又看到那肌肉暴涨的许山就在旁边双手叉于胸前地看着他。他立马对着许山改口道：“许爷，小的吃多了酒犯浑了，对不住对不住。”

    许山今晚心情极好，不以为意道：“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你们明日多来捧场就行。”

    “多谢许爷多谢许爷。”那公子哥听后恭敬着退下了。

    见这冰场被人包下了，大多数人都扫兴地走了，但还是有少数人想留下来看看到底是何人包下了这个场子。

    阿四笑着看向许山道：“许山，你在这挺吃得开啊。”

    许山回笑道：“阿四大哥这就是在笑话我了。我师父是这边珠光阁的供奉，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给些面子。哪像阿四大哥，若您在这有意向立摊位，保准比我厉害多了！”

    “不了不了，我还是乖乖陪我家公子吧。”阿四婉拒道。

    玉瑾听了抿嘴浅笑，说不出的好看动人。

    阿四看了看天色，想着离吃过晚饭的时间也过去很久了，转头问玉瑾道：“公子饿不饿？”

    玉瑾道：“饿倒是不饿，就是嘴里少了些味道。”

    阿四笑着道：“那公子喜酸喜甜。”

    玉瑾满脸期待道：“我想吃书里说的那种小糖人，就是你说出样子别人就可以捏出来的那种，我要小兔子模样的。”

    阿四问许山道：“这里可有糖人卖？”

    许山见是玉瑾要吃，连忙自告奋勇道：“前辈想吃的东西自然是有的，隔壁吃喝街我最熟不过，你们暂且等等。”

    阿四忙拦下要走的许山，在剩下的五钱银子里拿出四钱道：“给你，我也要一个，量要足啊。”

    许山若是早知道他们的身份，先前大升锤那边就不会要他们银子了。许山刚刚还在庆幸阿四他们不拘小节，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收阿四递过来的银子了。

    直到玉瑾作色道：“今天可是阿四请我玩的，我不想被别人请。”玉瑾身上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加之刚刚劲气化形在许山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许山忙从阿四手里接过银子道：“前辈放心，量肯定足！”说罢，飞也似的奔去吃喝街找捏糖人的去了。

    那边厢，阿四带着玉瑾扶着栏杆进了冰场。刚一进来，地上就有一股扑面寒意涌了上来。

    阿四感觉玉瑾的身子有些抖，关心道：“冷吗？”

    玉瑾则是满眼激动地对阿四道：“不冷不冷，就是好新奇啊。原来在冰上是这种感觉。”

    阿四疑惑道：“你以前冬天都没去冰湖上玩过啊？”

    玉瑾扶着栏杆慢慢向前道：“没有啊，家里管得严，我父亲母亲都不让我玩这些的。”

    阿四只觉得玉瑾这样也太可怜了，他笑道：“不管了，今天你可以痛痛快快玩了。”说着，阿四先往前滑了几步找了下感觉，在适应了这里的冰面之后，他又滑回了玉瑾的身边。

    玉瑾见阿四这么会滑，又看到这里多是男女一同前来，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以前是不是也带女孩子来滑过？”

    阿四不知道玉瑾为何会这么问，坦然道：“没有啊，我这也是第三次滑，前面路过这里玩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我们无……吴家人，多是一个人出来的。”阿四差点脱口而出“无幽谷”三个字，吓得他及时收了回来。

    好在玉瑾没有注意阿四后面这句，只听到他前面说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心地笑了。她笑起来又美又甜，跟阿四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阿四一下看得呆了。玉瑾没有恼阿四的无理，反而笑的更甜了。

    阿四忙收束心神，咳了一声对玉瑾道：“公子，小的教你怎么滑吧。”

    玉瑾嗯了一声道：“好呀。”

    阿四伸出他纤长白皙的手指递于玉瑾，玉瑾脸红了一下之后就将手伸了过去，两人的手指在触碰的一瞬间竟然都有一种过电的感觉。阿四轻轻握住玉瑾的双手，带着她保持平衡地向场中滑去。

    玉瑾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有阿四在这，她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而且玉瑾悟性极高，一下子就发现滑冰和平日里所学的舞蹈相差不大，主要是保持阿四刚刚所说的身体平衡。

    划了半刻之后，玉瑾就已经能自己在场中划着了，而且她现在样貌俊美，在冰上以自身学过的舞蹈为基础，滑动间潇洒飘逸。引得刚刚还在不满想看他出丑的姑娘们尖叫不已，好多还投来了倾许的目光。而那些眼红嫉妒的男子觉得在这就是自讨没趣，纷纷甩袖走了。

    看着像精灵仙子般在场中畅快滑着的玉瑾，阿四先默默退至一旁木栏边。

    玉瑾在场中开心极了，她甚至有一种在云端跳舞的感觉。不过她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发现阿四在木栏边驻足看她，她就知道了。

    玉瑾飘然而至，拉着阿四的手进入场中一起滑着。

    阿四不好意思道：“公子，很多人看着呢。”

    玉瑾不在乎道：“看就看吧。有你在，我不怕。”

    阿四听了道：“好吧，有公子在，阿四也不怕的。”

    玉瑾突然心血来潮道：“阿四，想不想看我为你起舞？”

    阿四脸红道：“那我去旁边看着。”

    玉瑾摇头道：“才不要，你就站在这里，我要为你独舞。”

    阿四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为厉害，这是连生死战破境时都没有过的感觉。他鬼使神差地狠狠点头，这一刻，他只想做玉瑾的阿四。

    玉瑾浅笑嫣然，优雅退后。随之起手端指，纵舞冰上。身形飘逸似漫天轻盈雪花，清雅如步步生莲之谪仙。她始终以阿四为中心，若一只为心爱花朵翩跹起舞的美丽蝴蝶。就在她越滑越快，最后以高高跃起的曼妙身姿在阿四身前纵情一跃时。木栏外围观的群众里有一个年长画师再也按耐不住，迅速提起画笔画下了刚刚那一幕让众人都为之倾心的画面。

    一曲舞罢，远处天空之中绽放开了璀璨的烟花，大家的目光又齐齐被这耀眼烟花吸引了去。

    冰场中央，玉瑾与阿四四目相对，在漫天花雨之下，眼中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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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章  地头蛇

    空中的烟花璀璨，地上的人儿有情。

    烟花落尽，冰场周围的人也开始散去，各自回家了。

    冰上扑面的寒意还是让玉瑾先行恢复了冷静，她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不舍却还是抽回了玉手。阿四握紧了玉瑾收回手后的那一抹空隙，嗤笑着以自己无幽谷血榜中人的身份，如何能动心呢。

    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尴尬。直到许山拿着两个比一般糖人大一倍多的兔子糖人回来，这种尴尬的气氛才缓了些。

    阿四看着许山手中大大的兔子糖人道：“许山兄弟，你这量也太足了吧。”

    许山笑着道：“还好还好，这可是给前辈吃的，应该更足些。就是那个捏糖人的老妪说如果再加上去，这个兔子就要塌了不能定型，这才没有再往上加。”

    玉瑾对许山道了声谢谢，就拿过他递来的兔子糖人吃了起来。阿四可不会跟许山客气，钱可是他出的，许山最多就费个跑腿的功夫，他指点的那几下可够许山跑很多次腿了。

    玉瑾虽然吃着糖人，但眼神还是会时不时地瞥阿四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那么冲动，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子独舞，而且是全身心投入的。

    阿四也会不自觉地看向玉瑾，不过他毕竟是无幽谷之人，很快就自行调整呼吸心态，平复了下来。不过刚刚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悸动，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许山觉得他们的气氛有些奇怪，还以为刚刚这边冰场的负责人怠慢了他们。他一把拉过那个冰场负责人道：“怎么回事？”

    冰场负责人也纳闷道：“这不都好好的嘛。刚刚两位前辈都滑的很开心啊。”

    阿四拉开许山的手道：“干嘛呢许山兄弟，你这手下已经很尽职了。我家公子就是刚刚滑的太开心，玩的太久有些冷罢了。你这样子等等让我们还怎么放开了玩。”

    许山一听这个才放下心来，拍了拍冰场负责人的肩道：“不错不错，等等回去领个赏。”

    冰场负责人被这一下一上的待遇弄得心惊肉跳，不过他是看出来了，许山对这两位前辈的恭敬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他这下就更想把阿四他们服侍地妥妥帖帖了。

    许山有这般态度也是正常，他可不想给先天武者留下不好的印象，何况刚刚阿四对他的指教他很是受用。以后要是真能突破至外家上品，那么这阿四大哥就比他许山亲大哥还亲。

    玉瑾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着，她吃着糖人暗恨阿四怎么可以冷静地这么快！可当她恨恨地把糖人当阿四咬的时候，又想到是自己先抽离手掌的，她就又在那怨起自己来了。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内心暗道：“怎么办！我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如果带他去见父母，他们会不会不喜欢他啊。好在阿四武功不错，应该会被他们看重吧。不对不对，家里武功厉害的人很多，父亲不一定会看上阿四啊。而且父亲一向喜欢俊美后生，阿四这副样子，父亲铁定不喜。可跟阿四在一起好开心啊。哎，到底怎么办才好，好烦啊！”

    十六岁的玉瑾第一次有了这种甜蜜的烦恼。

    阿四自然不知道这转瞬之间玉瑾已经想了这么多事情了。他靠在木栏上慢慢吃着那根分量很足的兔子糖人，然后他就看到一群麻烦向着他们过来了。

    被家丁指引着过来的焦远对着身边军官打扮的汉子道：“张叔，他们就在那边。”

    那军官打扮的汉子领着一队人马来到了许山的冰场前面，看到场中就阿四和玉瑾两个人，嘲笑道：“许山，当初我就说你这冰场就是异想天开。现在看看吧，都没啥人气。”

    “张莽，老子在这里开什么关你屁事，我们珠光阁跟你们官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许山出言道。

    张莽大笑道：“你我自然是管不了，但你后面这两位我就要管管了，不然他们可不知道我们晋门关的规矩。”

    玉瑾皱了皱眉，正要出言的时候阿四将手中的兔子糖人让她拿好道：“公子帮小的拿一下，等等我还要吃的。至于那些教训人的粗活，还是让小的来吧。”

    玉瑾一看被阿四啃了两个兔子耳朵的糖人，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而那动听如夜莺般的笑声，赫然暴露了她女子的身份。

    那焦远听的真切，一想到如此美貌的玉瑾是个女子，顿时欣喜若狂。连带着他带过来的妖艳姑娘他都不想睬了，直勾勾地盯着玉瑾。

    阿四将脚上滑冰鞋解开，然后站在了玉瑾前面，对张莽道：“你想管我？”

    张莽看着一张丑脸的阿四，语气霸道至极：“怎么滴？这可是在晋门关。不管你是谁，是龙都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伏着！”

    阿四笑着问道：“若是虎不想伏着呢？”

    张莽冷笑一声道：“不伏？老子一看你就像晋国的通缉犯，跟我去军队里走一趟，让你过过场面，知道知道我们晋门关的规矩。到时候看你伏是不伏！”

    许山站出来道：“张莽，别太过分了，他们如何得罪你了，你说个所以然出来。我许山保他们。”

    张莽皱了皱眉，想着许山身后站着的是五禽门和珠光阁，他一时之间不好决定，就向旁边的焦远道：“公子，您怎么看？”

    焦远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阿四身后的玉瑾身上，现在听到许山要做担保人，眼珠一转道：“许老粗，你是不是要保他们。”

    许山确认道：“是，你开个条件吧。”

    焦远见场面被自己这边控制住了，笑道：“我这娘们看上了刚刚他们套过去的一匹七彩马儿，他们等等得给我双手奉上。还有你这冰场不错，把一年的经营权给我。”

    许山回道：“冰场一年的经营权给你没问题。不过这两位的东西我不能帮他们做决定。”

    焦远听了继续嚣张道：“那匹七彩马儿还是其次，这丑面汉子必须给我跪下来磕头认错，还有他身后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妞，今晚陪爷回府乐呵乐呵。”

    “放肆！”玉瑾拿着两个兔子糖人怒道。

    焦远又一次听到玉瑾声音，更加确定她是个女子了，心中乐开了花。这可是在晋门关，谁不知道他是这里的地头蛇，而且现在他张叔带着一队人马在这，焦远更加有恃无恐。

    这下不止玉瑾怒了，许山也是冷笑地看着焦远，想着这公子哥平时在晋门关骄横惯了，是该被好好教训一下，就是不知这前辈会如何反应。

    果不其然，在玉瑾说出放肆二字的时候，阿四的身子动了。张莽一行人还在拔刀持枪之际，阿四就已经将焦远以头抢地，死死按着了。而焦远身边的妖艳姑娘一看焦远被擒，吓得慌忙逃开。

    阿四目光狠厉地看着焦远道：“我家小姐岂是你可以亵渎的。”

    张莽根本没看清阿四的身形，但他想着这是在晋门关，守关将军焦褚的地盘。这等众多晋国将士把守的地方，岂容阿四这种莽夫胡闹。他威胁道：“快放开我家少爷！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在张莽说完之后，阿四“啪啪”两巴掌打在焦远脸上，打得他一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张莽又道：“大胆贼人，我看你是要造反了！”

    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焦远脸上，阿四看着张莽道：“你再多说几句，我也好多抽他几下。”

    “哈哈。”玉瑾在木栏旁抿嘴浅笑，只觉得阿四好可爱。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玉瑾都想喊出那句“我家阿四最棒了”。

    张莽第一次遇到这么犟的汉子，怒哼一声道：“你想作甚。”

    阿四又打了焦远一巴掌后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道：“七彩马儿还要么？”

    焦远一边脸已经肿成紫黑色，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要不要我给你跪下磕头认错？”阿四问道。

    焦远一听这话，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给阿四跪下道：“这位爷，是小的错了。”

    在旁边看到焦远的这副窝囊样，张莽等人只觉得脸上无光，恨不得都不在这儿。

    “你最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出言亵渎了我家小姐。”阿四心中怒意升起。

    见阿四还要出手，张莽忍无可忍道：“这位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是我家公子得罪你们了。但山水有相逢，他日说不准谁要求谁。”

    阿四看着张莽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么？”

    张莽怔了一下，不信道：“你敢在晋门关杀我？”

    阿四平静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家小姐今晚说了一句，不动生杀，玩得尽兴。你们这里所有帮他的人都会死。”

    阿四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一股无形气劲如风一般略过张莽等人的脖子。张莽心中咯噔一下，他是那种打过仗杀过人的主，他可以确信眼前这丑脸汉子有这能耐。他们一队人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生怕阿四冷不丁地暴起杀人。

    阿四转身，语气温柔道：“小姐，这些人如何处置？”

    玉瑾还在拿着两个兔子糖人对碰呢，突然看到转身的阿四，有些慌乱道：“你决定就好。”

    “好。”阿四偷笑着又转过身去，装作没看到玉瑾的动作。说罢，焦远的一条胳膊直接被阿四卸了下来，在地上痛苦哀嚎。然后阿四的身形穿梭于张莽一队十五人中，再出现时，张莽一行手中兵刃全部掉落，握着兵刃的手臂已经齐齐断了。

    “对我家小姐不敬者，断一臂小惩大诫。”阿四继续道，“你们不是要许山这边冰场的经营权么？明日让你们将军从府里拿五万两白银出来，这冰场就租给你们一年了，至于会不会弄冰怎么运冰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许山听了，顺着阿四的话道：“那许老粗就先谢谢焦府的五万两白银了。”

    许山佩服地看着阿四，出手这等果断决绝又能威慑全场，他许山不到阿四这个境界是学不来的。他再次觉得境界高就是他娘的带劲，对于突破至外家上品更加期待了。

    阿四看着对方再无一人敢正面看他，对着他们道：“如果你们不服气，回去尽管叫人，我明天还会在晋门关。但今日过后，我家小姐说的不动生杀就过去了。来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莽等人闻言瑟瑟发抖，断臂的痛楚让他们深信阿四是那种言出必践之人。在晋门关嚣张惯了的他们，这一次狠狠踢到了铁板。

    见该说的都已说了，阿四转身对玉瑾道：“还想玩什么？”

    吃着兔子糖人的玉瑾摇了摇头，将阿四的兔子糖人递给他道：“你陪我回去吧。”

    阿四道：“是不是他们扫了你的兴致？”说完，他回头盯向张莽他们，吓得他们立刻低头默念，只求着这位姑奶奶别说什么气话啊。

    玉瑾看着天色道：“再不回去霁婆婆要出来找我们啦。”

    “哦。”阿四这才释然，道了句：“那我们走吧。”

    阿四跟许山道了一声别过之后就拎着刚刚赢来的货品陪着玉瑾回去了。许山是真的想跟阿四多结交结交，让阿四以后有空就来玩乐街找他。

    月光铺路，亦照在玉瑾和阿四的身上。玉瑾拿着兔子糖人负手在后，不时看向身边的阿四道：“阿四，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在阿四想着怎么跟玉瑾解释的时候，他脸上的银针不知何故开始退体而出，然后阿四就看到玉瑾那张惊讶到不行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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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一章  动情

    阿四脸上银针自行退体而出，他心中暗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换形的时间提前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刚刚的心动？”

    不管如何，阿四已经控制不住那些从面上退出来的银针了，他的面容开始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玉瑾也从惊讶的表情渐渐变为期待，她静静等着阿四这张面貌变化后的样子。

    阿四将退出的银针全部握住，没入指间，然后以手掩面，不敢看向玉瑾。

    玉瑾哪还管其他，直接用手将阿四掩面的手拿开。说来好笑，阿四这个先天武者竟然完全挡不住玉瑾这个不会武功的。

    玉瑾看到阿四的真容后，整个人都怔住了，不自觉道了一句：“阿四，你真好看！”

    阿四原本的一字眉变得高挑上扬，无精打采的死鱼眼更是恢复成了那双温柔似水却又藏着摄魄光芒的漆黑眸子。高挺的鼻梁伴着那勾人的一笑，阿四轻声道：“玉瑾，我……”

    玉瑾打断阿四道：“你捏一下我的脸。”

    阿四疑惑道：“什么？”

    玉瑾焦急道：“你快捏一下嘛。”

    阿四哦了一声，然后就用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在玉瑾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那种比鸡蛋还要光滑弹嫩的感觉让阿四的心又跳得快了。

    玉瑾感觉到疼后高兴地蹦起来道：“阿四！不是在做梦耶！”

    阿四听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原来这丫头以为现在是在做梦呢。

    玉瑾现在是有一万个问题想问阿四，但最后都先汇聚成了一个道：“你以后可不可以不骗我？”

    阿四点头温柔道：“可以。”

    有阿四这一句，玉瑾就别无所求了，她忍不住挽起阿四的手，阿四的身子一颤，然后任由她这么挽着一起向前走。

    路上，玉瑾还是抵不住提问的诱惑，问了阿四好些个问题。

    玉瑾道：“你是叫吴四么？”

    阿四道：“算是吧，不过你以后叫我阿四就行了。”

    “那个叫吴大的老丈真是你叔？”玉瑾见吴四都不是阿四的本名，对于阿大的身份也好奇道。

    阿四肯定道：“嗯，比亲叔还要亲的那种，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玉瑾乖巧道：“哦，那我以后也叫他叔好了。”

    一听这句，阿四心中一荡，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第一次有为了除大白之外的人重新变换身份的想法。

    “阿四，你这么厉害，一定是很有名的人吧。”玉瑾一脸天真地问道。

    阿四坦诚回道：“我是无幽谷血榜第四人，移骨换形阿四。”

    玉瑾听了淡淡回了句：“哦。”

    阿四见玉瑾对无幽谷没多大反应，重复道：“我说我是无幽谷血榜上的人。”

    玉瑾道：“我听到了呀。”

    “你不怕？”阿四道。

    玉瑾道：“不怕啊。无幽谷嘛，我知道的。我那里有好几本《江湖别记》，作者在里面写过一些对你们无幽谷血榜的评价。他觉得你们就是一柄一柄锋利的刀，等顾客挑好之后插进他们想要杀的人心上。以前我看了上面记载的好几个案例，还是很害怕的。不过跟你接触以后我就完全不怕了。即便现在你要杀我，我也会笑着抱紧你。”

    说完，玉瑾真的抱住了阿四，在阿四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的声音，她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阿四紧张道：“别胡说，你会好好的。”

    “嗯。”玉瑾在阿四怀里开心笑着，她好想就这么一直舒服地靠在阿四怀里。

    直到玉瑾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提醒：“再不回去霁婆婆要找来了。”

    然后阿四就看着玉瑾像做贼一样慌张地从自己怀里离开，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饰，继续挽着他的手走着道：“阿四你这么厉害才排血榜第四啊，那前面三个岂不是更厉害？”

    阿四看着玉瑾的可爱模样，笑着回道：“他们以前可能比我厉害不少，但现在就难说了。我前段时间侥幸以生死战破境，成为了真正的先天武者。”

    玉瑾听了抓着阿四的手臂，心疼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见玉瑾不在意他无幽谷血榜中人的身份，反而担心他做任务时候的危险，阿四心中一暖道：“傻丫头，无幽谷有无幽谷的规矩，不是我想不做就不做的。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我的买命钱快攒够了，应该很快就能变换身份出谷。到时候天高海阔，我与这江湖也就此别过了。”

    “那最好了！到时候你就来晋国都城找我，我带你逛遍整个晋国都城，吃遍好吃的，玩遍好玩的。”玉瑾满怀期待道。

    阿四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他又想到今天的一两银子之旅好像还剩下一钱银子，拿出来看了一眼道：“公子，一两银子可还玩得尽兴。”

    玉瑾笑着吃了一口兔子糖人，赞赏道：“不错，公子甚是满意。”

    “那小的也就放心了。”阿四想着现在都快到客栈了，应该没地方花银子了，就想自己把这一钱银子收起来留个纪念。

    哪知玉瑾可不答应，她跳起来拿过那一钱银子，放入怀中道：“多谢阿四打赏。”

    阿四只好道：“公子客气啦。”说着，阿四拿着自己的兔子糖人朝玉瑾的兔子糖人上碰了一碰，惹得玉瑾满脸红霞，明艳动人。

    此刻亥时已过半，郭正和霁婆婆都急的正准备出去找人了。然后他们就看到玉瑾跟着一个样貌绝美的男子一同回来了，两人边走还边吃着同一种糖人。

    霁婆婆皱眉上前，一把拉过还在吃着兔子糖人的玉瑾道：“小姐，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陌生人在一起嘛。那吴四也真是的，怎么放心让别人送你回来。”

    “不是啊，霁婆婆。他……”还不待玉瑾说完。

    郭正就上前道：“小姐，霁婆婆，你们先回客栈休息吧。还有你这小白脸，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迷惑我家小姐，这客栈已经被我们包下了，你速速离去吧。”

    阿四回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可听到先前一口一个阿四兄弟叫着的郭正突然这么不客气，有些不适应道：“郭大哥，是我。”

    “是你？我认识……”郭正听出阿四的声音，瞪大了眼睛道，“你？阿四兄弟！”

    阿四点头笑道：“是。”

    这下不止郭正，连霁婆婆都不敢置信道：“你是阿四？”

    阿四嗯了一声道：“如假包换。刚刚在玩乐街碰到一个神医，说我这面容是受伤以后没有及时医治，然后他用了银针术在我面上几个大穴点了几下，我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郭正听了立马就想拉着阿四再去玩乐街上看看那个神医还在不在，他觉得自己只要跟阿四差不多，不不不，只要有阿四现在一半好看就行了。

    霁婆婆可不像郭正那么好糊弄，她斥了郭正一声道：“郭正！今晚是轮到你带人看着下面那三车送到秦国的贺礼吧。”

    郭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拍了拍阿四的手，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跟霁婆婆和玉瑾告辞去外面守护贺礼了。

    阿四听到郭正说明天要和他一起去找找那个神医，心里一阵犯难。照郭正这么说，这神医就是他阿四自己啊。

    霁婆婆拉着玉瑾，对着阿四道：“你手上东西一起送到房里来吧。”

    房间之内，霁婆婆将玉瑾护在身后质问道：“你是何人！”

    阿四轻轻放下东西道：“我是阿四啊。”

    “哼！你骗骗那个郭正倒是可以，但想骗老身，做梦！你处心积虑地混进我们队伍，有何目的。”霁婆婆怒道。

    阿四无奈道：“霁婆婆，我们就是要回秦国的，只是半路上稀里糊涂地被你们用一百两银子招为随从了。我刚开始一直都是拒绝的啊，你自己好好想想。”

    霁婆婆回想之后确实还是他们强行留下的阿四和阿大，她又道：“老身刚开始还以为你人丑心善，没想到隐在后面的还是个俊俏皮囊。现在露出来必定包藏祸心，明日你们速速离去吧。”

    阿四还想解释的时候，玉瑾紧张地帮着阿四道：“霁婆婆，阿四是好人，您误会他了。”

    霁婆婆一看自家小姐竟然这么维护这个阿四，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她知道此事现在宜缓不宜急，先招呼阿四回去，然后自己留下问了玉瑾很多。玉瑾也只是把今天在玩乐街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阿四的身份她一点都没透露。

    霁婆婆也看出来玉瑾的心飘向了阿四那边。她最后毫无所获，只得叹气一声，让玉瑾好好休息。

    阿四回到阿大他们房间的时候，石武已经睡下了，阿大则是在椅子上闭目凝神。他将一匹七彩马儿放于桌上道：“叔，玉瑾送你的。”

    阿大一听阿四对玉瑾的称呼，又看到他恢复了先前的样貌，叹息道：“你没有把叔卖了吧。”

    阿四笑了笑道：“叔，你都没阿暖值钱。关于你的事我没有多提。我只是说了我的，我答应过不骗她。”

    阿大道：“阿四，对于还没有攒够买命钱的你来说，越在意的人就越要远离。中途若有机会，我们帮你把还少的三株百年药材弄到手就行了。不过后面你跟小姐的路还是会很难。”

    阿四知道阿大的好意，喝了口温水道：“叔，谢谢。”

    阿大道：“我们之间就不必言谢了，好好休息吧。”

    阿四道：“好的。”

    阿大说完就继续闭目打坐了。

    是夜，阿四双手枕着头，躺在房梁上辗转反侧，他一直在想以后的事情。他觉得说不定真的可以带玉瑾回飞瀑渊生活，但他又怕过惯了富贵生活的玉瑾对他只是一时的新奇，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天真无邪拥有少年心性的男子，第一次知道了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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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二章  来客

    翌日清晨，玉瑾早早地就醒了，可以说她昨晚兴奋地都没怎么睡。她撑着下巴看着床边的福气小娃彩俑，越看越喜欢，甚至看着看着还会傻傻地笑。

    霁婆婆进来的时候看到玉瑾这副样子就觉得一阵头疼，她只恨自己功夫不够，那两颗金珠没有把阿四打得躺床上休息个十天半月的，不然现在也不会有这段孽缘了。

    霁婆婆道：“小姐，该洗漱吃早点了。”

    在霁婆婆出声之后，玉瑾才晃过神来道：“好的。”

    阿大房内，石武醒了以后就跟阿大打了声招呼，然后环顾四周道：“阿大爷爷，四叔呢。”

    阿大抬头看了看道：“上面呢，应该一宿没睡吧。”

    阿四听到阿大他们都醒了，就从房梁上下来道：“早。”

    石武睡眼惺忪地回了句早就洗漱去了。等他洗漱完清醒了之后，他摇了摇脑袋看向阿四道：“你谁！”

    阿四不好意思道：“你四叔啊。”

    石武走近后道：“四叔，不带你这样的吧。我起先还以为你对自己都这么狠才没跟你计较的。怎么这才第六天你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不管，我也要变回来。”

    阿大咳嗽了一声道：“你变什么啊！镇国公那些下发到各地的公文上都是我跟你的画像，其实你四叔变不变都一样，你跟我才是最要变的。”

    见阿大帮着阿四说话，石武气不过道：“阿大爷爷，四叔他赖皮。”

    “我看你才赖皮，你要变回来也行。不过我可告诉你，那些稍微把公文上你我画像记着的官家中人，一看到你这张脸，立马就能把你认出来你信不？”阿大转而又道，“不过这样也好，我跟你四叔昨晚还在愁哪里去弄三株百年药材呢。你可以先上去吸引一波人的注意，然后别人开多少价我们就按着收多少，说不定一下就凑齐了呢。”

    “哈哈哈。”阿四即便一夜愁眠，听到阿大现在说的还是开怀笑了起来。他先前说他们一家没别的，就口才还不错，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石武一听这话就老实了，帮阿大捶着背道：“阿大爷爷，我就一时起床气，四叔也不会生阿暖气的，对吧。我只是为先前四叔的容貌被埋没了可惜而已。要是四叔早点是这副样子，那什么王公贵族富家小姐的，早就拜倒在我们四叔的美貌之下了。”

    石武说完这句，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就在石武还想问你们怎么了的时候，郭正拍着他们门道：“阿四兄弟，出来吃饭了。我们等等吃完了去找那神医啊。”

    “神医？”阿大和石武同时看了过去，只见阿四以手扶额一阵头疼状。

    阿四笑了笑道：“走吧走吧，先吃饭。”

    这间客栈是晋门关内城里最好的客栈，共有四层，层数越高需要付的钱也就越多。不过这些不是阿大他们要去考虑的，他们被安排住在第二层。等他们和郭正走下楼梯的时候，住在第四层的玉瑾和霁婆婆也正好下来了。

    玉瑾和阿四互看一眼，又同时离开对方视线，不过嘴角都带着一抹笑意。

    客栈大厅之中，玉瑾和霁婆婆一桌，老廖和几个聊的熟的护卫一桌，郭正和阿大他们一桌。客栈的掌柜是个四五十的精明汉子，他也是极少遇到像玉瑾这般大气的主顾，对于他们的衣食住行就更加悉心照看了。

    就在玉瑾她们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外面来了一行人，带头的正是昨晚玩乐街的许山。许山一进门，那个客栈掌柜都出来对其抱拳道：“许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来光顾小店啊。不过小店这两日被人包了，对不住啊许爷。”

    许山甩了甩手道：“掌柜的你忙你的，我找人呢。”然后他就在大厅内四处看了看，待看到今日恢复了女儿身扮相，梳着一头倾髻，穿着一身粉色锦衣的玉瑾之后，许山一时间不太敢上去认。待在心里确定再三之后许山还是大步走了过去。

    郭正一看来人是奔向自家小姐的，迅速提刀站起道：“这位朋友，有何贵干？”

    许山看着郭正，抱拳道：“我来找你们家主子，还有你主子身边的阿四大哥。”

    郭正奇怪地看着桌上低头吃早饭的阿四，阿四正一脸尴尬地不知道许山这么早来干嘛。

    许山顺着郭正的目光看向阿四，疑惑道：“你是？”

    阿四只好站起身道：“许山兄弟，这一晚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许山一脸懵地看着现在样貌俊美的阿四，这要他怎么认，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江湖中有一种流传许久的易容之法。他其实昨晚在阿四他们回去之后就想过了，那姑娘家肯定不是什么先天武者，那个出言提点他的丑脸汉子才是。

    许山上前拍着阿四的肩膀道：“阿四大哥！你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阿四见许山反应如此之快，不得不在心里赞道：“不愧是老江湖。”

    他们两个就在那笑着寒暄，一下子竟忘了正主。

    玉瑾吃完早饭有些犯困，就想回楼上休息了。哪知许山见玉瑾要走，就忙说道：“差点忘了正事，前辈您等等。”

    玉瑾一听许山还叫她前辈呢，她笑靥如花道：“许山，其实昨天那个厉害的前辈是阿四，不是我。我真的是出去散散心玩玩的。”

    许山笑着道：“阿四大哥都是您的手下，叫您一声前辈不会错。”

    玉瑾听了又看了阿四一眼，想着跟他在一起怎么一下子辈分就变这么高了。

    霁婆婆见玉瑾和阿四眉来眼去的，脸上寒霜遍布，对着许山道：“不知你来此作甚？若无重要的事就回去吧，我家小姐今日还有要事。”

    许山一听以为玉瑾真有急事，让自己手下送上一个玉盒道：“前辈，这玉盒内乃是我师尊偶然所得一株百年人参。他现在是外家上品的修为，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鸡肋。但我师尊说这对先天武者很有效用，让我来做个顺水人情，赠与前辈。”

    玉瑾一听，也不知道这东西对阿四有没有用。她先问道：“那将军府可有将银两送来？”

    许山笑着道：“我阿四大哥说的话，他们怎敢不送。今日一大早五万两银子一分不少地送到了珠光阁。我师尊就是不好意思受阿四大哥这份厚礼，这才让我送来的这株百年人参。”

    玉瑾这才谢过许山道：“那我就帮阿四收下了啊。”

    许山见玉瑾收下这株百年人参，心中大定，这也算是跟阿四结下一个人情了。

    许山送完东西还没走，门口又来了一批人。这次进来的是个嘴角有疤的中年汉子，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脸像一块晒干了的木头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冷酷的杀伐气息。

    客栈掌柜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多大人物过来，忙又出来道：“焦将军光临小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来人正是晋门关守关将军焦褚。今日他一身便服，身后带着的是昨晚被阿四教训了的焦远和张莽等人。焦褚本来是想带他们来见一见昨日那个伤他们之人，可一见玉瑾模样，立马跪地道：“老臣焦褚，拜见玉瑾公主！”焦褚身后一众人等听闻后尽皆跪下。阿四他们虽早有猜测，但没想到玉瑾竟然是晋国公主。

    玉瑾看着焦褚疑惑道：“你认得我？”

    焦褚解释道：“老臣三年前回朝述职，有幸在入宫时候见得公主玉颜。”

    玉瑾点了点头道：“你们起身吧。”

    焦褚仍不敢起身道：“老臣教子无方，冒犯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玉瑾道：“焦将军常年驻守晋门关，劳苦功高，皇上和我父王对老将军都称赞不已。况且昨日我家随从已经出手小惩大诫了，焦老将军就勿要再责罚他们了。”

    焦褚盯着身后用木板夹着手臂的焦远等人道：“还不快谢谢公主殿下。”

    焦远他们知道了昨日得罪的是公主，诚惶诚恐间忙磕头道：“多谢公主殿下。”

    焦褚再次叩首道：“公主殿下是否对老臣有意见，不然来了晋门关为何不通知老臣一声，好让老臣为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玉瑾道：“老将军言重了，此行也是皇上的意思。秦国盛德皇帝五十大寿，皇上指定我为特使，带着贺礼一去道贺，并没有想过多打扰途经官府的意思。原本我们今日就要找个望泊沙漠的老向导出发前往秦国的，没想到老将军会突然到访。”玉瑾说话滴水不漏，一来安抚了焦褚，二来也说明了她很忙不会去焦褚府上。

    焦褚自是会意，他回道：“如此老臣就心安了。不知公主可要老臣派人护送一程？”

    玉瑾道：“多谢老将军好意。皇上和我父王已经帮我安排了一众好手，想必一路自是无忧。”

    “那就好那就好。”焦褚起身道，“那老臣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休息了。”

    玉瑾道：“焦老将军慢走。阿四，帮我送送焦老将军。”

    阿四闻言就笑着在前面引路，焦褚道了声有劳后就和阿四一起出去了。出门之后，阿四远远就看到屋上埋伏的重弩手，周围暗处也是暗藏杀机，想是已经安排好了众多刀斧手。

    焦褚让下人们先送焦远和张莽等人回府，然后对着阿四抱拳道：“这位兄弟不用多送了，回去保护公主殿下吧。”

    阿四道：“老将军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对老将军说声抱歉。”

    焦褚一听不解道：“此话怎讲。”

    阿四道：“令公子和你的手下都是我伤的，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抱歉。”

    焦褚面不改色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张莽说许山在你面前都像个下人一样，你这般年纪就有外家上品的实力，不愧是皇上派来保护公主的。”

    阿四不置可否道：“皇上自有万全之策，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各司其职就行。”

    焦褚那张如干木块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道：“对对对，各司其职。小兄弟，你可要好好保护公主殿下啊。”

    阿四道：“定当如此。”

    焦褚抱拳道：“就此别过。”

    阿四道：“老将军好走。”

    回到客栈内的阿四对众人道：“这焦老将军不是个善茬，刚刚外面起码有数百人包围。如果不是小姐在这，他这招先礼后兵怕是要出手了。”

    玉瑾道：“焦褚行事重一稳字，不然皇上也不会让他这么多年驻守晋门关。他原本一定是来摸底的，只是没想到遇上了我而已。”

    许山见这边情况纷繁复杂，对阿四和玉瑾说了声还有事要忙就先行离开了。

    阿四送许山出去的时候还是跟他说了一句：“这个人情他阿四记下了。”

    许山哈哈一笑之后就跟阿四别过了。

    阿四看着可以说是雪中送炭的许山，内心暗道：“还缺两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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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三章  双面

    晋门关，焦府会客厅中，从客栈离开的许山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得到阿四的人情承诺后本不想来这焦府，可他师尊明言过，他们珠光阁虽然不怕官家人，但一向井水河不犯河水的规矩不能由他们先打破。

    焦褚过来会客厅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黑色锦衣，没了在玉瑾面前的低声下气，现在的焦褚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道：“怎么样许山，早上的五万两白银可还够用？”

    许山知道焦褚这只老狐狸绝没有那么简单，他起身赔笑道：“老将军就别笑话许山了，这是制冰取冰之法，是家师让我亲手写下，要我连同着这三瓶珠光阁活血祛瘀的良药一并交给老将军的。”说完，他就把纸张和三瓶良药恭敬地递到了焦褚旁边。

    焦褚不露声色道：“如此就多谢令师黄榷了。”

    许山连连说哪里哪里，他关心道：“令公子不知情况如何？”

    焦褚直接来了句：“死不掉的，放心。”

    许山一听就知道这焦褚还在气头上，只是恰巧遇到了玉瑾公主不好发难而已。许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他细细想了之后，还是没有将他师尊让他可说可不说的，阿四是先天武者的事情告诉焦褚。

    “哎呀，我想起我师尊还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我去办。”许山告辞道，“老将军，许山他日再来拜访。”

    焦褚冷漠道：“不送。”

    许山忙客气道：“留步。”

    待许山离去之后，焦褚冷哼一声，站起身拿着那张制冰取冰的纸张和那三瓶药走出了会客厅。他在焦府内一路穿行，路上看到他的下人都急忙跪地请安，生怕惹到焦褚。可焦褚看都没看他们就直接来到了主院焦远的房间，这时候房间内的焦远正躺在床上休息着，昨晚那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在服侍着他。她见到焦褚进来，立马整理衣衫跪在地上道：“媚儿拜见焦将军。”

    焦褚瞥了媚儿一眼道：“你下去吧。”

    媚儿闻言慌忙退了下去，她自知身份低微，焦褚一向看不起她。也是焦远实在宠她才会让她过来服侍，但对于进门之事焦远也一直不敢跟他父亲提起。

    现在房内就焦褚和焦远两人了，焦褚看着脸肿成半个猪头大，手还绑着夹板的焦远道：“还疼吗？”

    焦远带着些哭腔道：“疼啊爹。”

    焦褚叹了一口气，将刚刚许山拿来的三瓶活血祛瘀良药和制冰取冰的纸张放在了焦远床边道：“这是珠光阁送来的，这张纸上写着的是你要的那冰场的制冰取冰之法，还有三瓶是活血祛瘀的良药，你等等可以让那个媚儿帮你涂抹擦拭。”

    焦远听到这个，笑着道：“爹，还是你有本事，有了珠光阁这个制冰取冰的法子，那我岂不是自己可以开个冰场了。”

    焦褚呵笑一声道：“你是我焦褚的儿子，一个小小的冰场就能把你乐成这样？”

    焦远如实道：“爹，儿子也想干出点事情让你开心开心。我见那冰场平时生意极好，想着趁此机会让我拿来经营，那我以后出去跟那些个朋友玩的时候，也有一份可以说得出口的事业了呀。”

    焦褚道：“你只要能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至于你那些个狐朋狗友，谁还能说你的不是。远儿，爹不需要你能有什么大作为，爹只想你好好的。”

    一听到“好好的”三个字，在床上仍感觉疼痛的焦远就有些不忿道：“爹，那丫头真是公主？”

    焦褚道：“这还有假！她是晋醇王独女，当朝太后钦赐的玉瑾二字，即便是皇上也对她宠爱有加。”

    焦远恨恨道：“那真是便宜她了，真想把她弄府里来玩玩啊。”

    焦褚问道：“你当真惦记上那丫头了？”

    焦远眼中放光道：“爹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发现她是个女子时有多激动。她真的太美了，比媚儿这种货色不知道好多少。昨晚我就想着一亲芳泽的，没想到她旁边那个丑脸汉子这么厉害。”

    焦褚闻言一愣道：“丑脸汉子？伤你们的不是刚刚陪我出门的那个俊脸男子么？”

    “啊？爹，我们先回来了没有看到。不过伤我和张叔的是一个有着无精打采死鱼眼，一字眉塌鼻梁厚嘴唇的丑脸汉子啊。”焦远对于昨晚阿四的样貌记得是清清楚楚。

    焦褚听后站立而起，在房中来回踱步，最后露出玩味笑容道：“这就有意思了。”

    焦远不明白道：“爹你说啥呢？”

    焦褚道：“这些你就别管了，好好养伤吧。”

    “爹，我想要那个姑娘。”焦远还是不死心道。

    焦褚见此直言道：“别喜欢一个要死了的姑娘，没意义的。”

    焦远听了大惊道：“爹你刚刚在外面安排了这么多人都没动手，现在为何又要杀她？”

    “谁说我现在要杀她了。要杀她的人在她后面的路上呢，爹是不会让她死在我们晋门关的。这晋门关以后即便不姓焦了，也是爹的老部下守着，爹要让你有一辈子富贵可享。”焦褚看着焦远道。

    焦远这脑袋是想不通他爹到底要干嘛的，他还以为他爹为了他要在路上暗杀公主，有些自责道：“爹，儿这次是不是又窝囊地给你丢脸了。”

    焦褚笑道：“你窝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脸挣来就是给你丢的。你看看谁敢在晋门关笑话你。”

    焦远叹气道：“爹，我太没用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焦褚安抚焦远道：“有些人注定是人中龙凤，有些人就一辈子该是个纨绔子弟。你在纨绔子弟的路上已经做的很好了，爹也不指望你能有什么成就，好好吃好好喝爹就放心了。如果遇到什么事，旁边有我们的人就不要怕，旁人没有我们的人直接求饶下跪都可以，只要先保住了你自己的命，后面的事爹来帮你解决。”

    焦远听了自得道：“那我还是蛮厉害的。爹你别说，还好我这次窝囊的快，不然指不定要被那个丑脸汉子打成什么样呢。还是爹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不死，我就可以找爹给我报仇。不过爹，你为了我去关外暗杀公主，是不是太冒险了。”

    焦褚知道焦远误会了，但也相差不大，他将焦远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抚着道：“没事的，爹会想法子弄死他们的，你就安安心心养伤。你不是喜欢刚刚那个翠明楼里的媚儿么，爹以前一直没同意是看她出身太低贱了配不上你。不过现在爹想通了，只要是你喜欢的就行，改天你就把她纳为侍妾吧。”

    “谢谢爹！谢谢爹！”焦远那张肿成半个猪头的脸呵呵笑着道，“爹你真好。”

    焦褚道：“傻儿子，爹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就在焦远一脸幸福的表情中，焦褚离开了。他出门后又变成了那副冷静残酷的样子，然后他一个人来到了一间除他之外谁都不知道的密室里。

    密室的墙上挂着现在晋国皇室各个成员的画像，不管是晋国皇帝方昰，还是镇国公方擎等都在上面，特别是公主郡主的画像被单独放在了一排。

    焦褚看着墙上玉瑾的画像道：“先前朝里就有风声传出来要有一位公主前去秦国和亲，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我那儿子也是傻人有傻福，这样都能被他撞到。看来是玉瑾公主你命数当如此啊，那就请你死在望泊沙漠吧。我决不允许让你秦晋有联姻吞我大魏的机会。”

    说完，焦褚转身跪地，原来密室的另一边供奉着北魏历代皇帝的仙牌，他对着那些仙牌忠诚道：“愿我大魏世世代代兴盛昌隆。”说完，焦褚以双手交叉放于肩上，叩了三个响头后又将手掌合十，轻捶额头五下，心中默念当代魏国皇帝永蜦君圣号。

    傍晚，晋门关城墙之上，焦褚身披甲胄亲自巡视，一众将士个个勤于职守，不敢懈怠。巡视过半，焦褚让手下先行退去，他一个人站在一处堡垒前。见四下无人，焦褚吹了一个口哨，一只黑色鹰隼自空中盘旋而下，停驻在它手臂上。他从腰间袋里取出一块鲜肉，喂过之后在鹰隼腿上绑了一封密信，将它放飞出去。

    鹰隼翱翔长空，直飞望泊沙漠。在夕阳余晖所剩不多之时，鹰隼停驻在望泊沙漠内一间客栈的屋顶之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突然出现在了鹰隼旁边，鹰隼显然是认识这老妪的，任由老妪轻轻抚着它的身子。那老妪又从鹰隼脚边取出密信，看过之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

    老妪放走鹰隼之后就回到了下方的客栈中，只见里面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蝎子，还有刚刚被啃噬完的白骨。她嘴中一声清脆哨声吹出，一只火红色的蝎子听话地来到她身前，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她的肩上。

    那只火红色蝎子像是蝎中帝王一样扭动着它的蝎尾，指挥后面大片的白色棕色蝎子隐伏于暗处。

    老妪宠溺地摸了摸那只火红色蝎子，露出阴森笑容道：“小宝贝，过几天就有一个细皮嫩肉的公主可以吃咯，你开不开心。”

    那只蝎子像是能懂人言般摆动着它的两只赤色大螯，开心地发出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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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四章  入望泊

    自焦褚一行离开之后，玉瑾就让郭正和阿四去找一位望泊沙漠的老向导来带队，以免他们自己前行会在沙漠中迷失方向。

    郭正接到命令后开心地带着阿四去了晋门关驿站，他们从过来问询的向导里挑来拣去，最后确定了一位有着四十年走望泊沙漠经验的名叫老金的向导。他们把三十两定金先付给坐在那抽着旱烟的老金，然后就让他整理好行李在中午前到他们住的客栈来，至于什么时候出发还得看他们小姐的意思。

    老金一听郭正他们住的是内城里最好的客栈，立马点头说等等就去，而且他还要跟郭正商量商量准备的东西。

    郭正不知道老金还要他们准备什么，跟他确定好时间后就拉着阿四跑去玩乐街了。现在还是大早上，来玩乐街的人不多，摊位上的摊主也是东一个西一个的。阿四还能看到昨晚那个大升锤铁板上方裹着的铁球，想是许山并不在意这些个摊位，也就还没有处理。郭正领着阿四左找找右找找，逮着一些年纪大的就问阿四是不是神医，一个早上把阿四问得头都大了。

    郭正略带恳求道：“阿四兄弟，你帮老哥上点心啊，老哥以后能不能被人以貌取人就看这一次了。”

    阿四不解道：“郭大哥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嘛，不必这么纠结于样貌吧。”

    郭正哎了一声道：“实不相瞒，阿四兄弟。我以前没少因为这张圆脸被人嘲笑，那些个我喜欢的姑娘也都是喜欢着别人。要不是我那师父跟我说练了武功有了本事，不愁没媳妇，谁还他娘地这么辛苦地练武！”

    阿四道：“我懂。”

    郭正看着阿四现在的样子，脱口而出道：“你懂啥……”

    不过想到阿四以前的样子，郭正又改口道：“你真的懂，阿四兄弟你还没成亲吧。”

    阿四点头道：“还没。不过郭大哥，你也别自怨自艾了。我一直觉得脸是最不值得炫耀的东西，因为这是你父母给的，又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而且你师父也说了，你有了本事不愁没媳妇。你凭自己本事娶的媳妇那才是你自己的。郭大哥，这是你阿四兄弟想对你说的，至于你还想不想找神医我都陪你。”

    郭正听了阿四的话语，感慨道：“阿四兄弟，多谢！”

    阿四道：“自家兄弟，客气了。”

    “不对啊阿四兄弟，早上来的那个人好像说你是什么先天武者了，而且你明显比我厉害多了，你怎么还没讨到老婆！”郭正疑惑道。

    阿四一听，忙笑着道：“我就比你厉害一点点，而且那人肯定误会了。他武功不高，被我那几下拳劲唬到很正常的。”

    郭正一看到阿四笑起来那好看的模样，也不管阿四说的啥了，连忙道：“再找一圈，找不到咱们就回去了。”

    阿四白了郭正一眼，陪他又找了一圈之后两个人才回到了客栈内。

    他们回来的时候，向导老金已经在客栈和玉瑾聊着了。他在郭正和阿四走后不久就从家里提着行李过来了，让护卫通报说是郭正找他来的，玉瑾和霁婆婆也就下来了。聊过之后老金知道眼前的富贵小姐就是这次的雇主，看其样貌衣着，绝对是大户人家出生。他觉得自己不能像平时忽悠那些商队一样糊弄他们。

    老金问道：“这位小姐，你们是要快些穿过望泊沙漠还是慢些也不打紧。”

    玉瑾道：“何谓快些，何谓慢些。”

    老金想抽一口旱烟再说，但想到玉瑾这种富家小姐不一定闻得惯，就将旱烟放下来道：“这快些呐就是你们全员都坐骆驼过去，你们要带的东西也专门用骆驼驮着。这样子平常人要十几天的路程你们七天大概就能到了，不过需要付的钱也比平常的多一倍不止。不知道小姐您愿意快些还是慢些？”

    玉瑾道：“自然是要快些。”她一说出口就突然想到如果快些的话就要跟阿四一到秦国就分开了，她又有些想改口，可看到霁婆婆投来的目光，她有些怕的不敢说了。虽然她是公主之身，但霁婆婆是自小带着她长大的，而且深得她父王的信任。若霁婆婆回去说了她跟阿四的事情，她这辈子怕是永远都见不到阿四了。想到这里，玉瑾心情不佳，她将剩下的事情交由回来的郭正去对接，她一个人上楼去了。

    老金见不知哪里惹到玉瑾了，低声问旁边的郭正道：“这位大人，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郭正道：“没事的。刚刚说到哪了，关于骆驼的数量还是什么。”

    老金问郭正道：“大人你们这一行有多少人？”

    郭正想了想道：“算上你正好二十五个。我们一行还有三车货物，两辆马车，二十匹骏马。”

    老金一听道：“这沙漠里可行不得马车马匹啊。沙漠里只能行那种壮年骆驼，有劲能跑，还不惧风沙，一顿吃饱后就能穿越一次望泊沙漠。”

    郭正随意道：“那你帮我将那些马匹便宜卖了吧，然后看着要买多少匹骆驼，最后给我个数就行。”

    老金道：“这马匹也只能卖给往晋国里面走的客人了。至于这骆驼，不需要买，就是数量太多要先去驿站那边预定着，不然这里客商来往甚多，很可能被人订走了。大人，我们这边的驿站和秦国边境镇南关的驿站有合作，可以在这里付好骆驼的押金以后开票收据，等到了秦国边境交付好骆驼直接拿回押金，相当于只要付个租金就行了。”

    郭正见这老金还是很实诚的，笑着道：“这些你看着办就行了。对了，等等还需要采购清水和食物，你跟我们队伍里的厨师老廖一起去。这些银子你看够不够，若马儿卖了以后连着这些还不够的话你再凭收据问我拿就是了。”说着，郭正取出五百两银票递给了老金。

    老金一看郭正出手如此大方，忙道：“够了够了。我一定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上。”说着，老金找了老廖一起出了客栈。

    阿四回去房间的时候发现阿大他们没在房里，听这里的护卫说，他们爷孙俩出去买点肉干之类的。阿四这才想起他和阿大深潜东江的时候，石武身上的鹿肉干全部泡水坏了，石武还为此心疼了好久，说这是他好兄弟在他临行前送他的。

    阿四在屋里喝了杯清水，然后就听到窗户外有人在轻声喊他，一听那声音，阿四就知道是玉瑾了。他从窗户外一个纵身就越到了玉瑾四楼的窗户上。她看着他，目中含情道：“对不起，刚刚一时嘴快，就选了最快的路程。”

    阿四笑着道：“傻丫头，没事啊。我们其实也赶着回去的，阿暖身有寒疾，要尽快回到无幽谷医治。”

    玉瑾啊了一声道：“叔不是游医嘛，他都看不好？”

    阿四道：“阿暖身上的寒疾十分特别，即便回到无幽谷也不一定能医治好，但那是叔最后的希望，所以越快回去越好。你不用自责的，我们反而要谢谢你。”

    “真的吗？那就好。不过一想到到了秦国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就有些难过。”玉瑾不舍道。

    阿四道：“我和叔这一路会找机会收集剩下的两株百年药材，连带着我以前存下的，应该够我的买命钱了。等阿暖医好了，我就跟叔他们一起出谷。到时候我一定来找你！”

    玉瑾期待道：“好！我等你。”

    两个人就这样满含情意地看着彼此，直到听到楼下霁婆婆的咳嗽声，吓得阿四和玉瑾一个跳窗一个关窗的，像多见不得人似的。

    阿大和石武回来开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阿四从窗子里越进来，吓了石武一跳。

    石武拍着胸口道：“四叔，有门不走你跳什么窗啊。”

    阿大道：“你四叔是要多练练，以后怕是要用的多了。”

    石武不太明白地看向阿大，阿大又道了一句：“小孩子不懂的，快给你四叔尝尝他银子买的鹿肉干香不香。”

    石武提着那袋鹿肉干过去给脸还有些红的阿四道：“四叔，来一块，虽然比不上我兄弟送我那根大鹿腿做的，但味道也可以了。”

    阿四随意拿起一块就撕着吃了起来。而石武兴许是在外面走得累了，直接吃着鹿肉干躺床上休息了。

    阿大也拿了一块，边撕边说道：“早上那个焦褚有意无意地看了我跟小武三次。”

    阿四眼神转冷道：“他怀疑了？”

    阿大道：“这也未必，不过即便他怀疑了，他也来不及通知镇国公那边。何况我和小武还是变换了样貌的，等我们到了秦国，他晋国的镇国公还能如何。”

    阿四道：“看来我们还是得快点动身，早点回无幽谷也好早点医治。”

    阿大听了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上次爆炸以后，小武的寒疾反而推迟了。”

    阿四也点头道：“确实，如若像叔以前说的那样，阿暖的寒疾怕是早该发作了。可现在已经过去许久，还未有任何迹象，不知是那柄伞的缘故还是那次爆炸给阿暖带来了什么变化。”

    躺在床上吃着鹿肉干的石武见阿大和阿四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坐起来道：“阿大爷爷，四叔，你们在说什么呢？”

    阿大和阿四齐齐道：“没什么。”

    石武见他们不想说，就不自讨没趣地又躺着休息了。

    阿四低声道：“还有那条东江龙王，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跟阿暖说的。”

    阿大也想不通这些，只好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为今之计就是快点回到无幽谷。”

    “嗯。”阿四也如此认为。

    第二日，玉瑾的骆驼队伍在老金的带领下出了城门。直到焦褚等一众将领来送，老金才知道他这一次带的是公主殿下的队伍，心中激动之余对此次的行程更加重视了。

    晋门关城墙之上，看着远远离去的玉瑾一行，焦褚就像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踏进一个布满蝎海白骨的棺柩一样。他那张如木块般干枯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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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五章  行路

    一路东行，老金骑着骆驼在最前面做着向导，他后面跟着的是郭正等人，玉瑾和霁婆婆在队伍中间的位置骑着骆驼以纱巾遮面。沙漠里白天的温度实在太高了，冬至已过，在其他地方都是棉衣裹身的天气，但他们一入沙漠即便是薄纱轻衣，还是觉得十分炎热。

    好在老金早有先见之明，为大家都准备了一柄纸伞，这样子即便是烈日当空，也好挡去一二。

    这里除了老金阿四之外，就连阿大也没怎么走过望泊沙漠。阿大以前在无幽谷的时候多是在秦国和北魏执行任务。

    郭正他们一眼望去这无边无尽的沙漠，在骆驼上跟着老金走的他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没有老金这个向导带着，他们一行怕是很容易就迷失在这里。

    一路走过，荒无人烟。他们只看到了几棵干枯的胡杨，偶有一些还在沙地里穿行捕食的蜥蜴。

    骑着骆驼跟在老金身后的郭正直言，若要他一直走在这沙漠里，他不被困死也会烦躁地闷死。郭正还问老金是怎么忍得下来的，还一干就是四十年。

    老金笑着道：“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过老金心底也是感激玉瑾一行的，他这一单起码赚了以前五单的钱。

    郭正佩服道：“以前我觉得练武就已经是这世上最他娘痛苦的事情了，现在走了这望泊沙漠我才知道，我能练武是我的福气，我回去以后就要给我师父送两坛好酒过去。我说老金，你就没想过换点别的干干？”

    老金看了看手里的罗盘，确定了一下方向后道：“大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就是跟沙漠打交道的命，没这沙漠还没我这口饭吃呢。换成做别的，我就没本事赚到现在这么多咯。”

    郭正哎了一声道：“老金你有孩子没？”

    老金一听郭正问起他孩子，会心笑道：“有的啊，不过他不喜欢这沙漠，说看到沙子就心慌，出去闯荡以后定居在那什么渠丰城去了。前几年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我现在每年都会去看我那孙子一次。不过说实在的，每次去渠丰城都要坐那风渡口的大渡船，我坐着就觉得心里咯得慌，都没我走这望泊沙漠来的安心。”

    郭正哈哈笑道：“老金你真有意思。你下次去了渠丰城以后直接坐车来晋国都城找我，我请你喝两杯。”

    老金想着自己一辈子都没去过晋国都城，心里也想去看看，就答应道：“等我过两年做不动向导了，我就专程去晋国都城看一眼，到时候大人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啊。”

    郭正摆手作色道：“老金你这是什么话，我郭正在晋醇王府都是有一说一的。到时候你尽管来，我们不醉不归。”

    “那老头子就先谢过了。”老金跟郭正聊得十分投缘，都没走多久就已经是可以上门喝酒的交情了。

    石武并没有撑起老金为他准备的伞，因为他觉得他自己有一纸清荷就没必要再去撑别人的伞了，而且在一纸清荷下的石武一点都不觉得热，他还很神奇地让阿大撑着试试。

    可阿大接过以后觉得跟他撑着纸伞的效果一样，就又还给石武了。

    石武奇怪地看着一纸清荷道：“难道只有我撑着才觉得凉快么？”然后他就看到伞柄下悬挂着的那枚古币好像突然往右动了一下。等石武端平一纸清荷再去看的时候，那枚古币又静静地垂直在那不动了。

    石武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撑着伞看着这一路的风景，一股荒凉而又悲壮的感觉涌入他心头。突然，他看到右边沙丘上空出现了一座座亭台楼阁，他惊讶地大喊道：“大家快看，那里是仙府吗？”

    被石武这么一喊，郭正他们都齐齐顺着石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空中还真有亭台楼阁，他们甚至能看清有人在里面走动。

    老金看了一眼，笑着道：“小公子，那叫海市蜃楼，你现在看到的这块景象说不定是远在千里之外呢。等等你过去了就知道了。”

    一听老金说的，石武还有些不太信。等他们队伍真过去的时候，他朝上看着，果然没看到那些亭台楼阁，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影。

    老金知道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进沙漠，没见过海市蜃楼也属正常。

    临近傍晚，老金建议早些扎起帐篷，他说这里的晚上特别冷，小姐可能一下子不太适应。

    霁婆婆知道老金经验丰富，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她就安排郭正带人从驮货的那几只骆驼身上取下帐篷，留些人在这里扎帐篷，其他的护卫取下干柴和食材，让老廖开始生火做饭了。

    这时的温度确实降了下来，坐在沙地上的霁婆婆问玉瑾要不要先添些衣服。玉瑾摇了摇头，她靠在霁婆婆肩上，在帐篷前的火堆旁看着大漠孤烟，落日长河的画面，一时间感慨万千。

    霁婆婆也心有所感地轻轻拍着玉瑾，想着能陪自家公主看到这样的景色，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玉瑾又抬头自队伍中寻找着阿四，正好看到阿四笑着对她点头回应。

    石武也和阿大坐在沙堆上看着这片美景，他问道：“阿大爷爷可曾来过这里。”

    阿大道：“以前为了任务路过两次这望泊沙漠，就是从没有如此静静地欣赏这里的景色。”

    石武笑着道：“那这次小武陪阿大爷爷一起看。”

    “嗯。”阿大回道。

    众人皆被眼前沙漠独有的景色给深深吸引了，只有老廖一人在那做菜烧饭，忙的不亦乐乎。

    “吃饭了。”老廖这一声吼自然是对那帮子护卫们的，玉瑾和霁婆婆的饭食他早已亲自端过去了。对那群护卫大老粗，老廖可不会客气。

    老金在望泊沙漠做了四十年的向导，平时都是吃着干馍就着清水过去的，偶尔雇主大方些的，会分些肉干馒头给他。他还是第一回在沙漠里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老廖的手艺自不必说，一大锅红烧肉烧的是浓油赤酱香气四溢。老廖采购食材的时候老金是跟着一道去的，他挑的肉基本都是三层肥瘦相间，还是那种瘦肉多于肥肉的类型，临行前他地道地问客栈老板从地窖里取了些冰块，用棉被连同食材包好以后放于驮货的骆驼背上，这样子足以保证食材的新鲜。老廖还炖了一锅子羊肉冬瓜汤，汤汁纯白细腻，里面的大块羊肉味美鲜香，馋的老金多吃了好几块。等老廖把剩下的那一锅清炒茼蒿端过来的时候，他们个个都夸老廖的手艺好。

    老廖对这帮子馋他手艺的护卫们没好气道：“哪顿手艺不好啦？这里条件所限，等下次回到王府，我开一桌百珍宴。到时候你们可别抢的打起来。”

    那帮子护卫一听个个拍手叫好，就连郭正都是满眼放光。在郭正旁边啃着羊肉的老金好奇道：“郭老弟，啥叫百珍宴啊？”

    郭正咽了咽口水道：“那是老廖的拿手绝活，就是用百种珍贵的食材做一百道菜，道道还不带重样的，你说吃的带不带劲！”

    老金一想到老廖在这沙漠里都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了，更别说在那王府里了。他连连点头道：“带劲！”

    老廖不理那些在那叫好的护卫，端着清炒茼蒿过去对玉瑾抱歉道：“小姐，老头子在这里放不开手脚做，就委屈小姐了。还好先前在集市上看到小姐爱吃的茼蒿，这盘炒着还行，小姐多吃些。”

    玉瑾笑言道：“有廖师傅在这里陪着做吃的，玉瑾已经很知足了。”说着，她就夹起一块茼蒿吃了起来，笑着点头。

    老廖让霁婆婆也多吃些，见霁婆婆吃了好几块红烧肉，就问她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去锅里盛。

    霁婆婆见不得他卖弄，没几句就把他轰跑了。

    吃罢晚饭，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玉瑾想让阿四陪她去外面走走。

    霁婆婆本不想的，可耐不住玉瑾的撒娇哀求，她们约法三章之后还是让玉瑾去了。

    这时的沙子已经没有了午后的炎热，甚至还有些冰。他们两个一步一步向着前面沙丘走去，玉瑾没有说话，阿四就这么陪着她。

    阿四陪玉瑾走到了沙丘最上面，他们发现前面还有一个更高的沙丘。就在阿四以为玉瑾还要往前走的时候，玉瑾停步坐下，阿四也就陪她坐下。

    玉瑾看着阿四道：“阿四，若是以后可以，你会陪我一直走下去么？”

    阿四正面回道：“会的。那你呢？如果我让你陪我过我想要的生活，你愿意么？”

    玉瑾脸上一红，点点头道：“愿意的。”

    阿四道：“先别答应的这么快，很可能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玉瑾抿嘴道：“有你在，我就会喜欢。”

    阿四听后笑着道：“没关系，你可以先试试。若是不喜欢，可以换的。”

    玉瑾一听皱眉生气道：“什么可以换？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换！”

    阿四刚要解释的时候，玉瑾就抓了一把沙子撒了过来，阿四灵巧地闪到一边。

    玉瑾见阿四现在居然还敢躲了，立马又抓了两把沙子撒了过来道：“你居然敢躲我。”

    两人就这么在沙丘上玩闹嬉戏着，然后并肩看着日落月升，又一起走了回来。

    这时候他们的队伍将剩下的帐篷都扎起来了，共有九个帐篷，除了玉瑾和霁婆婆单独一个外，其他人分着住剩下的七个帐篷。

    夜里，郭正安排了护卫轮班巡逻和看守骆驼货物，因为老金说沙漠里偶有狼群出没，还是要有人看守稳妥一点。

    进入望泊沙漠的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在外巡逻看守的护卫，其他人都睡得很香。特别是阿四和玉瑾，他们在各自的帐篷里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条从山顶直冲下来的壮阔瀑布，有一只背着玉瑾在林间飞驰狂奔的白色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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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六章  望泊客栈

    行至第四日傍晚，老金带着玉瑾一行远远就看到了望泊客栈前面飘着的旗子。这一路行的极为顺利，老金作为向导也是跟着他们吃吃喝喝好不开心，感觉还没行多少路呢就已经过了一半到这望泊客栈了。

    老金指着前面道：“那间就是望泊客栈了，是这个沙漠里唯一的客栈，就因为整个望泊沙漠就这里有一口水井。你们要知道，在沙漠里有一口水井那可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所以这望泊客栈虽比不上城里那些客栈，甚至这么多年风沙侵蚀看起来还有些老旧，但价格一点都不便宜。不过在我们这些走惯了沙漠的人眼里，这望泊客栈就是货真价实的绿洲啊。我们不仅可以在这里休息吃上一口热饭，等等还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一个热水澡。”

    一听可以在这里洗澡，那些行了四日的护卫们都暗自欢呼。

    老金先行下了骆驼，轻车熟路地将骆驼牵在外面旗杆的柱子上。可他一转身，却发现望泊客栈的门是关着的，他有些纳闷地上前敲门道：“老周，是我，老金啊。这天还没黑完呢你就关门了，你个钻钱眼里的老家伙不做生意啦？”

    想是老金跟这客栈的老板很熟，说话的语气也是毫不见外。可给老金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满布的老妪。她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声音有些沙哑道：“客人要住店？”

    老金一看不是老周，往里面瞅了瞅问道：“你是谁？老周呢？”

    老妪看了老金一眼道：“老周的儿子在秦国出了事，他让我过来帮他看着点，他过几日才能回来。”

    老金一听老周的儿子又惹祸了，叹道：“哎，他也是个劳碌命。他那个小兔崽子动不动就惹麻烦，都多大了还要他过去擦屁股。”

    老金想想也就不说老周儿子了，转而对老妪道：“我这些客人要住店，你们这里还有客房吗？”

    老妪一看老金身后起码有二十几人，出声道：“房间是有的，这几天都没啥客人过来。不过客栈里一共才七间客房，你们要怎么住自己安排下吧。不过我可说好了，老周定的规矩，上面三间大的，十五两一晚。下面四间小的十两银子一晚，少一个子都不行。”

    老金一听这句就笑了起来，想着老周还是这样棺材板里伸手死要钱，他道了一句：“他个老家伙就这德性，不就是祖上烧高香被他挖了一口井然后又搭上了行旅门的线嘛。”

    老妪一听这个有些来气道：“莫要说那个行旅门，晋国那边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确定好了的客人都给取消了，不然也不会弄得这里冷冷清清的。”

    老金也纳闷道：“别说你这了，就是晋门关的行旅门都关了十多天了，说是上面有个大主顾包下了晋国行旅门的全部路线。”

    老妪一听行旅门就觉得扫兴，换言道：“你们先进来坐一下吧，我去把楼上房间收拾收拾。”

    说着，老妪就将门开大了些，然后先进客栈把墙上的四盏灯全都点上了，原本昏暗的客栈里多了些光，但比起先前住的晋门关那个客栈，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金领着玉瑾一行进了这望泊客栈，客栈里像是好几天没人打扫一样，桌凳之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老金不好意思地上前帮桌凳擦干净之后才让玉瑾他们坐下。

    背着古琴盒提着竹杖的阿大刚刚在门口看到那个老妪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但他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阿大进入客栈时在阿四耳边说了一句他们无幽谷中人的惯语：“遇变则警。”

    阿四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手中银针闪现，心中升起警惕。

    客栈大厅内，霁婆婆问老金道：“这里以前也是这样？”

    老金道：“老周在的时候会干净些，想是刚才那个老妪只是来帮忙看几天的，就没怎么上心。”

    霁婆婆又问道：“这边的掌柜是哪里人？”

    老金道：“是秦国那边的，以前也是个老向导。后面他运气好，有次差点把他渴死在这里的时候被他挖出了一口井，后来他就在这落地生根了。他就是个对外人死要钱的主，我们以前每次路过住不起店，就在他大厅里靠着桌子睡一晚他都要收我们三钱银子一个。后来大家熟了，他就只收我们半钱银子，还会管我们一碗热汤面。”老金笑着数落起老周，想着这老家伙后面相处下来还是有点意思的。

    霁婆婆听后联想起刚刚那个老妪说的，觉得没什么问题，以就不多问了。

    阿大看了看柜台方向，突然问道：“那个老周可会算账？”

    老金笑道：“他个老家伙最喜欢打着他的小算盘跟我们聊天打趣了。”

    阿大闻言神情就冷了下来，这里墙壁桌凳虽无打斗过的痕迹，但柜台上空空荡荡的，连本账簿都没有，更别说老金说的那个算盘了。

    老金也发现了不对，笑着道：“老周真是抠到家了，出个门连算盘都要带走。”

    阿四四处看了看，飞身而起一手攀在房梁上又检查了一番，看到上面只有些被虫子爬过的足印，并无其他奇怪的地方。他在上面对阿大摇了摇头后就下来了。

    这时老妪也刚好从二楼走下来，她看到阿四从房梁上跳下来，疑惑道：“客人你在干什么？”

    阿四笑着道：“刚刚有一只虫子掉下来，我就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个虫窟什么的。”

    老妪哦了一声道：“沙漠里晚上风沙大，这些小虫子喜欢找无风安静的地方，若是点上些灯火，那虫子就更多了。”

    霁婆婆才不管什么虫子不虫子的，她问道：“上面的客房收拾好了么？”

    老妪回道：“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谁要住楼上那三间，那三间房相对大些，还有大木桶可以洗澡。下面四间就小些了，一间住两个人差不多。”

    霁婆婆听了对郭正一行道：“我和小姐住一间上面的就行，你们其他人就由郭正安排一下吧。”

    今晚轮到郭正值守，他就对手下护卫道：“便宜你们了，你们谁要住好的谁就去吧。反正今晚轮到我在外面看护，跟我没多大关系。”

    老廖这时候不客气地直接挑了玉瑾和霁婆婆旁边那间，然后又找了跟他关系很好的三个护卫准备挤一张床。剩下的护卫也是各自找着关系好的准备住一起。

    就在他们还在讨论怎么住的时候，石武手中一纸清荷突然一沉，直接插在客栈沙土之中，石武感觉沙土之下有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行，就在石武想往下再探之时，他心头寒意汹涌而出。他低声道：“阿大爷爷，我……”

    一见石武情况有异，阿大立马将他抱起，抓起袋中鹿肉干就放进石武嘴里。石武全身逐渐冰寒，嚼着鹿肉干指着下面轻声道：“阿大爷爷，下面好像……”

    阿大见石武表情痛苦，让他不要再说话道：“别管别的，你先缓一下。”

    石武眉头紧皱，全身开始哆嗦起来。

    老金一见石武的症状，关心道：“这娃儿刚刚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阿大道：“他身有寒疾，我需要带他去休息。”

    玉瑾先前从阿四那里听说过石武的病，没想到真的这般严重，她觉得石武现在就像处在冰天雪地里一样。她忙道：“叔，你快带阿暖去休息吧。”

    阿大谢过之后问老妪道：“这里可有炭炉之类的？”

    老妪回道：“我们这下面的房间都是烧炕的，一上去就暖。”

    阿大点了点头对众人道：“那我就先带他去休息了。”

    说着，阿大看了阿四一眼，阿四心领神会地继续留在这陪着玉瑾她们。

    事发突然，后面护卫们随意安排好房间就各自去房里休息了。老妪问郭正要了他们住店的银子之后也帮他们去烧水了，只是她走之前看向阿大那个房间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是夜，这沙漠里温度降得极低。老金和郭正裹着厚被子在外面火堆旁看着骆驼和货物。老金说他不好意思吃着他们的还要他们花银子让他住客栈，就陪郭正一起在外面守夜了。

    郭正也是乐得如此，他总觉得跟老金有聊不完的话。正好守夜苦闷，有老金陪他聊着沙漠里的奇闻趣事，他再开心不过了。

    阿四并没有去阿大的房间睡，阿大心中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太像被人屠戮以后清扫过的场景了，只是阿大和阿四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阿大知道玉瑾在阿四心中的分量，为保万全，他就让阿四去玉瑾所在房间的屋顶上躺着。如果对方真有问题，那里是最佳的下手点。

    老妪为玉瑾先烧了两大锅热水，然后又细心地烧了烫石放旁边备着。说让她洗澡的时候水一温下来就放几块烫石下去，这样子水就能再热会儿。随后她在后厨继续烧着热水，只是她往灶里添的不止是干柴，还有一根根被蝎子将血肉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火光摇曳，老妪满布皱纹的脸上阴森笑道：“你们就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好好睡着等老身来送你们上路。”

    阿大房内，他发现石武这次嚼着鹿肉干一直睡不着，甚至还想下床出去。

    阿大问道：“怎么了？”

    石武低声道：“不知为何，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去刚刚客栈的大厅。”

    阿大见石武这样还是早些休息为好，就说道：“小武，可能是你寒疾太久没发作，现在突然发作一时不适应。你再吃几片鹿肉干就裹着棉被睡吧，阿大爷爷在这里陪着你的。”

    石武听了只好道：“好吧。”

    就在石武说的客栈大厅内，一纸清荷突然下坠的沙地深处，一只火红色的蝎子正在地下指挥着一群群蝎子移动汇聚，只等着地上老妪给它传来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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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七章  蝎仙

    深夜寅时是一个人最累也最容易沉睡的时间段，外面在篝火旁聊天都聊到已经打瞌睡的郭正和老金支着手臂睡着一会，手臂滑下后又醒一会。而在客栈之内，玉瑾房中霁婆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陪在已经熟睡入梦的玉瑾身旁。其他房间内的护卫都已经开始打呼磨牙了，这几日都没沾床的他们洗好澡后都好睡的很。

    阿大房内，见石武好不容易睡过去后阿大才放下心。阿大竹杖在膝，闭目打坐，守护在石武身边。在阿大看来，那老妪是何人，对他们有没有威胁都没关系，石武才是他最看重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继续去探查的原因。

    今晚空中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清冷而又明亮。

    夜深人静，客栈二层的屋顶上方，一个老妪的身影迎着月光突然出现，她手里拿着一根竹管，正落地无声地轻踏而来。可她还没走到玉瑾所在房间的屋顶，一道白色身影蓦然立起，他看着一脸惊讶的老妪道：“老婆婆，三更半夜不去好好休息，在别人屋顶上意欲何为？”

    老妪显然没料到阿四会在这里候着她，开口道：“你这后生年纪轻轻就睡不着，可不是好事啊。”

    阿四道：“我刚刚就一直在想，如何是我，在瞬杀这里的老板后要怎么处理剩下来的客人，毕竟一个人死了总会让别人有所警觉的，到时候难免会留下些挣扎的痕迹。后来我就想到了用毒，可我在你送来的热水和那些烫石里都没测出毒素，这就又打消了我的想法。还让我觉得是我疑心太重错怪你了。”

    老妪神色平静道：“那就是你真的错怪我了啊。”

    阿四继续说道：“可有个人跟我说，如果你真有问题，这里就是你最好的下手点。”

    老妪冷色一沉道：“哪个人这么爱嚼舌根，也不怕被人把舌头割了去。”

    阿四摇头笑道：“还好没人割他舌头，而且我信了他。不然让你得逞，我一辈子心里难安。老婆婆，你的目标是玉瑾的话，那就不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了吧。”

    老妪笑着道：“一个都要死的人还去想这么多干嘛。”

    老妪说话的同时嘴里竟然又冒出一根竹管，对着阿四就是一吹。阿四手中银针慢了一息才呼啸而出，对上竹管内三道淬毒的绿色针芒。叮的一声，阿四的银针与老妪其中一根毒针对碰撞开，而老妪剩余的两根毒针直飞阿四左肩位置。

    老妪嗤笑道：“后生就是后生，跟人说话的时候就不用注意暗器了么，死了也是活该。”就在老妪认为此招必中之时，她看到阿四左肩诡异地下落凝缩，险险避过了她那两枚毒针。

    阿四神色不变道：“姜还是老的辣啊。不过后生也不是这么容易死的。”

    “你果真是移骨换形——阿四！”老妪眼中虽有惊讶之色，但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阿四心念一动，他的左肩肩骨重新回位，虽然阿四面不改色，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太素九针拔出之后，阿四每移一次骨就要经历一次这种痛楚，好在他现在是先天武者境，可以用自身气劲环绕移骨的位置以缓解这种剧痛。就在阿四手中银针再现准备出手之时，老妪口中又传出一道清脆哨声。

    阿四随后就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客栈都在颤动，那种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更是此起彼伏。阿四定睛一看，屋顶上面开始爬上来一只一只棕色蝎子。

    同一时刻，下面各个房间内传出了惊呼之声，好些个护卫的惨叫声也是传入阿四耳中。

    “怎么这么多蝎子！”不知是哪个护卫惊叫出声。

    见老妪一声哨音就能控制如此多的蝎子，屋顶上的阿四对老妪道：“五仙教之人？”

    老妪赞赏地看着阿四道：“无幽谷的杀手个个脑子都像你这么好使么？”

    阿四道：“你们五仙教为何要对晋国公主下手？”

    老妪反问道：“那你们无幽谷怎么干起了别人行旅门的差事？”

    这时，楼下房间内的玉瑾也被屋内的蝎子惊醒了，她第一时间呼喊声：“阿四！”

    阿四心中一紧，不顾还在对敌的老妪，一拳轰破屋顶入到玉瑾房内。他一进房间就看到霁婆婆护在玉瑾身旁拿着棉被做挡，将那些飞扑过来的蝎子统统掀飞。可越来越多的蝎子聚集过来，有几只已经叮在棉被上继续往霁婆婆身上爬了。

    见情况危急，阿四周身白色气劲环绕而出，他一手抱紧玉瑾，一手以白色气劲护住霁婆婆冲出了房间。

    “原来是动了情。有趣有趣，无幽谷的人居然还敢动情，怕是离死也不远了。老身就做一回好人，送你们一起上路吧。”说着，那些蝎子像服侍它们的主人一般汇聚成了一个个台阶，屋顶上的老妪不紧不慢地向下走去。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阿四他们逃掉，因为她的小宝贝还在下面等着他们呢。

    这时客栈内无论是扶梯还是房梁之上已经满是蝎子。老廖他们房里的都是光着脚跑出来的，看到下面大厅里也开始聚集起来的蝎子，老廖毫不犹豫地指挥身边护卫道：“跳啊！”然后他们四个就直接从二楼楼梯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爬也爬起来逃命似的奔出去了。

    阿大一直端坐在石武身侧，客栈内的异动他听的真切，可他的房内无论是房梁还是窗户，却是一只蝎子都没有出现。他也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老妪了。当年在北魏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恰巧碰到过五仙教二仙出游。在浩浩荡荡的教众队伍中，最当先的教众手里举着各自信奉的图腾，二仙则是被他们以竹轿抬着。而那个蝎子图腾所属的队伍中，那个在竹轿上被抬着之人正是那个老妪。现在她虽然样貌变了些，但阿大还是可以认出，那老妪就是二仙之一的蝎仙。

    就在这时，阿大只感觉地颤房摇，他迅速背好古琴盒，一握手中竹杖，顿时竹杖爆开，露出里面的断罪蓝芒。

    一只如小舟般大的棕色蝎螯从地底钻出，第一时间攻击的竟然不是阿大，而是在床上昏睡的石武。阿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蝎螯，但其如何能让它伤到石武，手中断罪蓝芒横飞而出，一下就将巨大蝎螯斩成两段。可奇怪的是，这只巨大蝎螯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继续向着石武击去。

    石武这时也从昏睡中惊醒，他全身通体冰寒，甚至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寒意。他握紧手中一纸清荷，想动却发现身子早已僵在那了。这是他首次在寒疾发作时的昏睡中途醒来，他无奈笑道：“原来身子跟寒疾对抗时是这种感觉。”

    巨大蝎螯落下，阿大身形迅速挡在石武身前。他爆喝一声，一道血色鬼面自其胸前扑闪而出，与那只巨大蝎螯正面相抗。

    “砰”的一声，阿大喉口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出去前一把拉住了旁边的石武。

    那只巨大蝎螯兴奋地咔咔作声，像是在表扬自己一般。然后一只如小山般的巨型蝎子自沙地中完全钻出，巨大的蝎身挤破了阿大的房间，蝎尾摇摆着扫断房间立柱，横冲直撞地向着客栈外面爬过去了。

    这时从二楼上飞出的阿四还想找阿大来保护玉瑾和霁婆婆，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阿大被轰飞而出。巨型蝎子从阿大房间出来后一螯子打断了挡着它去路的楼梯，然后又迅速地向着阿大和他手中的石武动足而去。一见阿大那边来了个更狠的，阿四只得掉转方向，先带着玉瑾她们出去客栈了。

    阿大身形飞退间以断罪向地借力，一挑满是蝎子的沙地转换方向，带着石武向着客栈外疾驰飞出。他预想到那只巨型蝎子力道很大，可真真没想到它竟然能轰破血色鬼面，阿大脑海中不断想着应对之策。

    外面的郭正和老金被里面的巨响声震醒，郭正第一反应就是里面出事了。他让老金在外面等着，然后自己抽出身侧佩刀大步就要进去一救玉瑾他们。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里面带人飞出来的阿四和阿大吓了一跳，他刚想问他们里面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光脚逃出来的老廖和两个护卫手下逃命似地往外奔着。在他一阵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看到客栈内那个收了他钱的老妪站在一只如小山一样的巨型蝎子上。而他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护卫手下，都在巨型蝎身上自行向老妪身边靠着，往上靠的同时，那些护卫身上的衣服血肉也在迅速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一具具被啃噬干净的白骨。

    郭正看到这恐怖至极的画面，连手上的刀都吓得掉了，什么都不顾地飞也似的往回跑着。

    阿大和阿四将石武和玉瑾等人放在客栈外的火堆旁，然后站立而起，对着面前的老妪喊道：“北魏蝎仙！”

    月光洒下，在巨型蝎子上面的老妪脸上皱纹不见，反而显得越加年轻。她负手而立，自信地对玉瑾一行道：“今夜良辰美景，你们化作我小宝贝的腹中美食岂不妙哉！”

    说罢，玉瑾一行中所剩的十人就看到那只如小山般的蝎子摇着巨型蝎尾发出咔咔咔地夹螯声，兴奋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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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八章  战巨蝎

    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老妪还有她身下挂着数具白骨的恐怖巨蝎，被阿大和阿四护在身后的玉瑾一行心中涌出深深的绝望之感。

    阿四看了一眼阿大，见他嘴角溢血，问道：“伤的如何？”

    阿大道：“点杀剑法的血色气劲卸去了那只蝎螯七八分力，但还是很疼。”

    阿四道：“怎么办？”

    阿大看了看蝎仙老妪，又看向那只巨蝎道：“万物皆由其核心所在。”

    “从强解局，从弱出局。”阿四接着道。

    阿大道：“你选一个。”

    阿四道：“我觉得那蝎仙老妪是破局关键。”

    阿大道：“那我主攻她，你帮我防御她身下巨蝎攻势。”

    “好！”阿四回道。

    随后两人同时运劲一喝，阿四身上白色气劲轰然而出，卷起一片沙尘飞天，气劲化作一只凶猛白虎直视蝎仙老妪身下巨蝎。阿大手握断罪，身后血色鬼面再度凝实，对着蝎仙老妪露出狰狞恶相。

    “他们到底是何人？”郭正看到面对这等恐怖场面都敢上去一战的阿大和阿四，脱口而出道。

    离死亡如此之近，而且遇到的还是女子最怕的蝎子类爬虫，玉瑾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可当她看到护在她身前的阿四时，她脸上的惊慌渐渐消失，她心中感情难以自抑道：“他叫阿四，是会一直保护我们的人。”她无条件地相信阿四，但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突然笑了，因为她想到自己这次如果真的不幸身死，那么能死在阿四身边，她也是很心满意足的。

    老妪见阿大和阿四同时劲气化形，眼中不敢置信道：“区区一个晋国公主竟然能让两位先天武者护送！晋国皇帝好大的手笔！看来你们此行真是要去跟秦国和亲的。”

    其他人还好，可一听到老妪口中说出这句的阿四和玉瑾同时出口道：“什么！”

    老妪嘲笑阿四道：“亏你这后生还在这里帮人家拼命，没想到吧，别人是要嫁过去当太子妃的。”

    玉瑾闻言怒道：“你胡说！皇上和我父王从未跟我提过，他们只是派我们为特使去秦国贺寿的。”

    老妪嗤嗤笑道：“小姑娘家家懂什么，你们西晋和东秦早就想一吞我北魏山河，这次也是为你们联姻找个理由罢了。不信你问问你身旁的老嬷嬷，到底是真是假。”

    玉瑾不信地问霁婆婆道：“霁婆婆，你告诉玉瑾，这不是真的。”

    霁婆婆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公主，皇上确实跟王爷提过这件事情，王爷也有此打算。他们觉得你们门当户对，对两国也是有益的，就未告知于你。”

    玉瑾顿时呆立原地，她不愿相信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皇帝哥哥还有她父王会拿她当两国联盟的筹码。她想去告诉阿四，她不愿的，她从不愿的。

    可玉瑾看到的是一双失神的眼，阿四眼中曾经的光不知去了哪。“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像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在阿四心上剐着。心如死灰的阿四连带着身后的白虎气劲也自行消散了。

    “着！”蝎仙老妪先前就看出阿四极为看重玉瑾，又想到此次晋国多半是将公主送过去和亲的。是故使出攻心之计，没想到一招见效，蝎仙老妪心念一动之下，身下巨蝎蝎尾如蛟龙蹈海，直打阿四身躯。

    见阿四对来招纹丝不动，阿大摇了摇头独自持着断罪攻了上去。阿大在半空中以断罪蓝芒截停蝎尾，而后奋力一斩，将巨蝎半条蝎尾凌空斩下。可诡异的是，那条巨型蝎尾又一次再生成形，一下拍在阿大断罪之上，将阿大整个人拍飞后退。

    阿大一口鲜血喷在沙地上，插剑于地，脑海中将方才之招再次回顾，心中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先前在房间暗处他没有看清，现在借着月光他看得真切，这只巨蝎不是天生如此巨大，而是由一只只蝎子汇聚组合而成。之所以断罪一次斩断蝎螯一次斩断蝎尾，它还能快速再生，是因为阿大击杀的那些蝎子被其它蝎子吃了以后，它们向上弥补了被斩断的部分，而从地下又会涌出许多蝎子再来填补先前的位置。那些吃掉同伴的蝎子组成新的部分后会比先前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阿大看着地底不断涌出的蝎子，知道巨蝎之中肯定有一只王蝎在操控指引。而且以蝎仙老妪与这只巨蝎心意相通的程度来看，巨蝎体内的王蝎肯定已经被她炼化成蛊了。所以只要杀了那只王蝎，此战必定能胜。

    先前所有的疑惑全部想通，阿大深呼了一口气，站立而起。

    蝎仙老妪见阿大还欲再战，明言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手中的兵器也很古怪。但就凭你一个人如何能斗得过我和身下巨蝎？我劝你莫要逞困兽之斗，速速引颈就戮。”

    阿大冷声道：“你的攻心之策对我无用，我的心不在这。”说罢，十日期限到来，阿大脸上的换形之效解除，脸上银针退体而出，恢复了他原本的面貌。

    “你到底是何人？”老妪蝎仙见阿大先前也是换形之貌，疑惑问道。

    阿大见今日不是蝎仙命陨就是他阿大魂断望泊，也就不再遮掩道：“点杀剑阿大！”说罢，阿大手中断罪蓝芒空前暴涨，身后血色鬼面越发凝实，一红一蓝两股气劲同时辉映而出，震撼全场！

    “嗯？你就是十年前神秘失踪的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蝎仙老妪震惊道，“你为何有双重气劲！”

    阿大不再多言，手持断罪飞身而上，他身形蓄力间一剑斜劈向蝎仙老妪，直接砍下了半个巨蝎蝎头。老妪冷汗一惊，好在那些蝎子以自身形成一道蝎墙帮她挡了断罪杀招，她又闪转腾挪才躲过这致命一击。

    一击未成，阿大新招未至之时，老妪看准机会指挥身下巨蝎蝎螯忽至。阿大以攻代守，仗着断罪神锋直砍攻来蝎螯。蝎螯应声被断，数不清的蝎子被击杀落下之后融进蝎身，巨蝎恼怒地发出嗤嗤声，又一只巨大蝎螯诡异地从蝎身中段直接长出，向着阿大身下轰来。阿大未料到这王蝎如此聪颖，竟然还会以战局情况来寻求变通，他只好以身后血色鬼面硬挡蝎螯攻击，吐出一口鲜血后手中断罪不断挥出以试探巨蝎体内王蝎位置。他这时候很想阿四能来帮忙，但这个念头一闪过就被他掐灭了。因为他有一个习惯，他从不在逆境中指望别人的帮助，因为一旦存有这个念头，他就知道自己离死亡很近了。

    石武看着他阿大爷爷腹背受敌，对方还是那种以消耗战耗损阿大气劲的打法。石武咬着牙双手握着一纸清荷的伞柄站了起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阿大爷爷受难。此刻他冻僵的身子被他强行动着，他脸上的换形银针也开始退体而出，兴许是石武寒疾的缘故，这些银针退的很慢。石武丝毫不顾脸上的痛，他一步一步向着战场走去，身上寒意弥漫。他走过阿四身边的时候，脸上的银针刚好一根一根全部掉落，石武恢复了他以前的面貌，那双若点漆星空般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阿四道：“四叔，你还是没有先天武者境的时候厉害些。”

    说完，石武就握着一纸清荷走上去了。说来奇怪，地上那些蝎子遇到石武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像是在畏惧石武身上的寒气一般。可一旦石武慢慢靠近巨蝎的范围，那些蝎子又好像有所依靠的向着石武挥舞着蝎螯，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石武耗费着大量的力气撑开一纸清荷，僵硬地挥动着伞柄，以伞面帮阿大挥开想要从后偷袭的蝎子。有一只像是受到蝎王操控的蝎子直接跳到石武手臂上，以蝎尾对着石武手臂就是一扎，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石武手臂不仅没有任何反应，那只小蝎子自己却冻得没了生机。

    石武一见自己的这身寒意对蝎子有效，也就越发靠近巨型蝎子了。

    老妪在上方也看到石武的举动，她先前在客栈内就觉得石武有古怪了，特别是那一把伞，竟然一下子就能找到赤火王蝎的位置。现在一看那些攻过去的蝎子居然对石武没有效用，蝎仙老妪吃惊之余就更想解决掉阿大一看石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阿大也用余光看到了石武的前来，他断罪虽无往不利，但一斩掉巨蝎攻过来的部位，那些蝎子就会立刻吃掉同伴来补充那个位置，以至于他现在越来越吃力。

    阿大笑着道：“小武，看样子我们这次要死在这了。”

    石武呵了一口寒气道：“小武陪阿大爷爷一起！”

    “好！那我们爷孙俩路上也算有个伴了。不过要是能杀了这个蝎仙就不亏咯。”阿大身后血色鬼面又一次被巨蝎打散后凝实，阿大嘴角鲜血已经不停溢出，但他的战意却是越发高昂。

    石武又一次靠近巨蝎，那只巨蝎竟然有些抗拒地向后退了一步，连上面的老妪都不明所以地差点没站稳。她跟那只赤火王蝎早已心意相通，现在她因为那只王蝎竟然对石武产生了一丝畏惧之意，她心中大讶不已。

    “阿大爷爷！它好像怕我！”石武惊喜道。

    阿大也是眼前一亮，他带着石武飞身后退，在石武耳边轻道：“小武，还记得阿大爷爷跟你说过的话么？”

    石武笑了一声问道：“哪一句？”

    “万物皆由其核心所在，从强解局，从弱出局。”阿大这时候可没工夫跟石武开玩笑。

    石武嗯了一声道：“小武记得的。”

    阿大道：“这只巨蝎里面肯定有一只王蝎，我等等带你进去逼它现形，你找准机会用一纸清荷打它！”

    石武有些心疼一纸清荷道：“会不会打坏啊？”

    他们说话间蝎螯又至，阿大回以一道断罪蓝芒后带着石武再退数丈。他对石武道：“你那把一纸清荷是仙家兵器，坏不了的。倒是你，敢不敢和我一起进去！”

    石武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仿若蝎海的巨蝎，呵了一口冷气道：“有何不敢！”

    蝎仙老妪见阿大和石武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口道：“阿大！你是自我败给永蜦君后遇到的最强对手。不过我也要谢谢你，跟你这一战让我知道炼化赤火王蝎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阿大不听其语，心中信念大定。他将断罪一把掷于阿四身旁，而后双手血色赤芒附着，看着身侧石武道：“抓紧我！”

    石武眼中神色坚毅，一手握紧一纸清荷，一手搂在阿大腰间。

    阿大暴怒一喝，将先前心中所有积郁化作赤血气劲包裹周身。众人只看到一道赤芒闪过，阿大带着石武冲进了蝎仙老妪身下的巨蝎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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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九十九章  各自为战

    阿大全身赤芒附身，犹如地狱修罗般破开一道道蝎墙，钻进巨蝎蝎海身躯之内。

    石武将手中一纸清荷完全打开，一进入巨蝎内部，那些蝎子就畏惧地远离拿着一纸清荷的石武，主攻赤芒附身的阿大。

    阿大口中出言道：“小武！我会速速找到王蝎，你随时做好准备。这等数量的蝎子围攻，我最多只能撑半柱香的时间。”

    身上仍感冰寒的石武屏息凝神，手中握紧一纸清荷只等王蝎出现。

    巨蝎身上的蝎仙老妪见阿大和石武自杀一般地冲进巨蝎体内，哈哈大笑道：“阿大！你这脑子是坏了不成，在外面耗不过，带着这小娃去我这巨蝎体内找死么。等等你们出来以后怕是连骨头都不剩咯。”

    蝎仙老妪话语刚落，她身下巨蝎内的赤火王蝎与她心意相通，开始指挥蝎群盘踞收缩，想以巨大压力压死阿大和石武，就算一下子压不死，也要让他们只剩半条命。

    听到蝎仙老妪的话，郭正泄气道：“得，老丈和小公子都要死了，我们等等也逃不过的。就是对不住老金你了，你只是个向导，没想到这么倒霉遇上了我们。”

    老金并没有怪郭正他们，只是这么多天忍着没抽烟的他慢慢掏出烟袋，在那根旱烟杆子里塞好烟丝，直接在篝火上点燃，狠狠抽了一口道：“郭老弟，这就是命，我不会怪你们的。我都走了四十年望泊沙漠了，遇到今晚这等奇事，也算是值了。”

    郭正苦笑道：“老金，你怎么这么看得开，我服你！如果这次不死，我们回去就结拜，我认你当老哥！”

    老金瞅了瞅前面那只不断收缩的巨蝎，摇头道：“我他娘的这次要是死不了，我以后再也不走这望泊沙漠了，我天天抓几只蝎子油炸了来吃。”

    郭正听后笑道：“对！还他娘的要拿这鬼东西来泡酒喝！哎，想到等等就要被它们啃得肉都不剩一点了，我就恨呐！”

    霁婆婆听不得他们的话，虽然她也知道是事实，可她就是听不顺耳，她斥道：“烦不烦！别说了。”

    这时候玉瑾走到阿四身边，握着他的手道：“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阿四将手抽回，冷笑道：“带你长大的贴身婆婆都说你要嫁到秦国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还是说，你要我在你的大喜之宴上喝一杯你的新婚酒啊，太子妃。”

    玉瑾的眼泪顺着眼眶淌了下来，她不敢相信阿四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说道：“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阿四摇头道：“这辈子，我谁都不会信了。”

    玉瑾的心像被人重重锤了一下，让她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她想提起旁边的断罪，却发现断罪竟这般沉，她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断罪提起以剑鞘抵在脖子上道：“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相信我？”

    看着踉踉跄跄都快摔倒的玉瑾，阿四的心也在痛，可他知道，他跟玉瑾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阿四不配拥有玉瑾。

    霁婆婆见玉瑾要做傻事，忙道：“公主不要！”

    玉瑾的脖颈已经被断罪抵着流下鲜血，只要再往里半寸，她的咽喉就会被割破，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真是一出好戏呐。”蝎仙老妪自巨蝎之上走下，手中鼓掌道。

    阿四直接一个闪身从玉瑾手中夺过断罪，就在玉瑾以为阿四还心疼她时，阿四握紧断罪转身直指蝎仙老妪道：“你喜欢看戏？”

    蝎仙老妪道：“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小情人吵架的戏码了，动不动就要死不活的，真是好看。”

    阿四冷声道：“你身边好像没有蝎子了。”

    蝎仙老妪呵呵笑着，身上一道红色气劲涌出，在其身后现出一只蝎子外形道：“你以为五仙教前任蝎仙就只凭着赤火王蝎立威么？没点真功夫，谁会服我？”

    阿四瞳孔收缩，原来这蝎仙老妪本身也是先天武者。

    蝎仙老妪冷笑道：“不用惊讶，你才让我很惊讶啊。这么年轻就是个先天武者了，可惜晋升的时间太短，心境不稳。不过这样也好，现在杀了，以后我北魏也少了一个强敌。”

    阿四道：“尽管来。不过在我死之前，我要看能不能让你也付出些代价。”

    蝎仙老妪手中竹管再现，阿四手提断罪已经向她攻了过去。可阿四只会暗器、拳法、腿法，从未练过剑招，现在他的剑招完全是随着拳意而出，招式在老妪面前拙劣不堪。

    蝎仙老妪起先还顾忌着断罪锋芒，可看到阿四那些不入眼的剑式，摇头道：“我先前还把你当成一个威胁，现在看来你也只是一只蚂蚁，最多是大一些的那种。要不要让老身先帮你杀了这个让你伤透心的丫头，这样子你好为她报仇，更卖力些啊。”

    阿四置若罔闻，只是提着断罪一路砍杀。老妪像在玩弄阿四一般，以手中竹管不停将自身红色气劲幻化成气劲红针刺在阿四穴道之上。

    巨蝎体内，阿大和石武左突右冲，一寻王蝎位置，可这里的蝎子实在太多了，根本找不完。

    石武道：“那个老妪刚才说她炼化的叫什么来着。”

    阿大道：“赤火王蝎。”

    石武道：“阿大爷爷，我这把伞好像能随着我的想法指引方向。”

    阿大身上的赤芒已经比刚刚弱了很多，他不仅要破开挤压过来的蝎子，还要分神寻找王蝎位置。好在石武这一身寒疾在这里颇具效用，阿大并不需要太过顾着石武。

    阿大相信石武道：“好！你指哪我就打哪！”说完，阿大突然嘴角一笑。

    石武看了问道：“怎么了阿大爷爷？”

    阿大一手劈开眼前涌来的蝎海，呼了一口气道：“你四叔好像活过来了。”

    石武白了一眼道：“等等回去再说他，阿大爷爷，我们先解决掉眼前这个大家伙为好。左边！”石武看到一纸清荷下悬挂的古币朝着左边偏移。

    “嗯。”阿大手刀朝着蝎海左边劈过，果然发现这里的蝎子像在汇聚保护着什么。阿大心中信心大增，只等石武接下来的指示。

    “右下！”石武盯着古币方向立马道。

    阿大旋转翻身，身上赤芒流转，破开前面阻挡的蝎海，真的在一群蝎子中看到了一个赤红色的影子，但那个影子很小，而且一直派着其他蝎子阻拦，它自己则是在蝎海中不断逃窜。

    赤火王蝎现在恼火的很，它一时半刻杀不了那个老者，而那个一身冰寒的少年还能指明它的方向，让它很是被动。它现在只能不停闪躲，以期待那老者赤芒耗尽，到时候它就能把他们全部吃干净了。

    巨蝎之外的沙地上，阿四身上都是一根根气劲红针，老妪见之乐道：“移骨换形阿四，这么多的蝎芒红针定在你的大穴上，你倒是移一根骨让我看看啊。我一直就说你们无幽谷的人敢动情就是离死不远了。”

    阿四踉跄着以断罪起身，他盯着老妪道：“我收了她五十两银子，只是保护雇主而已。”

    “哈哈哈……”蝎仙老妪大笑道，“现在都不敢承认你喜欢她了么？无幽谷血榜上的杀手什么时候沦落到五十两银子都接了。”

    阿四调整呼吸道：“谁让路上要吃要喝呢，都是人嘛。”

    “对对对，不止是人，就连我身后这些蝎子都是要吃喝的，不过吃的是人肉，喝的是人血，特别喜欢那种细皮嫩肉的。”蝎仙老妪说着就看向了玉瑾。

    现在的玉瑾颓废地坐在地上，对老妪的话嗤之以鼻，她已经没有对生的期待了。

    阿四道：“你很强，不止是因为那只巨蝎，你本身的劲气化形也很厉害。要杀你很难！”

    蝎仙老妪冷笑道：“你有见过蚂蚁杀得了人的么？”

    阿四道：“那就要看蚂蚁付出什么代价了。”说完，阿四舍弃断罪，将周身大穴上的一根根气劲红针全部吸入体内。一股比之拔出太素九针时都不逞多让的痛楚刺激着阿四全身，他原本的白色气劲被气劲红针连带着染上了一层血色。

    周身大穴流血生痛之际，阿四眼中疯狂之意顿现。他此刻就像是一只受了伤被血腥气刺激的猛虎，只有用战意才能挥洒伤痛。

    沙尘起，阿四已不在原地，一双赤色的眼睛如夜中幽灵般来到老妪身前，一道鞭腿直接踢在蝎仙老妪右肩，老妪的红色气劲顿生格挡之后还是被阿四腿劲踢飞数丈。

    蝎仙老妪擦了擦嘴角鲜血道：“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我看你能撑得到几时。”

    话是这么说，但蝎仙老妪知道现在的阿四已经差不多是在行燃命之法将先天武者境发挥到极致，她为求安稳，身形飞退就想遁至巨蝎之上。

    可阿四如何能让她得逞，蝎仙老妪身形还在空中之时阿四身形忽闪而至，一记重拳轰中蝎仙老妪背门，老妪身子向着前面沙地上滚着，阿四身形又诡异地出现在她身下，双腿向上猛踢蝎仙老妪腹部，踢得她喉口直接呕血。

    蝎仙老妪伤痛加身，稳住心神之后迅速自怀中洒出一包蓝色粉末，混着她呕出的鲜血就要喷在阿四身上。阿四看着从眼前飘过来的蓝色毒血，用力怒喝，白色气浪猛地将蓝色毒血一冲四散。然后他运劲顿足，身子如流星赶月般来到空中蝎仙老妪身后，双手握拳重重轰下，蝎仙老妪的护身气劲被阿四重拳轰散，她背后六根脊骨瞬间碎裂，而后砰的一声坠入沙地之中。

    阿四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不能给蝎仙老妪任何喘息的机会，可等他的双膝如万斤重锤砸入沙地之时，只是扬起一阵尘沙，不见了蝎仙老妪的踪影。

    阿四眼神四处环顾，只见巨蝎蝎身之上，那些蝎子正保护着蝎仙老妪缓缓上升，此刻她口吐鲜血，一身狼狈，就连呼吸都有些急喘。她看着阿四道：“真可惜啊，咳……如果刚刚被你最后一下打中，我这身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了。咳咳……好在我的小宝贝在下面挖了一条地道给我，不然我真是要阴沟里翻船了。”说着，她又止不住的咳出一口鲜血。

    阿四还想再动之时，他的身形突然一顿，他体内包裹的红芒气针自行退出，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容纳这些外来气劲哪怕一息时间了。阿四也吐出一大口鲜血，单手撑地。

    蝎仙老妪嘴角淌血还在不停冷笑道：“终于撑不住啦！哈哈哈哈，咳咳……那就轮到我杀你了。”

    语毕，蝎仙老妪身下的蝎海奔赴至阿四身前，在阿四面前形成了一张恐怖的巨大口器。老妪目中露光地期待着身下蝎海将阿四这个先天武者吞噬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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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章  殒命

    蝎海之内，一纸清荷伞柄下悬挂的古币左右摇摆不定，看得石武一阵头大，他怒骂道：“这只王蝎是成精了么？怎么这么会躲！还是这边一会那边一会的。”

    阿大先前在外与之对战时就发现了这只王蝎的特别，它可以根据战局的变化临时改变策略，现在在蝎海之内他更是发现了它的狡猾，石武说它成精了一点都不为过。

    阿大道：“我的劲气化形只能维持十息了，若再找不到，我们要么在这里喂蝎子，要么出去以后被那蝎仙老妪给宰了。”

    石武苦笑道：“有没有第三条路？”

    阿大道：“我们已经在第三条路上了。你十息之后给我一个方位。”说罢，阿大闭目凝神，不再去找寻王蝎位置，而是以自身为中心，蓄最强一击。

    石武也知道这是最后生死一瞬了，他看着不停晃动的古币，开始倒数：“十，左。九，右上。八，左。七，右下。六，右。五，左上。四，左。三，右。二，左下。一，右！”

    石武口中“一，右”喊出，阿大双目睁开，全身赤芒汇聚成一柄冲天血剑，血剑之威竟然直接破开了上方蝎海，石武甚至抬头就能看到头顶的皓月当空。随后阿大血剑毫不犹豫地向右方猛然斩出，血剑所过之处，巨蝎体内蝎海不能承受地纷纷溃散而退，露出了一只暴露在血剑下的火红色蝎子。就在两边蝎海再次涌过来想要保护那只火红色蝎子的时候，阿大怎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冲天血剑全力斩下，将那只火红色蝎子和涌过来的蝎海一分为二。

    “成了！”阿大全身赤芒气劲消散，身子脱力地向前倾倒。石武一把抓住阿大，而后如释重负地深呼了一口气。

    被抓着的阿大虚弱地笑道：“这下应该死不了了。”

    石武笑着就要夸他阿大爷爷厉害。可谁知，他突然看到一只更加鲜艳，如一团小火球般的赤色蝎子摇摆着它的蝎尾向着他阿大爷爷后颈叮来。

    原来刚刚那只赤火王蝎不停移动躲避的同时，一直让另一只已经进化成火红色的蝎子跟着自己，然后在石武倒数声到一之时，它与那只火红色蝎子一道行至右方后先行混入其他蝎子里闪到一边，它将那只火红色蝎子控制定在原地，接着它故意让两边蝎子显现出要保护那只火红色蝎子的样子，如此阿大冲天血剑斩灭那只火红色蝎子后，他们肯定觉得自己已经一击功成。

    殊不知，一切皆在这只赤火王蝎的控制之下。赤火王蝎忍了这半柱香的时间，在自身蝎海中都要慌忙逃窜，它已经愤怒到极致。现在见阿大脱力，石武在它眼中又根本不足为患，它想都不再想地直接飞身而出，以蝎尾针攻向阿大后颈。它要亲自杀了阿大，这样才能一解它心头之恨。

    就在赤火王蝎飞身攻向阿大的时候，虚弱的阿大毫无反应，但它的目光看到石武也在看着他。它起初的想法是杀了阿大以后再去对付这个古怪小娃，再不济让外面的蝎仙老妪收拾他。谁知它的身形还在半空中飞着的时候，它就看到石武眼中的惊诧，随之是害怕，然后变成了果敢，它最后看到的是石武眼中的无畏。因为在赤火王蝎还想再看时，石武的嘴已经一口将它咬住了。

    “阿大爷爷小心！”石武一看到从后方出现的赤火王蝎，就知道他们中计了，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他很害怕阿大会被赤火王蝎杀死，他现在是唯一能保护他阿大爷爷的人，他不能退。石武现在已经来不及挥动一纸清荷了，他靠着本能挡在阿大身后，将赤火王蝎一口咬住。

    赤火王蝎外壳坚硬非常，石武一咬之下根本无法咬破，还好赤火王蝎体积不大，石武情急之下竟然将它一口吞了。等石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双手不停地捂着喉咙，想将赤火王蝎赶出来。

    发现情况不对的阿大转过身来，他看到石武痛苦的表情，还有在石武喉口往下钻的蝎子外形。他想帮石武将赤火王蝎拍出来，可他手上劲气全无，阿大在蝎海之内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他已经无力再战。他看到自己的手轻飘飘地拍打在石武后颈上，却反而被石武后颈的火劲震飞出去，他不甘心地摔倒在开始溃散的蝎海之内，晕了过去。

    就在赤火王蝎还在嘲笑怎么会有人蠢到吞了它的时候，它只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顺着石武的喉管下落，它看到一颗一颗金色的果子在石武体内散发着让它畏惧发抖的寒芒。它不顾一切地想向上爬去，却发现哪里都是冰寒之感，它的步足无所适从地又缩了回来。它暗骂着石武这到底是什么古怪身体。突然，它发现血管之中朝着心脏的方向有一丝热度传来。赤火王蝎如获救命稻草，不停地向着石武的心脏爬去。等它靠近心脏的时候，它竟然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它兴奋地在靠在石武心脏之上，嗅着心脏里面那股它喜欢的味道。就在它很是享受地准备品一品石武心脏血肉的时候，一只袖珍的小手从石武心脏隔着瓣膜一把抓住了赤火王蝎的脊背，赤火王蝎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两只蝎螯、尾上毒针都攻在那只手上，可那只手像是根本没感觉一样。而赤火王蝎那先前石武咬都咬不破的坚硬外壳却被那只袖珍小手一把捏碎，一股纯正的赤火阳劲喷洒在石武心脏之上，杀圣霍灸的三灵锁心印被赤火阳劲喷的流光大放，却并没有被破开一丝，然后自石武心脏内传出一声“不够”之后就再无声响了。

    巨蝎内的石武在赤火阳劲喷洒在心脏上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点燃了一样，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却发现他胸口的衣服开始燃了起来，那种灼心之痛让他不停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东西。那些蝎子没有了赤火王蝎的控制，早就钻入地里溃散逃开了。石武看着沙地上近在咫尺却被蝎子爬动越带越远的一纸清荷，痛苦地昏迷了过去。

    外面本要给阿四最后一击的蝎仙老妪自赤火王蝎被那只手捏碎之后，她的心脏同时一震，她已经将赤火王蝎炼化成本命之蛊，所以才能有如此威力。此刻本命蛊被灭，她也从崩溃的蝎海之上跌落下来。

    她至死都不相信蝎海内的阿大和石武能杀了赤火王蝎，她不懂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可那种冰冷的死亡之感还是不由分说地向她笼罩而来。

    “永蜦君……”蝎仙老妪瘫倒在沙地上，她临死前好像看到了一个远远站着的身披黑袍的男子，她嘴里念着北魏皇帝永蜦君的圣号。

    蝎海溃散，蝎仙身死，像噩梦一样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都已经准备慷慨赴死的郭正和老金面面相觑，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样。还是霁婆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道：“还不快去救人！”

    郭正这才带着剩下来的两个护卫过去救援。见护卫们都过去了，老廖轻悄悄地跑到霁婆婆旁边道：“你怎么样？还好么？”

    霁婆婆啐了老廖一口道：“有这工夫关心我还不去看看小姐。”

    老廖被她一说，就快步跑过去看玉瑾如何了。在老廖过来的时候，玉瑾已经用手擦干了眼泪，她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霁婆婆旁边，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霁婆婆心疼地将玉瑾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道：“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郭正他们到了战场一看，只见战场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蝎子的尸体和汁液。他们忍着味道过去，阿四和阿大的情况相对好些，一个是伤的太重流血过多，一个是脱力昏了过去。最麻烦的就是石武了，他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石武的衣服已经烧毁了一大半。他们赶忙用旁边的沙子帮石武扑灭身上燃着的火焰。等把火扑灭之后，他们惊奇地发现石武身上一点烧伤的痕迹都没有，除了心脏的位置烫得像烧着了一样，身体其他地方还是透着寒意。

    石武现在的表情极其痛苦，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沙地，像是想抓住些什么。

    郭正看到石武现在这样，只能跑过去禀告玉瑾，看她如何吩咐。可他过去的时候，玉瑾已经在霁婆婆怀里睡着了。霁婆婆对郭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打扰玉瑾。郭正只好让人帮着将骆驼上的清水拿下来倒在石武胸口帮着降温。

    那些护卫将清水拿过来浇在石武心脏位置的时候，石武左胸口竟然冒出了一缕缕白烟，看的郭正一阵揪心道：“这颗心是有多烫啊。”

    郭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将清水浇下去的时候，石武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魂魄 。

    其中一个护卫在石武鼻息下探了探道：“郭大哥，好像没气了。”

    “什么！”郭正一听急道，“快救他啊！”

    石武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自己，又看到地上那具还在冰火相抗的身体，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他死了还要被冰火折磨。郭正他们还在想尽办法救他，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徒劳。这时候他看到他阿大爷爷醒了过来，石武的魂魄笑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他的死也是有意义的。

    阿大不停地拍打着石武的心脏，他不相信石武就这么死了，他不愿石武就这么死了。阿大的手已经被石武胸口的火劲灼伤，但他毫不察觉地拼命按着石武的心脏，他恨自己没有用，没有保护好石武。

    就在大家都已经放弃，为石武默哀的时候，阿大还在不放弃地按打着石武的心脏，他不想放弃。

    直到石武的魂魄在阿大耳边说了一句：“阿大爷爷，谢谢。”

    看着身后空无一人却真切传来的石武的声音，阿大心中再难抑制，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小武！”阿大双拳捶地，悲恸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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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一章  为活

    内隐界，极难胜殿大殿之中。

    一身黑衣的霍灸正在与一身白衣的安戌专心对弈，手执白子的霍灸突然神色一动，握着白子的手在棋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安戌看出霍灸分神了，问道：“师兄何事？”

    霍灸将棋子放下，站起身准备出去道：“上次那个朱天家的小娃好像在以至阳之物冲击我的封印。”

    安戌问道：“可是朱天家的后手？”

    霍灸转了转手掌道：“那倒不是，三灵锁心印还在极难胜地的外隐界，朱天家不会蠢到主动暴露位置给我们杀的。应该是那个小娃不想死，多次尝试以后发现至阳之物对他的气血生机有用，就在那服了什么吧。”

    安戌将棋子再次放到霍灸面前道：“那就随他去吧。那个孩子就是为了想活而已，没什么错。”

    霍灸思虑片刻后沉声道：“他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一下子破不了三灵锁心印，后面他需要的至阳之物会更多，所受的痛苦也会越大。窝在村子里安安静静地死去不好么，非要折腾自己尝试绝望。”

    安戌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师兄不必为了这些去分了心神。”

    “这等小娃如何能让我分神。”霍灸道，“我是因为西南朱天家新一任的朱雀圣女生下来就是七脉齐开才觉得火大。”

    安戌安抚道：“师兄，那是别人的造化，羡慕不来的。我们极难胜地也会有我们自己的造化，我相信师尊，更相信他选择的小师弟。”

    霍灸点头道：“嗯！等等我出去再找一圈，若还是找不到小师弟，我就杀几个冒出头的九天之人撒撒气。”

    安戌皱眉道：“师兄，师弟来陪你下棋就是想让你散去些煞气的。”

    霍灸听了笑问道：“师弟你都赢了我十盘了，你这叫我怎么散去煞气。”

    安戌尴尬一笑道：“常言道物极必反，等等赢了一盘之后师兄煞气定能全部消去。来来来，继续吧师兄。”

    霍灸闻之也就坐下继续下棋了，不再去管石武如何。

    皓月之下，苍凉的望泊沙漠内，要不是沙地上还残留着蝎子尸体，被破坏殆尽的望泊客栈犹在眼前，所有人都希望刚刚的恶战只是一场梦。

    可有些人的梦能被吵醒，有些人已经永远长眠了。玉瑾自阿大的悲恸声中惊醒，从霁婆婆那得知石武身死的消息后，悲伤地流下了泪水。那个第一眼看她就看呆的少年竟然就这么死了。她突然想到石武那时候说她们是灾，现在看来，她们真的是灾。

    阿四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他清醒过来以后就看到地上静止不动的石武，他哭笑着道：“阿暖，别睡了，起来骂四叔两句！”

    见石武没反应，阿四爬着过去道：“阿暖，别跟四叔闹了，四叔错了啊。四叔以后再也不跟你斗嘴了，你说什么四叔都听。只要你起来，四叔帮你换形，你想变什么样子都行。你快起来啊！”

    可回应阿四的，是众人的沉默。

    阿大将石武抱在怀里，声音轻的像是怕吵醒他一样：“好孩子，你累了就睡会，阿大爷爷在的，阿大爷爷一直在的。”

    半空中漂浮着的石武魂魄看到伤心难过的阿大和阿四，还想跟他们说点什么。可他发现除了刚刚跟阿大说出的那句，无论他说什么，无论多用力地在说，阿大他们都听不见了。

    这时，郭正从远处将一纸清荷捡了回来，他递给阿大道：“老丈，这是小公子的，让他带着上路吧。”

    看到一纸清荷，半空中漂浮着的石武就想到了他的娘亲，他觉得这算是他的遗憾了，到死都没再见到父母一面，连他娘亲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知道。

    一股寒意袭来，石武的魂魄开始裹紧双臂，他想着自己应该快消散了。他四处张望着，想看看有没有刚刚蝎仙老妪的魂魄，他想的是现在既然大家都死了，也就没谁怕谁了吧。可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就看到空中飘着一些灰蒙蒙的雾气，他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然后他好像看到了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他的周围还有两个火红光点在环绕飞着。

    就在石武的魂魄要再细细看过去的时候，阿大听着郭正的话语，将一纸清荷放到了石武的手中。突然，一纸清荷伞柄下的古币无风自动，自其中飞出一道除了石武外谁都看不见的金芒，将石武飘荡在空中的魂魄直接扯回体内。

    魂魄归体的石武并没有立刻清醒，因为他的这道魂魄被自古币内飞出的金芒包裹着带到了还在发烫的心脏位置。

    石武看着像仙桃一样但不再跳动的心脏，好奇道：“原来人的心真的长得像桃子啊。”

    “你是谁？”石武的心脏突然出声道。

    这一声“你是谁”吓得石武的这道魂魄退后了数步，环顾了四周确定这里就他一个之后，他拍了拍胸道：“原来成了魂魄真的会出现幻听。”

    “人魂？你死了？”石武这次可以确定声音是来自于他的心脏。

    全身金芒的石武拍了拍那颗还在发烫的心脏道：“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心里？”

    那道声音迷茫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醒的时候就在这了。十年前我好像还记得我是谁，可还没等我完全想起就被数道九瓣寒莲子打散了记忆，每一次我要出来的时候总是会有九瓣寒莲子出现。数月前我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要将我唤醒，我吸纳之后终于有了出来的力量，可当我正要出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又把这里封印住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石武看着自己心脏一脸懵道：“这么复杂吗？我好像也才十岁啊，我的心脏不应该也只跳了十年吗？我怎么感觉你经历了这么多。”

    那道声音道：“本来不复杂的。我好像应该去吃了谁来着，只要吃了就好了。啊！我的头好痛。要吃谁的？为什么想不起来。”

    石武仿佛能听到他心脏里拍着脑袋的声音，他安慰心脏内的那个声音道：“那你休息会儿，反正我也死了，就陪你在这聊会天吧。”

    “死了？哈哈哈。”那道声音突然笑道，“只要我还没消散，你怎么会死？不过你这人魂若不快点归位，外面的人确实会当你死了一样。”

    石武不解道：“什么意思？”

    那道声音道：“天地人三魂乃是人生下来就带着的，加之后天凝聚的七魄，组人之根本。你现在的身体很特殊，差不多可以说就人魂是你自己的。”

    石武啊了一声道：“等等等等，你说什么？我一下没听懂，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还有地方不是我的？”

    “即便不是你的你又能如何？你还是快些融入身体吧，地魂都被九瓣寒莲子占着的人，如果人魂再不稳，你就真的只能成为活死人在这陪我了。”那道声音提醒道。

    “活死人？”石武吃惊道。

    那道声音道：“就是活而不动，魂不附体的那种。”

    石武吓了一跳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那道声音道：“你要想着你能为之活下去的人，这些人的样子会带你回去。”

    石武看向自己的心脏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么？”

    那道声音道：“等你有办法将地魂上的那些九瓣寒莲子全部清除后再说吧。”

    石武刚想问他娘亲是不是仙家之人时，他就听到外面郭正对阿大来了句，老丈，你别难过了，小公子为了我们而死，我们将他火化了带他回乡安葬吧。阿大被郭正说的好像还同意了。

    石武吓得立马想着阿大的样子，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开始融入这具身体，后面他想到了他的父母，浩然 ……每一个与他相遇之人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沙地上，郭正已经从客栈里找了些断木块之类的在石武旁边推了起来，他点起两个火把，给了阿大一个道：“老丈，我们送小公子最后一程。”

    说罢，他首先将火把扔了下去。

    “呼——”石武突然睁开双目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然后他看到烧到他裤腿的火把，立马踹开过去，拼命用沙子在腿上遮盖火焰。

    “诈尸啦！”在旁边看着的老廖第一个喊出来道。

    老金和郭正也被老廖的叫声吓得跑开好远，然后偷偷往石武那边看着。

    石武捂着腿吃痛道：“别烧别烧，还没死！”

    阿大惊愕地看着奇迹般醒过来的石武，呆立一瞬之后，泣不成声地上前一把将石武抱住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石武也抱着阿大，笑着道：“阿大爷爷，谢谢。”

    阿大听了心里一惊，又将石武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小武？”

    石武拍了拍已经不再灼烧的心脏道：“嗯！我没事了阿大爷爷，你怎么了？”

    阿大这才放下心道：“没什么没什么，阿大爷爷刚刚慌了神，听岔了。阿大爷爷现在好开心，从没这么开心过。”

    阿四这时候也上来抱起石武道：“阿暖！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四叔就真要下去陪你了！”

    石武拍了拍阿四的肩道：“四叔，还好我醒的早，不然你下去了，我又上来了。”

    “哈哈哈！上来就好！”阿四激动落泪道，“真的吓死四叔了。”

    石武笑话阿四道：“别哭啦四叔，你哭都哭得这么好看，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哦。”

    石武一说完，周围看着他们的人都笑了起来。

    见石武又开始耍贫嘴了，阿四直接将他抛到空中道：“胆儿肥了，居然敢笑话你四叔了！”

    在空中被阿四抛起的石武回想起刚刚犹如梦境一般的经历，不知道是真是假地眺望远处方才还未来得及细看的那个黑袍人影的位置，却发现月光下除了一片片晶莹的沙地，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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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二章  渐至

    石武的死而复生让玉瑾一行振奋非常，但他们也为在这场恶战中死去的护卫们感到难过。望泊客栈的这一夜可能会让他们记一辈子，但他们都庆幸自己还活着。

    郭正带着剩余的两个护卫清扫出他们弟兄的尸骨，有些已经零散打碎，有些还能拼凑起来半副。后面郭正心中悲痛之下，提议索性一把火将那些尸骨和这损毁的望泊客栈都烧了。

    老金抽了一口旱烟表示郭正这个主意不错，反正老周应该也被那个蝎仙老妪杀了，以老周的抠门性子，巴不得他们把这坏掉的客栈烧给他。

    二人一拍即合，将他们在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之后，郭正和老金举着火把想着那些逝去的人，最后将望泊客栈内的一切付之一炬。看着熊熊燃起的望泊客栈，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要做的，只有不负当下。

    第二日清晨，阳光依旧，沙漠里的天气好像一直都这么好。

    老廖指挥着两个护卫从那口没被破坏的水井里装满了他们前行要用的水。他们走之前继续把水井上的木头井盖盖好，以便后面路过的人可以饮用。

    昨晚的大战让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等他们去放骆驼的木棚里牵骆驼时才发现，已经有十几头骆驼挣脱牵绳跑掉了。跑掉的骆驼中甚至还有一头驮着一箱要送去秦国的贺礼，这可把霁婆婆急坏了。她让老廖四处去找找，可这茫茫沙漠，老廖就是跑断了腿也找不到啊。老廖最后只得跟霁婆婆说人没事就好了，还管什么贺礼不贺礼的，被霁婆婆骂得灰头土脸地跑开了。

    玉瑾紧张地去看了下剩下的几匹骆驼，看到放她随身物品的那只骆驼还在之后，心里才安定了下来。

    等郭正清点好剩下的骆驼和货物后，他们继续往秦国出发了。老金依旧骑着骆驼在最前面指引着方向，郭正陪在他旁边跟他一路聊天。他们早上吃过早饭就已经结拜为兄弟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他们真的算是过命的交情。

    郭正后面跟着的是阿四，他其实受伤很重，那时被蝎仙老妪的蝎芒红针刺中周身大穴他不但没有先行逼出，反而吸纳进体内用以刺激身体极限，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只有不要命的阿四才做得出来。也只怪蝎仙老妪自视甚高，以为当时除了阿大之外，中了攻心之计的阿四根本不足为虑。等她知道厉害要回到巨蝎上时，已经被阿四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了。最后即便她回到巨蝎之上，要以蝎海巨口给倒地的阿四致命一击。但石武同时吞下了她的本命蛊赤火王蝎，其心脏内的那只手更是将赤火王蝎捏碎，同命相连的蝎仙老妪也在不敢置信中含恨而死。阿四这才躲过了蝎海巨口的致命一击。

    旁边撑着纸伞的阿大看着脸色苍白的阿四道：“如何？需不需要我帮你运功调息一下。”

    阿四见阿大关心他的伤势，反而愧疚道：“暂时不用。叔，对不起。如果我一开始就跟你并肩作战，你和阿暖的处境也不会这么危险。”

    阿大道：“算了，现在人还活着就行。人终究只是人而已，都有七情六欲纷繁事。你只是在对敌的当下中了别人的攻心之计。若我在你这个年纪，说不定还不如现在的你。”

    阿四知道阿大是在安慰他，如此他心里更加惭愧了。

    阿大身后骑着骆驼撑着一纸清荷的石武听了道：“阿大爷爷，那仙人呢，仙人会不会好些。”

    阿大直白道：“我又没跟仙人打过交道，这我哪里知道？你别说杨一帆啊，他最多算是个半入门的修士。”

    石武这次死而复生以后一直对仙人的事情很是热衷，总觉得自己以后会跟仙家结缘。他自顾自道：“早知道应该先问问那个声音怎么成为仙人的。”

    阿大听了道：“什么声音，成为仙人？”

    石武回忆道：“我那时候不是死了吗？然后我都看到我的尸体了，后面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一道金光闪过，我就又进到自己身体里去了。我还看到了我的心，它跟我说什么它被封印了，要出来还要清除什么来着。唉，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听着石武匪夷所思的话语，阿大和阿四关心地看着石武，阿四道：“阿暖啊，我们等等到了秦国帮你找个大夫看看吧，看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石武知道自己说出来他们会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他也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就没底气道：“可能是我那时候昏迷之后的幻象吧。”

    阿大不愿石武多想道：“没事的，你现在好好的就行。其他的等我们回到无幽谷找到谷医再说。”

    石武点了点头。

    阿四突然道：“叔，你这次回无幽谷怕是也会很难啊。”

    阿大瞟了阿四一眼，示意他不要说了。

    阿四这才知道，阿大并没有跟石武说过他回到无幽谷的危险。

    石武看向阿四道：“很难？难在哪里？”

    阿四转移话题道：“难在怎么去。江湖上想剿灭无幽谷的人这么多，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听说有正派中人攻打过无幽谷，就是因为无幽谷本身就在险地。”

    石武哦了一声道：“安郡落霞峰嘛，四叔你说过的。”

    阿四接话道：“不错不错，我家阿暖记性就是好。”

    石武被他一夸，有些害怕道：“四叔，每次你夸我都没啥好事。”

    阿四呵呵笑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四叔是真心的。”

    石武一听到真心二字，就不自觉地转头看向后面一直抱着一只福气小娃彩俑的玉瑾，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望泊客栈一役之后，玉瑾的性格变得沉默了很多，她和阿四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两个人就算看到了对方也默契地选择直接走过，就这样保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

    队伍里谁都知道他们二人有情，但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玉瑾是晋国公主，而且按照晋国皇帝的意思，她是要和亲到秦国成为太子妃的。这样子阿四就更没有机会了，霁婆婆和老廖等人都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然后面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就更难收场了。他们觉得不会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对抗秦晋两国的，即便他是阿四，也不行。

    不过石武和阿大可不这么认为，若是阿四有需要，他们很支持他拐走玉瑾，反正他们对晋国皇室也没多大好感。

    石武道：“四叔，有些事我这做小辈的本不该说的。但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小孩子，就说些小孩子说的话吧，你喜欢别人，别人也喜欢你，那你就带她走。我和阿大爷爷肯定帮你的。”

    石武这几句说的声音不大，但队伍里谁都听见了。霁婆婆和老廖也是一惊，想着这娃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石武这几句还真不是看热闹，他是把他和他阿大爷爷都当成了阿四的后盾，只要阿四想带玉瑾远走高飞，他们就帮阿四拦住反对的人。

    玉瑾将福气小娃彩俑抱得更紧了，所有人都在等着阿四的回答，可阿四却沉默了。

    等了片刻，石武见阿四根本没有回他的意思，他对阿四无语道：“算了算了，当我自讨没趣。金爷爷，是不是快到秦国了？”

    老金也在等阿四回答呢，一听石武喊他，愣了一下道：“嗯，快了。这等行程，差不多还有两日就到了。”

    “好，那两日后我们就回无幽谷了。到时候有些人就是各走各路，天涯不见了。”说着，石武将一纸清荷靠在肩头，闭目养神了。然后队伍里谁都不说话了，只有骆驼踏在沙地上的沙沙声伴着队伍向前行着。

    后面的旅程顺畅了很多，在行进的第二日他们甚至在沙漠里遇到了一个十数人的商队。老金上前问过之后，发现这个商队的向导居然是晋门关驿站里的一个叫张鹏的年轻人，他已经带队走了十二天了。想是这个商队为了省钱，只让骆驼驮货，他们商队则是选择了徒步，所以才会行的这么慢。

    老金上去问了张鹏，他们路过望泊客栈的时候老周在不在。张鹏笑着就说他们商队仅仅在大厅里休息了一晚，那个死要钱的老周就收了他们一人三钱银子，最后收过去银子还要说他们商队抠门，气得商队老板差点跟他打了起来。后面还是张鹏劝下来的，毕竟只有老周那里可以补给清水。

    张鹏还问老金怎么突然问这个。

    老金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后面老金见他们也是要去秦国的，而且看路程再过一天就要到了，老金请示过玉瑾之后，双方结伴一同前往秦国边境镇南关。

    玉瑾一行中没有换形的阿四实在太好看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商队里仅有的三个女孩子都要挤到阿四旁边，有两个还把石武给挤开了，搞得石武对自己样貌产生了极大的不自信。

    可即便她们如此热情，阿四像是一块冰一样，没有跟她们说一句话。阿四越是这样，那三个女孩子越是想要融化阿四这块冰。

    石武坐到阿大旁边道：“阿大爷爷，我以前在轩家村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吧？”

    阿大道：“是。”

    石武道：“可那些人眼里怎么只有四叔啊。”

    阿大道：“你才十岁，都没长开。你四叔这已经是巅峰了，后面他就老了，到时候你又年轻又好看，多的是喜欢你的女孩子。”

    石武一听笑了笑道：“还是阿大爷爷喜欢说大实话，吃饭吃饭。”

    阿大差点一口米饭没喷出来，好在他是个先天武者，对自己的控制力已到极致。

    是夜，阿四躺在沙地上看着万丈星空。阿大说石武现在的身子还需要多多休息，就把他强行赶到帐篷里睡觉去了。阿大则是难得地没陪着石武，他走到阿四旁边坐下，对其道：“睡不着？”

    阿四道：“叔，你懂我的感受么？”

    阿大道：“可能懂，但懂的没那么多，毕竟我喜欢的人不是公主。”

    阿四好奇道：“叔也有喜欢的人？”

    阿大从身后拿过古琴盒，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寄月，像是看到了那个他喜欢的人一样。

    阿四看到阿大的神情，肯定道：“叔真有喜欢的人。”

    阿大轻抚着琴盒中的寄月，肯定道：“以前没人可以帮我，现在我可以帮你。你值得我为你出剑。”

    阿四感激道：“叔，谢谢。”

    阿大起身道：“还有一天，你做好了决定就告诉我。”说罢，阿大就背上古琴盒回到石武的帐篷内盘膝打坐了。

    “还有一天。” 阿四看着满天星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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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三章  相约

    秦国处在这片大陆东南处，地域极为辽阔。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条横穿秦国的悠远江了，它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江流，发源于秦国东部第一高山天门山，最终在秦国最南处的乌兰郡汇入南海。一路上气势磅礴，大小湖泊与干支流众多。悠远江干流流经秦国金平、松府、临安等十九个大城，数百条支流更是遍布秦国大小五十几个郡镇。秦国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谚语“一条悠远江，富养半国人”。

    秦国大部分地区地势平坦，气候温暖湿润，四季分明，适合各种植物生长。这也造就了秦国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之貌。

    秦国盛德皇帝自二十岁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一边广筑边境城墙，以抵御北魏和西晋的环伺之危。一边又与西晋北魏开通贸易往来，促成三国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不知道是上天也在眷顾秦国还是秦国本就位置好，这三十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盛德皇帝更是每年都在减少百姓的赋税，这样长治久安之下，秦国国力空前强盛。

    今年是盛德皇帝五十大寿，不止是西晋，就连北魏也会派特使过来贺寿。

    这一日下午，玉瑾一行和在望泊沙漠内遇到的商队一起来到了秦国边境镇南关外。

    看着近在眼前的镇南关，带了无数次队伍的老金第一次有一种要哭的冲动。这一次带队是他所花时间最少的，也是他毕生难忘的，那种死里逃生的惊险，他是再也不想遇到了。

    郭正看到气派壮阔，一点也不输他们晋门关的镇南关，对着身后众人道：“我们到了！”

    刚一入关，守关的将士见到玉瑾一行就神色紧张地再次确认，他们让玉瑾一行稍等片刻，然后其中一人就前去里面通报了。与玉瑾一行同行的商队还以为玉瑾他们有什么问题，生怕被连累地离他们远了些，看的老金是一阵皱眉。随后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关内排开两列，整齐划一地举着长枪，周围百姓也是提着鲜花夹道欢迎，这只队伍最前头过来的正是秦国在镇南关的守关将军司徒雄。

    司徒雄上前恭敬作揖道：“秦国镇南将军司徒雄参见晋国玉瑾公主。”

    此刻玉瑾身着一袭红色锦袍，头戴金凤落玉簪，腕戴羊脂凝水镯，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外，一切都是和石武刚开始看到她时一样。

    这时候同行的商队才知道跟他们偶遇的竟然是晋国公主的队伍，纷纷对其作揖。

    玉瑾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晋国，任何礼仪不容有失，她扶着霁婆婆的手下了骆驼，开口道：“司徒将军免礼，众位免礼。”

    司徒雄和众人谢过之后，司徒雄就让手下帮着玉瑾一行牵引骆驼，然后让府中管事与郭正老金他们去关内驿站完成交接事宜，其他的人则将玉瑾一行的行李搬去将军府。皇帝陛下已经颁下圣旨，让他每日在镇南关等候两国前来特使，待特使进入秦国之后全程由他带军保护着前往秦都。在这张圣旨中还带了一张密旨，里面有一位年轻女子的画像，写的是要司徒雄着重保护到来的晋国公主一行，若是有失，提头来见。是故司徒雄安排心腹手下每日守在镇南关之外，若是看到玉瑾一行，就立刻汇报。

    玉瑾见城里如此热闹，好像还不止是欢迎她的人群，便问道：“司徒将军，他们这是在忙什么？”

    司徒雄看了回道：“公主来的巧，今日是我大秦的星回节，分为迎火、传火、送火三个阶段。这些百姓就是在为晚上的迎火做着准备。”

    玉瑾闻之好奇道：“那不知道传火和送火又有何不同。”

    见玉瑾对星回节感兴趣，司徒雄知无不言道：“这传火就是等到了晚间酉时，由我们这里年纪最长的一位老者点燃堆在广场上最高的那个火塔，然后我们戴着面具拿着手中火把依次在火塔上点燃。这里的百姓每家门口都会堆上一个篝火堆，我们举着火把在田间街道游行一遍之后就在自家门口点燃篝火，以祈求来年无虫灾害，风调雨顺，寄托各家五谷丰收，人丁平安的心愿。”

    玉瑾点头道：“这倒跟我们西晋每年六月廿四的万物节有些类似。”

    司徒雄道：“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们照着做就行了。至于那送火，就是百姓们戴着面具在火堆旁载歌载舞欢庆到深夜，镇南关这边每年的星回节都有一场大力士摔跤比赛，最终获胜者的奖品由我们将军府提供，今年的奖品是一个专属银杯。这里的街道上傍晚开始就会有商贩店家在各个路口摆放美食商品，供路过的人们购买品尝。不过这时候是千万不能露出真容的，我们这的规矩是只有在星回节子时火灭之后才能摘下面具各自回家。”

    玉瑾听了心中一动道：“那不知外来的客人可否参加？”

    司徒雄道：“那自然是可以的，这里的商铺会为外来的客人专门准备火把，到时候和游行的队伍一起走完之后，只要把火把扔到广场上的火塔内就行了。这样子一样能达到祈福的效果。”

    玉瑾对着身边的霁婆婆道：“如此的话，那晚上我们也就入乡随俗一番吧。”

    司徒雄其实是有些为难的，这晚上人多手杂，如果公主殿下出行，势必要出动更多的军士保护。可这星回节开始以后又是要戴着面具的，这样子保护起来难度就更大了。

    霁婆婆回着玉瑾道：“这样子就要麻烦司徒将军了。”

    司徒雄一听如何敢说麻烦，连忙道：“这位嬷嬷言重了，您们是我秦国的贵客，如何能说麻烦二字。您们先行回我将军府上歇息，等晚间时候我让他们送上星回节要用的面具给您们如何？”

    玉瑾道：“如此就有劳司徒将军了。”

    司徒雄道：“这是司徒雄分内之事，公主请。”说着，司徒雄先行一步，带着玉瑾一行回去府中了。

    阿大和阿四他们被安排在了将军府客室之内，原本阿四提议他们和老金郭正一起去驿站，然后直接租一辆马车前往西北方向的安郡即可。但石武说他这三天都没休息好，想好好睡一觉再走。阿四想到是自己害得石武差点身死，也只好答应留至明天再走。

    用过晚饭之后，司徒雄派人送了十张面具到玉瑾房内，这些面具形象不一，但上面都会画上些许火纹图案。

    派来那人对玉瑾恭敬道：“小的叫张锋，是将军府上管事，玉瑾公主有什么吩咐都可以派人跟小的讲。这十张面具是将军特意找人为公主和您随行众人做的。公主，您选一张吧，小的等等回去也好跟将军说，到时候将军会指派专门的人陪着保护公主。”

    玉瑾看了看那十张面具，随意指了一张红脸云火图案的面具道：“劳烦张管事回去跟司徒将军说一声，玉瑾就选这张云火图案的面具了。”

    张锋记下了那张面具的样子，告退道：“小的记下了。星回节的迎火要从酉时才开始，现在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等等这街上人员众多，也会十分吵闹，公主可以先行休息一下。”

    “多谢张管事提醒。”玉瑾谢道。

    张锋作揖道：“如此，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玉瑾道：“慢走。”

    张锋走后，玉瑾让郭正将那些面具分发给随行众人，不过玉瑾并没有拿上那张云火图案的面具，而是将那张木火图案的面具放在了身边。

    玉瑾吩咐郭正道：“你把这张云火图案的面具给你手下中的一个戴上，然后酉时一到就让他出去有多快跑多快，如果没甩掉将军府的人，那他也就不用回晋国了。你拿三张面具过去阿四那边，跟他说他家公子会戴着一张木火图案的面具在火塔下等他。”

    郭正一听心中大惊，脸色发白之下又不敢违抗命令道：“是，公主殿下。”随后他就惴惴不安地带着三张面具过去阿四那边的客房了。

    霁婆婆看出了玉瑾的心思，对其道：“公主，你……”

    玉瑾道：“霁婆婆，你不用担心，玉瑾只是想再任性最后一天。我答应你，今日过后，我乖乖做晋国公主，但只有今日，我想做回阿四的公子。”玉瑾说完双眼通红，她这么多天一直在隐忍压抑，她想过了，她终究是要为了她父王母妃留下来的，但她也要跟阿四有个交代。

    霁婆婆心疼地将玉瑾搂在怀里道：“我的好姑娘啊，你长大了。有时候霁婆婆也想你能有自己的生活，可霁婆婆真的做不了主。如果你这次想走，就走吧，有什么事霁婆婆来担着，我这把年纪了，也不怕的。”

    玉瑾抱紧霁婆婆，摇头道：“霁婆婆，你不要给我机会，我怕我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就跑了。可玉瑾一想到自己跑了，晋国和秦国的脸面就没了，到时候皇帝哥哥肯定会降罪给我的父王母妃，我就不敢跨出去半步。”

    说罢，两人在房内抱着抽泣。

    客房之内，郭正送来了三张面具，说是司徒将军派人送过来的，晚上星回节的时候可以戴上。石武好奇地先拿起一张戴上，比对了一下后选择了那张橙色的雷火面具。

    郭正还把玉瑾的话带给了阿四，阿四本不想去什么星回节的，可听到“公子”二字，他全身一震。阿四拿起一张蓝色的天火面具戴在了脸上，对郭正道：“回去跟我家公子说一声，他家阿四会准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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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四章  星回夜

    郭正回去向玉瑾复命后，出来腿都是软的，他心里嘀咕的就是：“完了完了，公主要和阿四私奔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逃开了被蝎子吃的命运，怎么又要碰上这等事，回去铁定要被王爷杀头啊。”

    郭正还在将军府匆忙走着，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出来溜达的老金。老金看到郭正神色慌张，问道：“郭老弟，你怎么了？等等一起去看那星回节啊，我以前参加过几次，可热闹了。”

    郭正一看撞的是老金，立马将他拉到一边道：“老哥啊，这次死定了。”

    老金奇怪道：“郭老弟，又怎么了？沙漠里的巨蝎都没把我们吃了，现在都到了秦国了，这里这么多人保护着我们呢，你还怕啥。”

    郭正在老金耳边道：“公主要跟阿四私奔啦！”

    “啊！”老金一声惊呼后发觉不对，立刻用手捂着嘴巴，然后小声道，“郭老弟啊，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郭正这时候把玉瑾和阿四相约的事情也一并说了，让老金帮着拿主意。

    老金从腰间抽出他的旱烟杆子，装好烟丝后点燃抽了一口道：“我说郭老弟啊，你想想，如果没有阿四和阿大，还有那个小公子，我们现在怎么样了？”

    郭正直接道：“这还用想吗，被那群蝎子吃的血肉都没了呗。说不定比我们那时候送一程的那些个护卫还惨，连尸骨都还在望泊沙漠上风吹日晒呢。”

    老金笑了笑道：“那不就得了。”

    郭正道：“此话怎讲？”

    老金道：“现在我还能抽上一口烟，还能跟你在这边吃饱了聊天。我们还担心个后面干嘛呢？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的命都是别人帮着捡回来的。就算他们要跑，我们全被杀头了，那就杀呗。我们权当是多活了这么几天痛快日子。”

    郭正一听道：“老哥，您真是我老哥，看的也太开了。前面巨蝎那个晚上我就觉得您看得开，没想到现在您看得更开。”

    老金道：“都经历过生死了，怎么还能看不开呢。何况这不是还没成事呢嘛，说不定公主和阿四就是想最后再聚一聚。”

    郭正道：“对对对，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聚一聚，我阿四兄弟这么深明大义的人，不会做出这等拐跑公主的事的。”

    老金哈哈笑道：“好了好了，走吧，我们先出去逛逛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算杀头，老哥也陪你。”

    郭正听了感动道：“老哥，您真是比我亲哥还亲。这次回去您就跟我回晋国都城，到时候我找人帮您开家小店做点买卖，您就在晋国都城常住吧。”

    老金抽了口旱烟道：“到时候再说，我还要先去看看我那宝贝孙子呢。”

    “好，我也陪您一起去看。”郭正将手里面具拿了一张给老金道，“老哥您在这等我一下，我要先去吩咐我一个手下做点事，我马上就来。”

    反正现在离酉时还有会，老金就顺势戴上面具，在这抽着旱烟道：“不急的，你去吧。”

    郭正忙快步回去自己和那两个手下的客房。到了房内，老廖和那两个护卫正等着郭正回来以后给他们面具出去玩。

    郭正看了看那两个手下，不知道该选哪一个让他戴上公主那张云火图案的面具，最后只好让他们两个先猜拳。

    那两个护卫还不知道输赢的后果，还在那漫不经心地猜着，最后那个中等身材的护卫输了，他嘻嘻哈哈地对郭正道：“头儿，我输了，这是要干嘛？”

    郭正很同情地看着他，然后对他道：“等等跟我一起去公主房间换身衣服。”

    中等身材的护卫看了看身上道：“我已经换好了啊，这身还是新衣服。”

    郭正作色道：“这是公主的命令。”

    中等身材的护卫一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他们几个一同去了玉瑾房间，出来的时候都戴上了面具，那个戴着云火图案面具，穿着女装的护卫现在在面具下是欲哭无泪，他恨郭正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现在他只有出了将军府撒丫子往外面跑了，等等还要甩掉跟踪的人找一处地方好好躲起来。

    如今的玉瑾戴着木火图案面具，头上用墨玉簪子扎了个男士发髻，身着一件深青色锦衣，腰间配了块鲤鱼玉佩，手中拿着把折扇，与在晋门关逛夜市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她不紧不慢地跟着郭正霁婆婆他们走出将军府，然后她看到那个穿着自己衣服的护卫像只兔子一样钻进了人群里，将军府屋檐地上飞出十数个黑衣人追了出去。

    玉瑾对着众人道：“走吧，今天你们是自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郭正他们一听，也纷纷进入了人群。

    街上人流穿行而过，不多久玉瑾就看不到郭正霁婆婆他们了。玉瑾突然有一种来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她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的感觉。她像个小女生一样看着周围摊位上摆着的东西，然后一路随着人群走向了广场上那座醒目的火塔位置。

    玉瑾从旁边商家那里拿了一根未点燃的火把，这些都是商家免费为外来客人提供的，希望他们有一种入乡随俗的融入感。这里百姓手里拿的都是从自家带出来的火把，因为他们的长辈们都说，这样子祈求地才会更加灵验。

    玉瑾看着周围拥挤的人群，突然想起自己没有问郭正阿四戴的是什么颜色的面具。不过这时候她的心情也很放松，觉得如果真的没有缘分，遇不到阿四那也是天意，也就不用再强求了。

    酉时一到，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一个带着赤火面具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个戴着青色面具的年轻人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了火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老者身上，没有人会觉得他行动迟缓，反而认为这是一种福泽。他是整个镇南关最年长辈分最高的老人，他颤颤巍巍地激打火石，用最古老的方式点燃了火塔下方的火堆，火焰顺着堆积在火塔四面的长木条上窜燃烧，直至在顶端燃起了升天火焰。

    戴着赤火面具的老者高喊一声：“迎火典礼成，传火仪式开！”

    说罢，人群开始有秩序地以火塔上的火点燃自己手中的火把，玉瑾也在前面一人点燃火把之后，将自己手中火把靠在火塔上点燃了。面具下的她嘟着嘴暗道：“我就说说啊，老天爷你不会连最后一天都不让我跟阿四在一起吧？”

    玉瑾心里刚刚念着，然后她就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人握紧了，那个手掌的温度，那只手的感觉，是她魂牵梦绕的。玉瑾一转身就看到蓝色天火面具里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她。

    阿四轻声道：“公子可等久了？”

    玉瑾带着哭腔道：“坏阿四，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阿四心疼道：“那是小的来晚了。”

    玉瑾扑到阿四怀里道：“你来了就好。”

    阿四等玉瑾抱了一会后，在其他人奇怪的眼神中对着玉瑾耳边道：“公子可否让我点燃火把陪公子走一段。”

    玉瑾这才想到现在是要一起游行去田间街道的，也就对阿四道：“好的呢。”

    阿四将手里的火把在火塔上点燃，然后牵起玉瑾的手一起走在人群之中。他们一起漫步在田间阡陌小路上，也看着空中那指引着方向的参天星斗，他们走过镇南关的店铺商家，也看到别的情侣甜蜜地拥抱在街头……

    当阿四和玉瑾回到广场上时，很多外来的客人将手中的火把扔进火塔之内，然后双手合十，开始默念祈祷。

    阿四看着玉瑾道：“公子许个愿吧。”

    “一起吧。”玉瑾对着阿四道。

    “好。”阿四道。

    两个人一齐闭目站在火塔之前，对着燃着的火焰祈祷许愿。

    片刻过后，玉瑾先睁开眼看着阿四道：“许的什么愿？”

    阿四想了想道：“可以说吗？”

    玉瑾道：“可以的。”

    “那就不说了。”阿四从面具中笑着道。

    玉瑾追着阿四锤着他的背：“你说嘛。”

    阿四在前面道：“说了就不灵了。”

    玉瑾哦了一声，一下跳到了阿四的背上，搂着阿四的脖子道：“公子累了，你背会儿公子。”

    阿四宠溺道：“嗯。”

    阿四就这么背着玉瑾看着在广场上开始勾着手跳起欢庆舞的人们，周围还有各种表演杂技的。

    玉瑾看见那些表演杂技的人，突然轻笑出声。

    阿四转过头，碰到玉瑾的面具，问道：“怎么啦？”

    玉瑾道：“那时候有些人好像还想卖艺来着。”

    阿四也笑道：“那不是你们都不给机会嘛。”

    玉瑾道：“不过我已经看过你最厉害的样子了，你就不用表演了。”

    “多谢公子赏识。”阿四道。

    玉瑾道：“公子既然这么赏识你，那你有什么奖励公子的没？”

    阿四道：“那自然是有的。”

    说着，阿四就背着玉瑾走到一处捏糖人的小摊前，对着摊位上的老者道：“老丈，麻烦帮我捏两个糖人，量多点，兔子形状的。”

    那老者看到阿四身上还背着个人，边捏边好奇道：“公子身上为何还背着一位啊？”

    阿四道：“我不是什么公子，我背上那位才是。而且，是我想背她走。”

    老者听着笑了笑，就专心捏糖人了。他的手法很巧，许是兔子形状的很受人欢迎吧，他很熟练地就捏好了一只，阿四接过之后先递给了身后的玉瑾。然后在老者递过来第二根的时候，阿四就准备掏钱给他。

    老者笑着道：“不用的，今天是星回节，我们这的摊位都不会收钱。我们这也是在讨讨各位客人的福气。”

    阿四不好意思道：“那就祝老丈福气临门，财源广进了。”

    老者受用地笑着道：“承您吉言。”

    玉瑾也轻声道了声谢谢后就跟着阿四走了。

    老者看着这对奇怪的客人，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为来此的客人捏起糖人来。

    这时候广场上的摔跤比赛已经开始了，看着个个身材魁梧戴着凶恶面具的摔跤手，玉瑾有些害怕地搂紧了阿四的脖子。

    阿四轻轻拍了拍玉瑾的肩道：“公子不怕，阿四在的。”

    “嗯。”玉瑾点了点头道，“阿四，放我下来吧，我们一起吃糖人。”

    阿四轻轻地将玉瑾放下，然后两个人就一边吃着糖人，一边坐在人群里当起了观众。玉瑾很自然地靠在阿四的肩头，周围人鼓掌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鼓掌。

    不知不觉子时就要到了，这里的人们纷纷看向广场火塔的方向，火塔上的火也开始慢慢燃尽，象征着今年的星回节要结束了。

    阿四和玉瑾手里的糖人也吃完了，玉瑾声音有些低道：“公子要走了。”

    “那公子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这样小的才能放心。”阿四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玉瑾的决定。

    玉瑾本来都说好不流泪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扯下自己的墨玉簪子，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秀发垂了下来。她将簪子放在了阿四的手里，抬起自己的面具，然后掀开阿四的面具，踮起脚，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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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五章   往无幽

    阿四最终还是离开了，不过和那种默默消失不见，或者吵闹之后的不欢而散不同，他和玉瑾更像是一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感觉。星回夜的漫步同游，火塔下的临别一吻，是他们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石武现在正躺在一辆去往秦国西北方向安郡的马车上，他迷迷糊糊地在车厢内补着觉。昨晚他阿大爷爷陪着他玩到子时尽兴了才回去，特别是摔跤比赛的时候，石武还怂恿阿大去跟他们比，这样子可以拿个专属银杯回来。阿大虽然宠着石武，但还真拉不下脸面以先天武者境的身份去跟那些普通人比摔跤，这样子赢了没意思，输了更不行。

    后面石武一句阿大爷爷你不是戴着面具嘛，不用怕被人认出来的，阿大气得直接把石武按在那乖乖看完了比赛。

    车子又一阵颠簸后把昏睡中的石武给颠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车厢内在他左右两侧盘膝打坐的阿大和阿四，他觉得这些个先天武者怎么这么喜欢打坐，都跟寺庙里和尚差不多了。他百无聊赖地又从怀里掏出他爹爹记录心得的那本菜谱，可上次在大渡船上被迫跳入江中，不止身上的一袋子鹿肉干泡水坏了，这本菜谱上的很多页也都被水晕开，字迹模糊地让人看得心烦。想到那时候是阿四来杀他才导致的这一切，石武就又想起了阿四的种种不是。

    石武道：“四叔，我爹爹的菜谱看不了了。”

    阿四睁开眼睛道：“那时候为了救你才跳进江里的，还是你阿大爷爷抱着你跳的。”

    石武见还不能怪到阿四头上，转移话题道：“四叔，你真就这么跟我们走了？”

    阿四双掌按下，气劲收归于体内道：“我已经跟玉瑾做好了告别。而且现在无幽谷的规矩变了很多，我怕叔过去的时候会有不适，想着还是由我带你们进去比较好些。”阿四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墨玉簪子，犹在心动。

    石武双手枕着头郑重其事道：“四叔，我觉得你应该带玉瑾婶婶走的。”

    “噗”的一声，阿大不好意思地睁了睁眼道：“你们继续，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趣事。”

    阿四知道阿大在听着，他敲了敲石武的脑袋道：“什么婶婶，她今年才十六岁，比你也就大六岁而已，你叫声姐姐不为过。”

    石武不服气道：“你要是带她走，回去那个叫什么地方？对，回去飞瀑渊，那你们肯定会喜结连理啊，我叫一声婶婶也不为过。”

    阿四真的要被石武弄疯了，他说道：“没有用的。我的换形虽然可以把我们变成另一个人安全回到飞瀑渊。但一来无幽谷不会放过我，二来晋国和秦国的颜面尽失，无论是对她还是她的家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无幽谷很厉害吗？怎么我阿大爷爷在轩家村十年了都没人找过来。”石武对无幽谷的找人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阿四道：“我的根脚就在飞瀑渊，如果我不出买命钱就逃了，谷里的人肯定会找到飞瀑渊，到时候我即便能变成任何人也无用，还会连累玉瑾和大白。不过说来奇怪，按常理无幽谷的追踪本事是一等一的，只要被他们找到一丝线索，他们都能顺着那丝线索找下去然后把人牵出来。但叔竟然能在你们说的轩家村安然无恙十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石武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说不定你们无幽谷找到了也不敢过来抓人啊。我阿大爷爷那么厉害，手上更是有神兵断罪，你们无幽谷的人追过来肯定被打得落花流水。”

    阿四提醒石武道：“叔是很强，但无幽谷不是一个谁敢说自己就是最强的地方。总会有后面的人来挑战，而且上面还有谷主金为，我在遇到叔之前，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他！”

    听到阿四提起无幽谷谷主金为，阿大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道：“他近年来可有出手过？”

    阿四道：“有。六年前新近阿二目无规矩，他跟阿八在谷中对赌之后输了，非但不给阿八应得的赌资，还在谷中动手断了阿八一臂，抢了他的接头钱。金为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就问他为何动手。阿二仗着内家上品巅峰的实力和手里的那柄寒铁弯月刀挑衅金为，被金为一掌打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若不是谷医全力施救，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后面金为为了以儆效尤，将阿二踢出血榜，让他两年之内无法再接任务。”

    “那个阿二就是在找死，若是都像他这样，那在血榜前面的人岂不是可以抢尽后面之人，那血榜的设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金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阿大冷笑道。

    阿四点头道：“不错，后面无人再敢无视谷内规矩。但在外的话就难说了，最后阿八还是死在了任务中，至于怎么死的，谁都没有去追究，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去追究什么。”

    阿大听后突然问道：“上一任的阿九可是全身而退？”

    阿四回道：“不知，我入谷的时候血榜之上的阿九就已经是一个男的了。血榜上留存的上一届人员也就阿三和阿五阿六，其他的我都没有见过。不过我可以肯定阳奉阿五阴违阿六是交了买命钱出谷去的。”

    阿大听到阿五阿六的名号，握紧膝上断罪道：“我这次回去，不止是要带小武让谷医医治，还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阿四问道：“叔，你要确认什么事？”

    阿大道：“我要确认为什么阿五阿六交了买命钱出谷还会出事！”

    阿四对此也说道：“这个确实存在疑点。当时我还在北魏执行任务，回去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出谷了。后面我的接头人在晋国又帮我接了一个任务，我就赶过去晋国。等还在晋国的时候，就听到阿五阿六出事的消息。我做完任务回到秦国，打探之后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我也跟踪过那个追风刃石昱一段时间，可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保护他，几次想要靠近都会被一股隐于暗处的杀气给锁定，让我不能再进一步探查。”

    阿四说完突然想到石昱还是眼前石武的小伯，他生怕石武会有别的想法，他有些怪自己没有注意说话的分寸。

    石武笑着道：“四叔你别这副表情，我以前在自己亲人伤害了阿大爷爷朋友的心圈里待过，可难受了。后面阿大爷爷还带我去了赌场，想让我发泄一下。然后在我冷静下来的时候他跟我说，江湖就是这样子的，生杀予夺皆是常态。阿五阿六叔技不如人是他们没本事，我阿大爷爷帮他们出头是因为他们是我阿大爷爷的朋友。在这个江湖中，很多事都是冲突的。但这是我阿大爷爷的事，跟我并无关系。即便是我爹爹在这里，也不会想这么多，更不会劝阿大爷爷半分的。所以四叔你不用顾忌什么，我已经全想明白了。”

    阿四看着石武道：“你长大了很多。”

    石武忙说道：“才不要被你说长大呢，我看着你们这些大人就头疼。你们大人什么事都想这么多，想到最后想跨出去半步都难。”

    阿四知道石武又说到他和玉瑾了，就略过石武转而对阿大道：“叔，您觉得阿五阿六的事疑点在哪里？”

    阿大道：“一般攒够买命钱出谷的人都是换了清白身份重新开始生活的，他们变成了谁，走哪条路去哪里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可你说巧不巧，他们偏偏被六扇门的人遇到了，还被石昱斩断了一臂一腿。这不是在要他们的命，而是在要他们的名。”

    阿四震惊道：“难道无幽谷里有秦国六扇门的内应？”

    “你应该知道，我当年最后一个任务是杀了前任武林盟主谢放，当时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也逃脱了谢放府中那些高手的追捕。可当我按照平日里无幽谷的方式逃离的时候，遇上了同为六扇门总捕头的石临涛，当时我有伤在身，我的点杀剑对上他的横练功夫就是被克制的存在。后来在轩家村的时候我听他说他是接到了一封从外送来的密报，里面将我的行踪记录的一清二楚，他才能一路追捕到我。可能那个送密报的人都没想到石临涛太过刚正不阿了，在我遇险之后连我这等无幽谷的人都会救，还跟我一同坠崖失踪。不然这时候的石临涛应该已经得了我的名，成了正道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阿大道，“所以我很好奇六扇门的情报是哪里来的。到底是谁将我们卖了出去。”

    阿四表情沉重道：“若真是这样，叔你这次怕是不止要回谷吧？”

    阿大平静道：“一切等先回到谷内，让谷医医治小武的病再说。”

    去往安郡的车轮飞速转着，没有人知道阿大回来了，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车厢内的三人会在秦国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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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六章  入安郡

    阿大他们一连行了七日，从镇南关起始到安郡差不多赶了五百里的路程，在中间更换了三辆马车。

    还没到安郡郡城，石武就从车厢的窗户内看到外面沿路田地里一排排全是成熟的棉花，看上去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地里很多人正在采摘劳作，看样子秦国今年又是一个棉花的大丰收年。

    石武看着那些在地里辛勤收获的人们，问阿四道：“四叔，这里都是种棉花的么？”

    阿四回道：“安郡是秦国的一个大郡，人口密集，土地特别适合种植棉花。别的地方都是一年生的棉花在这里可以一年两生，凭借着这一优势，安郡成了秦国当之无愧的棉花之乡。”

    石武点头叹道：“果然优势就是要好好利用啊。”

    时至正午，阳光晴好。阿四他们在安郡驿站下了马车，付完车钱之后，阿四提议先在城里客栈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上落霞峰。

    阿大和石武对此并无异议，这里毕竟还是阿四比较熟悉，全程也是阿四在带着走。这时候阿四的容貌未曾换形，沿路走过还是会引得许多女子驻足观看，甚至有些还会偷偷地跟着他们。

    阿四心中只有玉瑾一人，对这些投来的目光都是泰然处之。石武可就不同了，他真觉得他四叔就不该当什么无幽谷杀手，选个驸马什么不要太容易哦。后面他想到玉瑾不就是公主嘛，阿四若娶了玉瑾不就真成驸马了。想到这里，石武一个人在那哈哈哈地乐了起来。阿四看着石武，问他在笑什么。石武连连摆手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趣事。见石武调笑的表情，阿四知道他肯定没想什么好事，也就不再问了。

    阿四一路走街串巷带着阿大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安远的客栈，这家客栈算是安郡城里中等档次的，位置也不在热闹的主街。阿四一来不想太过招摇，二来也是想阿大他们能好好休息一下。

    安远客栈的店小二是个白白胖胖的青年，他见一脸俊俏的阿四他们进来，连忙迎着道：“三位客官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阿四道：“我们要在这先吃一顿午饭，然后你再帮我们开两间连着的上房。”

    那店小二听了勤快道：“好咧，您们先里边请。”

    说着，店小二就先行一步去给他们擦桌凳去了，等阿四三人落座，店小二问道：“三位客官要吃点啥，本店的厨子最拿手的是北派菜系。什么人参汽锅鸡，猪肉炖粉条，地三鲜，秘制酱大骨等等那可都是一绝。”

    石武是吃怕了那时候在晋国客栈的菜了，他问道：“你们客栈这人参汽锅鸡火候可够？”

    见石武小小年纪还是个吃中行家，店小二说道：“小公子你放心，我们家的人参汽锅鸡每天都要卖出去十份不止，所以在中午不到的时候就开始以小火煨了，火候保证够。现在冬至已过，喝上一两碗那鸡汤，真的是鲜香味美，滋养补气啊。”

    石武一听就道：“那我要吃人参汽锅鸡。”

    阿四对那小二道：“你刚刚说的四样都来一份吧，顺便再来三碗米饭。”

    店小二一听开心道：“好的，不知客官可要水酒？我们这有安郡特制的米花酿，是一种喝起来甜甜的米酒。”

    阿四问阿大道：“叔，可要喝酒？”

    阿大摇头道：“我从不喝酒。”

    石武知道自己喝了酒是什么样子，忙拒绝道：“四叔你别看我，我一喝就醉的，喝了也是糟蹋好酒。”

    阿四只好道：“那算了，你帮我们倒壶清茶就行。”

    那店小二应了一声就先去柜台那边向掌柜说这三位客人吃完了还要两间上房。掌柜笑着说知道了，然后就让店小二去忙了。

    石武手撑在桌子上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店小二端着三碗米饭和地三鲜过来他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过了不久，店小二依次把猪肉炖粉条和秘制酱大骨端了上来。

    石武也不嫌烫地拿起一根酱大骨就啃了起来，他觉得这里的大酱骨跟他爹做的只在酱汁上有区别，这里的同样很美味，咬上去肉质紧实，嚼了以后酥香可口。

    阿四和阿大并没有石武那么挑剔，他们吃的很慢也吃得很香。

    等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店小二将人参汽锅鸡端了上来。石武先帮阿大盛了一碗凉在那，然后才给自己盛上一碗。

    阿四见了就抱怨道：“阿暖，你怎么不帮四叔盛一碗。”

    石武本来还想动手帮阿四盛的，可看到门口瞅着阿四进来的女子，立马改口道：“四叔，你只要喊一声，多得是帮你盛汤的人。”

    阿四见了门口那些女子就头大，他只好低头自顾自地吃着饭菜。

    店小二见自家客栈突然来了好些个女子，看样子还不是来吃饭的，上前问道：“你们这是？”

    有个手里拿着丝巾的美貌女子道：“走走走，别打扰我们看俏公子。”

    见店小二还要再问，和那美貌女子一起过来的四个姑娘齐齐出言把店小二撵走了。

    掌柜的见她们是附近几户人家的闺女，也算是熟人了，就让店小二随她们去，反正现在客人不多，坐一会也没什么。

    阿大夹了一块鸡肉问道：“阿四，你就没想过出来换个形什么的？你这样子玉瑾能放心？”

    阿四无奈道：“这是玉瑾要求的，她说除了做任务外都要我是现在这副样子。”

    石武啃着手里的酱大骨道：“玉瑾婶婶心真大。”

    “那是她对我有信心。”阿四哼了石武一声道。

    石武才不管这些，细细啃起手里这块酱大骨，他吃着吃着居然发现他更喜欢这里的酱大骨。

    就在阿大他们吃的差不多了，阿四帮自己盛了一碗汤，在碗里匀过之后开始慢慢品着。

    那个拿着丝巾的貌美姑娘像是被旁边几个女孩子怂恿着上前道：“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阿四放下手里的碗，问道：“有事？”

    那女子含情脉脉地看着阿四道：“公子可有婚配？”

    阿四一听愣住了，他以前都是以丑脸样子出现，根本不会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回道：“虽无婚配，但有意中人了。”

    那貌美女子一听，竟然眼眶泛红，以丝巾掩面去了。其他女子见那女子哭着走了，也一并追上安慰。

    石武看的不得不竖起大拇指道：“四叔，您这真的是以脸伤人呐。厉害！”

    阿大督了石武一眼道：“吃你的饭。”

    石武哦了一声就笑嘻嘻地看着阿四，然后继续把碗里的饭菜都吃了。

    吃罢午饭，阿大用他和阿四当随从时赚的银子付了钱，也就是玉瑾在冬至日给的那一百两。说起来玉瑾这手笔也是前无古人了，她仅仅用一百两银子就招到了两个先天武者当随从，这种事情说出去谁都要给玉瑾竖起大拇指。

    在房间里石武找店小二要了些笔墨，在他爹爹那本菜谱空着的页面上写起了日记。不过石武的日记很特别，他是从现在往前面记的，也才记到望泊沙漠那一块。关于蝎仙老妪和赤火王蝎的描述特别夸张，因为最后他们赢了，所以关于赤火王蝎和蝎仙老妪的本事是怎么厉害怎么来，反正能显得他们更厉害。

    阿大则是轻轻擦拭着古琴盒内的寄月，现在静下来想想，那个琴行老板还真的没有骗他们，这个古琴盒关上之后当真水火不侵，那时候在东江之内潜游这么久水都没有浸进去。他看着寄月就又想到了阿九，想着的是她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他有嘱咐过老徐，如果自己出事，他攒的买命钱就都给阿九。如果阿九拿到了他的买命钱，那么足够她出谷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了。可阿大问过阿四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老徐的接头人，阿四却说从没有听过，更别说见过了。这就让阿大心里更加担心了。

    阿四独自在房间内躺着，他将手中的墨玉簪子举得很高，好像在看着玉瑾一样。他旁边还有那时候许山送的一株百年人参。他这次回去只要再接一个或者两个任务就能攒够买命钱了。他在星回夜那晚没有告诉玉瑾他许的什么愿，其实就是要等自己出谷以后愿望成真时再亲口告诉她。

    三人下午在房间休息之后就没有再出去了，阿四怕自己现在的样子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连晚饭也是和阿大他们在房间里吃的。兴许是中午吃的太饱的缘故，晚饭他们吃的很清淡。吃过之后阿四跟阿大讲了现在入无幽谷需要通过落霞峰上一座叫雷闫寺的寺庙，那里的住持类似于无幽谷的看门人。只有得到他的确认之后，入谷通道的那扇门才能开。不然想进无幽谷就只能从旁边的悬崖峭壁上爬过去。

    阿大不解道：“无幽谷以前就是天堑所在，根本不惧任何正派人士的围攻。为何现在要建个雷闫寺，还派人在那里把门？”

    阿四道：“我也不知，我那时候第一次入谷也是通过的那里。后面每次过去我都会跟那个住持雷觉大师打招呼，可他就像没看到我一样，就是帮我开门让我跳下去，从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石武倒没听他们什么门不门的，他只听到了那句跳下去。他好奇道：“四叔，你跳哪里去？”

    阿四很自然道：“从落霞峰后崖跳下去啊。”

    石武惊道：“你不是说那个落霞峰有千丈不止嘛。”

    阿四道：“是啊，落霞峰周围群山错落，它是里面最高的一座。上去时候还能看到天上霞光围绕，像是落在山峰上一样，是故得名落霞峰。”

    石武这下就更疑惑了：“那你跳下去怎么有命的？”

    阿四这才反应过来，阿大没有跟石武说起过无幽谷的入谷方式，笑着道：“没事，四叔到时候抱着你一起跳，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石武害怕地离阿四远了点道：“我还是比较信我阿大爷爷，等等你一个不小心脱手，我岂不是都不用进去找什么谷医了。”

    阿四坏笑道：“你的想法不错，你真摔得四分五裂后，谷医会更有兴趣医你的。”

    石武听得一阵寒毛立起，他觉得阿四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对无幽谷是既期待又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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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七章  雷闫寺

    第二日一大早，阿大和石武洗漱完之后就先下去吃了早饭，阿四起来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近几日的运功调息加上阿大不时地以自身气劲帮他打通滞塞于大穴的气机，阿四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阿四才下来吃早饭的时候，阿大和石武已经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阿大找了块长布将断罪裹着，与古琴盒一起背在背上。石武则是将一纸清荷与放东西的包袱于背后系好。等阿四上来拿好东西，他们付好住宿的钱就离开了客栈。

    他们在去驿站的路上买了几个馒头。据阿四说，如果从这里坐车过去落霞峰，起码要下午才能到，中饭他们就在车上啃馒头对付过去。

    石武这一路已经跟馒头吃出感情来了，他觉得他这一路可能把这辈子的馒头都吃够了。

    在路上，阿大考虑很久以后问阿四道：“要不要分批进去？”

    阿四笑着道：“叔，我的先天武者境和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此次就是我阿四带你回谷的，若是谷主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何况这不是还有你在吗，到时候真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们两个不一定会输给他。”

    石武听了道：“这怎么还要打架？”

    阿大道：“谷中我的无幽令还在，里面的人看到我都会像猎人看到猎物一样。我失踪之前是内家上品巅峰，点杀剑之名也太过遥远，那些人多少会蠢蠢欲动的。”

    石武一听反而有兴趣道：“阿大爷爷，你现在不是血榜上的人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已经是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那你抢了来杀你的人，这总不算违背无幽谷的规矩了吧。到时候你再把那些百年药材给四叔，那四叔立马就是自由之身了。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阿四看着小聪明用的一茬接一茬的石武，赞叹道：“你不去祸害武林真是可惜了。”

    “四叔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全在为你着想啊。”石武不满道。

    阿四道：“得得得，你这主意我暂且记下来了。不过好像没有失踪的人或者攒够买命钱出谷的人再回过无幽谷，叔应该是第一个。那些中途逃了的都是被带着一个头回来的。”

    石武又想了想道：“那更简单了，你直接把阿大爷爷绑了带到无幽谷去，就说阿大爷爷是被你抓回来的。到时候你先把无幽谷对阿大爷爷的悬赏领了，后面阿大爷爷自己挣脱了束缚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无幽谷血榜上的人，特别是前面的人攒的买命钱肯定很多，到时候来一个抢一个，我们岂不是还能赚很多？”

    这下不止是阿四了，就连阿大都说道：“要不我找点关系帮你留在无幽谷吧，你不去做杀手可惜了。”

    石武见阿大都这么说，也考虑道：“真的吗？那能不能不参加那个荒山测试啊，一年时间太久了，还容易被人杀。”

    见石武顺杆爬的速度如此之快，阿四直接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听得一下子就开始兴奋了。不行不行，我要好好调息一下，不然等等真打起来我可不能拖了后腿。”

    石武道：“那四叔你快点调息啊，等等还要上山入谷呢。”石武现在只想快点到落霞峰，看一看那让他大开眼界的入谷方式是什么。

    阿大也开始闭目凝神，调整身心至最佳状态。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阿大下了马车后就看到了眼前那座熟悉的落霞峰，他淡淡地道了一句：“这里没怎么变。”说罢，他当先跨上了落霞峰上山的台阶，一步一步向着山顶走去。

    虽是傍晚，但走过的台阶上还有好些个卖香烛的小贩，有些甚至会神秘兮兮地跟你说他那里有雷闫寺方丈大师开过光的符纸，买了回去可以心想事成，镇宅辟邪。

    石武对这些小贩的话也就随意听听，不过他是真觉得这雷闫寺在这里肯定很有名。一路走过就看到山上下来很多香客，即便现在这傍晚时分了，身前身后还有好几个跟他们一同上山拜佛的。

    他们一路向上，石武才爬了一半就有些累了，他想停下来歇歇。可看到旁边居然还有人是一步一叩首上去的，他顿时觉得自己太没诚心了，他狠狠地提了口气，继续向上爬。

    阿四见石武已经扶着腰出汗了，问道：“阿暖，要不要四叔背你？”

    石武谢过好意道：“别了四叔，我还能爬。”

    好在落霞峰的石阶是长条宽型的，石武累了还能坐下来休息会。爬了一大半之后，石武就感觉自己已在云端了，他这才确信落霞峰真有千丈高。

    阿大看着石武道：“可还行？”

    石武拍了拍胸脯道：“阿大爷爷放心，我等等就一鼓作气爬上去！”

    “好。”阿大扶起石武一同上去。

    经历了一个时辰的攀爬，石武终于累得坐在了雷闫寺的大门口。这个寺庙建在山顶之上，怕是每日运送日常所需就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石武是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愿意把寺庙建在这里的。

    此刻晚霞归山，寺内钟鸣入心，石武生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他情不自禁地颂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时候门口迎客的小沙弥对着石武行礼道：“这位施主闻声诵佛与我佛有缘，不知施主前来所求何事？”

    石武也是一时兴起，说道：“小师傅，我来问个前程。”

    小沙弥道：“那就请施主去大殿内万面佛佛像前诚心祷颂，想着心中所念之事再从签筒中摇出一只竹签，万面佛就会帮你解惑了。”

    石武笑着道：“一只签多少钱？”

    那小沙弥一听，郑重道：“一两银子起，这还是要看施主的心有多诚。”

    “那就是上不封顶咯。啧啧啧，看你这白白胖胖的，我还真想与佛有缘了。”石武终究是石武，阿四还以为他会被人忽悠了去，谁知他早就坐在台下看别人表演呢。

    小沙弥脸上一红，口诵佛号。

    阿大对石武道：“起来走吧，进去了。”

    石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对小沙弥摆了摆手，那个白胖小沙弥装作看不到他，一本正经地去迎台阶下更心诚的香客了。

    雷闫寺进门正中就摆放着一口青铜大鼎，里面香火旺盛，很多还在燃着，想是刚刚下山的那些香客点的。

    寺内林木葱郁翠竹环绕，袅袅佛音涤尽心灵。若不是石武跟阿四已经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他绝不会信阿四说的，这雷闫寺住持是无幽谷的看门人。

    阿大和石武一路跟着阿四穿过庭殿之间，周围间墙上皆绘着精美的佛像图腾。这时候一位手捏佛珠的老僧走到阿四面前道：“施主，再往前就是我们寺内僧侣的禅房了。你们要敬香颂祷可以去大殿之中。”

    阿四回礼道：“我们是特意来拜访贵寺雷觉方丈的。”

    老僧打量了阿四他们一眼道：“不知施主是？”

    阿四道：“劳烦您跟方丈通报一声，说是西边的老虎远行久了，现在要回家了。”

    老僧一听，忙回道：“施主请稍等。”说完，他就快步进去了。

    石武见了道：“四叔，你们这暗号够别致啊。”

    阿四得意道：“这是你四叔的专属暗号。”

    老僧回来后奇怪地看着阿四道：“方丈说西边的老虎已经落水死了，现在来的是人是鬼。”

    石武没忍住地以手掩笑。

    阿四咳了一声道：“劳烦您再通报一声，就说老虎找到了以前书上最大的那个名字，现在要带他一起回家。”

    老僧听了只好耐着性子再去通报。

    石武道：“不会吧四叔，我都能听出来你说你把阿大爷爷带回来了。”

    阿四道：“让你准备的绳子准备好了吗？”

    石武道：“刚刚下车的时候就问那个车夫要了一根，我们什么时候绑阿大爷爷？”

    阿四道：“等到了方丈禅房前面再说，也不好让那个老僧看到啊。”

    石武兴奋地点头道：“对对对。”

    一旁的阿大看着这两个一心要把自己捆起来还特别兴奋的人，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这件事期待很久了。

    这时候那个老僧快步回来了，神色慌张道：“方丈有请三位贵客。”

    说罢，他停在原地，恭送阿大三人进去。

    石武转头问道：“大师您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老僧回道：“方丈只说让三位进去，让老僧留在此处。”

    雷闫寺方丈单独住着一间禅房，里面院中种了一棵很高的水杉树，笔直地矗立在那，直耸云霄。

    石武看着那棵水杉道：“我爬上去能不能到天上啊。”

    阿四道：“你现在就和在天上差不多了。”然后他们两个毫不客气地将阿大绑了个结结实实。要不是阿大知道这是大家一起商量好的，他真觉得阿四要带他回去无幽谷领赏。

    阿四敲门道：“雷觉方丈。”

    房内没有出声，房门却自行打开了，阿四显然已经习惯了雷觉的这种交流方式。他押着阿大就进去了，石武紧随其后。

    雷觉方丈的房内很是简陋，除了两边柱子上幽幽亮着的两盏烛火，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棉被，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一个蒲团上对着前面供奉的佛龛敲着木鱼念诵佛经。他转过头来，昏暗的烛光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张苍老枯槁的脸。他看到阿四之后就站起身从烛火下面转动了一个机关，他供奉佛龛的墙面突然打开，现出了一扇漆黑的门。他走过去一手推开了那扇黑门，露出了外面云雾缭绕的悬崖一边。

    阿四谢过之后就押着阿大过去了，就在阿大与那雷觉方丈互看一眼时，阿大眼中现出不敢置信之色，而雷觉方丈手中蓄力双掌已经重重轰向了阿四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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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八章  老徐

    话说雷闫寺方丈突然暴起，以双掌猛击阿四背门，阿四此刻完全没有防备。而阿大也在雷觉方丈近身之时看清了他的容貌，他震惊之余胸前血色鬼面瞬间出现，但不同于以往出手即杀招，阿大这次的血色鬼面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卸开雷觉方丈的掌力之后将他托于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

    阿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跳到一边出了一身冷汗道：“方丈你干嘛要杀我？”

    雷觉方丈第一次跟阿四说话道：“你抓他我就要杀你。”

    “什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阿四啊。他是无幽谷一直在找的人，上一任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阿四生怕露出破绽，急忙解释道。可当他看到阿大那激动的眼神，还有雷觉方丈一反常态的表现。

    阿四试探着问道：“你们认识？”

    阿大直接崩开身上绳子抱了上去道：“老徐！”

    雷觉方丈嫌弃地对阿大道：“你这害人精怎么还没死啊，不止没死，竟然还成了先天武者。”

    阿大听了哈哈笑道：“就因为害了你，所以才来找你了。”

    “呸！我看你就是来找你老相好的。”雷觉方丈完全不见那种大师的气度，说话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地痞流氓。这可把阿四和石武都看傻了。

    雷觉方丈瞅了瞅石武，问阿大道：“你儿子？”

    石武忙说道：“不是不是，他是我爷爷。”

    雷觉方丈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大道：“你这么厉害？”

    阿大啐了雷觉方丈一口道：“想什么呢，这是石临涛的儿子。”

    “嗯？江湖上传闻六扇门总捕头石临涛一路追捕你，然后你跟他就一起失踪了。怎么现在你把他儿子带回来了，他人呢？”雷觉方丈疑惑道。

    阿大道：“说来话长，我们后来又有奇遇，在晋国定居下来之后过了十年隐居的生活。数月前石临涛夫妇突然失踪，这孩子又身染寒疾，我这才带他过来找谷医医治。”

    雷觉方丈笑道：“这石临涛还是个失踪体质啊。”

    见到石武眼神不悦，雷觉方丈也丝毫不收敛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我当你阿大爷爷接头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石武呵呵笑着道：“那是那是，现在你不当我阿大爷爷接头人了，改当别人的剃头人了，还是接引到佛祖那边的。方丈真是功德无量啊。”

    雷觉方丈被石武噎了一句，对着阿大道：“他真的只有十岁？”

    石武回道：“过了腊月廿五就十一了。”

    阿大知道老徐就这臭脾气和臭嘴，但心眼是好的，不然也不会在看到阿四绑了他之后直接对阿四出手。

    雷觉方丈道：“小兔崽子这张嘴真是厉害，不知道以后要祸害多少姑娘家。”

    石武道：“老方丈在这里是别想再祸害姑娘家了。”

    雷觉问阿大道：“我能打他吗？”

    阿大道：“不能。我会出手。”

    “我们的交情你居然要帮他？”雷觉有些失落道。

    阿大道：“老徐，他叫我一声阿大爷爷。”

    “我……”雷觉本来想说我也叫你一声，后来想想不对啊，这爷孙俩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刚刚就不该救阿大的。

    阿大心里有很多问题要问老徐，但他还是先问了一句：“阿九怎么样了？”

    雷觉就知道阿大会问这个，好在他在这件事上办的还算漂亮，他没有辜负阿大的嘱托。雷觉回道：“已经给了买命钱出谷了，没人发现的那种。”

    “多谢！”听到这个消息，阿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雷觉道：“你也别谢了，你这么多年攒的买命钱一朝散尽。因为谷主本来不同意的，后来我说可以将你的买命钱多出来的部分全部给谷里，他考虑再三之后才答应了下来。后面阿九是我送出谷的，她说安定下来会给我一封书信，让我有你的消息后就把信交给你。”

    阿大忙问道：“信呢？”

    雷觉看着阿大着急的样子道：“你看看你，都是先天武者了一点定力都没。这样吧，你让那个小兔崽子过来给我打一巴掌，我就把信给你。”

    阿大皱眉道：“老徐，别开这种玩笑。”

    雷觉耍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像开玩笑的人嘛。不然信就没有，打死都没有。”

    阿四见缝插针道：“来来来，让我打死他，看他有没有。”

    雷觉无所谓道：“来嘛，你个西边的老虎，你知不知道你的接头人灯影都以鹰隼飞书回来，说你已经死在晋国东江水里了。后面镇国公的五株百年药材也不准备给你了。”

    阿四一听慌了道：“什么，他竟然敢不付剩下来的买头钱？”

    雷觉笑着道：“现在慌了？我那时候还道谁能这么值钱呢，十株百年药材。若说是买阿大的头，确实是值的。”

    “是我。”石武自己走了出来道，“打吧打吧，打完了快把信给我阿大爷爷。”

    雷觉一听道：“你个小兔崽子口气也忒大了。你凭什么值十株百年药材？”

    石武傲气道：“就凭我能当着镇国公儿子的面一把火烧了雷行山整仓库的奇珍异宝，用来祭奠我死去的大壮哥。就凭我在漕帮大渡船上被阿四追杀不死，还能逃过大渡船一船火药的爆炸。就凭我们在望泊沙漠碰到北魏五仙教蝎仙，跟她本命蛊赤火王蝎形成的巨蝎对战，最后我还吞了她的赤火王蝎！这些够不够！”

    雷觉眼睛瞪大地问阿大道：“真的？”

    阿大点了点头。

    雷觉知道阿大从不说谎，他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石武道：“自己人自己人，你阿大爷爷当年跟我关系好得很，你连带着叫我一声爷爷都不为过。”

    “啊呸，书信呢。”石武发现这雷觉好言好语是听不进去的，只能硬着来。

    雷觉忙从佛龛底下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阿大道：“我可没看啊，我知道阿九是留给你的。不过都过去十年了，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书信里的地方。”

    阿大没有立即拆开书信，而是让石武将古琴盒打开之后放在了寄月的下面。雷觉看到那架梅花断，叹息一声道：“你还记得对阿九的那个承诺啊。”

    “这次我要亲手送给她。”阿大道。

    雷觉道：“那你就应该走，让阿四一个人带着这个娃去谷里。”

    阿大摇头道：“你知道谷医的性格，非无幽谷之人不医，没有欠人情的不医，病不古怪的不医。”

    雷觉看着石武道：“这娃儿又不是无幽谷的人。”

    阿大道：“但谷医欠我一个人情。小武身上的寒疾更是古怪至极。”

    “好吧。”雷觉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哀伤道，“对不起阿大，我没有照看好阿五阿六。”

    阿大刚刚也想问他阿五阿六的事，现在见他提起，便问道：“你可知他们的下落？”

    “不知道，他们后面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因为你失踪的缘故，被谷主责罚在无幽谷内面壁，阿五阿六的接头人后面也换成了别人。后来他们攒够了买命钱出谷了，我还替他们开心了很久，直到从外面回来的人口里得知他们出事的消息。”雷觉惭愧说道。他知道阿大一直把阿五阿六当自家亲人看待，可现在他们被人夺了名声还下落不明，雷觉为此耿耿于怀。

    阿大自责道：“是我害了你，也间接害了他们。”

    雷觉道：“害个屁！都是各自的命。”

    阿大不想老徐再因为自己的事受牵连，也就没把六扇门和无幽谷的问题告诉他，只是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住持？”

    雷觉道：“还不是谷主的命令，他说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建了这座雷闫寺，但他解除我在谷里的禁锢之后，就让我剃了头发当了这里的住持。我他娘的哪会这些啊，随意花了点钱从外面找了些和尚在这寺里念经待客，就是做做样子的。可不知道是这里风水好还是怎么滴，香火络绎不绝不说，那些求事祷告的还特别灵验。久而久之，雷闫寺有真佛保佑的传闻就越传越开了。”

    阿大也想不通谷主金为此举的目的，他作罢不再去想，而是问老徐道：“那你这些年就一直在这？”

    雷觉道：“对啊。这些年除了帮无幽谷内的人把把门之外，就没下过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

    阿大目中不忍道：“你，变了很多。”阿大记忆里老徐是那种无酒不欢的人，他很难想象老徐在这里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雷觉反而笑道：“你别这副表情啊，人都会变的。这就该是我的命，我认了。”

    阿大道：“要不要我带你走？”

    “走？走到哪里去。”雷觉道，“阿大啊，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能护着一个就不错了，别想着帮我了。其实我这个住持当的也还行，我随意画的鬼画符不知道有多少香客当保命符一样地放身上呢。”

    阿大听了笑道：“说明很灵验啊，别人都相信着呢。”

    雷觉道：“那你要不要？我这就帮你们画两道。那个要打我的可别份啊。”雷觉还是个记仇的主，不过阿四对雷觉的鬼画符也没兴趣。

    “好。”阿大道。

    雷觉从供奉的佛龛旁边取来两张黄纸，然后拿了一只羊毫笔蘸了些墨汁，随意在纸上画了几个连他都看不懂的图案。他握笔画符的右手有些抖，但还是努力地按住然后坚持画好。他将两张符纸用红绳卷起包好，递给了阿大和石武道：“平安顺遂。”

    石武接过以后道了声：“多谢徐爷爷。”

    雷觉哈哈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石武的脸道：“乖！”

    阿大接过雷觉递过来的那张符纸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问道：“谁伤的？”

    雷觉道：“没谁，我就不能碰到点地方弄伤自己啊。”

    阿大道：“无幽谷的人？”

    雷觉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犟啊，什么事都要弄个明白。”

    “朋友的事我一向要弄个明白的。”阿大道。

    雷觉道：“不要以为自己是先天武者了就这么牛好嘛！谷里血榜上前三个都是先天武者。现在的无幽谷和我们以前那时候不一样了，你没必要为了我这个老家伙去拼命的。”

    阿大再次问道：“是谁？”

    雷觉道：“真是受不了你。你还入不入谷了，再不走我可要关门了。”

    阿大道：“那我下去把前面三个全杀了。”说罢，阿大就要带着石武准备下去。

    雷觉哪能让他一进无幽谷就招这么多强敌啊，他只好道：“是新近血榜第三人，外号弯月追魂。他嫌我开门慢了，就将我右手掰断，说下次再慢就不会留下我的手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几个月就恢复了不是。阿大，真没必要的。”

    “他没有下次了。”阿大平静道，“小武抓紧我，我们要走了。”

    石武知道他们要下去了，心中忐忑地抓紧了阿大的腰。

    阿四道：“我随后就来。”

    阿大一步跨过那道黑门，来到外面悬崖之下，整个人掉入云海之中。

    阿四紧随其后，飞身而出。

    雷觉看着这势必会大闹无幽谷的三人，转回烛火下的机关，而后黑门关闭，佛龛归位。雷觉双手合十，颂了一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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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零九章 幽冥二鬼

    阿大带着石武一同跳下落霞峰，石武紧闭眼鼻仍感觉下方气流不断往他的鼻子眼睛里钻。石武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想出这入谷方式的人脑子不是有病就是不盼人好好活。

    随着石武感觉阿大的身子一停一起，他下坠的身子也被阿大用手一拖，石武这才敢睁开眼看了看。他们下落了差不多二十几丈，周围仍是云雾缭绕。他现在和阿大站在了一条拳头粗细的精铁锁链上。锁链一端被人鬼斧神工地镶嵌在落霞峰山石之中，另一端则是延伸至云雾的另一侧，看不到尽头。

    这时候阿四也从上面掉了下来，他借着旁边山石之便，双脚蹬踏间轻巧地落于阿大前方的锁链上。

    阿四笑着对身后的石武道：“怎么样小武，是不是大开眼界！”

    石武忿忿道：“四叔，我全程是闭着眼睛下来的！”

    “哈哈哈……”阿四似乎早有预料地笑了起来。

    石武看着前方锁链道：“前面就是无幽谷了么？”

    阿大道：“这叫往生桥，到了桥的尽头过了容身洞才算是入谷。”

    石武真觉得无幽谷这个地方不是人待的，要不是为了治病，打死他都不愿过来。

    突然，前方云雾自行拨开，自下方精铁锁链上传来哐哐叮叮金属摩擦的声响，阿四看了阿大一眼道：“叔，来了。”

    石武问道：“什么来了？”他向着阿四前方看去，看到从云雾里飘过来一个上白下黑持着两柄镰刀的人影。可等石武细看之下，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上面一个白色人影下面一个黑色人影组合在一起，他们同时露出上下两个头颅，恐怖非常。石武看得瞳孔放大道：“四叔，阿大爷爷，有鬼啊。”

    阿大轻轻拍了拍石武的肩，让他冷静。石武紧紧地抱着阿大，比起掉下去，他更怕眼前飘过来的东西。

    白色人影挥动手中镰刀于身前，伴着垂下来的长长链条，开口问道：“来者何人？”

    阿四回道：“移骨换形阿四。”

    黑色人影桀桀笑道：“血榜上那些人都说阿四最想离开无幽谷，现在看来他们都是在放屁。你看看，这阿四死了都要回来我们无幽谷。”

    阿四知道灯影把自己的死讯传回了谷里，而且还没拿回镇国公那边剩下来的买头钱。他心里本就憋了一股子气，现在又听到黑色人影说这些，阿四冷笑道：“你们幽冥二鬼平日里在这装神弄鬼惯了。现在我这真鬼来了，拉你们一起下去看看风景如何？”

    白影幽鬼嗤嗤道：“这人死之前肯定是撞坏了脑子。他阴间的鬼怎么能杀得了我们阳间的鬼呢？”说罢，他抓住手中链条，将黑色镰刀像暗器一样掷出，直勾阿四头颅。

    阿四心念一动间全身白色气劲环绕，将这云雾山间都照的发亮。他单脚一踏精铁锁链，整个人飞起之后一脚猛踢在飞来镰刀刀背之上，镰刀被踢得急速向上飞窜。就在白影幽鬼手中链条即将脱手之际，他身下黑影冥鬼以手中镰刀帮白影幽鬼扣住飞出的链条，翻转两圈之后一拉而回，空中镰刀再次落入白影幽鬼手中。

    黑影冥鬼道：“难怪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晋升为了先天武者。”

    阿四道：“那还不让开，我要入谷。”

    白影幽鬼将链条缠绕在手上道：“你入谷可以。可你身后两个又是何人？带外人入谷，不合规矩啊阿四。”

    阿四还想解释一番，但阿大不想跟这幽冥二鬼浪费时间，他开口道：“要么让开，要么就变成真的鬼。”

    黑影冥鬼发出桀桀笑声，装作不想让别人听见一样地以手掩嘴对白影幽鬼道：“听到没？阿四身后那个老家伙说我们不让路就要让我们变成真鬼呢。”

    白影幽鬼也在表情夸张地作惊讶状：“我好害怕啊。要不要跪下来给他们让路？”

    黑影冥鬼咧嘴笑道：“好呀好呀，不对，我们没有腿，怎么给他跪下呢。”

    白影幽鬼笑嘻嘻道：“那就把他的头砍下来扔在我们面前，就当是我们给他跪了。”

    说罢，幽冥二鬼身形前倾，以手上链条将黑色镰刀飞速旋转，而后一抛而出，两把镰刀越过阿四自左右两侧攻向阿大。阿大不闪不避，左右指剑赤芒附着，叮叮两下击飞袭来镰刀，而后他身形飞起，将身后石武交由阿四道：“你照顾好小武。”

    与此同时，阿大身后断罪出笼，蓝芒四溢间将整个云层山间染上一层蓝色，映照起阿大那张面容时。幽冥二鬼皆眼中大惊道：“真碰上鬼了！怎么是点杀剑阿大！”

    阿大见幽冥二鬼认出了自己，手握断罪道：“要变真鬼还是让开？”

    白影幽鬼道：“一个消息就值万两白银，无论生死皆是五株百年药材，这个生意接不接？”

    黑影冥鬼道：“点杀剑倒是不怕，不过他手中兵刃有古怪，未曾出鞘就有一股凛冽之感。”

    阿大道：“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幽冥二鬼上下对看一眼，皆道：“杀。”无幽谷对阿大的赏金实在是太诱人了，即便是幽冥二鬼也不想放过。

    阿大不再多言，手中断罪如蛟龙出海，连带着一片蓝芒剑气横斩二鬼。

    二鬼见剑气来临，面露惊色，组合在一起的身子不得不上下分开，蓝芒剑气斩断他们中间长衣之时，露出了他们藏在里面的侏儒之身。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回击，阿大手中断罪又是两道蓝芒剑气劈来，他们暗骂这阿大居然也是先天武者，而且这般赖皮的打法当真让人火大。但现在情况危急，他们迅速倒转身形以镰刀勾住身下精铁锁链才险险避过阿大剑气，然后借着精铁锁链激荡而起，身形轻盈迅捷地以双镰刀合并近身割取阿大首级。

    阿大断罪握于身前，蓝芒遮挡住了他半边脸。面对眼前幽冥二鬼合并手中两柄镰刀后形成的一道满月状镰刀刀刃，阿大选择以断罪前行，硬碰幽冥二鬼的致命双镰。

    二鬼知道阿大手中的兵器有古怪，但他们对自己手中合并过后的寒铁黑镰也有信心，毕竟阿大只是以剑鞘来挡而已。谁知他们的寒铁黑镰遇到断罪剑鞘，竟然哐的一声就断了，而且就像是被刀割开的豆腐一样。幽冥二鬼心惊之余再度变招，将各自手中链条交互链接，身形借由下方精铁锁链快速移至阿大身后，更是用先前链条将阿大捆住向后一拉。他们则是各自伸手抓住断裂飞出的镰刀碎片，以碎片利刃刺向阿大背心。

    幽冥二鬼的攻击配合地完美无缺，若是普通的先天武者，肯定就要中招了。可他们遇到的是阿大！

    轰地一声，不知是不是回到了无幽谷的原因，自阿大身后现出的血色鬼面前所未有的凝实巨大。它莫名兴奋地盯着幽冥二鬼，露出了狰狞恶相，然后对着二鬼攻势就是狠狠一撞，不仅震断阿大身前链条，还将二鬼攻势破解把他们震飞至落霞峰山石之上。

    幽冥二鬼齐齐吐血，以断掉的镰刀插入山石之中才没有掉落下去。

    石武这时候才看清这二鬼的样貌，他们面白如涂粉，五官身材都跟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但他们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怨气。他们应该是孪生兄弟，除了身上白衣黑衣的区别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见石武盯着他们，白影幽鬼道：“小娃娃你看什么看，这大晚上的要我们请你回去坐坐么？”

    石武忙摇头说不用，他害怕地握紧了阿四的手。他就觉得这时候应该让轩浩然过来的，这小子对这些一向胆大。

    见把石武吓着了，白影幽鬼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连嘴角的血都没去擦。

    黑衣冥鬼则是不服气道：“阿大！你个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打我们两个外家上品巅峰算什么本事！”

    白衣幽鬼道：“就是就是！有本事压下境界跟我们打！”

    石武听了一脸古怪地看向阿四道：“四叔，这是你们无幽谷特色？”

    阿四知道石武说的是那时候在大渡船上，他以石武作为要挟让阿大压下境界跟他打的事情。阿四咳嗽了一声道：“你四叔能跟他们一样吗？我可是用你来做要挟的。他们有什么？”

    石武一阵无语地看着阿四，敢情他还觉得能拿自己威胁阿大是光荣了。石武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你是我这边的，我都想让他们请你去坐坐。”

    阿四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们是自己人。”

    石武也不好在这多说阿四的不是，毕竟比起幽冥二鬼，他四叔还是好看很多的。

    阿大手中蓝芒剑气划过幽冥二鬼镰刀所插的山石之上，让他们瞬间掉下去一截，说道：“还打么？”

    看着阿大手中的断罪蓝芒和他身后那张巨大的血色鬼面，幽冥二鬼知道阿大进去无幽谷肯定会出大事。谷主回来之后，作为往生桥守护者的他们难辞其咎。

    黑影冥鬼脑中飞快转着，立刻道：“不打了，你快把我们绑起来。”

    白影幽鬼惊讶道：“大哥你说什么？”

    阿大道：“十年未见，你脑子好使很多了。”

    “在你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面前低头，我认。”黑影冥鬼道，“快点快点，指不定谷主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是为了谷里力战被擒，谷主回来也怪不得我们太多的。”

    白影幽鬼这时候才知道他大哥在为后面做打算了，也嚷嚷道：“快点绑快点绑。”

    先前还在以命相搏，现在一打不过就立马想好后路，石武也是对幽冥二鬼啧啧称赞。

    白影幽鬼看到石武投来的眼神，自豪道：“小娃娃看到没，这才叫能屈能伸，多学着点。”

    石武听了好像知道为什么先前阿大和阿四都觉得他适合无幽谷了，原来这不是什么好话啊。

    阿大将二鬼用他们的链条绑着吊挂在落霞峰山石上后，黑影冥鬼提醒道：“阿大，你过了我们这边是你本事，但容身洞里的那只狗可不会让你们轻易过去。”

    说完，阿大他们就听到云雾另一端传来了一声恶犬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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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章  容身洞

    脚下是千丈深渊，身前是迷茫云雾，仅仅靠着一根精铁锁链，阿大背着石武如履平地地向前直行，阿四紧跟在他们身后。

    在往生桥的精铁锁链上走了差不多半刻时间，阿大他们来到了一处可以容纳四五人站立的山石之上。

    阿大将石武放下，而后石武就看到眼前有一个七尺见方，一次勉强可以通过一人的山洞。

    石武问道：“容身洞？”

    可还没等阿大回答，洞里就又传来了一阵恶犬犬吠之声。比起前面的幽冥二鬼，石武自认这里可吓不到他半分。那时候在轩家村里土狗什么多的是，他跟轩浩然还不是叉着腰横着走。

    阿大对着洞内道：“幽犬，是我阿大。”

    里面的犬声消失，转而传来了一声人言道：“阿大？”

    而后从洞口爬出一只全身毛发密集，尖嘴黑面，目露凶光的似犬像人的怪物。他凑到阿大身边用鼻子嗅了嗅，确定道：“还真是阿大。”

    石武先前还说不会怕的，可看到幽犬本尊出来，他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想的是：“这无幽谷怎么什么都有啊。我以前觉得四叔的移骨换形已经像个怪物了，现在到了这无幽谷外面，刚刚那幽冥二鬼，现在这幽犬，才是真的怪物啊。”

    幽犬可没兴趣吓石武这种毛头小子，他盯着石武身后的阿四道：“你也没死？”

    阿四都已经习惯谷里人见到他时的这句了，他说道：“你们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不能。接头人传回来的信息很少出错。好在谷里给血榜上的杀手留有一年的确定时间，所以你的名字还没被剔除血榜，还能进得去谷内。”幽犬看向阿大道，“倒是阿大你，为什么要回来。”

    阿大道：“我有事要入谷一寻谷医。”

    这时，对面传来了幽冥二鬼难听的歌声，幽犬皱着眉揪起脸问道：“你怎么没杀他们？”

    阿大看着云雾另一端道：“他们不想变成真的鬼。”

    幽犬点头赞同道：“我也不想变成一只死狗。”

    “我知道你的职责，所以我来闯容身洞。”阿大道。

    阿四听了站出来道：“叔，容身洞内机关重重，还是我来吧。”

    幽犬龇了龇牙道：“你来个屁！你还是无幽谷血榜第四人，不让你过去就是我渎职之罪，我可不像前面往生桥上那两个鬼崽子爱闹腾。是谷里的人我巴不得他们快点滚过去，不是谷里的人我肯定会启动机关。”

    阿大明白幽犬话中的意思：“我不会让你为难。”

    “我知道。”幽犬提醒道，“不过阿大，以我们的交情我可以跟你说一声，谷主对容身洞又做了新的设计，洞内的机关一旦开启，那三十丈路就是下黄泉的。谷主在机关里面还加了谷医研制的腐尸毒，你也知道这玩意的厉害，你但凡还是血肉之身，我劝你莫要去闯。”

    阿大问道：“那你可否请谷医出来？”

    幽犬笑的极为难看道：“我？即便是谷主回来给他跪在那，他也不会出来的。”

    “若是这样的话，我同样不指望我们的交情会大过你对无幽谷的忠诚。”阿大确认道。

    幽犬回复道：“你一直都是聪明人。”

    “那我就只能闯了。”阿大走到石武旁边，对其道：“你相信阿大爷爷么？”

    石武肯定道：“小武什么都信阿大爷爷！”

    “好。”阿大道，“你把你的一纸清荷先借我用一下。”

    “嗯。”石武毫不犹豫地从身后取下一纸清荷递给阿大道，“阿大爷爷拿去。”

    幽犬劝道：“阿大，趁着还没进去之前，你还有退后的选择。”

    阿大问道：“如果我不愿退后，还有别的选择吗？”

    幽犬道：“谷医从不出谷，这孩子一个人也进不去，阿四跟你们等于是分离的个体。你确实没有选择。”

    阿大道：“那你就等我进去以后开启机关吧。”

    石武担心道：“阿大爷爷，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石武记起那时候在巨蝎体内跟阿大并肩作战的情形，想助阿大一臂之力。

    阿大摇头道：“这次和那时候不同，闯容身洞时进去的人越多，死的也就越快。你陪我一起的话反而会让我不能专心破局。”

    石武听后只好道：“那你小心。”

    阿大左手持一纸清荷，右手握断罪，一脚踏入容身洞之内。

    幽犬道：“阿大，若你真能闯过去，按下对面洞口上方的机关石条就行。”说罢，幽犬四肢矫健地攀爬至洞口上方，一口咬下一块突出石柱。而后容身洞洞内响起机关错落开启的声音，洞口更是缓缓降下一道石门，将石武他们隔绝在外。

    幽犬自石门降下之后就四肢盘曲趴在地上睡了，他虽然跟阿大有交情，但这是阿大自己选的，他只要等一个结果就行。

    真正心急如焚的是走到石门前的阿四和石武，但他们现在不敢发出一声，生怕影响了里面的阿大。

    身后容身洞洞口被封，阿大隐隐可以看到前方出口处的亮光，他闭目凝神，心中演算着这三十丈的距离会遇到的机关陷阱。他不敢在这里运用点杀剑法的血色鬼面，以他对谷主金为的了解，若是以血色鬼面强力破局，很可能会造成容身洞坍塌，到时候别说是带石武入谷了，就连他自己都会葬身容身洞之内。

    这仿佛就是阿大和谷主金为的一次隔空对弈，他知道此次破局的关键在于探知到金为的用意，他将身体调整至心神合一的状态。阿大握紧手中断罪和一纸清荷，他再次睁眼的瞬间，身形开始疾驰向前。

    容身洞左右两边早已布下了一根根晶莹丝线，谷主金为并没有给来闯之人机会，这些丝线布置地极为刁钻，根本不容正常人闪转腾挪，也只有阿四那种达到缩骨境界的人才能巧妙地避开。阿大见金为一来就是以势逼人，顺其心意地用断罪斩断身前第一根晶莹丝线。果不其然，丝线一根断后剩下的那些全部断开，随之而来的是自上方射下来的一支支全精铁制成的箭矢。这种在外做武器都是奢侈的金属，竟然被金为在这布置成夺命机关。

    阿大在断罪触及晶莹丝线的时候就在心中默念脚下步数，正好行至五丈的位置精铁箭矢齐齐射来。阿大只知道一纸清荷能护住石武不被爆炸所伤，还有御火之效，但他不确定它能否与利刃对抗，是故他选择以右手断罪旋转于头顶，哐当当如盾牌一样抵挡上方射来的箭雨。这些射来的精铁箭矢明显是以重弩为器，力道极大。金为的前十丈就是要一举破敌势。

    精铁箭矢与断罪相触多是被横切断开，投射入两侧石壁之内。即便是阿大以断罪为依仗，犹是被上方重弩箭雨压下一头，右手强撑断罪对抗间闷哼一声。待他身形速转，断罪如盾，行至第八丈时飞身一跃，这才避过后续的箭雨追身。

    可阿大还未来得及喘息之时，中间十丈的两边石墙上侧蓦然出现凹陷在墙内的二十几只玉管，对着容身洞洞口方向喷洒出一阵淡绿色毒雾。

    阿大心道不妙，此种淡绿色的毒雾正是腐尸毒所化。这是谷医专门依照着北魏五仙教独门暗器三翼孔雀胆制作出来的剧毒。谷医曾言，此毒比起三翼孔雀胆钻肤入血后的神仙难救更加见效迅速，可以称得上沾肤化肉，入血去骨，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当初阿大还在佩服谷医对于药理制毒的能为，却不想今天自己竟要面对此毒。

    阿大不再犹豫，一纸清荷应声而开。他敢闯容身洞，前半程是相信断罪和自己本事，后半程就是赌在了这把一纸清荷上。

    阿大将一纸清荷伞柄靠在脖子上，伞面护住整个背后，他身形像个飞速旋转的陀螺不给喷来的腐尸毒一丝空隙。腐尸毒全部喷洒在一纸清荷之上，无论是伞面上的荷花池还是人物旁那一行提着“一纸清荷烟雨生”的小字，都被腐尸毒侵染。可神奇的是，这些能将两边石壁都腐蚀开来的剧毒，竟然只是将一纸清荷伞面擦拭地更加栩栩如生。十丈距离又过，阿大旋转的身子踏地之后就觉得脚下一滑，阿大立马以断罪插地稳住身形：“是桐油。”

    阿大心中一紧之时，他发现两边石壁和下方地面都覆上了一层桐油，而容身洞上方密密麻麻全是翠绿的毒针。更要命的是，阿大眼睁睁地看着容身洞上方掉落下来一两点火屑，将最后十丈的通道瞬间点燃成一片火海。

    “不干人事啊金为。”强如阿大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容身洞的机关就可以看出谷主金为是一个极其喜欢算计之人，第一个十丈乃是破势伤人，若剩余的人只伤不死，那后续十丈喷洒出的腐尸毒雾就是最好的送葬方式。现在阿大所处的最后十丈眼看着可以出去了，却是遍地桐油，让人无处可依，还有那早就算准好时间掉落的火屑，就是要杀人诛心。

    火海如蛇，向着阿大凶猛扑来。阿大此刻心无旁骛，左手持一纸清荷于身前，蓄全力于右腕之中，插于地面的断罪蓝芒暴涨，却并未是杀敌破墙之招，而是阿大以断罪为支点，使出全力将自己弹射而出。一纸清荷开道，前方烈焰速速后撤，阿大如一道飒沓流星般飞过已是火海的最后十丈，然后整个身子坠出了洞外。

    阿大滚落于谷内台阶之上，他迅速起身将被烧着的袖子裤腿上的火扑灭。他记起幽犬的话，一掷断罪插入洞口上方的机关石条之内。而后他看着已经是明月初升的无幽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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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一章  饭庄

    随着阿大以断罪插入容身洞出口上方的机关，容身洞内的机关咔咔咔地全部收回，飘洒在空中的腐尸毒冷凝成液，随着两边特意布置好的玉管凹槽流了出去。而最后十丈上熊熊烧着的桐油也在上方石板翻转之后，被撒下的一堆奇怪粉末全部扑灭了。这无幽谷谷主的机关之法当真可以用奇巧精妙来形容。

    趴在容身洞入口处的幽犬看着缓缓上升的石门，赞叹道：“阿大就是阿大。连谷主都说没把握全身而退的容身洞也给他破了。”

    阿四和石武紧握双拳，兴奋地跳了起来。

    从洞内远远传来阿大的声音道：“过来吧。”

    阿四问幽犬道：“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吧。”

    幽犬懒洋洋道：“他凭自己本事闯过去了就是我职责之外的事情了。你们进去吧，我去把那两个鬼崽子放下来，免得等等他们还要唱那些难听的歌。”幽犬说完就不理阿四石武了，向着云雾另一端爬了过去。

    阿四和石武先后走入洞内，看到地上石壁内满是断裂的重弩箭矢。走到中间段时，两边腐蚀开的大半片石壁更是让他们触目惊心。最后十丈的地上，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让他们忍不住以手掩鼻迅速走出洞口。

    这三十丈的距离不算远，但从闯过之后的残迹就能看出，真的是步步惊心，处处杀机。阿四自问若是让他来闯，即便用上先天气劲，也一定殒命于此。

    容身洞出口处的阿大想将一纸清荷上的腐尸毒甩去之后再还给石武，却发现伞面光滑如新，根本没有一丝腐尸毒的痕迹。阿大不得不再次惊叹这等仙家法宝的厉害，他心中更加确定秀翎就是仙家之人了。

    等阿四和石武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阿大衣袖裤腿都烧焦了，石武心疼道：“阿大爷爷！”

    阿大笑着道：“我不是好好的嘛。幸好有你的一纸清荷助我，不然我怕是真要做鬼才能进来谷内，然后找到谷医问问他腐尸毒怎么这么厉害。”

    石武想到刚刚那被腐蚀掉大半片的石壁，犹在心悸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说没有正派人士能攻打无幽谷了。”

    “走吧，我肚子饿了。好久没吃到谷中饭庄的饭菜了，不知道小马那家伙的手艺退步了没有。”阿大休息过后飞身取下洞口上方的断罪，而后将其背在背上，走下台阶。

    石武这时候才看到了无幽谷的全貌，惊讶道：“这就是无幽谷？”原本在石武的想象中无幽谷应该是那种恐怖阴森的地方，遍地残骸尸体，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可呈现在石武眼前的却是如小镇城池般安宁的街道，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房屋林立，挂着各种灯笼照明，隐约还有欢歌嬉戏声传来。

    阿大凭着记忆向前走着，石武跟在他身后，越走心里越是充满了好奇。

    阿大道：“我跟你说过，无幽谷里什么都有。”

    石武道：“我那时候还以为阿大爷爷只是说说而已。”看着被周围高山围起来的这块地方，石武觉得无幽谷这名字也是名副其实。

    石武指着空中从各处高山上延伸而来的一张大网道：“那是什么？”

    阿大道：“那叫撑天网，我来的时候就有了。是为了防止上方巨石滚落，保护无幽谷的措施。”

    石武道：“那那边呢？”石武看到远处有一座奇特的倒过来的宝塔，最上面的一层反而是最大的，然后依次向下缩小。

    阿大看着远处石武指着的方向，感慨道：“那是血浮塔，共十层，血榜排名前十的人居住的地方。如果有不低于自身排名五位的人来挑战，会由无幽谷的管事来通知安排，无论是单对单厮杀还是同时接一个任务看谁先完成。亦或像你四叔一样与前任阿四比谁的易容术更高也行。一旦成功，就能入住血浮塔。那是无幽谷内最高的建筑，也是每一个无幽谷杀手都向往的地方，特别是最上面的那一层。”

    石武道：“阿大爷爷曾经就住在最高一层吧。”

    “是。”阿大道。

    石武看着阿四道：“四叔，你那层好像没人在啊。”

    阿四道：“无幽谷的规矩，各自住各自的塔层，未经允许私自潜入别人塔层的，会受重罚。我人都在这，谁敢去我塔层。”

    石武哦了一声道：“那我们等等去你那睡应该可以吧。”

    阿四道：“自然可以，塔层的主人有完全的支配权。我的床今晚就让给你了。”

    石武笑着道：“那就先谢过四叔啦。”

    说着，阿大已经带着他们走到了谷中饭庄前面，这还真是一座饭庄。因为这家店的门口就写着“饭庄”两字，没有任何别的修饰。

    阿大跨门进去，这里的厨房比较特别，是设置在屋内大厅中的。饭庄的老板是个胖成球的中年大叔，他整个身子舒服地躺在一张摇椅上，前前后后摇着好不开心。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他不耐烦地赶客道：“都亥时了还来吃什么饭？不做了不做了。饿肚子去吧。”

    “他脾气还这么大啊？”阿大问阿四道。

    阿四耸耸肩道：“不然呢，谷里就他一个厨子，他想让你饿肚子就饿肚子。我都在想谷主是不是他亲戚，谷里没人能管得了他。”

    阿大道：“那倒不是，这里先前是邹老管的，小马那时候脾气虽然也大，但一顿打之后还是能收的住的。”

    见有人当面编排自己，饭庄老板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两个小机灵鬼敢这么说老子。”说罢，他胖成球的身子突的一声跃起，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阿大和阿四。他瞬间眼睛张大，胖成球的身子居然十分灵活地在半空中一转一滚，顺势躲到灶台后面去了。饭庄老板道歉道：“两位爷，小的就是开个玩笑，你们都下去了还上来干嘛。阿四，是不是你个捣蛋鬼把阿大给拉上来的，他可不是个善主，你们快下去吧。”

    阿大坐在凳子上道：“给我来碗酱油蛋炒饭。”

    “我要来份……”阿四想了想道，“算了，一共来三份酱油蛋炒饭吧，加点腊肠。别说没有啊，我走之前还看到你包好了偷偷藏在左边柜子下面的。”

    饭庄老板抱怨道：“阿四你下去了怎么饭量还变大了！”

    阿四道：“你炒不炒！不炒我可拉你一起下去了啊。”

    “我炒我炒！”饭庄老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看阿四阿大地闭着眼转过身去。他忙来到灶台的饭锅前，从锅里盛出三大碗米饭，接着自个儿去灶台上生火了。

    饭庄老板想的是：“就不该让那两个学徒先回去的，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怎么阿四带着阿大一起上来了。”他一边用火折子在灶台里点燃干柴，一边念着阿弥陀佛，生怕阿四和阿大过来找他。

    这时，又有一个少年郎从门口进来，他看到落座的阿大三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然后他开口对饭庄老板道：“马明叔，给我来点吃的，刚练完剑，饿得慌。”

    胖胖的马明一听这不是前几天才入谷的小洲的声音嘛，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道：“小洲啊，饿了是不，那你等等跟旁边两位吃完了就一起走吧。”说着，马明又从饭锅里多盛了一碗米饭。

    小洲看了看阿大三人，对马明道：“马明叔，我旁边不止两个客人啊。”

    马明一听手里一抖，偷偷瞄了一眼，果然看到还有一个皮肤白皙轮廓好看的少年坐在阿大旁边。那少年手里抱着一把伞，背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盒子，吓得马明立刻转过头去。

    马明一看这架势，再不敢看阿大那边，心里阿弥陀佛念得飞快。想着阿四平日里就喜欢闹腾，这下去做鬼了还不省心，过来蹭饭带回阿大就不说了，还带着别的小鬼。

    马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柜子里偷藏的腊肠取出，在砧板上刷刷刷几下就切片剁丁，然后取出菜油，在锅里试过温度之后将剩饭先倒了下去翻炒，而后也不管是几个鸡蛋了，见着了就敲在碗里调匀入锅，继续翻炒着。最后加入酱油上色入味，腊肉提香増彩。

    一锅香气四溢的酱油腊肉蛋炒饭就这么出锅了，马明直接拿盘子盛好了端过去，口中不停道：“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小洲看着举止怪异的马明，问道：“马明叔，您今天怎么了？”

    马明训斥道：“没看到这里前辈都在呢嘛，尊敬些。”

    小洲哦了一声，抱拳对阿大他们道：“前辈们好，我叫小洲，是刚入谷的杀手，我的目标是进入血浮塔顶层。”

    马明一拍额头，想着这小子在说什么呢，让他尊敬些可不是让他在前任阿大面前说这个啊。等等阿大受了刺激一个暴起变成厉鬼怎么办，他马明还不想这么快就下去呢。

    谁知阿大他们都没人理他，都在迅速地吃着碗里的炒饭，看样子是真饿了。他们中午就吃了一两个馒头，傍晚爬了一个时辰的落霞峰连晚上都没吃就跳了下来，跟幽冥二鬼打过之后阿大又拼死闯过了容身洞，这怎么可能不饿啊。

    小洲看他们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他拿起筷子跟着他们一起快速地吃了起来。

    马明看着阿大和阿四盘子里的炒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奇怪道：“阿四，你做鬼了也能直接吃下去东西？”

    阿四边吃边回道：“老马你手艺又进步了。可能是我太饿了，要不再去炒两碗？”说着，阿四好像还被噎着了，忙从旁边水壶里倒了杯水喝了下去，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马明眯着眼睛看到烛火下阿四长长的影子，又看到他喝水时蠕动的喉口。马明直接从厨房灶台上抄起刚刚那把菜刀追过去道：“你个小兔崽子装鬼吓我是不？”

    阿四边跑边端着还剩下的炒饭道：“你自己吓自己怪谁，我又没死。”

    马明追了一圈气喘吁吁地扶着腰，然后又提着菜刀看向阿大，咽了咽口水道：“那阿大你死没死啊。”

    阿大这时候将盘子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道：“我没死啊。”

    马明对着石武道：“你也是活人咯。”

    石武点头道：“老板你大晚上的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怪吓人的。你炒的饭不错，就是腊肉应该早点放下去的，这样能更香。”

    马明气得一菜刀搁在饭桌上道：“你们三个哪里滚回来的，存心来寻我开心是不！”

    阿大看着马明笑道：“我回谷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你这吃饭。”

    马明一听这句，轻轻哼了一声，而后一屁股坐在先前阿四那张凳子上，无限追忆道：“你每次回来都是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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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年

    马明今天很开心，因为十年未见，还以为早就葬身江湖的阿大回来了。让他开心到要去拿两壶好酒出来跟阿大一醉方休。可他突然记起，阿大是从不喝酒的。

    马明只好催促着小洲快点把饭吃完，然后去灶台上烧锅热水去。小洲显然还是个刚进谷的毛头小子，做事说话都有些畏畏缩缩的。他听话地快速吃完盘子里的饭，然后抹了抹嘴就提着他的剑去灶上烧水了。

    马明看着小洲，对阿大道：“像不像刚进谷时候的你。”

    阿大调侃道：“更像刚进这饭庄时的你，那时候邹老没少使唤你吧。”

    马明笑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老头子现在都出去安享晚年了，周围多的是可以使唤的人。不过说真的，老头子出谷之前，念的最多的还是你。”

    阿大回忆道：“邹老可比你勤快多了，那时候我练剑晚了，他都等我过来吃完饭才去休息的。”

    马明不屑道：“风气就是被你这种人给带坏的！偏偏老爷子还吃你这一套，说你练功勤快，最懂他做的东西，每次都是吃的干干净净。他心里那叫个乐啊，还说你以后必成大器，血榜留名。”

    “那是老爷子慧眼识人。不过你也不差，他最后还不是选你继承了他的衣钵，可不是谁都能在这饭庄当老板的。”阿大夸了自己的同时也抬了抬马明。

    马明笑着道：“老爷子眼光自然是好的，不然也不会看上我啊。想来老爷子真的是金口玉言，你后面终是成了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

    啪嗒一声，还在灶台上烧火的小洲一不小心将手里的木柴掉在了地上，马明骂道：“小崽子烧个火都烧不来吗？”

    小洲站起了身子，他拿起了旁边的剑，与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同，握着剑的他像变了个人一样。他的眼里有光，更有战意，对阿大的战意。

    小洲问道：“你是上一任的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

    “是。”阿大不曾遮掩。

    阿大看着小洲道：“你用剑？”

    “是。”小洲手中拿着的就是剑，他握紧了剑柄道：“他们说你很厉害。”

    阿大道：“那要看是谁说的。”

    小洲道：“入谷前教我剑法的师父也说过，他说他以前教出来最厉害的那个人点杀剑可以一剑四出，位列血榜第一。但自从那个人失踪之后，入谷前选了点杀剑的，都还没到血榜就被后面的人挑战杀了。谷里的人也开始变得看不起点杀剑。”

    阿大问马明道：“这么多年谷里选点杀剑的一个都没上血榜？”

    马明摇了摇头道：“确实一个都没有。可能那时候你的名声太响了，以至于后面选点杀剑进来的还没冒头就被人杀了。”

    阿大问小洲道：“你师父可是戴着一张木制的鬼脸面具？”

    小洲点头道：“是。”

    阿大又问道：“你为什么选点杀剑？”

    小洲道：“因为我答应过我师父，我可以比他说的那个人更强。点杀剑一定可以再次登顶血榜。”

    阿大点头道：“很好。”

    小洲知道阿大就是他师父说的那个人，他问道：”你真的可以一剑四出吗？我现在只可以一剑两出，再多就要伤了自身内息了。”

    “你今年多大。”阿大问道。

    小洲回道：“过年以后就十四了。”

    阿大道：“那也很厉害了。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就一剑两出。有过一剑三出的情况，但不多。”

    “那你现在呢？”小洲道。

    阿大道：“现在？我只能告诉你点杀剑不会弱于任何武功，但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现在的点杀剑法。我虽然不会用它杀你，但它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你，把你压得透不过气。你还小，一步一步来，你以后问剑的对象会有很多，但不能是现在的我。”

    小洲已经拔出了剑，他不信有人能在不杀他的情况下将他的信心击溃。

    马明警告小洲道：“在我饭庄里动武，谷主回来我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小洲走出了门口，举剑对着阿大道：“出来。”

    阿四皱眉道：“现在的新人都这么自信么？”

    小洲看着阿四道：“我知道你，你是没有痛觉的移骨换形阿四。我师父说我的点杀剑要防范的人中就有你。”

    阿四笑着对小洲道：“那你师父就说错咯。如果你的点杀剑练到极致，我敌不过。”

    小洲的眼中现出期待之色。

    阿大对着马明道：“你刚刚说的对，他确实有些像以前的我。”

    “可你不是以前的你了。”马明道，“以前的你对那些头递过来让你砍的人不会心软的。”

    阿大看着门外的小洲就像看到少年时候的自己，一天到晚除了练剑吃饭就是练剑吃饭，常常练着练着就累到躺在地上睡着了。然后他坚信自己练的点杀剑就是最强的，他要练到一剑两出，一剑三出，甚至一剑四出。不过他也有和眼前的少年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对自己的认知。阿大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到现在这个境界的，中间虽然被石临涛好意喂了一颗仙家丹药意外晋升为先天武者。但后面贵为先天武者的他，还是选择压下境界，以点杀剑与阿四行生死战破境。此等勇气，古往今来也是罕有。

    “堂堂上一任的血榜第一人，连对上我的挑战都不敢么？”小洲再次出言道。

    看着心高气傲的小洲，本不愿出手的阿大选择给他一败，但不是那种如山海滔天之势，而是在他这个年纪可以接受的失败。阿大想保护好小洲这棵苗子。

    阿大站起了身，马明对小洲这个少年还是有些好感的，他拉着阿大的袖子道：“他就是个心比天高又喜欢剑的孩子，给我个面子，算了。”

    阿大知道马明在担心什么，轻声道：“没事，我只是去送他一败，让他以后脚下的路可以踩的更踏实些。”

    马明听到阿大的话就放心了，阿大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说一不二的主。

    阿大四处看了看，见这里也没什么趁手的兵器，他总不能拿断罪去跟外面的小洲打吧。阿大从灶台后面还没劈的木柴里挑了一根，然后以手刀啪啪两下劈出了一根长条木棍，在手里掂量了掂量之后就握着出去了。

    饭庄外的大街之上，只有轻轻吹过的微风，和握剑等着阿大的小洲。

    阿大出来后问道：“你败过吗？”

    小洲摇头道：“同届之内尚无败绩，来这里以后还没开始挑战上面排名的人。”

    “那就好，还来得及。”阿大双手负于身后，示意小洲出剑。

    小洲屏息凝神，右手握紧手中长剑，剑鞘飞出的同时，鞘中利剑竟然快到一化为二，小洲上来就是点杀剑中的膻中、巨阙两剑，因为这两剑距离较近，也是他最有把握的一剑两出。

    面对小洲的最强一击，阿大身后长条木棍却是后发先至，在小洲一剑两出的瞬间已经抵在了小洲的喉口位置，若小洲点杀剑再近一步，那么他自己就要先穿喉而死，能不能伤到阿大还是另说。若他不再进，那就等同于认输了。阿大一招就将选择落在了小洲身上，小洲手上的剑很快，但最后还是擦着阿大的身子飞出。

    小洲道：“我败了。”

    “你知道你败在哪里么？”阿大道。

    小洲道：“出招的速度？”

    阿大摇了摇头。

    小洲又道：“对于招式的预判？”

    阿大又摇了摇头，见小洲还不明白，阿大直接道：“你输在了时间。我这一剑有着四十几年的功夫，即便手上拿着的是一根木棍，你也一样挡不住。”

    小洲瞬时愣住了，泄气地坐在地上。

    阿大道：“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小洲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他在想着如何超越阿大，可越想越不可能。他脑内杂念频生，心圈突现。

    就在小洲越想越乱，心圈开始收紧的时候，阿大的话一举将他的心圈打碎。阿大说道：“我之所以要给你这一败，是要你知道，没有人会因为你晚出道晚练剑而同情你。真正遇到生杀的时候，往往都是一瞬的事情。你很有天赋，但还需要时间去兑现，你要做的就是一次次练习，一次次战斗。一步登天可以，但需要你以十分的把握再加上十一分的运气。不然踏空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谋定而后动，点杀剑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武器。”

    小洲闻言如醍醐灌顶，对着阿大拜了一拜，然后又跑去练剑了。能追赶时间的，除了天赋之外，就是勤加苦练 。

    阿大看着远去的小洲，欣慰地点了点头。

    石武走到阿大身边，看着小洲道：“阿大爷爷好像很看好他。”

    阿大道：“他是块玉，磨砺之后才能成器，还是一方大器。”

    石武有些羡慕道：“能得到阿大爷爷如此评价的，很少。”

    阿大看着石武道：“你以后的成就绝不会弱于他。”

    石武呵呵笑道：“阿大爷爷就别哄小武了，我的点杀剑法跟他比起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你十岁就敢跟我去赤火王蝎的巨蝎海中战斗，谁有资格看轻你？”阿大并不是哄着石武，石武的勇气，智谋绝对是上乘，只是现在身体所限。若是解除枷锁，必定能凤舞九天，一鸣惊人。

    石武听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阿大转而对马明道：“我可没对他下狠手啊。”

    马明点点头道：“你说的话我一向都信的。怎么样，今晚去我那睡？”

    阿大道：“答应了阿四，今晚去他的第四层休息。”

    “那也好。对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回来干嘛？”马明一时高兴，现在才想起阿大在谷里还有悬赏的无幽令在身。

    阿大道：“帮小武找谷医治病。顺便，杀了新近血榜第三人。”

    “嗯？”马明神色一变道，“在谷里杀人，谷主回来很难交代啊。”

    阿大道：“我不需要跟他交代。”

    马明道：“那老家伙近几年功夫好像又上了一个台阶，你扛得住么？”

    阿大道：“试过才知道，不过他赶不回来是最好的。”

    “哈哈哈哈……”马明捧着他的大胖肚子笑了起来道，“你果然还是你。”

    阿大将长条木棍又放回了饭庄的灶台边，然后对马明道：“这几日我们应该都会在谷里，这里的新人都认不出我，也就以前的几个店家认识，应该造不成什么大动静。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马明无所谓道：“我才不会为你担心。都以为你死了十年了，现在能回来再见一面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就算你等等就下去，我也没什么遗憾。”

    阿大哼了一声，去饭庄凳子旁拿起断罪就跟阿四去他的血浮塔第四层了。

    看着慢慢走远还假装生气的阿大，马明脸上心里都在开心着。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觉得今儿个真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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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谷医

    无幽谷的街道很亮，因为两边的房屋上都挂着灯笼，这里又是谷内，鲜少有风。阿大看着这些熟悉的事物，恍如隔世般地向前走着。路上他们还遇到了这一届的血榜第七人，他疑惑地看了看阿四之后，还是上前跟他打了招呼。

    阿四也终于遇到了一个一上来就不把他当鬼的，他跟阿七回了一声之后就继续和阿大石武走向了血浮塔。阿七看着阿大的背影，总觉的这个老者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血浮塔是一座倒型宝塔，分有南北两条直上的楼梯，阿四带着他们从南边楼梯走了上去。中间走过第五第六两个塔层的时候阿大驻足停了一下，这是他除了自己塔层以外待的最多的地方。因为邹老渐渐不管饭庄了，马明脾气又大，阿五阿六时常就自己煮面来吃，更会叫上阿大一起。阿五阿六煮的次数多了也就越来越熟练，对于面的下水时间，捞出时间也有了自己的心得，调的高汤酱料更是味道绝美。

    阿四也感慨道：“阿五阿六现在应该在哪个地方开了家面馆吧。”

    阿大道：“嗯，一定是的。”

    说罢，阿大又向上走去。来到第四层的时候，阿四直接推开了门。

    石武惊讶道：“四叔你出去都不锁门的么？”

    阿四无所谓道：“我这又没什么贵重东西，我们的买命钱都在无幽谷仓库里分门别类，由无幽谷管事大人亲自保管，根本不用怕的。这里的塔层是让我们血榜前十有自己专门的练武场和休息的空间。”

    阿四先行走进屋内，点亮了里面的十数盏烛火，房间里登时明亮了起来。石武好奇地在空旷的屋子里走着，感叹道：“四叔你这也太大了吧。”

    阿四可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大小，就道：“还好吧，我这南北也就三十几丈，还包括旁边那个练武场。楼上前三的塔层才是真的大。叔应该很有体会吧。”

    阿大点了点头，问道：“你的练武场有什么奇特之处么？”

    阿四怔了一下道：“有啊，我的可以反弹我的拳劲和腿劲。叔，你那时候第一层的练武场是什么样的？”

    阿大回忆道：“第一层的练武场跟你说的差不多，会有一种将使出剑招击在我身上的感觉。而且我那时候破不开练武场的墙壁，它好像能自我恢复一般。”

    阿四兴致大涨道：“我这边的也是啊，根本打不破，反弹回来的力量让我感觉好像在跟自己打一样，但最后反而更能提升自己。”

    “可不可以让我去试一下？”阿大问道。

    阿四道：“好啊，不过让我先试试。”说罢，阿四先行进去练武场，阿大石武也在后面跟着进去了。只见这座练武场里空空荡荡，四周皆是青色的墙壁，他们像是进了一个圆盒一样。

    石武被他们说的好奇，去摸了摸墙壁上的青石，发现这些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石头，按下去软软的又弹了回来。

    阿四此刻白色气劲环绕而出，右圈蓄力间猛地轰在练武场墙壁之上，但墙壁吸收阿四气劲之后又将他弹了出去。阿四身子翻转间双脚踏住另一侧墙壁，以更大的劲道继续打在刚刚那个位置，阿四双臂将墙壁轰地陷了进去，就在阿四得意之时，一股更大的力量将他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四站起身揉了揉屁股道：“还是破不了啊，不过刚刚那一下感觉力量又强了些。”

    石武赞叹道：“怪不得那些人都争着要入血榜，原来这里的练武场还有这等好处。”

    阿四点了点头道：“只有血榜前十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练武场，所以后面的人才会一有机会就发起挑战。叔，要不你来试试？”

    阿大嗯了一声，他握紧手中断罪，蓝芒随着阿大心意照亮了整个练武场。石武甚至能感到这座练武场居然在抖动。阿大一剑横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剑气斩在演武场墙壁之上，墙壁逐渐向外面突起，然后像是在极力抵抗一样，将那道蓝色剑气消耗至完全消失时墙壁也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然后就慢慢向内收拢愈合。

    就在阿四想说还是叔你厉害时，阿大根本没停下的意思，他身后血色鬼面撑开整个练武场，然后断罪像是如受所感，蓝芒剑气化作一只全身鳞片的凶兽攀附在剑鞘纹路之上。在阿大挥出断罪之时，这只蓝色凶兽亦是猛地扑向练武场墙壁。哗的一声，这次练武场的墙壁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蓝色凶兽贯穿，那道蓝芒更是映照在整个无幽谷之内，让谷内众人都被吸引着向上抬头。待看到是血浮塔第四层发出的之后，皆念道：“阿四回来了？那道蓝芒又是什么！”

    阿四和石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破坏至不能再恢复如初的练武场，还有些许微风从外面飘了进来。

    阿大咳咳两声道：“今晚的月色很适合打坐啊，你们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找谷医。”说罢，阿大头也不回地出了练武场，然后在外面房内打坐入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四和石武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阿四道：“小武，怎么办？”

    石武道：“四叔，你这个算是练武场质量不行，应该不会让你赔的吧。”

    阿四懵了，他欲哭无泪道：“这种事情好像还没发生过啊。小武，要不我们真把叔绑了去换点赏金吧，到时候你四叔自由了就可以先跑了。”

    石武道：“四叔，我先去洗漱睡了。你别多想了，也早些休息吧。”说完，石武也脚底抹油地先跑了。

    整个练武场里只剩下阿四一个人吹着风，不停地在告诉自己：“这是练武场质量不行，不会让我赔的。”

    夜里光线不好，直到第二天无幽谷内的人才发现血浮塔第四层破了个大窟窿。无幽谷管事还特意过来查看了一番，但那时候阿大他们早就跑到饭庄去吃早饭了。

    马明帮他们精心准备了烧麦和豆浆，阿大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马明还问了昨晚的蓝芒是怎么回事。阿大他们三个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齐齐摇头。

    吃完早饭，阿大三人就抄了一条小道来到了谷医房子的门口，与饭庄一样，这里门口立着一块写着“医”的牌子。可这里的门却是关着的，而房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石武被这嚎声吓得退了几步，问道：“这是在杀猪吗？”

    阿大知道此等情况谷医应该是在帮别人医治，他带着石武飞身而起，一下子就越过了大门来到了院内。他们看到谷医的院内种着各种花花绿绿的植物，周围笼子里养着蛇、蜥蜴、公鸡等活物。

    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头发银白相间，血染了大半身灰衣的老头，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淌血的刀和一个尖锤，出来就抬头看了看太阳，想是在确认着时辰。就在他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他看到了院子里的阿大他们。他迟疑了一下，用手遮挡着上方的阳光，眯着眼对阿大道：“鬼我可没医过，不过等等也可以试试。我先把里面那个伤口缝好就好了。”

    说完，谷医就又进去了，然后就听到房间里一阵叮叮哐哐像是在凿什么的声音。随着谷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里面没了声响。

    石武轻轻道：“阿大爷爷，这谷医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感觉里面的人被他弄死了？”

    阿大和阿四没有做声，他们显然已经看惯了这种场面。

    屋内谷医道：“我这里好了，你们是人是鬼都进来吧，我帮你们看看。”

    阿大带着石武进去的时候，谷医正在用布擦着手上的鲜血，他旁边床上躺着一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人。

    阿大道：“好久不见了。”

    谷医笑着道：“我这边可不是啊，我昨儿个还梦到你来着。”

    阿大回道：“可能我想你次数多了，你就有感应了吧。”

    谷医将手擦好，把布扔到一边道：“你在谷里的无幽令还在，很危险啊。”

    阿大道：“你这里别人不敢来找麻烦的。”

    谷医摆了摆手道：“那可未必，现在谷里的小崽子们可不比你们那时候。血榜上好多个都特别狠，说我医不好他们就要我命来着。”

    “后来呢？”阿大问道。

    谷医想了想道：“后来都死了吧。你知道的，得罪我的，死的都比较快。”

    石武一听这谷医怎么还喜欢杀人啊，想着自己等等说话一定要小心。

    谷医像是看穿了石武的心思，对他笑着道：“小娃娃别怕。那些都是猪脑子，还没看好就在那威胁我，怎么弄死他们还不是我说了算。”

    石武觉得这谷医说的也是在理，不过还是担心道：“您就不怕谷主怪罪下来？”

    谷医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谷主？我可不归谷主管，我是上面挨了罚受罪来的，我巴不得谷主把我赶回去呢。”

    石武指了指上面道：“您说的上面是指无幽谷上面的地上？”

    谷医听了也不说什么，就是笑笑。

    阿大道：“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谷医点头道：“我记得。”

    阿大将石武推过去道：“他身染寒疾，而且还是定时发作的那种。一个修士用灵气探过他身体，探查的灵气被吸进去不说还差点将那个修士本体的灵力吸光。而我输进他体内的先天劲气却全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先前寒疾发作间隔是七天，时间皆是早上。后来缩短为六天，变成凌晨。再后面就是四五天，傍晚也会发作。可经历了一次爆炸之后，他的寒疾发作时间间隔又延长了，变成了十几天。后面吞下五仙教蝎仙的本命蛊赤火王蝎之后，至今还未发作过。”

    谷医越听阿大说的，他看着石武的眼神就越是光亮。最后听到阿大说石武吞下了赤火王蝎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对石武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石武被他笑得全身寒毛立起，只想往外面跑，他觉得这个谷医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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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初诊

    石武是在谷医的房门上被阿大扒下来的，他本来想喊说：“阿大爷爷，这谷医不靠谱啊，我们还是快走吧。”可一想到谷医刚刚说的，威胁他的说他不是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他就立马换了种说法。

    石武情真意切道：“阿大爷爷，我觉得那时机缘巧合下吞了赤火王蝎，我体内冰火相调应该已经好了。就不需要再劳烦谷医老爷爷了。”

    可谷医哪能让石武这个活材料走啊，忙对阿大道：“这小娃娃的寒疾一听就很古怪，哪会说好就好。不过这反倒激起了我的医心，我不把他看好真对不起我这谷医之名。”

    听到谷医这句，刚刚还在因为石武的话内心犹豫的阿大有了着落，他抱拳谢道：“那就有劳谷医你了。”

    石武一听都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了，他拼命对阿大使着眼色，让他看看床上那边。意思是快看啊阿大爷爷，那个人说不定都被这谷医医死了。

    阿大看向床上，那人头上包着纱布，鲜血从纱布上印了些出来。谷医也看到了他们的目光，一拍那人的耳门穴，一根金针退体而出。那人立刻再次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暴躁地转头对谷医道：“不是说好让我昏过去的嘛，很痛啊！”

    说完，谷医再次将金针刺入那人的耳门穴，那人立刻又如愿地晕了过去。谷医道：“这人是入谷一年还未上血榜之人。他在秦国执行任务时中了暗影门的屠魂钉，暗器成锯齿状卡在了左侧脑袋里。这种暗器没什么毒，但也是要命，因为从外面取取不出，从里面取那些名医都不敢。还好他是在秦国，不然路上就得死了。他坚持到这之后我帮他做了开颅术，在他中暗器的旁边一寸处开了个孔，然后将屠魂钉从那个孔里顺溜地取了出来。”

    阿大赞叹道：“这等奇思妙想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了。”

    谷医一派大家风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对我就是小场面。不过这人也是孬得很，刚开始我就说了帮他先封一处痛穴，让他昏过去以后好受一些。他偏偏很硬气地说不用，他肯定撑得过去。谁知道我一锤子下去他就在那叫的比杀猪还惨。我见情况不对，就马上用金针封了他的耳门穴。”

    “原来是这样。”石武这时候才觉得这个谷医好像不是那么不靠谱，甚至还有些厉害。

    谷医慈祥道：“小娃娃你过来，我帮你先诊断诊断。”

    看到阿大和阿四同时对他点了点头，石武这才不甘愿地挪动身子过去坐了下来，把右手伸了过去。

    谷医以双指探在石武右手腕上，石武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

    谷医问道：“每次寒疾发作之前你有什么感觉？”

    石武回忆道：“就是有一种从心里涌出的寒意，不是那种字面上的心里，而是我的心脏。我感觉里面像是被什么冰封了一样，然后就开始蔓延至全身。对了，上次也是寒疾发作时吞的赤火王蝎，吞了以后心脏烫的差点死了，还好阿大爷爷他们把我救了回来。”

    谷医听后又取出旁边金针，让石武解开上衣。

    石武皱眉道：“谷医老爷爷，您这是哪一出啊？”

    谷医道：“脉象显示你现在十分健康。可正如你所言，你每次发作之时都是从心脏开始的。但心本属火，很明显是有什么东西让你的心火被压了下去才会引起寒疾发作。我现在以金针探你心脏位置，看里面有何反应。”

    石武吓得忙裹紧衣服道：“谷医老爷爷，这心脏可不能乱扎针啊，你一不注意我可就没命了。我见过阿大爷爷用刀刺入别人左边锁骨之下，与心脏齐平，如果那人一说谎心脏就会跳的快，碰到刀刃割破心脏就一命呜呼了。你这一针下去，刺歪了我岂不是也小命不保？”

    谷医瞅了瞅阿大道：“还用这法子呢？”

    阿大嗯了一声道：“很久没用了，不过上次事出有急，就用了下，效果还行。”

    谷医道：“那法子以前看着还行，但如果被问讯那人一个想不开说了个谎就没下文了。你以后还要问讯的话，可以试试以长针从左侧屋翳穴扎入，控制好针尖与问讯之人心脏的距离，对方如果说谎，心跳加速，长针就会与他心脏对碰，生出刺痛之感。到时候他说的是真是假你一目了然。”

    阿大听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石武看傻了道：“我阿大爷爷这些是你教的？”

    谷医承认道：“这些是，其他不好的都不是。”

    说着，就在石武毫不察觉的时候，谷医手里的金针已经扎进石武的胸膛，石武虽然害怕，但一点都不觉得痛。他能感受到这根金针随着谷医来回地转动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就在石武想着上次和心脏对话的奇怪梦境时，谷医脸色一变，迅速拔出那根金针，却发现没入石武体内的部分已经没了。

    石武见之害怕道：“谷医老爷爷，你这技术也太差了吧。针断里面了？”

    谷医将金针递到石武眼前道：“自己看。”

    石武捂着胸口，然后看到谷医递过来的那根金针像是遇到高温一样熔解后缩，石武不明白道：“这是？”

    谷医再次打量起石武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心脏位置居然可以熔金断针，我想你现在心脏上的温度都是来自于那时候吞下的那只赤火王蝎。可心脏这般炙热，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石武笑了笑道：“可我还没死啊。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父亲叫石临涛，他的身份也是阿大爷爷后来才告诉我的，说他以前是秦国六扇门的总捕头。关于我娘亲，我知道的很少。”

    谷医道：“目前为止看不出任何寒疾的迹象，说是赤火王蝎的火劲帮你对抗相调也可以。不过这股火劲到底有没有帮你灭掉这身寒疾，或者说它能帮你对抗体内的寒疾到什么时候还犹未知。”

    阿大道：“那怎么办？”

    “等。”谷医道，“等他寒疾发作时我才能捕捉到到底是什么在作祟。他以前的情况可以看做是灵蛊作祟，但这种灵蛊一般都会钻心入肺，赤火王蝎也算是至阳之物，若灵蛊真在心肺位置，怕是也受不了这等火劲。可问题就出在，真的是灵蛊吗？”

    谷医第一次站起身来，他在房内来回踱步，一会挠着头，一会捂着肚子，像在思考着什么难题。谷医突然停下问道：“平时他寒疾发作时你们怎么应对的？”

    阿大道：“他每次寒疾发作就像是在蚕食他的气血生机一般。我们通常是让他吃鹿肉干，他边吃边努力睡过去，睡醒以后就能缓过来。”

    “鹿肉干呢？”谷医伸手道。

    阿大立刻取了出来，递给了谷医。

    谷医打开袋子，拿出一片细细嚼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特，吃完之后又拿了一片放入嘴中道：“味道不错。”

    石武无语地看着把鹿肉干当零食吃的谷医，努力平复着想要上去掐这老头脖子的冲动。

    阿大见现在只有等到石武寒疾发作时才有结论，对他们道：“如果暂时无事的话，你们先在这休息会。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石武害怕待在谷医这里，忙说道：“阿大爷爷我跟你一起去。”

    阿大道：“等等我杀人以后动静会比较大，带着你不太方便。阿四会在这陪你的。”

    旁边吃着鹿肉干的谷医一听阿大要在无幽谷里杀人，佩服道：“阿大可以啊，一回来就准备挑翻整个无幽谷，我支持你！”

    石武只觉得这个谷医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虽然知道他阿大爷爷厉害，但还是会担心。一来他从雷闫寺的徐爷爷那里得知血榜前三全部都是先天武者，二来就是阿大的无幽令悬赏还在，难免会有人像往生桥上的幽冥二鬼一样蠢蠢欲动。

    谷医好奇地多问了一句：“阿大你要去杀谁啊？”

    “好像是叫弯月追魂阿三吧。”阿大道。

    谷医惊奇地又问了一遍道：“谁？”

    阿大这下肯定道：“弯月追魂阿三。”

    谷医纳闷道：“他怎么惹到你了你要杀他？”

    阿大道：“他掰断了老徐的一只手，还威胁说下次开门慢了就不会留下老徐的手了。”

    谷医嘴里啧啧了一下，开口道：“阿大啊，不知道阿四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阿三我以前救过。以前他还是阿二的时候，犯了些事，被谷主一掌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我看他好像还不想死，就用太素九针封了他的痛觉帮他医治。然后他答应我可以在他身上做些实验。后面他被谷主惩罚两年不能接任务，那两年来我在他身体里加了些东西，他也一直很努力地练功，前几年以生死战一举破境成了先天武者，近期更是到了血榜第三的位置。”

    阿大语气转冷道：“你想保他？”

    谷医笑了一声道：“我可没这意思，你要杀就杀吧。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那是头恶狼，一次杀不掉，后患无穷。不止是你，就连你带过来的这小娃娃也会遭殃的。”

    阿大冷笑道：“你这是不想他有活路啊。”

    谷医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去吧，我也很想看看你现在的能为！”

    阿四道：“叔，要不我跟你一起？”

    阿大道：“不用，你在这陪着小武即可。”

    谷医看着自告奋勇的阿四，说道：“这样也好啊，你跟阿三都是没有痛觉的，正好可以对打着看看，看谁先撑不住趴下。”

    阿四淡淡道：“太素九针已经被我逼出来了。”

    “嗯？”谷医道，“那你怎么没死啊？”然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阿大身上。

    谷医问道：“你帮的他？”

    阿大道：“他叫我一声叔。”

    谷医鼓掌道：“阿四，可以啊。怎么着，以后都不准备移骨换形了？”

    阿四道：“比起那时候没有痛觉的我，现在的我更像个人。”

    “呵呵呵……更像个人，无幽谷血榜杀手不想着怎么更有利的杀人，居然想去做个人。”谷医摇头苦笑，同时也在暗恨，他觉得阿四这件实验品已经不再完美了。

    “我应该不会在血榜留太久了。”阿四道，“叔，你去吧。我在这陪着小武等你回来。”

    “好。”阿大道，“你身上那株百年人参先借给我。”

    阿四想着镇国公那边剩下的买头钱反正也没收回来，还缺了七株百年药材，这一株有没有也无甚大碍了，问都没问阿大要干嘛就递给了他。

    阿大道：“等我回来。”说罢，他就将身上古琴盒交给了阿四，手中捧着装有百年人参的玉盒，背上背着断罪就走了。

    看着阿大离去的背影，谷医道：“你们就不为阿大担心？现在的阿三可真不是好惹的。”

    阿四和石武都对阿大有信心，阿四道：“叔要杀的人，我没见过还能活的。”

    谷医听了就笑得更开心了，仿佛阿大和阿三无论是哪个死了，对他来说都是件让他期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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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三

    阿大回到饭庄的时候，马明特意拉着他去了角落处。马明问道：“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大早上吕管事就过来问我有没有看到阿四，还有跟阿四一起的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年。我装作只知道阿四死讯混了过去，还反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怎么说？”阿大问道。

    马明道：“他个老滑头能透出什么风，他就说了昨晚阿七看到阿四回来，阿四身后还跟着你跟一个少年。他去门口问过了，那两个鬼崽子装傻充愣一概不知。至于幽犬，它说别人闯过去的容身洞，他要汇报也是跟谷主汇报，没工夫跟吕文昌废话。气得吕文昌在我这把幽犬骂了半天才走。”

    阿大笑着道：“那两个鬼崽子是怕死，幽犬是卖了个人情给我。”

    马明关心道：“那小娃怎么样了，谷医怎么说？”

    阿大道：“谷医说要等，等他寒疾发作时才能有定论。”

    马明疑惑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愿等到谷主回来之前吧。”阿大又问道，“你知不知道阿三在哪？”

    马明知道阿大要去杀人了，他也不拦着道：“这个时辰怕是在谷中赌坊里豪赌呢。你不知道，谷里现在允许他们拿除了命之外的任何东西来赌，什么神兵利器，百年药材都能压上去，有几个运气好的一把能赢好几株百年药材。好多个为了能早点攒够买命钱，一拿到任务剩下的买头钱就钻进赌坊了。可赌坊这种地方，不就是个十赌九骗嘛。多的是那种输到连开裆裤都没了的。现在那帮小崽子真是不像你们那时候了。”

    阿大听了问道：“赌坊还在那？”

    “在呢。谷里除了人换了以外，以前是什么地方现在基本上还是什么地方。”马明感叹道。

    阿大点了点头对马明道：“中午让你伙计送三人份的饭菜去谷医那。”

    “嗯，我知道了。吕文昌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杀了阿三就去谷医那或者回我这。”马明一点都不担心阿大的安危，若不是因为阿大现在身份特殊，谷内对他的无幽令悬赏还在。他甚至想跟阿大说你快点杀完阿三就回来饭庄吃饭。

    阿大嗯了一声就带着阿四那株百年人参出门了。

    谷内赌坊的各张赌桌前，三三两两的聚着些人。这里的赌具很齐全，但玩的人却不多。无幽谷里的杀手一共二十个，加上在外任务的，也就十几个在谷里。不过无幽谷的人都知道，只要阿三在无幽谷，那不是在练武场就是在赌坊。他是一个视赌为命的人，什么都喜欢赌上一赌。那次因为赌不过，一气之下还断了上一任阿八的一条手臂，顺带抢了阿八的买头钱。因为这事，他被谷主金为打的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要不是答应了谷医可以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两年禁锢解除以后，他就低调做人了很久。直到近几年才开始冒头，他爆发出先天武者的修为，挑战上一任阿三成功，站稳了血榜第三的位置，离他最开始的血榜第二也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他还想缓一缓，现在的阿二得了一柄很厉害的赤色袖剑，他手中的寒铁弯月刀怕不是对手，他想等自己找到一把趁手的神兵之后再向上挑战。

    如今的阿三全身除了头之外都是青绿色，这是谷医用太素九针封印他痛觉之后，又用血浮塔内练武场的材料植入了他的身体。原本他觉得这鬼东西绿油油的也忒恶心了。可自从植入之后，谷医又让他泡了两年精心调配的药浴，他这一身筋骨居然拥有了练武场内的奇效，不止可以卸掉大部分的劲道，那些普通的兵刃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危害。他狂喜之下心里不能得罪的人中又加了一个谷医。此刻的他一只脚翘在赌桌上，旁边服侍他的侍女不敢有任何怠慢地帮他捶腿喂食。今天阿三的心情不错，因为他自从上次做完任务回来，已经从赌坊赢了三株百年药材了。

    阿三看着赌桌对面赌场庄家摇好的骰盅，他连着自己本钱的那株百年药材，将四个玉盒都推到了大上面。他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是一把压，要么全赢要么全输。

    赌场这张赌桌上的庄家是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独眼老头，他的胡子已经白了，右手上更是少了一根小拇指。但这并不影响他摇盅听骰，他将赌桌上的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见阿三赢了，那个独眼老头从赌桌下面拿出四个玉盒，全部推给了阿三。

    阿三赌桌前已经赢到八株百年药材了，可那独眼老头却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好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阿三现在也只有这八株百年药材而已。以阿三的这种性子，不能一路赢到攒够买命钱，就是半路全部输光，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可阿三也对自己有信心，特别是他又坐到了血榜第三人的位置。他觉得有些东西本就注定了是他的，就像他今天这样，他觉得自己再赢个两三把就能攒够买命钱了。

    阿三摸了摸下巴上垂下来的胡子道：“老萧，今天运气好像都在我这边。”

    独眼老萧笑了笑道：“运气好是好事。三爷还要赌吗？”

    阿三道：“那是自然，我这么多年前前后后在你们这输了差不多有二十几株百年药材了。现在就赢了这么些边角料，够干嘛啊。”阿三这一说，其他桌也在玩别的赌具的血榜杀手不禁笑了笑。

    在牌九那边玩着的阿六道：“三哥，您这还不如直接攒着买命钱出谷呢，搁这赌什么时候出头啊。”

    阿三呸了一句道：“小六你是不是讨打，你三哥今天运气好着呢，说不定今儿个就通关出谷了。”

    阿六笑着道：“那我就在这先祝三哥吉星高照了。”

    “这才像句人话。”说着，阿三就对老萧道，“来来来，继续继续。”

    老萧听了也就继续拿起骰盅，可他还没开始摇骰的时候，就看到赌坊内又进来一个人，一个应该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向他看来，老萧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来人正是阿大，他对老萧笑了笑，然后走到了他的这张赌桌道：“我来找人。”

    阿三见老萧停了下来，这时候还有个老头来打扰，不爽道：“老头子别挡了爷的运气，快滚。”

    阿大对阿三的话置若罔闻，老萧也是不理阿三，问阿大道：“你找谁？”

    “弯月追魂——阿三。”阿大说的时候声音不低，整个赌坊内的人都到了。他们停下了手里玩的，都把目光放在了阿大和他身后的阿三身上。

    阿大看到大家的反应，转头看着阿三道：“你就是弯月追魂阿三？”

    见这老头连着外号喊他名字，阿三一把将身侧的精铁弯月刀拿出来扔在了赌桌上，问道：“怎么，有事？”

    阿大道：“听说你很喜欢赌？”

    阿三笑着道：“是，不过这谷里除了赌坊内的庄家以外没人敢跟我赌。”

    “因为你赌品不太好，听说你输了不光不付赌资，还喜欢断人手臂抢人的买头钱。然后就被金为打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阿大直接将从阿四那边听到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赌坊内在阿大说完这些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老萧也在偷偷拽着阿大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阿三揪了揪他垂下的胡子，右手一把握住那柄精铁弯月刀道：“这是哪来的老王八羔子，居然敢当面揭三爷的伤疤。”

    阿大冷笑一声道：“我这有一株百年人参，你赌不赌？”

    阿三见这人还真是来跟他赌的，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他问道：“是谁派你过来消遣我的？那个等不及让我去挑战的阿二？”

    阿大道：“没有谁，就我自己而已。”

    “哼！敢来却不敢说，你身后的主子当真窝囊。”阿三嘲笑道。

    阿大见阿三误会了，也就顺着说下去道：“说也可以，但这株百年人参就要抵两株百年药材了。”

    “哈哈哈！”阿三大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身后的主子值得了一株百年药材？”

    阿大道：“我的主子值不了，但我应该比这个值得多。你敢不敢赌？”

    阿三一拍赌桌道：“有何不敢！好久没跟人对赌了，我都忘了对面是谷里的人是什么感觉了。”说罢，阿三将手边两个玉盒推了上去。

    阿大道：“赌大小？”

    “好！”阿三答应了下来，他眼神瞅了瞅将手按在骰盅上的老萧道，“老萧，摇盅吧。”

    老萧对他们道：“还是二位客人自己来吧，这把我就不参与了。”

    阿三道：“别，我看你们好像也认识，老萧你来摇盅才是最好的。不然你这熟人还以为我诈他呢，你说对不对啊老萧。”

    老萧的手有些抖，他不敢再去看阿大。

    阿大也同意道：“就你来摇吧。”说着，阿大就将阿四那株百年人参放在了大上面。

    阿三将两株百年药材压在小上面后，轻飘飘地道了句：“摇吧。”

    老萧不情愿地拿起骰盅，在半空中摇着，盅内的骰子不停地滚动、滚动，就像老萧现在的心情一样。他不想这些骰子停下来，最好永远没有结果，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随着阿三的一声轻咳，老萧无奈地将骰盅按在了赌桌上。

    阿三自信道：“开吧。让你这位熟人看看，他是怎么输的。”

    阿大在老萧摇骰盅的时候就发现老萧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拇指，他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种感觉，这把是他输了。

    骰盅揭开，里面三颗骰子皆是一点朝天，“一一一，三点小”。

    随后响起的是阿三嘲讽的笑声，他嚣张地对阿大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因为我在这里，他不敢让你赢的。你说的那次对赌我不止断了阿八的手臂，这个外号‘叶里藏花’的老萧，也被我剁了一根手指。你说说看，你怎么赢我啊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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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加注

    阿三的话像一个个耳光打在了老萧的脸上，他羞愧地低下头，对阿大道：“对不起。”

    阿大看着老萧道：“没事的，一株百年药材而已。倒是你，他这么对你，你没跟谷主说么？”

    老萧苦笑道：“说了又有什么用？我这种人，谷主又岂会费心看上一眼。谷主当初也只是为了整顿谷内规矩才会对这阿三出手，不然即便阿三闹翻了整个赌坊，他都不会管的。”

    阿三打岔道：“你们老个老家伙说这么多干嘛！还有这可不止是一株百年药材的事情，你可以说了，是谁派你来的！”

    阿大并没有先去回答阿三，而是拍了拍老萧的肩膀，笑着对其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我用你教我的赌术在小辈面前赢了很多银子，可威风了。”

    被阿大这么一说，老萧也笑了道：“就你那点赌术，也就骗骗不会的人吧。”

    “哪有，我可是在一家赌坊里赢的，对方还和赌坊老板一起耍诈来着。我和他对赌的时候赌坊老板给了他灌了铁珠的骰子，却给我用巴沙木做成的骰子。你说过的嘛，灌了重的骰子随意练练就能要什么摇什么，巴沙木的骰子是最难练的。还好你那时候教过我，所以我第一把就用你那时候教我的法子摇了个六六六先下一城。后面他们还要对赌，准备在赌桌上用暗劲耍诈。我心想你们要耍诈就耍诈吧，就让他们故意把我的骰子换成了三个一。可你知道吗？我这边即便是三个一，对家看了一眼自己骰盅，最后都没开就认输了。”阿大说道。

    老萧听了也好奇道：“你只摇了三个一他们都不敢开盅还认输？你拿剑抵在他们脖子上了？”

    阿大忙说道：“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赌品一向很好的。我就是在他们用暗劲帮我换了点数之后又用暗劲把他们骰盅内的三颗骰子全部震碎了而已，他里面的铁珠估计还在骰盅内转着呢，他如何敢开？”

    老萧听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呀，还是这样。”

    阿大提议道：“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一起去小马那吃饭。”

    老萧点头道：“好！”

    “你们两个老家伙有完没完，要不是不能在这里杀人，你们早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阿三见阿大和老萧光说话不理他，火气迅速上窜。

    阿大看着阿三道：“我叫阿大，点杀剑阿大！在你们谷里还有无幽令的悬赏在，听人说无论生死好像都是五株百年药材吧。”阿大说着的时候，他又将身后的长布包袱取下，拿出里面的断罪放于赌桌之上。

    阿三一听阿大的名字，然后看到桌上的断罪，眼中放光道：“好东西！”

    阿大继续道：“此剑名为断罪，可断晋国皇族特供金钢金。赌你桌上全部的百年药材足矣。”

    阿三压下心中激动，对着旁边牌九桌上的阿六道：“小六，把你的精铁斧拿过来。看看这老家伙有没有吹牛。”

    阿六不甘愿道：“三哥，你的弯月刀也是精……”

    阿六看到阿三转冷的眼神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只得提着他身后的两柄精铁斧过来。

    阿三道：“老东西，如果你这把剑真能断这精铁斧，那我就跟你赌了。若是不能，就像你刚刚说的，你在谷里还有悬赏令。到时候不用我出手，整个谷里的人都会来杀你，你插翅难飞。”

    说着，阿三对阿六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精铁斧举着。

    阿大左手一握断罪，阿六都没看到阿大是怎么出手的，他右手上的精铁斧已经断成了两截，啪嗒掉在了地上，而那把断罪竟然都没出鞘。

    阿六心疼地捧起地上的精铁斧，打了自己一巴掌道：“他娘的你说你今天来这赌坊干嘛。没赢到百年药材不说，还搭上了自己斧子。”说着，他就捡起地上的两截精铁斧郁闷地往门口走了。

    阿三目中精光闪过道：“小六，先别走，你去帮我在门口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更不能让这里出去一个人！等这把结束，我赔你一把精铁斧，再加两株百年药材。”阿三脑海中已经现出一个完整的计划，他不能让别人将点杀剑阿大在这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人多手杂，这柄神兵落入别人手里他就亏大了。

    阿六一听这样自己好像还有赚，应了一声就拿出剩下的一柄精铁斧出去赌坊门口守着了。

    “好的，我跟你赌了！”阿三见阿六在外守着，就急不可耐道：“你要怎么赌？”说罢，他将九株百年药材全部推上了赌桌。

    阿大看着骰盅内那三个一点朝上的骰子道：“还是赌大小。依旧让老萧来摇盅。”

    “嗯？”阿三的笑声怕是连赌坊外都能听到了，阿三道，“你是跟这柄神兵犯冲要送给我么？”

    阿大道：“恰恰相反，我是要用这柄神兵赢你这九株百年药材。”

    阿三道：“你个上一届的老东西是不是脑子坏了，不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么？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盘了。”

    阿大点头道：“我知道，我来之前老徐跟我说了，也就是你折断他一只手臂的那个雷觉方丈。他说现在的你们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让我别为了他跟你们斗。”

    阿三记起来道：“哦，他啊？几个月前我刚做完任务回来，那个老家伙开个门都那么慢，断他一只手都是便宜他了。怎么，你们这些老家伙都认识啊？”

    阿大道：“那你应该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平时嘴上再怎么说对方的不是，一旦知道谁伤了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三嗤笑道：“一个失踪前都只是内家上品巅峰的老家伙，回来了又有什么用。趁着我还没出手，你把那把剑给我。我可以让你先逃个一时半刻，到时候我再和谷里的人一起来杀你。”

    阿大道：“你好像对你自己很自信。”

    阿三道：“我只对实力自信。”

    阿大道：“我们的赌局还来么？”

    “这跟你直接把那把剑送我有什么区别么？”阿三问着旁边的侍女道，“你说我在谷里除了谷主和现在的阿大阿二外，还怕过谁？”

    那侍女被他看的瑟瑟发抖道：“三……三爷谁都不怕……不怕的。”

    阿三就喜欢看别人怕他的样子，他很享受地抬起那个侍女的下巴，舒服地摸了一把道：“老萧，摇骰吧。连我旁边侍女都看得出来的局势，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看不懂吧。”

    阿三下注道：“我还是压小。”

    阿大道：“那我压大，还压六六六十八点！”

    阿三笑道：“老家伙你是不是真傻了！”

    阿大道：“那你要不要再加个注！”

    阿三道：“加什么？”

    “加你握刀的那只右手。”阿大道。

    阿三冷笑道：“你若输了呢？”

    “在那些杀我的人来之前，我把我的头双手奉上！”阿大道。

    阿三双眼微眯道：“好！”

    赌坊内氛围变得特别凝重，周围的赌桌都已经停了下来。老萧的手好像有千斤重一样，他不想去摇骰，不想去做选择。阿三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现在他又是先天武者，被谷医改造之后的身体变得刀枪不入像个怪物一样。但他心里还是顾着阿大的，就像阿大说的，他们老一辈的跟现在这帮小崽子不一样。

    阿大道：“老萧，摇吧。”

    老萧哎了一声，这已是冬天了，他的头上还是冒出了热汗。他的手不停地甩动着骰盅，他的心也在跟里面的骰子点数一同变化着，他的技术早就是想摇什么就有什么了。可他最后还是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在脑海一片空白之后，他将骰盅按压在桌面上。他也不管了，一切全凭自己的心意。

    阿三有恃无恐地看着骰盅，又看向有着天蓝色细致纹路的断罪，仿佛断罪已经是他的一样。阿三情不自禁把手伸向了断罪，却被阿大一下子按住。

    阿大道：“骰盅没开，你还不能拿这把剑。”

    阿三冷笑着跑过去，一把推开老萧道：“磨磨唧唧的，还得老子自己来。”

    阿三道：“老家伙，你输就输在没什么本事，谷里还有你的无幽令在。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不会选你这快要死的人这边。”

    说着，他的手掀开了桌上骰盅，可骰盅内展现在在场所有人面前的，居然是三个都是六点朝上的骰子！

    “六六六，十八点大。”周围赌桌的庄家都忍不住齐声喊了出来。

    阿三笑着的面容僵在了那里，他怎么都没想到老萧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摇出这十八点来。他面色阴沉了下去，他走到老萧面前，当场就要出手卸下老萧的胳膊。

    可阿大怎容阿三在自己面前伤害老萧，在阿三一出手时就将他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说道：“我跟老徐说过，你没有下次了。”

    见阿大出手，阿三毫不客气地劲气化形，他身后一只灰色恶狼张开尖牙利爪就向阿大扑咬过来。

    老萧一见阿三使出劲气化形，忙对阿大道：“阿大快逃啊！”

    阿大于原地站立不动，一张血色鬼面自其身前凝实而出，死死地按住那只扑来的恶狼。而后阿大在阿三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提起道：“你只对实力自信，那我就把你的自信一点一点打散。”

    一掌按下，已经是刀枪不入的阿三被阿大直接打出了赌坊之外。

    老萧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问道：“阿大你现在什么修为？”

    阿大拿起桌上的断罪道：“也就先天武者而已。”说罢，断罪如受所感，在阿大手中蓝芒大放，而他身子上方的血色鬼面兴奋非常地露出一个可怖笑容。红蓝气劲交相辉映之下，将阿大衬得像一位魔界杀神一般。

    阿大飞身而出时对着老萧道：“等我一会，谷主不给你们的，我帮你和老徐全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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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认错

    谷内赌坊的门第一次被人打烂了，与其说是被人打烂，还不如说是被阿大打出来的阿三给撞烂的。在门口守着的阿六更是被阿三撞得吐血滚了出去。

    就在阿六要问里面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阿三一把将他推开道：“快去叫吕文昌！”

    一道蓝色剑气将赌坊大门彻底劈了个稀巴烂，然后一刻不停地向着阿三斩来，阿三双手举起，护住头颅。蓝色剑气斩在阿三手臂上，将他衣袖破开，整个人带出了数丈才停下。

    阿三撕下破损的上衣，露出里面全身青色的皮肤，神色凝重道：“你是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

    阿大提着断罪飞身出来道：“求饶没用。”

    阿三冷喝一声道：“等等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阿三运劲提气，身后恶狼气劲重新凝实，他现在的依仗就是被谷医改造的这副身体，刚刚他确认过了，自己的身子可以承受住那老者的蓝色剑气。他认为自己的恶狼气劲若不是一时大意，应该也能和阿大的血色鬼面相抗。只要等到阿六找到吕文昌，以吕文昌和在谷里的阿二之能，到时候即便眼前的老者再强，也只能引颈就戮。

    可阿三还是小看了阿大，阿大听到阿三的话后，他身后血色鬼面在阿大的杀意感召下变得从未有过的巨大。而且血色鬼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它盯着阿三身后那只灰色恶狼，就像在看一只等等要吞的小宠物。阿三被那张血色鬼面看得心中发怂，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快逃。

    “会死！真的会死！”阿三的感觉从没错过，当初他挑衅金为后就是这种感觉。那种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在他心头，他不顾一切地运起全身气劲向后逃去。

    阿大皱眉道：“这就是谁求谁还不一定？”

    阿大还以为阿三刚刚那般说辞会傲气地上来一战，哪知道阿三在看到他身后血色鬼面变大后就吓得落荒而逃了。阿大其实也发现了，这血色鬼面好像是随着他杀意的多少来改变大小的。

    “看来还是得多用才能知道点杀气劲其他的效用啊。”说罢，阿大身后血色鬼面像一对翅膀一样，在阿大心念一动间助着阿大飞速向前。

    还在前面狂奔逃窜的阿三以为阿大绝对追不上了，加上他对无幽谷地形的熟悉，在巷子里东进西出，妄图找机会隐匿身形。就在阿三收起恶狼气劲，于一处墙角闭气躲藏时。一只手直接破墙而出，对着他左边背心就是一抓。阿三身后恶狼气劲刚想钻出，就被包裹着阿大的血色鬼面狠狠咬住，阿大一手按在阿三背心道：“你可以闭气无声，但你不能停止心跳。”

    阿三闷哼一声，果断放弃被阿大血色鬼面咬住的恶狼气劲，然后仗着谷医改造的身体奋力挣脱阿大的束缚，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气喘吁吁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强！”

    阿大再次道：“求饶没用。”

    阿三知道今儿个是碰到犟脾气了，他现在真后悔没有一下子就让阿六去通知吕文昌，这样子自己也不用这么狼狈。可他也知道，对方就是算准了他喜欢赌，然后故意拉他入局的。

    阿三道：“你的双重气劲确实厉害！但这里是无幽谷，可不止我一个先天武者。等谷内人员集结，你最后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趁着吕文昌还没带人来，你走吧。”

    阿大道：“你剁下两根手指，再自废一臂，我可以走。”

    “哈哈哈……”阿三大笑道，“我就是拼着搭上去半条命都不会受你这等屈辱。你既然不想走，那我就拖到吕文昌过来！大家弄个鱼死网破就是！”

    见阿三放弃了最后的选择，阿大也不用说什么，唯有杀！

    三道蓝色剑气分别挥向阿三的脖颈和双臂位置，阿大的身子同时也在血色鬼面的带动下快若闪电地来到了阿三身后。阿三看到闪至身后的阿大，眼中透出震撼之色，他下意识地飞身跳起以避过斩来剑气和阿大的攻击。却被阿大一把抓住右腿，下一瞬就是甩着往那三道蓝色剑气上飞撞过去。

    阿三的身子实打实地与袭来蓝色剑气对撞，他的身子全无感觉，但嘴里开始涌出鲜血。阿三翻身而起，擦了擦嘴边鲜血道：“看到了没老家伙！你以前在练武场也应该知道吧，我这一身就等于是练武场，你的攻击最多伤我，杀不了我的！哈哈哈……”

    阿大看着吐血都毫无感觉的阿三，认同道：“这样子确实不行，即便用断罪一剑杀了你你也就这么简单的死了。还是得把你的太素九针给拔出来。”

    “嗯？”阿三吃惊道，“你怎么知道太素九针的事情！”

    阿大道：“我以前也当过谷医的实验品，不过现在我是一个人。”阿大说着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闪现在了阿三面前，在阿三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阿身后的血色鬼面已经将阿三禁锢在血色气劲中了，阿大带着阿三向着赌坊走了过去。

    赌坊内的人看到刚刚阿大和阿三出去打了，偷偷在里面还准备看外面的大战，没想到一向狠厉的阿三居然拔腿就逃，看的他们一阵疑惑。

    那些个其他赌桌的庄家忙问老萧道：“这上一任阿大怎么这么强？”

    老萧笑着摇头道：“我早就该知道的，他一直都是最强的。”

    就在他们还在窃窃私语时，赌坊内的人就看到阿大押着阿三回来了。阿大一把将阿三丢于地上，对里面的老萧道：“老萧，你出来下。”

    听到阿大喊自己，老萧走了出来，现在外面已是正午，虽然天寒，但太阳还是一样的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大对阿三道：“跟老萧道歉。”

    阿三冷笑一声突然从地上暴起，就要捏向老萧咽喉，却被他身后的阿大一脚踩入地下。阿大对吓得往后退了数步的老萧道：“没事，我在这里，他伤不到你的。”

    老萧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阿大道：“看样子要他向你道歉有些难了。”

    老萧见阿大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欣慰道：“算了阿大，你快走吧。吕管事来了就麻烦了。”

    地下传来了阿三的笑声，他声音沙哑道：“你也知道啊，吕文昌一来，我看到底是谁要给谁道歉了。”

    阿大神色一冷，身后的血色鬼面直接将地里的阿三咬着带了出来，在半空中头发凌乱嘴角溢血的阿三像只落魄野兽一样盯着老萧。

    阿大二话不说，手中断罪剑鞘对着阿三太溪、曲池、下关、太冲、中脘、肩井、气海、承灵、玉枕九处穴道就是各自一击。

    阿三嘲笑道：“阿大，你不敢砍我头颅就别浪费工夫了，我是绝不会道歉的。”

    哪知道阿大这九剑下去之后，阿三青色的身子这九处都开了一个小孔。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阿三第一次遇到了可以伤到他身体的兵器。可还未等他惊诧，咬住阿三的血色鬼面似感阿大心意，分出九道赤色气劲钻入阿三被破开的九个穴位之内，裹住里面金针的那一刻，阿三才真正明白阿大的用意。

    阿三大惊失色道：“不要！”

    可现在哪容得他反抗，血色鬼面对阿三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然后就从阿三体内将九根金针同时拔出。

    “啊！”阿三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回荡在整座无幽谷之内。

    还在谷医那边吃着午饭的石武三人也听到了那一声惨叫，谷医放下了手里的碗，眼中露出不信之色。

    阿四心有所感地紧了紧筷子，他料想这一声是阿大将阿三身上的太素九针拔了出来。石武则是听着不是阿大的声音，就继续吃着饭菜了。

    正从无幽谷仓库那边赶来的吕文昌等人听到这声惨叫，皆暗道一声不好，加紧步伐赶了过去。

    血浮塔内所有在谷的血榜杀手都向外看去，先前的动静他们已经察觉了，但谷里自从金为上次整顿了规矩之后，就再无人敢在谷里杀人了，他们也就没放在心上。现在这一声惨叫很明显是快要出人命了，他们纷纷出塔，向着声音传来的赌场方向赶去。

    正在练剑的小洲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惨叫，其实在阿大用出点杀气劲化成血色鬼面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两个声音在争锋相对。一个声音是让他过去的，放佛那边有一样东西在召唤他一样。另一个声音是让他千万不要过去，觉得那边的东西会摧毁他。小洲犹豫再三之后，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继续练剑。

    饭庄内马明坐在摇椅上休息着，那两个正在忙着的学徒被阿三的惨叫声吓了一跳，有一个手里端着的盘子都摔在了地上。

    惹得马明破口大骂道：“小崽子看着点啊，外面杀头猪你们就怕成这样了？”

    那两个学徒心里想的是：“那明明是人在叫啊。”可嘴上却是不停地对马明说着下次会注意，然后一起清扫起地上。

    马明甩了甩手也就不怪他们了，继续舒服地摇着摇椅道：“阿大快杀啊，杀完了回来开饭了。”

    赌坊前方空地上，阿三身上的太素九针已经全部被拔了出来，金针上沾着的还是些绿色的血液。

    阿大看着阿三道：“你不如阿四。”

    阿三的神智开始模糊，重新拥有痛觉的他此刻五脏六腑像是要翻出来一样，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只有熬到吕文昌来了才能获救。

    地上的阿三勉强支起身子，然后跪地对着他从不当人看待的老萧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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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震慑

    见那个在谷中横行霸道惯了的阿三竟然跪着给老萧道歉，不止是老萧本人，连那些赌坊内看着的人都一脸不敢相信。

    阿大对老萧道：“我说过的，他会跟你认错。”

    老萧哎了一声，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犟啊！”阿大这番做法，确实是将阿三的不可一世击溃了，阿三也不得不认错道歉。可阿大无疑是把他自己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这里是无幽谷，即便谷主金为和现任阿大不在，但血浮塔内阿二他们犹是在的，更何况谷里还有管事吕文昌坐镇。阿大现在如何还能逃脱！

    阿大笑了笑道：“老徐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你呀！”老萧急得在那直跺脚。可一想到他这么做是为了他们这些老家伙，老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阿大问老萧道：“他剁了你一根小拇指，我断他两根如何？”

    老萧见事已至此，也就随阿大道：“剁吧剁吧，这小崽子以前没少炫耀他刀枪不入的本事，这次正好可以让他长点记性。”

    “你……”地上的阿三盯着老萧，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老萧双手交叉于胸前，与先前的谨言慎行完全不同了。他撇着嘴道：“你什么你！你萧爷和你山上的徐爷以前虽然横，好歹是讲理的。不像现在你们这帮小崽子这么欠收拾！”

    “这才是我记忆里的你。”阿大看到老萧现在这副样子，开心道。

    “住手！”就在阿大准备以断罪剁下阿三小拇指的时候，一个气质儒雅，身着白袍的中年文士赶了过来，他见到阿大之后也是一时晃了神，呆在了那里。

    来人正是吕文昌，他随后对阿大道了一句：“你回来了？”

    阿大道：“嗯，你还是赶来了。”

    阿三见吕文昌过来，声音哀求道：“吕管事，救我！”

    这时候阿二等一众血榜杀手也从血浮塔那边赶了过来，看到地上像条狗一样的阿三，他们脸上皆是阴晴不定。他们虽然平时也看不惯阿三，但现在已经不是阿三一个人的事情了，这关乎整个无幽谷的脸面。

    吕文昌劝道：“阿大，你先放了他，有话好说。”

    阿大问道：“你是以无幽谷管事的身份跟我说这句的，还是以吕文昌的身份跟我说的。”

    吕文昌生怕阿大对阿三下手，焦急道：“谷主很可能就要回来了，你莫要做傻事。”

    阿大点了点头道：“那就是以无幽谷管事的身份说的了。”然后他直接以断罪横切向下，剁了阿三右手上的那根小拇指。

    阿三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地看着站在那的无幽谷众人，大骂道：“他娘的都在看戏么！”

    就在阿二他们准备上的时候，阿大以断罪抵在阿三的脖子上，警告道：“你们还是看会戏比较好。这里除了吕文昌和那个袖子里有古怪的人之外，最好都别动手，会死的。”

    吕文昌眉头紧皱，他知道阿大的脾气，现在谷主又不在谷中，一切还是以和为好。他将劝和的目标放在了老萧身上，他对着老萧道：“老萧，阿大已经让阿三还了你一根手指了，这事就算过了吧。”

    老萧见吕文昌一来就帮着阿三说话，冷笑道：“当年他剁我手指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人出来帮我说一句。对，我这副老骨头不值得你们为我出头，这么多年你们一个个不把我当人我也忍了。现在阿大回来了，他帮我，你又让我过了。我过个屁啊我！阿大，把他另一根手指也剁了。谁要帮他多说一句，你就多剁一根，今天萧爷我他娘的就跟他们杠上了。”

    “哈哈哈……好！”阿大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了，断罪剑鞘再次插入阿三左手指缝之间。

    阿三看着近在咫尺的断罪，那股凛冽的寒芒让他心中生出无尽的恐惧。他现在才知道惹上了一群疯子，他再次认错道：“对不起萧爷！是我错了！”

    断罪并没有因为阿三的求情而停下，阿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拇指离开了他的左手，钻心痛楚袭来，他歇斯底里地吼着。

    一个身着黑衣宽袖之人站出来道：“够了！一个低贱下人，还有一个本该死了的前任阿大竟敢在我们面前如此嚣张，真当无幽谷没人了是不！”

    那男子刚一说完， 阿三右手大拇指又被断罪斩下，阿大道：“你可以多说两句，他手指还多。”

    阿三边痛边骂道：“阿二你个狗东西故意害我是不！”

    身着黑衣的阿二其实是真想上去帮阿三的，可现在见他这么一说，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了。他甩了甩衣袖，紧紧盯着阿大。

    吕文昌怒道：“你到底要干嘛！你突然回来肯定是有用意的！”

    “等我忙完了我再告诉你。”阿大说完就不理吕文昌了，他又对地上的阿三道，“老萧的你还了，剩下来的是老徐的。”

    “不要！不要！”阿三在地上不断挣扎，却逃不出半寸距离。

    咔咔两声，阿大当着无幽谷众人的面掰断了阿三的两只胳膊，阿三痛得晕了过去。

    吕文昌的脸色已经铁青，他觉得这次回来的阿大简直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可他不敢贸然出手，阿三的实力他知道，可现在即便是他那被谷医改造后的身体也依旧挡不住阿大手中的神兵，更可怕的是那把神兵单单只是剑鞘就这么锋利。他自问如果他跟阿二一同出手，他们没完全的把握杀了阿大。

    阿大见阿三晕了过去，对吕文昌道：“刚开始我还以为要经历一番血战的，没想到现在谷里血榜上的人除了境界之外一无是处。文昌，你别告诉我以前只进不出的快刀阿二是被这种货色杀了的？”

    吕文涛怒回道：“快刀阿二是攒够了买命钱和阿五阿六他们一样自行出谷的。”

    阿大嗯了一声道：“那就好。你现在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问了。”

    吕文昌心中有气道：“你就因为他断了老萧一根手指就要这般虐杀他么？”

    阿大听到吕文昌这般问他，第一次怒道：“是不是不问谁之过错，只要谁躺在这了，谁就值得别人同情？如果不是我这次偶然回来，他是不是可以凭着自己喜恶又剁老萧几根手指，再去掰断老徐的胳膊？然后你这大管事也只是和那些个血榜高手一样，觉得他们只是低贱的下人，不配你们看上一眼，更不能劳驾你们动一动嘴，伸一伸手！”

    吕文昌被阿大说的哑口无言，阿二则是盯着阿大和老萧，右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

    老萧擦了擦那只独眼中忍不住流下的泪水，他对阿大道：“算了阿大。走，去小马那吃饭去。”

    阿大虽然记得谷医说的话，但他终究还是没下杀手。阿大让老萧走在自己左边，他将断罪背在背上，与老萧并肩从吕文昌他们身边走过。

    吕文昌见阿大没出最后一击，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阿六道：“快找些人带阿三去谷医那，把那些手指都带上，看还能不能接上。”

    阿六应了一声绕过走来的阿大，小跑至阿三身边。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无幽谷准备息事宁人的时候。一柄如林间巨蟒一样的赤色软剑破风袭向阿大的背心。

    吕文昌怎么也没想到阿二会在这时候选择出手，他心中痛心疾首道：“阿二你糊涂啊！”

    可阿二并不这么认为，现在的阿大背门大开，他的袖中软剑更是有距离上的优势，加之巨蟒气劲附着于软剑剑身，他对这一击有着绝对的自信！

    老萧这时候还在跟阿大说马明现在脾气又涨了，不过对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能耐住性子的。他又说马明近些日子研究出了一道口感很好的水晶蹄髈，他今儿个可以仗着阿大的面子点一下了。

    阿大边笑着说好，边以右手向后取下断罪直接竖斩而下。就在老萧看到阿大身后呼啸而来的赤芒，喊叫着让阿大小心，阿二认为自己这一击必定得手之际。断罪的蓝色剑鞘触及那条附着巨蟒气劲的赤色软剑，断罪上的鳞甲凶兽像是咬住了那条巨蟒不松口一样，然后再一用力，那柄奇特的赤色软剑应声断了！

    吕文昌自看到阿二出手之刻体内的青色气劲就准备帮其挡住阿大的反击，可他整个人却被突然而至的阿大以涌出的血色鬼面轰散青色气劲压下了地上。

    “这是什么！”就在众人为阿大身上突然显现出的血色鬼面大惊之时，一条手臂飘飞在了空中，那是一条带着黑色衣袖的手臂。

    阿二这才反应过来，他害怕地看向自己右臂位置，那里鲜血喷洒空空如也，哪还有他右臂的影子。

    阿大血色鬼面瞬间制住吕文昌，手中断罪同时抵着阿二的脖子道：“杀人之前就应该有被杀的觉悟了吧。”

    阿二抱着右臂惨叫一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大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你眼中低贱下人的朋友而已。”阿大回道。

    知道阿大杀心起，地上被血色鬼面压着的吕文昌赶紧道：“阿大，你当真要下杀手么！”

    阿大不解道：“至今为止，都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吧。”

    吕文昌听了气极，他不知道阿二是怎么有自信出手的，他觉得这一届的血榜与之上一届比起来除了境界之外，真的是心性和脑子都差了一个档次。

    阿六现在还在阿三旁边，他是不知道该扶阿三去医治呢还是先不要动为好。不过他庆幸着自己并未惹那老者，更没有仗着自己厉害欺负过老萧他们。

    阿大手中的断罪终是没有斩下阿二的脑袋，因为他在人群后面发现了一个人，一个戴着一张银色鬼脸面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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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谷主归

    静谧午后，落霞峰上的僧侣们都在做着午课。门前迎客的小沙弥都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一个身影快速地从他身侧略过，他后知后觉地朝门里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以后他挠了挠他的光头道：“这才多大年纪就看花眼啦，我还是打起点精神吧。”想着，他就又端正站立，等待下方来寺的心诚香客。

    雷觉方丈的单独禅院内，一道黑影摸了摸那棵参天水杉，而后雷觉方丈的屋门自行开启，那道黑影进入之后，门又紧紧关上。

    雷觉方丈此刻还在屋内敲着木鱼虔诚念经，突然听到开门声音后感到身后有一个黑影出现。他警觉地立身而起，飞退开来，可看清来人之后，他惊慌不已地跪地道：“属下雷觉拜见谷主。”

    只见雷觉房间内的是一个比之普通人高出一头，全身肌肉膨胀暴起的老者。他穿着一袭黑衣，戴着一张银色鬼脸面具，若是光从身材上看完全看不出他的年纪，但从他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出，他起码有七十高龄了。只听他道：“你在我面前还是叫老徐吧，不然我听不太惯。”

    雷觉方丈回道：“好的谷主。”

    此人正是无幽谷谷主金为。金为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谁回来了。”

    雷觉方丈如实道：“四个月前弯月追魂阿三自北魏完成任务归来。两个月前斩铁斧阿六自秦国金平完成任务归来。数日前未入血榜的流星刀中了暗影门的屠魂钉，已经送去谷医那边医治。昨日……”

    “嗯？”金为道，“昨日怎么了？”

    雷觉方丈知道如果金为回谷，自己现在在这隐瞒也是无用，索性先全部说出来道：“昨日已经传回死讯的阿四回来了，连带着回来的有上一任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还有石临涛的儿子石武。”

    金为银色面具下像是也被惊到了一样，他转而盯着雷觉方丈问道：“你确定那是点杀剑阿大么？”

    雷觉叩首道：“属下确定无疑。”

    金为语气转冷道：“是你帮他开的门？”

    雷觉方丈感觉自己像被什么渐渐包围了一样，他身上冷汗涔涔道：“阿大和石武是被阿四绑回来的，我没理由不开门。”

    金为听后将原本已经涌出围绕在雷觉方丈身侧的气劲又收了回来，喝道：“开门。”

    雷觉方丈不敢怠慢地去转动了烛台下的机关，顿时佛龛移开，黑门出现。还不待雷觉去开，那两道黑门已经被金为身前气劲破开飞出，金为的身子也一下没入云海之中。

    雷觉方丈心中默念道：“阿大，快走啊！”

    金为的壮实身形下落之后直接落于精铁锁链之上纹丝不动。

    幽冥二鬼听到又有人来了，还是先把门踹下来的那种，白影幽鬼低声骂道：“哪个短命鬼这么没公德心，这么高都把门扔下来。”

    说着，幽冥二鬼提着镰刀锁链上来问道：“来者何人？”

    待看到云雾拨开后那张银色鬼脸面具时，二鬼急忙分开，前后趴在精铁锁链上叩首道：“属下恭迎谷主回谷！”

    金为道：“见过前任阿大了？”

    白影幽鬼道：“不止见过了，还打了一场！”

    “哦？”金为问道，“他现在什么修为？”

    “先天武者。”黑影冥鬼道。

    金为没有任何意外道：“如我所料。”

    哪知黑影冥鬼并没有说完，继续道：“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

    “什么！”金为的身形突然移动到黑影冥鬼面前，“你再说一遍！”

    黑影冥鬼匍匐于地，吓得瑟瑟发抖道：“谷主，我们两兄弟力战阿大。可他手中兵刃古怪不说，他还有蓝色剑气和他身后的血色鬼面双重气劲，我们真的不敌啊！”

    白影幽鬼也诉苦道：“就是！后面我们被阿大绑着吊在了山石上，还是幽犬好心来救的我们。谷主可以去问问幽犬阿大他们有没有过去。”

    金为哼了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破开身前迷雾，没多久就来到了那一处山石台阶上。他看到幽犬正趴在容身洞门口休息，冷笑道：“你很清闲嘛。”

    幽犬一见是谷主回来了，恭敬叩首道：“谷主言重了，全是因为容身洞被破，我这条看门狗真的就只能在这看门了。”

    “前任阿大破的？”金为问道。

    幽犬点了点头道：“谷主不信可以进去一看，我不会做不忠于无幽谷的事情。”

    金为听了一甩衣袖，进去容身洞中了。

    一路走过，金为看着横切断裂的精铁箭矢道：“他手中果然有一柄神兵。”

    再往里面行进，金为的眉头皱了起来，两边石壁皆被腐尸毒侵蚀了，而后面的十丈他在地上看到一个很深的印记，金为定睛看了一会道：“还是这么异想天开，不过倒是被他过去了。只是这中间腐尸毒这块他是如何通过的？算了，反正他现在还在谷内，抓住他问了就知道了。”

    刚进入谷中，金为就听到了阿二的惨叫声。金为冷哼一声道：“阿大，你是于谷里来立威了吗？”说罢，他的身形如风，直往赌坊方向行去。

    等金为到了的时候，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阿大。这时的阿大一身血色气劲压着地上的吕文昌，一手蓝色剑鞘抵在阿二的脖子上，阿二的右臂已经没了。

    周围众人都没注意到金为的存在，只有阿大第一时间锁定了金为的气机。

    阿大道：“本来想在你回来前走的。”

    金为道：“若我再晚回来一天，是不是只能看到无幽谷里躺着的尸体了。”

    “那倒不至于，不过谷医那边应该会比平时忙些。”阿大道。

    听到他们的对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谷主金为回来了。他们立刻跪下道：“属下拜见谷主！”

    金为开口道：“能走的就自己走，不能走的直接留在这。”

    在无幽谷，金为的话就是命令一般的存在，众人绝不敢有异议。就连本来要抱着阿三去找谷医的阿六都扔下了阿三自己走了。

    阿大也收起断罪，散去血色鬼面问道：“我也能走吗？”

    “你走，我会留你。”金为道。

    阿大作罢道：“那算了，刚刚出手打了两个血榜前三的，还是别这么快对上你比较好。”

    老萧迟迟未走，担心地看着阿大。

    阿大对其道：“你先去，我等等会来的。”

    “好！”老萧点头道。

    寒风吹过，场中只剩下阿大和谷主金为，还有痛晕过去的阿三。

    “容身洞内破开第一道机关的就是你手中拿着的这柄神兵吧。”金为看着阿大手中的断罪道。

    阿大道：“是。”

    “借我一观。”金为道。

    阿大想都没想就把断罪扔给了金为，金为接过之后细细看了看，上面的天蓝色纹路让他有种莫名的忌惮之感。他想将断罪拔出，却发现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金为问道：“认主仙兵？”

    阿大摇头道：“我也拔不出的，至于是不是仙兵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它至今还未遇到斩不断的东西，我就帮它取名断罪了。”

    金为握紧断罪剑柄，然后身形风动，却不是向着阿大，而是对着地上阿三的右臂一斩而下，阿三的右臂毫无意外地被断罪斩了下来。而断罪之上竟然连一点碰撞后的刮痕都没有产生，金为面具下的眼睛放光道：“好一把断罪。”说着，他就把断罪扔还给了阿大。

    阿大接过之后将断罪插于地上。

    金为道：“这么多年去哪了？”

    “在晋国一个村子里住了十年。”阿大道。

    金为道：“石临涛追杀的你？”

    阿大点头道：“是。不过后面也是他救的我。”

    “所以你把他儿子带回来了，你们还真是惺惺相惜啊。”金为意有所指道。

    阿大坦言道：“石临涛夫妇失踪了，他们儿子又身染寒疾，所以我才回来谷里的。我需要谷医救他。”阿大看到金为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没必要隐瞒了。谷医那边的石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寒疾发作，这种事情藏不住的。

    金为诧异道：“你把命赌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阿大承认道：“是。”

    “值得么？”金为问道。

    阿大理所应当道：“值得啊，他名字都是我取的，他从会说话起就叫我阿大爷爷。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我。今年他十岁了，前不久还跟我一起并肩作战来着，杀了五仙教的蝎仙，吞了她的本命蛊赤火王蝎。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把命赌在他身上，我心甘情愿。”

    金为背后的手紧紧握住，银色鬼脸面具下的他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阿三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右臂又被人砍了，疼痛惊恐中他看到那边谷主金为的身影。他起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当他看到那张银色鬼脸面具之后就真的确定那个人是金为了，他如黑夜中看到了曙光一样，呼喊道：“谷主，救我！”

    金为看着在地上向自己呼救的阿三，慢步走了过去。

    就在阿三以为金为会为他做主时，一条状若石柱的手臂轰然砸下，阿三放佛看到一头雄狮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阿三嘴里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他的头已经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了。他死不瞑目的脑袋滚落之后正好对着金为，金为看着阿三的脑袋道：“我要给阿大一个交代，所以你必须死。”

    金为的性子阿大最清楚了，利弊之后他知道阿三肯定是死路一条。但他也知道金为已经开始算计他了，至于怎么算计，算计的是什么，他现在还一概不知。

    金为一甩拳上的鲜血，对着阿大道：“走吧，去看看你赌上性命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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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章  相见

    阿大和金为一起来到谷医门口的时候，阿二提着断臂在这拍了半天门了，可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阿二又知道谷医这儿是谷里明确的不可擅闯之地，他现在只能盼着谷医能快点出来帮他开门。

    看到手里抱着好几个玉盒走过来的阿大，阿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退，发现阿大旁边一起过来的是金为后，他又立刻有了底气。

    金为叹气一声，对里面道：“谷医，开门。”

    门一打开，里面冲出一道白色身影攻向金为，一记破空重腿踢向金为右侧脖颈位置，金为不躲不避硬吃了这一记重腿。而后金为就看到全身白色气劲环绕的阿四震惊地看着他，金为冷冷道：“不错，比之前有力多了。”

    说罢，金为在阿四准备变招之际，粗壮的手臂一拳打在阿四腹部，破开他的白色气劲将他打的砸在谷医门槛之上，然后看都不看地走了进去。

    阿二见谷主还是这么霸气凛然，心中大定之下带着自己的断臂也跟着进去了。

    在地上的阿四倒吸了一口凉气，撑起身子看向前面抱着九个长条玉盒的阿大道：“叔，你就这么让他进去了？小武还在里面。”

    阿大将手中装有百年药材的玉盒递给阿四道：“暂时无碍。”

    阿四接过玉盒就跟着阿大一起进去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谷医正在帮阿二接着断臂，他啧啧称奇道：“你也是运气好，阿大这一剑没有拖泥带水而是将你整条胳膊齐齐斩下，我这续筋连骨膏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阿二此刻咬着纱布，忍着续筋连骨膏浇上来的剧痛，还得听着谷医这般不似人言的话语。

    金为看着坐在座位上也在盯着他看的石武，问道：“你不怕我？”

    石武见阿大和阿四进来了，就道：“我为何要怕你？”

    “我叫金为，是无幽谷的谷主。”金为从面具中看着石武的脸，想从石武那双点漆星空般的眼中寻到一丝恐惧。

    可金为失望了，石武坦然回道：“我叫石武，临涛馆以后的大厨。”

    “临涛馆？”金为疑惑道。

    石武点了点头道：“临涛馆是我爹开的一家馆子，生意很好。他还在里面卖一种叫做桑落的酒，村里人都喜欢喝。”

    金为好像笑了，面具里的声音也变了些道：“被你说的我都想去喝上一杯，尝尝是什么味道了。”

    石武也笑了道：“老爷爷你还是别喝桑落酒的好。我爹说桑落酒性烈上头，年轻人喝着合适，年纪大的或者要练酒暖身的还是喝他勾兑的松竹酒为好。”

    金为道：“你很听你爹的话？”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石武道。

    金为好像对石武很好奇，他问道：“为何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石武喝了口旁边杯子里的温水道：“因为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应该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然后我爹么一个劲地把我按在村子里，不让我练功夫，不让我去想这些。就让我娘亲教我认字读书，都快把我闷出病来了。还好后面我阿大爷爷看我不开心，就偷偷教了我点杀剑法。”

    “你会点杀剑法？”金为惊奇道。

    石武想到那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小洲，讪笑道：“我哪会什么点杀剑法啊，阿大爷爷就演练了个剑招给我，我死记硬背地记了下来。后面我跟隔壁村的几个大孩子抢仙桃，情急之下就用了点杀剑法，虽然一个打了三个，可我自己也不好受，回来还晕倒了。”

    “为了个桃子你这么拼命？”金为不理解道。

    石武神情严肃道：“那可是仙桃，吃了以后有机会成仙的！我娘亲不是又怀了嘛，我想着我娘亲吃了可以给我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增加仙缘。”

    金为看向了阿大道：“仙桃？”

    阿大回道：“就是一个修士为了报恩种下的一棵灵树而已，十年前才开始结果的。”

    金为听了释然地继续对石武道：“那你娘亲后来生了弟弟还是妹妹？”

    石武的脸色沉了下去道：“我不知道，我爹娘是一起失踪的。想来现在我娘亲应该已经生了吧，我也想知道她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做哥哥的。我爹跟我说了，男子汉就要保护好家里人！”

    金为突然笑了，问道：“那你爹保护好家里人了吗？”

    石武肯定道：“我爹虽然不让我去闯荡江湖，但我有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我前面，就像阿大爷爷这一路保护我一样。”

    金为点头道：“你们可真是一家人啊，你阿大爷爷为了你，甚至连无幽谷都敢再回来。”

    石武叹了一口气道：“你会放过我阿大爷爷么？”

    金为奇怪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求我？你不知道你阿大爷爷很厉害吗？”

    石武道：“可你好像也很厉害！能一击就把我四叔打趴下的，极少。”

    阿四见石武这么说他，不开心道：“小武你说啥呢！你四叔那是一时不慎，若是给我……”

    石武打断道：“四叔你就省省吧，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又不丢人。这位可是你们谷主，认了吧。”

    金为看向捧着玉盒的阿四道：“你也成了他们一家人了？你不是去杀他们的吗？”

    阿四回道：“有些事说不清啊。本来是的，后面镇国公不干人事，连我都要一起炸死，还联合晋国漕帮将没死的那些人全部在东江里灭了口。”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金为沉声道。

    “您还怎么查？现在死无对证，难道让东江上的那些无主孤魂出来作证么？”阿四反问道。

    金为道：“那就直接派人过去把镇国公杀了就是。”

    阿四见金为盯着自己，问道：“不会是派我吧？”

    “你不是还有五株百年药材没收回来吗？”金为道。

    阿四指了指手上玉盒道：“我仓库里的加上叔给我的这些，应该够我的买命钱了。”

    金为摇了摇头，不理阿四转而问谷医道：“阿二如何？”

    谷医兴奋地将阿二右臂上最后一针缝好，开心道：“休息个五六个月就能自由活动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的续筋连骨膏是鸡肋！明明是那些没有上好神兵的穷鬼自己没本事，像阿大这种一剑斩下去齐齐断开的，我这续筋连骨膏一用上就能让里面接好愈合。”

    阿二要不是知道不能得罪谷医，都恨不得拿断掉的那柄袖中软剑砍了他。

    金为对阿二道：“好生去休息，谷医会定时过来帮你复诊的。”

    阿二恭敬道：“多谢谷主。”说完，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阿大就回血浮塔养伤了。

    谷医见阿二只跟金为说谢，嘟喃道：“竟然不跟我这接手恩人言谢。得，下次我用腐尸毒先帮你去去肉，然后让你再养个一年半载的。”

    见谷医这么记仇，吓得石武回忆着先前他帮自己初诊时有没有说错话。

    被金为盯了一眼后，谷医装作什么都没说过地鼓捣起自己的东西了。

    金为在石武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看着石武道：“如果医好了你想干什么？就当个厨子？你好像说你更想闯荡江湖的。”

    石武见这无幽谷谷主对自己很感兴趣，笑着道：“那老爷爷你答应我，不追究我阿大爷爷的责任，然后等我好了以后放我们出去我就告诉你。”

    金为呵呵笑着道：“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石武问道：“没人跟你谈过条件？”

    “没人。”金为肯定道。

    石武皱了皱眉道：“那你们无幽谷里岂不都是你的一家之言？”

    金为点头道：“是。”

    石武听了反而开心的笑了。

    金为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家里人以前被你管的很严啊，像我阿大爷爷，我四叔这种居然都不敢跟你谈条件。”石武又说道，“但我敢。”

    “哦？你凭什么敢？”金为好奇道。

    石武道：“就凭你对我很有兴趣。”

    金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听你阿大爷爷说，你今年才十岁？”

    石武道：“这跟年龄没关系，是一种直觉。”

    金为冷声道：“直觉有时候会害死人的。”

    “我好像医不好寒疾也活不了多久了。”石武回道。

    金为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你说了我就不追究阿大闯无幽谷的责任，然后当他从未出现过，如何？”

    啪啪啪地一阵玉盒落地的声音，阿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为居然答应了石武这么荒唐的请求。他慌忙将地上的玉盒捡起，一直拍着自己，企图将自己从梦里叫醒。

    阿大则是双眼微眯地看着金为，他不知道金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不相信金为只是对石武感兴趣就答应石武这样的要求。

    石武倒是没想这么多，既然这个能在无幽谷一家之言的谷主答应了，他就说道：“我医好了就要学点杀剑法的内功心法，然后跟我阿大爷爷先去五仙教总坛，在他们总坛上画五只乌龟大闹一场后再溜之大吉。接着就回晋国都城，把那天杀的镇国公吊起来打一顿，然后挂在晋国城门口，让沿街过路的人都看他的丑相。最后就是回到我们来时的村子了，重开临涛馆等我爹娘回来。到时候我阿大爷爷收账，我的好兄弟浩然帮忙提供捕猎到的食材。至于我四叔嘛，带着玉瑾婶婶来我们那边做客也是很欢迎的。”

    金为听了问道：“你就不去秦都石家看看？你爹当年可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你现在那个小伯，外号追风刃的石昱可威风了。”

    石武白了金为一眼道：“谷主你这就过分了！”

    金为纳闷道：“我怎么过分了？”

    石武道：“你明明知道我小伯追风刃的名号是斩了阿五阿六叔一臂一腿得来的。我刚刚都避重就轻不提了，你偏偏要翻出来，不就是想我阿大爷爷去石家报仇么？”

    金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去石家还是顾着他们啊。”

    石武也为难道：“我心里是这么想，但我阿大爷爷要怎么做是我阿大爷爷的事，我不管的。”

    金为站起了身，对阿大道：“你好像赌对了。”

    阿大不置可否地看着金为，没有说话。

    金为边走向门口边掷地有声道：“这几日你们就别在谷里走动了，我不追究的责任只是今天以前的。若后面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么不论他是谁，我都会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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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一章 蓄谋

    一连七日，无幽谷恢复了先前的宁静，甚至比先前还要更静些。这种宁静的根源还是因为谷主金为回来了，他就像是每一个无幽谷谷众的定心丸一样。即便是强如阿大那种可以碾压吕文昌和阿二的存在，谷内的人还是更倾向于真正打起来之后，阿大会被金为所杀。

    谷主院落之内，吕文昌正跪在大厅外等候。屋内的金为一本一本查看着桌案之上的簿子，上面记录的是这段时间以来无幽谷的各种事宜，具体到哪些事物花了多少钱，什么人什么时间点回来的，统统在册。

    等金为将最后一本簿子翻完之后，他对外道：“文昌，进来吧。”

    吕文昌这才起身进门，恭敬作揖。

    金为吩咐道：“把前任阿大的无幽令悬赏解除，然后将我私人留有的三十株百年药材取出，存入谷内仓库之中当做是前任阿大的买命钱。”

    吕文昌闻之大讶，但不敢有任何疑问地回道：“是。”

    金为走下桌案，来到吕文昌身前道：“是不是想不通？”

    吕文昌恭敬道：“谷主用意岂是属下能揣测到的。不过依属下愚见，谷主此举大有深意。这三十株百年药材虽然珍贵，但比起谷主后续所得的，定然不值一提。”

    金为拍了拍吕文昌的肩膀道：“不错！我之所图，又岂是这等凡物能比。文昌啊，你说我们上面建的那座雷闫寺是不是越来越灵了。”

    吕文昌点头道：“嗯。近几年来雷闫寺香火旺盛，雷闫寺有真佛保佑的传闻也是越传越远，在秦都之中都流传开来。最近寺里就有很多从秦都过来的诚心求佛之人。”

    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听后笑出声道：“这就再好不过了！”

    金为那日留话之后，这七日阿大再没有在无幽谷内现过身。不过谷医那儿需要送的饭菜是越来越多了，每次送饭菜来的饭庄学徒都很好奇，怎么现在谷医一个人要吃四个人的饭菜了。可他也不敢多问，马明的脾气在谷里是出了名的，马明都没说什么，他个学徒能有什么好说的，只得每天定时定点地把饭菜送到谷医那去。

    谷医屋内，流星刀在第四日的时候就被谷医安排人送回他自己的屋舍了。这些还没入血榜的人无幽谷会专门给他们准备屋舍，虽比不上血浮塔内的环境和设施，但好歹也是红砖灰瓦的容身之处。

    谷医房内现在是围了一桌，阿大和阿四不怎么挑食，夹着就近的饭菜慢慢吃着。石武则更喜欢挑自己喜欢的肉食啃着。谷医见他们几个胃口都这么好，也难得地多吃了些。

    这都在谷里待了七天了，石武的寒疾一直没发作，他轻松地问着谷医道：“谷医老爷爷，距离上次在望泊沙漠发作的那次寒疾，差不多已经过去二十天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好了啊？”

    谷医呵呵笑了两声道：“你觉得没发作就是好了？再等两天，不急的。”

    石武看着谷医这几天帮他准备的一堆瓶瓶罐罐，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他念着寒疾千万别发作啊，不然即便不被寒疾折磨也要被谷医用药给试个遍。

    阿大其实也和石武想的差不多，若是因为石武吞了赤火王蝎真误打误撞地治好了这身寒疾，那就皆大欢喜了。

    这时候桌上最郁闷的要数阿四了，原本他拿着阿大赢回来的九株百年药材高高兴兴地去仓库找那吕文昌，想加上自己以前的库存交了买命钱换一个新的身份出谷。哪知道吕文昌说阿四现在的买命钱不止二十株百年药材了，而是变成了二十五株。气的阿四敲桌子问吕文昌是不是故意在为难他。

    吕文昌慢悠悠地告诉他，阿三在跟前任阿大交手的过程中死了。现在的阿四就自动晋升为了阿三，要交的买命钱自然是按阿三的来算。阿四一听这逻辑，还真找不出漏洞来，不过他总觉得是因为他跟阿大走得近，这吕文昌在故意刁难他。就在阿四忍不住想动手之际，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谷医房内金为走之前说的话。他在金为的威严下真的不敢造次，只好忍了下来。

    阿大无奈地看了阿四一眼，他也知道了阿四自动晋升的事情，抱歉道：“对不住，若我不跟阿三打的话，你现在都能出谷了。”

    “这跟叔没关系，我觉得就是那个吕文昌在刁难我。何况要不是叔赢回来的那九株百年药材，我现在缺的更多呢。”阿四吃着碗里的饭菜，一点都不觉得这事能怪上阿大。

    石武关注的重点可不在这，他问阿四道：“四叔，那以后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叔了？”

    阿四听了一脸怨气道：“别了，我都听惯你叫我四叔了，还改什么口啊。要不是谷主还在谷里，我非把吕文昌打得叫我四爷不可！”

    阿大提醒道：“吕文昌虽只是谷中管事，也未上血榜，但功夫不差的。”

    阿四笑了笑道：“叔，我就这么一说。我的先天气劲还没有完全稳下来，很多招式的运用都没融会贯通，等我能完全用好先天气劲，到时候就不一样了。”

    阿大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接下来的日子沉下心好好体会先天气劲的奥妙。我那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

    阿四信心满满地嗯了一声，开怀地吃了起来。他觉得能遇到阿大是他这辈子除了遇见玉瑾之外最幸运的事了。

    谷医看着阿大，心里暗叹一声。他一直觉得阿大才是他最好的实验品，可惜后面阿大主动放弃太素九针，对于谷医要用在他身上的药物也是各种婉拒。至于现在，他是更不敢想了。即便是金为都没把握完全擒下阿大，而且看金为对石武的一反常态，想必后面在阿大身上会有大动作。想到金为雷厉风行的性格，谷医心中忌惮下，觉得自己还是别横插一脚的好。

    吃罢午饭，谷医例行公事地让石武将上衣解了下来，然后他就用金针刺入石武心脏位置，刺入石武体内的金针依旧被熔解后缩。不过谷医已经发现这几日金针熔解的长度越来越短，谷医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

    石武看到谷医笑了，还以为他在为自己身体好转而高兴，先说道：“谷医老爷爷，自从吃了你给我的药丸之后，我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有劲了。”

    谷医笑着道：“那不正好嘛！我觉得你再吃几天就能完全康复地出去练点杀剑法了。”

    石武也很是开心地点点头。

    原来谷医这七日来每一日早晚都会给石武吃两颗他炼制的药丸。石武第一次吃下去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碍于阿大和阿四都很相信谷医，他也就勉强地继续吃了下去，后面吃着吃着他还喜欢上了。因为他每次吃完以后都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手上的力气也逐渐变大。石武心里十分愧疚地想着：“谷医帮我精心调配驱寒暖身的药，我以前还不相信他，真的是不应该。”

    而谷医每次等石武吃好药丸后都会不厌其烦地问石武有什么感觉。

    石武除了第一次说有些奇怪之外，接下来每次都是如实说吃了以后身子会暖很多，还谢谢谷医专门帮他配制调理身体的药。

    谷医将石武每次说的感觉都记录在一本册子上，然后对应石武说的感觉继续去调制药丸。见石武还在感谢自己，谷医笑着说不用谢，说这是他欠阿大的人情，能治好石武就是大家最想要的结果了。

    石武感动于谷医的医者父母心，说自己好了以后就要找人给谷医做面锦旗，上面写上“医者仁心”四个大字。

    谷医听了忙推说不用，太折煞他了。

    其实谷医说的是真的，他还真不敢收石武那面“医者仁心”的锦旗。因为除了第一次给石武吃的是火性之物制成的药丸外，后面每次他给石武吃的药丸都是寒性之物炼制的。可石武非但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觉得暖洋洋的，谷医就更加有兴趣了。他并不怕被阿大发现异常，他知道阿大对医理并无深的研究，他完全可以搪塞过去。而且现在阿大他们对他极为信任，没有人会想到他不但没有救石武，反而去用寒性药物消去石武体内的炙热。所有人都小看了谷医对古怪病症的执念。他的想法就是，如果寒疾迟迟不发作，那就找个法子让它发作就行了。

    谷医从每日的金针诊断中发现石武心脏位置的炙热在快速消退，他知道自己的寒性药丸已经发挥效用了，石武的寒疾近几日定会发作。

    就这样到了第九日晚间子时，在谷医客房内睡觉的石武突然全身一寒，口中艰难道：“阿大爷爷……”

    在他旁边打坐守护的阿大立觉不对，还没出去喊谷医的时候，谷医已经背着他瓶瓶罐罐的医药箱进来了。

    阿大还在疑惑谷医为何能这么快就来时，谷医面上焦急万分，实则满眼放光地看着床上的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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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二章 疯医

    比起阿大对石武的紧张，谷医脸上逐渐难以自抑地现出兴奋之色。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谷医看着寒疾发作逐渐冰冷下去的石武，将他准备的医药箱一一打开。

    谷医拿出先前喂食过石武的那瓶寒性药丸，倒出两粒扔进石武口中一抬他下巴让他咽了下去。这不吃还好，一吃之下石武狠狠捏着自己胸口，像是被无数寒矛刺中心脏一样。

    石武看着谷医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谷医见石武吞了寒性药丸之后寒疾更盛，知道时机已到，他嘿嘿笑道：“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药丸了嘛，每次吃完你还会谢谢我呢。”

    石武闻言大惊，又一阵寒意涌过，冷得他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只见谷医手法奇快，在药箱中取出十个闪着红光的玉瓶摆在石武床边。谷医对阿大道：“将他上衣脱了，嘴巴撬开！”

    阿大犹豫了一会儿后只能选择相信谷医。

    谷医自是知道阿大现在别无选择，会是他最好的助力。

    果不其然，阿大对石武道：“小武，你相信阿大爷爷吗？”

    石武哆嗦着身子完全不能凝神思考，但本能地回道：“小武……相信。”

    阿大点了点头后就将石武上衣脱下，然后单手把石武的嘴巴捏开，他能感受到石武脸上也是冰寒凝聚。

    谷医看准时机，将手中闪着红光的玉瓶对准石武嘴巴之后将瓶盖打开。然后阿大就看到一只火红色的蜈蚣钻进了石武的咽喉，开始进入腹中。

    石武的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觉得有什么多足的东西钻进了自己嘴里，窸窸窣窣地向他身体里爬着。

    石武想以手将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却被谷医一把制住，直到火红色蜈蚣全部钻进去以后他才将石武的手放开。

    阿大抓住还要继续打开玉瓶的谷医，怒道：“你干什么！”

    谷医知道这时候最要稳住的是阿大，他解释道：“这是吞寒血蜈蛊，是我培育多年的品种。这种蛊最大的优点就是喜寒而居，它全身火红，更能在夜间发出红光，将其放入这娃体内才能查到寒疾的根源。”

    阿大疑问道：“即便是为了观测，你这般放入，要是它们在小武体内乱窜之后食他血肉如何是好！”

    谷医冷笑一声道：“他的血肉还能咬得动么？就连赤火王蝎进去以后都只敢逃到微微泛热的心脏位置。你以为五仙教蝎仙的本命蛊会比我这吞寒血蜈蛊弱吗？阿大，关心则乱，你要做的就是听我指挥。”

    被谷医一通呵斥，阿大放开了抓紧谷医的手。

    谷医本来还能看到石武体内吞寒血蜈蛊的，可被阿大这么一闹腾，那只吞寒血蜈蛊早已没了踪影。谷医冷哼一声道：“阿大，现在那只吞寒血蜈蛊既然没了，我就好好跟你说说。你真以为我这么多天给他吃的是什么暖身驱寒的药丸么？不，我给他吃的恰恰是寒性药丸。”

    阿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谷医道：“你这疯子！”

    谷医听了不止没有觉得这是在骂他，反而开心地大笑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若是都按部就班，那你可以直接抬他出去等死了。”

    阿大抓着断罪的手又松了开来。

    谷医继续道：“我可以肯定！他的心脏位置是对抗他体内寒疾的最后壁垒，他身上的寒疾根源就隐藏在他体内某个地方，或者某几个地方。他每次觉得是从心里涌出来的寒意，实则是那些寒意去攻击的他心脏位置。寒意一次次耗损他心火之力，见攻占不下才转而袭向他全身。你们觉得鹿肉干有用，吃了睡过去第二天就能缓过来，其实只是因为鹿肉干起了些生血中和的效用。他最后还是以他的气血生机为代价，一次次暂缓寒疾后，又一次次迎接更凶猛的寒疾，直到他的气血生机消耗殆尽为止。”

    阿大整个人听的愣住了，他只问了一句：“你是否真心想治好他的寒疾！”

    谷医对天起誓道：“老夫藤藈以本命发誓，老夫一心只为治好石武之寒疾，若存异心，天诛地灭。”

    见谷医连自己名姓都说了出来，阿大再无怀疑，对谷医抱拳道：“有劳了！”

    谷医当真是对怪疾有一种谜样的执着，他对阿大道：“等等我再放吞寒血蜈蛊的时候，它到哪里没的，你也帮我记着，以你对人体穴位的了解，或许比我还准确些。到时候我们再核对一二，就能确定那几处寒疾根源的位置了。”

    面对生死决战时都未曾紧张过的阿大咽了咽口水，屏气凝神之后点了点头。

    剩下九个玉瓶内的吞寒血蜈蛊好像感到了什么让它们兴奋的东西，在瓶中焦躁地来回爬着，瓶内红光不停忽闪。

    谷医见之大喜，他迅速将一个玉瓶拿了过来，打开瓶盖之后吞寒血蜈蛊激动地向着石武体内钻去。甫一进入，吞寒血蜈蛊就感受到石武喉口传来一阵它喜欢的寒意，它贪婪地吞着寒气一路向前。经过石武喉口正下方两寸时，一枚隐于血肉中的九瓣寒莲子散发着森森寒光，那条吞寒血蜈蛊在那个位置上转了一整圈，却毫无发现。它愤怒地一咬那处血肉，却被自那处血肉散出的数道寒光冻成了冰块，砰的一声在石武喉口正下方两寸的位置化作了一堆冰粉。

    谷医和阿大看到红光消失的位置，皆记了下来。

    谷医摸着下巴道：“看样子一条一条来不行啊。”说罢，他手中三个玉瓶依次打开，放入石武嘴里。

    石武这时候若还有力气，肯定要把谷医抓起来让他表演个活吞蜈蚣给自己看看，但他现在只能欲哭无泪地感受着那些触足在自己嘴里不停向内爬去。

    阿大也是不忍，但他知道，现在若是阻拦不但不是在救石武，反而是在害他。阿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三条放着红光的吞寒血蜈蛊在石武身体内移动着，一条又来到了先前那条消失的位置，其他两条分别向下钻去，钻到了石武腹部和肺部的位置。谷医见果真有其他几处，毫不犹豫地将剩下五个玉瓶齐齐打开，不由分说地往石武嘴里塞。

    那五条吞寒血蜈蛊争先恐后地挤进寒意弥漫的石武体内。石武干呕着支起了身子，却又被谷医按在了床上，而那八只吞寒血蜈蛊像是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一样，在各自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石武身上隐隐泛着红光的八个亮点，谷医和阿大同时心中默念，一一记了下来。就在他们还想再确认一次的时候，那八个亮点齐齐熄灭。然后他们就见到石武喷出一口寒气，将那几只吞寒血蜈蛊的冰渣子全吐了出来。

    谷医癫狂笑道：“好厉害的寒疾！我这吞寒血蜈蛊可是每年入冬时都在冰层下吞食寒气数月之久，平时也是养在冰窖之中的，这十年间吸收的寒气居然只能在这娃体内待上数息！太好了！老夫真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你们挖出来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谷医将八根金针递给阿大道：“去，扎进你刚刚看到的八处光点位置。”

    阿大一把接过金针，将石武放平躺好之后，阿大手中金针迅捷而下。自石武喉口正下方两寸位置开始，经由神藏、天突两穴逐一往下，金针在中脘、期门、神阙、大横四个穴位扎下之后，阿大在石武的气海位置落下最后一针。

    谷医看着阿大标记的位置，与他刚刚看到的完全一样，而且这八条吞寒血蜈蛊除了这八处停顿之后就未再去过别的地方，想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谷医手中拿出一柄黑色短刀，像是要打开宝盒一样来到了石武的身旁。

    石武见之声音虚弱道：“你……要……干嘛！”

    谷医拿着短刀如实道：“别动！我要把你的身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的是什么。”

    “不要！不……”石武勉强支起身子向后退着，却发现自己身后只有一堵墙了。而他身子靠上去之后，墙面也开始附上了一层薄冰。

    如此，谷医就更加兴奋了。

    阿大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谷医是绝不会让阿大错过这等场面的，他笑着道：“阿大，还不把这娃儿固定好。你是要他被寒疾折磨到死么？”

    阿大咬牙对石武道：“小武，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石武右拳握紧，用尽最后的力气砸在墙壁之上，目中不甘之色到了极致，但还是闭上了眼任由谷医拿着短刀过来。

    谷医好像很喜欢这种残忍的画面，他优哉游哉地将短刀在灯火上烤着，然后拿了块纱布给石武道：“咬着吧，会很疼的。”

    石武看都不看谷医道：“来……吧……”

    谷医一听这句，就毫不犹豫地将短刀在石武喉口正下方两寸的位置按下，可短刀刀尖刚开始还能破开石武皮肉，滴出一滴血之后，血液直接凝固成冰，谷医手中的短刀也是咔咔咔地发出清脆三声，断成了数截。

    谷医不敢置信道：“这可是精铁制成的短刀，竟然破都不开他寒疾发作时的身体！这可如何是好！”

    谷医明知道他要的答案就在那八个地方，却发现没有能开启这八处地方的钥匙，他狂躁地在房里将东西四处乱摔，不停地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破开石武的身体。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直至他看到医药箱里一个淡绿色的玉瓶，他露出残忍的笑容道：“对啊！化开就行了，化开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说着，谷医就把手放在了那个淡绿色玉瓶上，他将玉瓶打开之后，阿大闻到了一股在容身洞内闻过的熟悉味道。

    “腐尸毒！”就在谷医准备将玉瓶内的液体倒在石武身上的时候，阿大一把抓住了谷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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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颓败

    现在的谷医状若疯狂，他见阿大出手拦他，恶狠狠道：“阿大！放手！腐尸毒下去我就能知道他体内到底是什么了！”

    阿大不仅没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他气愤道：“你这腐尸毒下去，他不死也残了！”

    谷医桀桀笑道：“我只要知道他体内的是什么就能去除他的寒疾。他残了就残了，身上多几个窟窿总比被寒疾折磨死好吧。”

    阿大直接将谷医的手往外一甩，装有腐尸毒的玉瓶摔碎在地上，腐尸毒的毒液在地上侵蚀出一大块凹陷下去的区域，蒸腾起的绿色浓烟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中，那种刺鼻的气味让他们忍不住以手掩鼻。阿大一阵袖风甩出，让这股浓烟向门外飘去。

    这时候的石武已经痛苦到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快冻成冰了，他不停地捂着胸口，仿佛只有那里还是有温度的。

    谷医癫狂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痛苦挣扎的石武。

    阿大想以先天气劲再试一试，发现自己的先天气劲在进入石武体内之后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顺带自己手掌之上也结了一层冰霜。

    阿大不喜欢这种感觉，全部都由别人掌控，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石武打着哆嗦颤抖道：“阿大……爷爷，我……我想回家。”石武说着就要爬起来，可他现在哪还有这等气力，他挣扎着用力，却完全使不上劲。

    “小武，对不起！”阿大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他不应该带石武回来。

    石武咬着牙笑了一笑，道：“客……客气了。”

    “你……哈哈……”阿大听到现在还能这么调皮回他的石武，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就又哭了。

    石武见阿大哭了，想去帮阿大擦去眼泪，却发现怎么也使唤不动自己的手。

    “再这么下去，必死无疑。”谷医在地上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阿大心中狠意一决，问谷医道：“是不是打开了这八处，你就能去除小武体内的寒疾。”

    谷医目中放光道：“有七成把握，不，起码九成。”

    “好！”阿大握紧断罪道，“我来开他这八处血肉，你抓紧时间。”

    谷医闻言如梦初醒道：“对啊！你有神兵在手，在别人眼中难若上天的事情，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太好了！”

    谷医赶紧从旁边医药箱中又拿出一把备用的精铁短刀，只等阿大断罪下手。

    在床上的石武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能摇动着僵硬的脖子，他不愿意，他不愿意。

    可现在阿大只想石武能去除寒疾保住性命，已经完全不管石武的想法了。阿大其实自己都没发现，他也在困在了一个心圈中，一个不想石武死的心圈。这个心圈不知是望泊客栈那一战生出的，还是现在只差一步就能知道寒疾根源，因为不想罢手而形成的。

    阿大身前血色鬼面轰然现出，温柔地带起石武身子举在了半空中，阿大右手断罪握紧，对小武道：“相信阿大爷爷！”

    说罢，阿大不管石武到底愿不愿意，手中一剑八出，断罪剑鞘几乎同一时间击在方才他金针扎下的八个位置。

    断罪八剑临身，石武剧痛之下昏死了过去。可石武现在的身体很奇特，外面冻得像块寒冰一样，里面在断罪破开之后还是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回来。

    阿大不想再让石武受断罪临身之苦，以血色鬼面分出八条气劲撑住石武要缩小愈合的伤口，对着谷医道：“快！”

    谷医也是急忙拿着灯盏过去，他凑近石武身旁，灯盏照耀之下，谷医双目圆睁，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

    阿大焦急道：“谷医！找到了吗！”

    谷医的表情从未有过的狰狞，因为他自石武体内除了看到那些正常的血管器官之外，什么都没发现。他不相信地又把灯盏靠得更近，可照的越亮他心里就越加慌乱，他不承认是自己诊断错了，他不甘地在地上哀嚎着：“我不会错！我不会错的！一定是藏的太深了！对！把他这八块全部剁下来就好了。阿大！剁下来，全剁下来！”

    此刻阿大的血色鬼面在不伤及石武的前提下，也支撑不住地被石武愈合的身子直接切断。阿大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石武平稳地放回床上。

    谷医跪在地上求着阿大道：“阿大！快啊！把他的这八处给我再开一遍，你再随意用断罪从他身上剁一块下来！一块就好，我可以拿命来赌，赌剁下来的那一块里一定有东西。”

    阿大盯着像疯子一样的谷医道：“我恨不得把你的脑袋给剁下来。”说完，他就拎起石武和他的行李背在背上，抱着石武走出了谷医的屋子。

    谷医还不甘心地拿着那柄精铁短刀过来，想从石武身上割一块下来。

    “够了！”阿大双目通红，全身血色鬼面涌出时激荡起层层气浪，将谷医直接震飞了出去！

    谷医心中积郁不已，吐出一口鲜血后昏厥在了院中。

    阿大抱着全身冰寒发抖的石武向着马明的住所走了过去。

    谷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早卯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一身肌肉暴起，脸带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正坐在他身旁。

    谷医咳了一声道：“多谢谷主，没想到还要劳烦您来救我。”

    金为看着一脸颓败的谷医，问道：“治不了？”

    谷医抱着头不愿回忆道：“我不知道，明明哪里都没有出错，最后却找不出根源。我真的不知道。”

    金为看着痛苦的谷医，问道：“可有一下子可以缓解他冰寒之感，却不会让他发现是暂时之效的药丸？”

    谷医诧异地看着金为道：“谷主您的意思是？”

    “我只问你有还是没有。”金为语气冰冷道。

    谷医道：“有的。不过……”

    “拿来吧。”金为没有让谷医再说下去，伸手就要谷医将药丸拿出来。

    谷医不明白金为要做什么，他踉跄着起身，然后从那个药箱里取出一个方形玉盒，对金为道：“这枚烈阳丹是我炼制许久为了防止他寒疾控制不住时准备的。我预估着可以帮他缓个五六天的时间。不过五六天过后，他身上寒疾若是再发作，就是更加痛苦的折磨了。即便还有烈阳丹之类的丹药，也需要加重药量，能不能有用还得两说。”

    金为道：“这就跟你无关了。这里有封信，照着上面的内容你给我一字不差地写下来，然后我会帮你交给阿大的。”

    谷医将信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大惊失色道：“谷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为身形风动，一只手掐住谷医的脖子道：“我知道你是在外隐界无幽谷犯错后，被派下来受罚消遣时间的。但你要知道，我是这里的谷主。你如果还有这么多问题，我不介意扭断你的脖子然后让你做鬼以后自己去找答案。”

    说完，金为就一把将谷医扔回了床上。谷医知道金为从来说一不二，当即去桌案之上点上灯盏，照着金为那封信上抄录起来。

    金为的这封信上写的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无非是提到了石家麒麟子被仙家门派收录之时，仙家门派赐给了石家一枚乾元丹。相传此丹聚含天地灵气，年长的服之可延年益寿，练武的服之可轻松突破境界。最主要的是，这枚丹药中蕴含的灵气很有可能可以冲散石武体内寒疾的桎梏。

    谷医将书信上的内容一一抄下之后，将信纸交于了金为。金为拿过之后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走了。

    谷医知道金为此人精于算计，但他犹未看懂金为这一步的目的，或者说，中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卯时虽至，但月还未落，夜色依旧。无幽谷里静悄悄的，一丝风动将旁边的灯笼吹起，晃了一晃。金为走在无幽谷安静的街道上，听到有个屋内还有练剑的声音。他飞身而起，立于墙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还在不停地打磨自己的剑招，以求让自己出剑更快更准。在那个少年使出一剑三出的时候，就是金为都不得不对他鼓掌道：“不错。”

    那少年这时才发现自己墙头上多了一个人，他见到那张银色鬼脸面具，单膝跪地道：“属下小洲参见谷主。”

    金为道：“我前些日回来的时候在赌坊前面没看到你。”

    小洲回道：“属下那时候在练剑。”

    金为嗯了一声道：“很好。可惜你没看到同样是点杀剑的阿大，他的点杀剑已经是劲气化形的境界了。”

    那日赌坊前的情形小洲也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他回道：“属下先前就见过前任阿大的，还交手了。”

    “嗯？你没死？”金为疑惑道。

    小洲回道：“前任阿大说我还小，要给我一败，然后就跟我说我的天赋需要时间去兑现，唯有勤加苦练才能追上和那些人的距离。而且我已经知道点杀剑很强，这就够了。我以后一定会超越前任阿大！成为点杀剑中的至强者！”

    金为明白了，阿大不仅给了小洲一败，还给他树立了信心和方向。可以说小洲是阿大对于点杀剑的一种寄托。金为说道：“你好好练剑吧。”

    “恭送谷主。”小洲再抬头的时，金为已经不见了。

    一袭黑衣的金为逐渐没入夜色之中，他手上拿着谷医笔迹的信纸，悠悠道：“阿大，既然你都不要命了，也有了寄托。那你就毫无遗憾地把名声卖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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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自责

    阿大抱着石武一路走到马明的住处，时至深夜，马明早已在主屋呼呼大睡。阿大的身子变得僵冷起来，石武身上的寒意实在太可怕了。阿大呵出一口冷气，带着石武飞身而起，越过墙头之后来到了马明的院子内。

    阿大并没有去找马明出来，而是抱着石武到了客房门口。见门上门锁锁着，阿大用断罪一下将门锁劈开，然后带着石武进了屋子。

    刚进屋内，阿大就闻到了一股香肠干货的味道。他没有点燃灯盏，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摸到了床的位置。他将石武轻轻放下，然后从旁边拿过棉被盖在了石武身上。

    阿大这时候靠坐在石武床边的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刚刚控制不住的血色鬼面还是抱着全身冰寒的石武太久，亦或他发现这次回无幽谷就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所有的这一切压下来，阿大累了。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都是在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可他不止不能安稳下来，还要不远千里带着石武跋山涉水地回到秦国。原本他以为谷医是医好石武唯一的希望，但现在看来，那时有这个想法的自己当真可笑。

    躺在床上的石武突然一阵惊厥，嘴里不停喊着：“不要！不要……”

    阿大忍着泪水轻拍着石武的胸口，以求石武能安稳睡过去。石武抓住了阿大的那只手，全身发抖地紧紧抱着，死命地抱着。

    阿大紧咬着嘴唇，泪水不自觉地掉了下来，终是忍不住地在石武耳边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阿大爷爷错了。”

    可阿大真的错了么？其实并没有。在此间凡人界，谷医于医术上的能为完全可以用天纵奇才来形容，对于石武病症的推理与事实几乎别无二致。他天马行空般地以吞寒血蜈蛊为指引，将石武娘亲秀翎留于石武体内，用以一次次镇压朱雀九脉觉醒火能的八颗九瓣寒莲子全部找出。可以说若不是因为那八颗九瓣寒莲子早就融于石武地魂之中，谷医等于是成功了。但谷医终究只是外隐界被贬下来的，他前面全部正确又何如。只要没得到最后的答案，他就会开始否定自己，进而变得癫狂偏激。导致最后阿大都对他失去了信心，认为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半夜起身撒尿的马明隐隐约约看到自家客房门开了，他一个机灵想着自己客房里可都是他私藏的香肠干货啊，被人盗了可还了得。他从自己房内提了盏烛火就过去了，可还没等他怒喝呢，就看到阿大在那里泪流满面地跟床上的石武说着对不起。

    这下可把马明给吓坏了，这是他认识阿大以来第一次见阿大哭。这种惊吓程度不亚于邹老爷子突然回来，然后指着马明说他是马明爹一样。

    马明忙去自己屋里拿了一条厚被子出来，披在了阿大身上，轻声问道：“怎么啦？谷医那老家伙不帮这娃儿看病？”

    阿大摇了摇头。

    马明又道：“小娃儿被谷医医死了？”

    阿大还是摇了摇头。

    马明急道：“那你倒是说句话呀。”

    阿大双目失神地只说了一句：“我想静一静。”

    马明听了一屁股坐在阿大旁边道：“得，那我陪你。”

    说着，马明就把刚刚那盏烛火放在了旁边地上，然后从屋子里的竹竿上拿下两串香肠，递给阿大一串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自己吃东西，那时候你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我一下子吃了好多，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胖。后面吃着吃着就挺过来了，你别多想了，人各有命，你尽力了就行。”

    阿大接过马明递过来的香肠，呆滞地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马明就这么陪着阿大到了天亮，两人没有再说话，而是各自吃着手里的香肠。

    天微亮时，阿四就来谷医这找阿大他们了。可他刚到就发现谷医这儿大门敞开，院子里一片凌乱。阿四去敲谷医房门的时候，谷医只说让阿四滚出去。

    阿四没法，只得去饭庄看看，没想到马明也不在饭庄。只有他两个学徒在饭庄里忙里忙外的。阿四拿了两个包子边吃边走去马明的住处。

    马明这时候也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见阿四在门口啃着包子要敲门，忙以手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他就拉着阿四出了门外。

    阿四被马明胖墩墩的身子拉到了一旁，又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马明才道：“阿四啊，阿大和小武昨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儿个状态都不好，阿大也是刚刚才睡下。你等等就帮我在门口守一会，我帮他们拿些早点过来。”

    阿四听了点点头道：“嗯，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马明知道阿四跟阿大他们是生死之交，也就放心地走了。

    阿四一下跃至墙上，然后坐在那吃着包子等马明回来。他其实很想进去看看，但又怕打扰到阿大他们休息。

    马明还没回来的时候，阿大先出了屋子。在墙上坐着的阿四一见阿大出来，就飞身下去问怎么了，他在谷医那没找到阿大他们就过来这边了。

    阿大的神色不太好，但还是回道：“没什么，只是小武昨晚寒疾复发了。”

    阿四关心道：“现在怎么样了？”

    阿大道：“比以前更严重了，但性命暂时无碍。”

    阿四奇怪道：“这几日看着都可以啊，为何突然会发作地这么厉害。”

    阿大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对阿四道：“阿四，近几日我会带着小武回去。可能以后我们都见不到了。”

    阿四一听有些惊道：“叔，怎么了？为何这般着急的回去。”

    阿大回道：“或许我这次回谷就是错的，我应该陪着小武在轩家村等石临涛夫妇回来。而不是把希望寄托于谷医身上。”

    阿四料想昨晚肯定出事了，怒道：“是不是那老家伙使了什么坏？”

    阿大摇头道：“是我的错，是我太想当然了，才会让小武昨晚如遭噩梦。”想到昨晚石武因为相信他而遭受的各种非人对待，阿大就觉得心里痛苦难当。

    阿四一听就知道是谷医那老家伙做了什么手脚，不然阿大也不会这般说法。他冲出去想找谷医算账，却被阿大一把拦下道：“算了。”

    此时，谷主金为也和马明一同开门进来了。

    看到金为来此，阿大问道：“有事？”

    金为道：“我过两日就要走了，我走之前，你必须离开谷里。”

    阿大知道金为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威胁在谷内，他回道：“好。我会在你出谷前离开的。”

    金为见阿大如此识时务，转身就要走了，突然像想起什么来着，对阿大道：“刚刚我先去谷医那找的你，发现你们不在。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谷医的样子看起来很颓废。这封信是他让我给你的，他说他想了一个晚上，这是唯一能救石武的方法。”

    阿大冷冷地看着金为，并没有去接那封信，他从不信金为。

    见阿大没有过来接，金为将信放在了旁边马明的手里，转身就走了。他把希望扔了过去，至于拿不拿，就是阿大自己的事情了。

    马明看着手里的那封信，不知道是该去递给阿大还是不该递，他先拿在手里道：“不管这些了，大家先吃早饭吧。”

    阿大并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下一个包子之后就又去石武房间陪着了。

    正午时分，在床上的石武手指微动，那种寒疾退去后的僵冷之感还是在他体内围绕。他此时已经醒了，但并不想开口说话，他身上其实并没有多少痛楚，但心里还是很难受的。他知道阿大是为了帮他医治寒疾才会选择相信谷医，任由谷医摆布。可当他被阿大以血色鬼面吊在半空中，用断罪开身上八处血肉的时候，他明确表示过不要，但阿大还是选择了出手。这是石武第一次觉得，他的阿大爷爷好像也被一道心圈困着了，还是因他产生的心圈。

    石武心有不忍地对着旁边轻声道：“阿大爷爷，我想喝水。”

    一旁的阿大听到石武醒来的声音，忙回道：“好，我去帮你倒。”

    石武勉强地坐了起来，他看到这间屋里满是挂着的香肠干货，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现在肯定是在马明这边。

    石武见阿四和马明跟着阿大一起进来，看向他的神情中都是关心，他笑着道：“干嘛呢四叔，马明叔，我好得很。”

    说着，石武还想站起来跳两步，可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支起僵冷的身子，最后只好作罢道：“等等就好了。”

    阿大将水递了过来道：“小武，先喝点水。”

    马明则是见石武很冷的样子，就道：“你们等一下，这天气入冬了就冷得慌。我去拿个炭炉过来暖暖屋子。”说着，他就过去主屋那边拿炭炉去了。

    石武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将杯子放于手中道：“阿大爷爷，我想回家。”

    阿大点头道：“好，我带你回家。”

    石武听了高兴道：“出来这么久了，不知道浩然的打猎本事有没有长进，小乖他们有没有长高些。祥爷爷那里的松竹酒也快喝光了吧……”

    石武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的那些人，阿大仔细地听着，金为送来的那封信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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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开

    石武念着轩家村那些人的时候，轩浩然正在村子外的林子里打猎。现在的他晒得有些黝黑，但臂膀上的肌肉比石武离开前壮实了不少，个头更是往上窜了许多。他和他父亲的打猎队伍一行六人正围捕着一只成年雄鹿。他们现在已经配合地十分默契，三个人在一侧以弓箭改变雄鹿奔跑的方向，另外三人尽量将雄鹿赶入他们在前方设下的陷阱。

    见这头雄鹿并不畏惧队伍里人射过来的箭矢，甚至还略带挑衅地跳过那几根射在树桩上的箭。轩浩然直接将身上的弓箭交给旁边几位叔伯道：“大伯，你们等等往雄鹿的右边射箭，我去逮他。”

    轩浩然大伯听了笑道：“老三，年轻真好啊，浩然又准备给我们逮一只大鹿回来了。”

    轩浩然父亲神情严肃道：“大哥，等他逮到了再夸他。”

    说着，他们就看到轩浩然迅捷地像只豹子一样穿梭在林中，攀爬过树一刻不停地追捕着那只雄鹿。他们队伍中的人则是一路跟着轮流向雄鹿右边射箭，让雄鹿一点点往轩浩然那边靠近。

    那只雄鹿也是通着灵性，见他们中也就轩浩然最厉害，就在那跟轩浩然比着耐力和速度。可它惊奇地发现，这少年的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比自己慢，而且还渐渐有赶超它的趋势。它又一次躲过身后右侧射来的数道箭矢，然后在它一不留神间，一个壮实的身子已经向它扑了上来。

    那头雄鹿一个急停，与轩浩然扑来的身子一起滚到了一边。它还想挣脱轩浩然扣着它脖子的双臂，可那双粗壮臂膀上的力量实在太大。它四蹄狂蹬，疯狂发力，轩浩然就用双腿夹着雄鹿的腹部用更大的力气将它捆住。等到轩浩然队伍里的其他人赶过来，那只雄鹿已经累得放弃了挣扎。

    轩浩然大伯笑着对身边的轩浩然父亲道：“老三，现在可以夸夸浩然这娃了吧。”

    “夸啥啊！傻孩子就知道用蛮劲耗力气，这打猎是这么打的么？”轩浩然父亲嘴上怪着轩浩然，心里还是挺乐呵的。

    轩浩然小伯道：“三哥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这侄儿以后必定是轩林两村第一猎手！”

    轩浩然父亲啐道：“管管你的嘴，你说是第一猎手就是第一猎手啊！”

    轩浩然小伯认真道：“谁不知道自从浩然加入我们队伍之后，我们每次出来打猎都是收获最丰的。”

    轩浩然大伯听了，跟他们一起起哄笑话轩浩然父亲明明在偷乐，嘴上还不承认。

    轩浩然对于这些叔伯的话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见身下的雄鹿已经脱力昏过去了，就拿绳子利索地将雄鹿四肢绑好，然后让他的这几位叔伯抬起回去。他父亲跟他说过，出风头可以，但还是要给叔叔伯伯们留些面子。轩浩然本就聪明，对人情世故也了解地很快，这几次都是他出大力气，最后打到的猎物大家一起分。

    轩浩然看着那头被抬起来的雄鹿，想到了他那个已经离开数月的好兄弟。轩浩然看着东边的方向喃喃道：“小武，你现在到秦国了吗？你的病治好了就快回来啊。我想你了。”

    见轩浩然站那发呆，他父亲过来搂了搂他的肩道：“怎么啦？累到了？”

    轩浩然笑着说：“爹，我不累，我就是想小武了。”

    轩浩然父亲也想到了石武一家子，感慨道：“那个娃也是命苦啊，但愿他吉人天相吧。”

    轩浩然嗯了一声就跟着他父亲一同回去村子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无幽谷，石武吃了些午饭之后就又昏睡了过去。阿大也知道石武这次比先前严重的多。在阿四和马明都走了之后，阿大将那封书信拿了出来，上面的火漆封口还没有开启，应该是金为从谷医那里拿到之后直接送过来的。

    阿大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将信打开了。看到信上的内容，阿大陷入了沉思。信上清楚地写着石家麒麟子被仙家门派收录之时，仙家门派赐给了石家一枚乾元丹。相传这颗丹药聚含天地灵气，很有可能可以冲散石武体内寒疾的桎梏。这其实也与杨一帆那时候说的石武需要大量灵气不谋而合。

    阿大这几天看过谷医为石武记录病情的册子，知道这封信确实是出自谷医之手。但阿大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跟石家有关。阿大感觉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陷阱，但这陷阱里放着的恰恰是石武活下去的希望。

    傍晚时分，石武再次苏醒，比起中午那次精神好了很多，马明还特意为他做了水晶蹄髈，老萧也过来看了他们。知道石武的情况后，老萧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大，只说如果有用得到他的地方，阿大吩咐一声就行。

    阿大谢过他们之后道：“我明日就要带着小武出谷了。”

    “为何这么着急？”老萧还不知道金为来此下过通牒，是故问道。

    马明帮阿大回道：“谷主今日来过了，说在他离开前阿大他们必须先走。”

    老萧这才明白，叹了一口气道：“阿大，希望出谷后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阿大道：“有缘自会相见的。”

    “嗯。”老萧紧紧抱住了阿大。

    石武也知道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没有医好了回去，但只要能回到轩家村，再见到轩浩然他们，就算是死，他也能接受了。

    第二日一大早，马明忙里忙外地帮阿大和石武准备了一包袱吃的，多是以肉类干货为主。

    石武见了不好意思道：“马明叔，我是喜欢吃肉，但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马明拍拍圆滚滚的肚子道：“小孩子多吃点肉怎么了，你马明叔这么胖了还不是经常加餐大块吃肉。要不是怕你们拿着不方便，我都想多准备几个包袱装满了给你们。”

    说着，马明就把收拾好的包袱给石武背上了。石武一下还觉得有些沉，但他知道这是马明的心意，也就没多说什么，背着包袱道了一句谢谢。

    阿四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他是真不知道要送石武什么，最后就这么过来了。

    石武调侃道：“四叔，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可你就真这么不客气啊。”

    阿四笑着道：“等四叔再接两个任务就来找你。”

    石武回笑道：“嗯，来抱一个。”

    阿四过来抱紧石武，拿拳头锤着他的肩道：“好好保重，下次再见四叔的时候。四叔请你吃开口栗子。”

    石武听了哈哈笑了起来道：“好！四叔你可要努力啊，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可不想你被人一拳打趴下了。”

    阿四与石武约定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四叔一定变得更厉害！”

    阿大与他们挥手作别后就带着石武去了吕文昌那边。无幽谷入谷的方式不像常人想出来的，出谷的方式更加不像。

    吕文昌先前就知道阿大他们近两日会出谷，现在见他们来了，他就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之后，有一道光亮映出，吕文昌自里面拿出一块似玉非玉的东西。石武仔细看了一眼，这东西他见过，那时候杨一帆还送过他半块，是叫灵石来着。只见吕文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灵石，然后让阿大和石武站在一个画满特殊符号的石阶上。吕文昌将灵石放入石阶下方的一个凹槽内，阿大和石武眼前光芒一闪，身影就不见了。

    等石武晃过神时，他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落霞峰山脚下的一处山石旁。石武好奇地摸了摸旁边的山石，确定这些都是实心的，没有什么机关可言。

    石武啧啧称奇道：“阿大爷爷，这无幽谷怕是跟仙家门派有些关联吧。”

    几乎将他们行李全背在背上的阿大道：“那个叫做传送阵，自我第一次进谷时就有了。走吧，这些不是我们要去考虑的。”

    石武点了点头，跟着阿大往山脚另一处的驿站去了。

    阿大和石武传送走之后，吕文昌又将灵石小心地取出，放回了锦盒内。这种仙家之物他每次用的时候都特别注意，看着灵石上的光华又少了一丝，他的心也紧了紧，像是在心疼自己的宝贝一样。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一身黑衣的金为也来到了吕文昌这边，吕文昌见了赶紧作揖道：“属下参见谷主。”

    银色鬼脸面具下，金为问道：“阿大他们走了？”

    吕文昌回道：“嗯，刚走不久。谷主是否要属下开启传送阵？”

    金为道：“不急，我要将往生桥和容身洞再改造一番，无幽谷不允许再发生被人强闯的事情了。就让阿大他们先走一天吧，反正很快还会再见的。”

    金为说完就从柜子中拿起另一个锦盒走了，吕文昌则是震惊于金为那一句“反正很快还会再见的”。他知道金为肯定布下了一个大局，但他现在也揣测不出什么，只能等着以后外面传回谷里的消息。

    吕文昌心里一直有一种预感，等那个消息真正传回来的时候，秦国武林肯定已经被搅得翻天覆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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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方向

    阿大和石武在落霞峰附近的村落找了家客店住了一晚之后，阿大并没有带着石武往西边晋国方向回去，而是在当地租了一辆马车，一路向东往秦都方向去了。

    石武坐上车后看到不是来时的路，疑惑道：“阿大爷爷，晋国好像是在西边。”

    阿大解释道：“我想在回晋国前去看一看阿九，阿九寄给老徐的那封信中说，她在金平城安顿了下来。”说着，阿大还想把那封信交于石武一看。

    石武知道信是阿九给阿大的，他怎么好意思看。这些日子以来，他阿大爷爷一直在为他的事情忙碌，石武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他阿九奶奶已经等了他阿大爷爷十几年了，如何都要去见上一面的。

    石武为阿大开心道：“阿大爷爷，阿九奶奶是不是那种特别有气质，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女子？”

    阿大见石武也有兴趣听，就道：“她啊，闲下来的时候喜欢一个在血浮塔内弹琴，不过刚开始时不太被人接受。你也知道血浮塔内都是杀手，他们有多少会喜欢听那种琴音呢。说实在的，要不是阿五阿六跟我很熟，他们也早就抱怨了。可知道是阿九弹的之后，他们非但一句话都没说，还去恐吓其他塔层的血榜高手不准多嘴，要一起高雅地欣赏阿九的琴声。”

    石武偷偷笑道：“阿大爷爷，我发现你好像更喜欢说阿五阿六叔的事情，他们跟你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阿大也发现了，明明要讲的是阿九，怎么又扯到阿五阿六身上去了，他摇头道：“一定是他们在想我，让我也不知不觉地说到他们了。”

    石武借机道：“那你还是说说阿五阿六叔吧，反正后面会见到阿九奶奶的。”

    “他们两个啊，外号阳奉阴违，一个擅使爪法，一个腿功了得。”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大的手紧了紧。

    石武看得出来，他阿大爷爷是在为阿五阿六叔心疼，一个擅使爪法，一个腿功了得，偏偏他小伯就要了他们一只手一条腿。

    阿大理了理情绪，继续道：“阿五喜欢笑着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反正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他是真开心。不过阿六就不一样了，他和阿五是完全不同的性子，喜欢冷嘲热讽，而且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所以我一直说如果出谷，阿五一定过得比阿六好，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说法了。都被人欺负成那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石武尴尬地嗯了一声道：“还好我们不用回秦都石家，不然我就太为难了。”

    就在石武说完这句的时候，他们马车突然剧烈地晃了一晃，阿大一把扶住石武才没让他从车厢里摔出去。

    马车右边车轮好像都已经滚飞了，整个车厢都向右边倾倒着。在又拖行了一段后，前面的车夫才稳住了被惊到的两匹马儿。他抱歉地对车厢内的阿大和石武道：“二位客人，不好意思啊。这不知哪个缺德鬼在土堆里放了块大石头，把我这右边车轱辘都撞裂了。”

    阿大下车之后看到车厢右边的车轮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他看着车夫投来的歉意眼神，只好问道：“现在我们到哪了？”

    车夫回道：“离临安城起码还有七八十里的路。”

    阿大想到石武的寒疾刚刚缓过来，不适宜长久的步行，为难道：“可有解决之法？”

    车夫道：“难办啊，只有等后面路过的车马过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多余的车轱辘了。我这是新换的车轱辘，根本没想到有这一茬。”说完，他又骂了一句那个在这里放下大石头的缺德鬼。

    阿大想了想道：“你这两匹马可否卖给我们？价钱可以开高些。”

    那车夫一听，拒绝道：“这两匹马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它们跟了我快十年了，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老丈，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卖的。”

    阿大听了也就没强人所难，问道：“从安郡出来行到这里一共多少银子？”

    那车夫不好意思道：“老丈，我哪还能收您银子啊，这次行了不到三十里路，而且这里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要不您们就在这和我一起等等看有没有路过的车马吧。”

    阿大也是很久没回秦国了，就问道：“这边附近没有什么村落么？”

    那车夫想了想道：“离这里向东十里外有座矿山，里面都是些挖煤的粗人。后面渐渐就在山脚旁边建起了一个村子，因为里面的人挖完矿回去都是乌漆墨黑的，是故就被旁人取了个别名叫黑脸村。那里的村民很穷，却也个个彪悍，没其他事的都不会愿意路过他们村子。”

    石武这时候从车厢内出来，用手挡了挡外面刺眼的阳光。他现在的脸色有种病态的白皙，在阳光照耀下竟然产生了些许透明之感。他觉得自己坐得够多了，不想再这么呆坐着，就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下车自己走吧。”

    阿大还在担心石武的身体，问道：“你还好么？”

    石武肯定道：“我可以的。”

    阿大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了那车夫，那车夫推托着说不要，最后好说歹说就拿了一两银子。阿大他们临行前那车夫还在一个劲地说着抱歉。按照他们赶车人的说法，让客人中途下车不太吉利。

    石武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吉不吉利的，就对那车夫道：“我小孩子不信这些的。”说着，他就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跟阿大一起向前走了。

    那车夫看着病怏怏的石武，感慨道：“多俊的小公子呀，可惜看样子病得很重。”

    阿大带着石武走在乡间土路上，两边的荒草都已经很高了，石武不明白既然这里有地，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在这里耕作呢。

    阿大顺着石武看的方向看过去道：“怎么了？”

    石武道：“我在想刚刚那个车夫说的话，想着我们晚上会不会只能在外面睡了。”

    “别怕，阿大爷爷在这里。即便那个村子民风彪悍，我们也只是找处居所暂住一晚，付些钱财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的。”阿大回道。

    石武嗯了一声就和阿大继续向前走了。他们走久了之后，阿大提议在路上休息坐一会。在路口坐了一刻时的他们一辆过来的马车都没看到，那个送他们来的车夫也没有再出现过，看样子是不用指望了。

    待行至一条岔路口时，阿大挠了挠头道：“糟糕，刚刚忘问那个车夫了，他说的黑脸村是在岔路口的左边还是右边。”

    石武笑着道：“不会吧阿大爷爷。你不知道怎么走啊？”

    阿大道：“我已经十几年没在秦国走动了，这里的路以前都是车马代劳的。现在这两条路一样宽，我是真不知道该走哪边了。”

    石武想了想道：“阿大爷爷，把你背后的一纸清荷先递给我。”

    阿大听了取下一纸清荷道：“你要做什么？”

    石武握着一纸清荷，心中默念着要走哪边之后，将一纸清荷竖立在地上。等看到它慢慢向着右边落下的时候，石武抓住一纸清荷道：“阿大爷爷，走右边。”

    “这边简单的么？”其实阿大本来想说这么随意的么，可想到一纸清荷在石武手中确实有过奇效，就信任道，“那走吧。”

    石武继续把一纸清荷交由阿大背着，他身后的一包袱肉类干货已经让他觉得很沉了。

    他们又行了差不多三刻时，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矿富村。”

    阿大看了一眼石武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样子都能被你找到？而且这村子名字也不是刚刚那个车夫说的‘黑脸村’啊。”

    石武笑嘻嘻道：“我没想那么具体，只是让一纸清荷指引正确的方向。然后我们就到这了，看样子它也希望我们晚上能好好睡一觉。”

    这时候，在村口玩耍的几个孩童看到有人来了，纷纷不怕生人地往村门口走去。上来的孩童中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他们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的都打着补丁，有个胆大的男孩子过来问阿大道：“你们是来村里买矿的吗？”

    阿大回道：“我们坐的车在路上坏了，徒步走到这里想来住上一晚。顺便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外出的马车。”

    那个胆大的男孩子哦了一声道：“那你们可能要再等很久了，村子里的大人们很多都去矿山挖矿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阿大道：“不打紧的，我们在这等等也行。”

    就在阿大跟那个胆大的男孩子说话的时候，孩童里有两个女孩子争执了起来，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圆脸女孩子道：“他不是！”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瓜子脸小女孩道：“他是的！”

    “我是姐姐！我说他不是就不是。”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好像仗着自己年纪大，骄傲道。

    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不服气道：“你就比我大一天！”

    “大一天也是比你大！”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笑容灿烂道。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见说不过她姐姐，自己跑到了阿大前面，有礼貌道：“请问，您是阿大爷爷么？”

    阿大一听，失神道：“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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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认

    “我叫您阿大爷爷啊。”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天真地说道，“我家里还有我姐姐家里都挂着一幅和您很像的画像。不过您好像比画像上看起来老一些，我爹爹和我大伯说这是他们的阿大叔，然后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让我们给画像磕头。”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再次问道：“那您是不是阿大爷爷嘛？我姐姐说您不是，我觉得您就是。我说不过他，我就想直接过来问问您。”

    阿大蹲了下来，问那个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笑着道：“我叫喜儿。”

    “喜儿。”阿大紧张地问道，“你爹爹是不是时常板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而你大伯是不是有一个胖乎乎的肚子，还特别喜欢对人笑？”

    喜儿听了嘟起嘴摇摇头道：“不是啊，我爹爹对人可好了，谁都说我爹爹脾气好的。倒是我大伯，他平时对外面的人都很凶，而且他不胖，也一点都不喜欢笑。”

    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过来将喜儿拉到身后，呵斥阿大道：“你们不要过来套近乎，我爹爹可厉害了，就算只有一只手也能把你们打趴下的。”

    阿大原本还以为只是巧合，毕竟喜儿描述的两个人和阿大记忆里的阿五阿六相差太大了。但他听到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那一句“我爹爹可厉害了，就算只有一只手也能把你们打趴下”后，阿大整个人都怔住了，他轻声问道：“可不可以带我去你们家里看看。”

    尽管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对着喜儿一个劲地摇头，但喜儿还是觉得阿大他们很面善，就领着阿大和石武去了她的家。

    村子里不像村门口名字写的那样，这里并没有因为矿而富起来，这里的屋舍都是那种木头搭起来的，说是棚子也不为过。兴许是离矿山近的缘故，阿大和石武走在村子里的时候都能闻到远远飘来的煤炭味。

    喜儿带阿大走到一间老旧的木房子前，对着阿大道：“老爷爷，这就是我家。不过我爹爹和我娘亲都去矿山挖矿了。我平时会在姐姐家吃饭，喏，就是隔壁这一间。”说完，她指了指旁边一间稍大些的木屋，两间木屋中间是一个简陋的类似于厨房的小屋，应该是和两边木屋相连的，小屋上面的烟囱里还冒着烟。

    阿大问道：“你姐姐家里现在有人？”

    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警惕地看着阿大，捂住喜儿的口道：“你这老爷爷怎么一直问东问西的？是不是想拐跑我妹妹！我可告诉你，我娘亲可是在家的！”说完，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就往自己家喊着，想把她娘亲喊出来。

    听到羊角辫女孩的喊声，从旁边木屋里走出来一个身材消瘦的妇人，她对着羊角辫女孩道：“萱儿，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见自己娘亲出来了，叫做萱儿的女孩子赶紧拉着喜儿过去道：“娘亲，这两个人一直对喜儿问这问那的，看着不像好人。”

    石武一听内心冤枉道：“我可一句都没问啊，而且我这样子哪里不像好人了。”

    萱儿娘亲将两个娃儿领着护在身后，轻轻对她们道：“萱儿，娘亲放被子的那个柜子里有个陶罐，里面还有几颗你爹爹上次买回来给你吃的糖枣。你进去跟妹妹一起拿出来吃好不好？”

    一听有糖枣吃，萱儿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旁的喜儿更是激动地先奔到她大娘屋里去了。

    萱儿急道：“你个小馋猫一听到有吃的居然跑的比我还快！”说着，她也冲进了屋里，生怕糖枣给喜儿全部吃了去。

    萱儿娘亲笑着见两个孩子奔去屋子，然后看向阿大道：“老丈，不知你们来此是为何？”

    阿大回道：“打扰了，我们本来是想在贵村借宿一宿的。但听到这娃儿喊我一声阿大爷爷，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我两个侄儿的孩子？”

    萱儿娘亲一听，仔细地瞧了瞧阿大，还真和自己家挂着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可她记得他的相公和小叔都说他们的阿大叔已经死了。所以她还是谨慎道：“可能是两个娃儿年纪小，认错了吧。”

    阿大道：“不知道你家相公何时回来？”

    萱儿娘亲警惕道：“你问这些干嘛？”

    阿大解释道：“我就是想看一眼。我家里有两个远房侄子，十多年前我在外不小心坠落山崖，后面休养了很久，回去的时候我那两个侄子都已经不在原来生活的地方了。”

    “不知老丈以前住在哪里？”萱儿娘亲问道。

    阿大想了想，回道：“就在离这几十里外的安郡。”

    萱儿娘亲一听摇头道：“那老丈一定是认错了。我相公和我小叔都是家住数百里外的松府城，户籍姓名都是有根有据的。”

    阿大一听，还想再说的时候，萱儿娘亲已经赶客道：“老丈如果要借宿就去别家看看吧，我们家里不方便住下你们。”说着，萱儿娘亲欠身之后就回到屋内，将门由内锁上了。

    石武看着警惕的萱儿娘亲，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你在说了你以前住的地方后她就完全不相信我们了。”

    阿大道：“是我自己说错话了。阿五阿六肯定是用了无幽谷给他们安排的籍贯身份，所以萱儿娘亲一听我说以前住的是安郡，就很怀疑了。她这么做也是对的，这样可以保护好两个孩子。”

    石武在木屋旁边找了块木板坐了下来，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一起坐着等吧。”

    阿大一下坐在了石武旁边，心怀期待地看着远处延伸过来的路。

    他们等到酉时天色暗下，这里的木屋内逐渐亮起灯盏，但外面还是没有回来的行人。直到戌时过半，这时候外面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提着灯笼回村。他们应该是刚从矿场上回来，个个在身后背着一大箩筐的煤炭。他们边走边在讨论着今天谁谁谁挖的煤炭最多，等月底上交的时候可以换多少银子，谁谁谁就是去那混日子的，月底铁定没饭吃。

    等跟那些一同挖矿的村民道别之后，有三个人提着一盏灯笼往这边走了过来。三人中一个右边衣袖空空，但身材壮实脚步沉稳有力，背上背的那筐煤炭也是最多的。一个走路时候发出咯吱咯吱木头支地的声音，两条腿不平衡地一瘸一拐，他肩上的箩筐不大，但他背的还是很吃力。在前面帮他们照明的是个女子，只是身材较他们两个都魁梧些，身上背的箩筐也不轻，看着起码有五六十斤重。

    他们三人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冷不丁地看到木屋旁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影，吓得那个提着灯笼的妇人破口骂道：“哪里来的一老一小两个缺心眼的，坐别人房子旁边故意吓人是不？”

    那个支着一条木腿的汉子在后面和气道：“婆娘，别在这嚷嚷了，回家吃饭了。”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不帮着她说话，一顿劈头盖脸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娘天天陪你去矿上帮着干活，你还不帮老娘多骂两句！”

    那支着一条木腿的汉子显然不想跟那妇人多吵，对着旁边身材壮实的汉子道：“哥，帮我看看喜儿在不在你们屋里，让她回家睡吧。”

    那右边衣袖空空的汉子嗯了一声，就要进自家木屋，却发现自家木屋是从里面锁着的，他纳闷地轻轻叩门道：“媳妇，开门啊。是我，古五。”

    木屋门还没开的时候，坐在旁边的阿大站了起来，那提着灯笼的妇人还以为阿大被骂了要动手，也不害怕地将灯笼递给了身后的自家男人，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道：“怎么着？要打架是不？”

    阿大的身子从黑暗中渐渐走出，灯笼的光影映出他整张脸。

    提着灯笼的汉子颤颤巍巍道：“阿五，过来看一眼。快！”

    古五见提着灯笼的汉子神色不对，立刻来到他们身前道：“古六，什么事！”

    “你看他像不像一个人？”古六提着灯笼又靠近了些，阿大的脸被照的更清楚了。

    古五凑上前去一看，吓了一跳道：“难道今天是阿大叔的忌日？”然后他就看到阿大旁边那个白到发光的石武。

    古五瑟瑟道：“弟啊，阿大叔在下面交了个好朋友，上来吃饭都拉着一起呢。”

    古六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有个正形，他们两个都有影子的。”

    古五听了壮起胆子，用他的左手在阿大身上戳了一下，发现真能戳到阿大后，尖叫道：“阿六！是活的！”

    阿大激动到手都在抖，喊道：“阿五，阿六！”

    阿五听到那个已经十几年没听到过的声音，眼中泪光闪烁道：“阿大！”

    阿大上前抱紧阿五阿六，阿五阿六畏缩地向后退了一退，阿六道：“阿大，我们身上脏。”

    阿大笑着流泪，毫不在乎地将二人拉过来抱紧道：“去他娘的脏不脏，我现在就想抱着你们。”

    阿五阿六听到阿大这句，积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部溢了出来，大哭着跟阿大紧紧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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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晚饭

    今晚的阿五家是热闹的，由于阿五家小桌子坐不下，阿六还特意从自己家里搬了张过来拼着。

    阿五带着阿大他们进来的时候，萱儿娘亲见阿大真是自家男人的叔叔，上前歉意道：“叔，对不住，让您在外面坐了这么久。”

    阿大不介意道：“阿五阿六不在的时候你多小心些也是应该的。都怪我老糊涂了，连后面他们搬去松府城都没记住。”

    萱儿娘亲见阿大并没有怪她什么，谢过之后就去中间的厨房小屋忙了。原本锅里是煮了些小米粥的，可阿五说今儿个高兴，得吃肉，就让自家媳妇去橱柜里把藏了好久的一块咸肉拿出来配着冬笋熬汤喝。

    阿五媳妇显然比阿六媳妇好说话，她没有多言地就过去拿了咸肉清理起冬笋，全部切好之后放锅里加清水煮了起来。阿六则是让自家媳妇去家里拿几个鸡蛋和一些时令蔬菜过来，可阿六媳妇好像不怎么乐意，被阿六瞪了一眼之后才不情愿地到家里拿了。

    这时候在里屋玩的萱儿和喜儿也出来了，她们跑到阿五阿六身边撒着娇，阿五阿六忙让她们对着阿大叫爷爷。

    萱儿和喜儿乖巧地喊道：“爷爷好。”

    阿大听了笑着道：“你们好。”

    阿五阿六看着阿大带过来的石武，也没问阿大跟他是什么关系，就让萱儿喜儿直接叫石武哥哥。

    萱儿和喜儿见家里第一次来了个大哥哥，很开心道：“大哥哥好。”

    石武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回笑道：“你们好。”

    喜儿悄悄拿了一颗糖枣放在石武手里，轻声道：“大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石武谢过之后就把糖枣放入嘴里。本该是脆香的糖枣，石武嚼着的时候却发现是潮的，想是放的时间久了，但石武吃起来还是觉得很甜。

    见石武开心地笑了，喜儿期待道：“大哥哥，我说的对吧，很好吃的。”

    “嗯！真的很好吃，谢谢。”石武再次谢过喜儿，然后他就从阿大放在旁边的包袱里拿出还剩下来的半袋鹿肉干，打开袋子以后递给喜儿和萱儿。

    石武道：“来，这是鹿肉干，味道也不错的。”

    萱儿和喜儿看向了桌子上的阿五阿六，阿五阿六宠溺地看着各自的宝贝女儿，道：“吃吧，记得谢谢哥哥。”

    萱儿和喜儿一听，高兴地对石武道：“谢谢哥哥。”说完，两个人就从袋子里一人拿过一片鹿肉干吃了起来。这是她们第一次吃鹿肉干，觉得这鹿肉干味香酥软十分可口，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手里的一长条。

    石武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两个妹妹，索性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们。可这时候她们反而不接了，萱儿道：“爹说我们不能随意拿别人东西。他允许的情况下每次只能拿一点点，最好就是不拿。”

    石武笑着道：“对外面的人是这样，但我不一样，我是你们哥哥。一家人的东西如何分得这么开，你们就拿去吃吧。”

    见石武这么说，她们两姐妹不知道该不该去拿。阿五阿六对她们摇了摇头，她们也就乖乖地说自己吃饱了，可眼神还是会忍不住落在那袋鹿肉干上。

    阿大这时候开口道：“那就让阿大爷爷做个主，这袋子鹿肉干就给你们两姐妹当零食了。”阿大从石武手中将装有鹿肉干的袋子拿过，放在了萱儿手中。

    萱儿有些害怕地想将袋子还给阿大，阿大道：“别怕，我在这呢，你爹爹跟你小伯不敢说你们什么的。”

    阿五阿六一听阿大这么说，只好笑着对萱儿她们道：“还不快谢谢你们阿大爷爷。”

    萱儿和喜儿知道她们爹爹这是同意她们拿了，笑着对阿大道：“谢谢阿大爷爷！”

    阿六道：“你们两姐妹少吃些，等等要吃饭了。”

    喜儿却道：“爹爹，大娘刚刚怕我们饿，在酉时就给我们熬了粥蒸了馒头，我们现在都不怎么饿。”

    阿六这才想起是他们回来晚了，他嗯了一声道：“那你们先去里屋玩会吧。”

    萱儿和喜儿拿着那袋子鹿肉干听话地去布帘内的里屋玩了。

    阿五媳妇在厨房里忙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后，依次将饭菜端了上来，分别有清炒大白菜，洋葱炒蛋，青椒土豆丝。最后她用一个大碗将咸肉冬笋汤盛出来的时候，里屋那两只说不饿的小馋猫都闻着香味出来了。

    阿五媳妇显然是很细心的，她见桌子坐不下，就对萱儿和喜儿道：“我在灶台上帮你们各自凉了一碗汤，里面有肉有冬笋，你们等等慢点吃哦。”

    萱儿和喜儿听了一溜烟就跑到厨房小屋去了。

    阿五拉着他媳妇的手道：“辛苦了。”

    “没有啊，你才辛苦。”阿五媳妇又对桌上的阿大和石武道，“叔，侄儿，这里没啥吃的，招待不周了。”

    阿大知道因为他和石武的到来，阿五媳妇已经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做了，回道：“哪里，已经很丰盛了。”

    阿六媳妇是个嘴快人，她说道：“嫂子，这比我们过年一起吃年夜饭时的菜都多了，还招待不周啊？”

    阿六捏了他媳妇一把，痛的她打了阿六一肩膀道：“干嘛呢？”

    阿六回道：“吃吧吃吧，你不是饿了么。”

    阿六媳妇听到原来是自家男人在关心她，帮阿六揉着刚刚打到的肩膀道：“疼不疼啊，你怕我饿就直说啊。”

    阿六不再理她，让阿大和石武也一起动筷。

    饭桌上，阿五阿六没有谈起过往的任何事，就在那让阿大和石武多吃菜。今晚的饭菜想是比以前丰盛太多，阿六媳妇的筷子就没停过。不过阿大和石武吃的不多，石武是寒疾刚过没多大胃口，阿大则是看到阿五阿六这般处境，心中难受着也吃不下什么。

    阿六媳妇发现就自己筷子动的最勤，不明白道：“你们怎么不快点吃啊？都多久没吃到肉了，你们不吃我可都吃了。”

    阿六无奈道：“吃吧，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六媳妇见自家男人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她，也是一愣。不过想着饭桌上还有阿大这位叔叔在，她不好造次，只得先忍着，回到家再跟阿六好好算账。

    阿五媳妇应该是吃过了，她并没有上桌。她见阿大和石武都没吃什么，阿五媳妇忙问道：“是不是不合你们胃口？”

    石武忙摇头道：“不是的婶婶，是我刚刚大病了一场，胃口本来就不佳。婶婶炖的咸肉冬笋汤很美味，我吃了几块之后还喝了一大碗汤呢。”

    听到石武这么说，阿五媳妇笑了笑道：“那就好，你喜欢什么就多吃些，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吃的。是有些怠慢了，对不起。”

    “婶婶您太客气了，我跟阿大爷爷这一路过来啃得最多的就是馒头了，这一顿这么丰盛，哪有怠慢可言。”石武说道。

    阿五媳妇见这少年如此会说话，长得还十分俊俏，很是喜欢。

    听石武也叫阿大为爷爷，阿五阿六对石武的身份是更好奇了，但他们不好在饭桌上问，因为他们媳妇都不知道他们的过去。

    不过阿五阿六不问，不代表阿六媳妇不会问，她直白道：“叔，您这么多年都去哪了啊？”

    阿大盛了碗汤喝了一口道：“这十年来我被人救着带去了晋国，在一家饭馆里收了十年的账。日子过得平淡又清闲，不过在几个月前遇到些事，就带着这个娃儿回来秦国了。”

    阿六媳妇显然被饭馆吸引了过去，问道：“那叔以前岂不是天天吃馆子？”

    阿大没想到阿六媳妇会问这个，笑着道：“也算是吧，馆子就是这个娃儿家开的。”

    阿六媳妇一听眼前一亮地看着石武道：“你还是位小少爷啊？”

    石武被阿六媳妇这么一说，脸红道：“婶婶，说不上的。我们家就是在一个小村子里开的饭馆，生意是不错，但我也不是您说的小少爷，您叫我小武就行了。”

    “小武啊，看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就知道你一定是富养过来的。你看看你叔叔家两个娃，多可怜啊，平时吃块肉都难。”阿六媳妇话锋一转道，“不知道你们家那时候给叔多少银子一个月啊？”

    石武被阿六媳妇这实诚直接的性子弄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记得他爹好像也没给过他阿大爷爷工钱啊。

    还好这时候阿六又捏了他媳妇一把，然后岔开话题道：“小武，来，再吃些洋葱炒蛋，对身体好。”

    阿六媳妇嗔怪道：“你又捏我干嘛！一家人随意聊聊有什么的啦。”

    阿五顺势道：“叔，等等吃完了晚上住我这吧。”

    阿六媳妇还以为阿五家要在阿大面前争取好感，抢着道：“你们这不方便，叔还是住我们家去吧。叔和小武侄儿睡床，我们铺些干草打个地铺就行了。”

    阿五道：“弟妹，现在这天气你们打地铺多凉啊，我们这起码还可以拿个竹榻出来摆着当张床。”

    阿六媳妇还要再争的时候，阿大道：“我和两个侄儿许久未见了，我想跟他们聊一会，要不今晚就委屈两位侄媳妇带着孩子去阿六家睡一晚吧。”

    阿六媳妇一听，觉得这样子最是公平，反正自家男人也在这，有什么好处分也不会少了他们家的，当即就点头同意。

    阿五媳妇在这方面反而没阿六媳妇想得多，她将碗筷锅子都洗好后，就将一床新被子拿了出来铺在床上，然后把她们平时盖的被子抱起来，带着萱儿去了阿六家。临出门前，她看着阿五道：“你做了一天工，太累了，跟叔聊完了就早些休息。”

    阿五知道他媳妇是心疼他，答应道：“嗯，你和萱儿也早些休息。”

    说罢，萱儿和喜儿跟屋里的人都道别后就离开了。阿六媳妇走之前拼命地给阿六使着眼色，示意他有好处一定要记得拿，别不好意思。

    阿六叹气一声点头表示知道，阿六媳妇这才满意地回自己家去了。

    阿大也让石武先洗漱了去里屋睡觉。石武知道他们今夜有很多话要说，洗漱之后就对着阿五阿六道：“阿五叔，阿六叔，小武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看石武的样子，阿大显然跟他说过他们的事情了，阿五阿六道：“好生去睡吧。”

    阿五家的屋子里就点着一盏烛火，火光摇曳，映照着桌旁三人。三人凝视良久，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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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话

    阿五家的床上，石武一个人裹着被子睡着，阿大和阿五阿六仍旧坐在外面的桌子旁。

    一盏烛火是这间木屋里唯一的光源，昏暗的光线并没有让他们有什么不适。

    阿大先开口道：“这里也没外人了，说说吧，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沦落至此？”

    阿五看了看阿六，阿六又看了看阿五，最后还是阿五激动地说道：“阿大，我恨呐！”

    阿大知道他们受了很多苦，道：“你慢慢说，我听着。”

    阿五就说道：“你失踪一年后，你在谷里的排名被清除了。你的死讯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谷主第一个就拿老徐开刀，不仅废了他接头人的职务，还让他在谷里面壁思过，连到底要面壁多久都没告诉他。我们兄弟俩的接头人也换成了别人，后面也算平静，我们在谷内两年间又接了十几个任务，连带着以前的库存终于把我们哥俩的买命钱给凑齐了。等我们去了吕文昌那换好了新身份后，原来就想去新身份所在的松府城混个脸熟，再开个面店啥的。哪知半路上就遇到了六扇门的石昱，这狗东西好像知道我们要从那条路上过一样，不等我们两兄弟反应，各种陷阱暗器就招呼上来了。我们自问也不是什么好人，被人埋伏暗杀也是认的。可那次真的有问题，后面我和阿六仔细想过了，六扇门的人绝对知道我们是要去松府城的，就在半中腰等着我们过去。”

    阿大问道：“你们在吕文昌那边拿到新身份后，可有跟谁谈起过？”

    阿五摇头道：“你知道的，我们两兄弟在这方面一向谨慎，即便当时你在谷里，我们也是事后才会给你消息。绝不会在还没去之前就将信息透露出去。”

    阿大点头道：“后来你们是如何逃脱，又为何在此的？”

    阿五道：“这说起来就更气人了！那个追风刃石昱靠着人多势众废了阿六一条腿，斩了我一臂之后，竟然说大名鼎鼎的阳奉阴违也不过如此。他就将我们的名号收了，以后江湖中的人谈起我们就知道他追风刃石昱的威名。”

    阿大的眼神冷了下去，但他没有说什么。

    阿六接过话道：“也是怪我，我的右腿中了他们的淬毒暗器。阿五为了救我，挡在我前面才会让那石昱砍了他右边胳膊的。石昱的剑是很快，但若真是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个都不会怕他。”

    阿五冷笑道：“正派人士为了对付我们这些杀手，用些埋伏暗算的手法那都不是事。我们这种人无论怎么死，他们都是英雄。”

    阿大眼神冰冷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五听阿大这语气，像是还要为他们报仇，赶紧劝道：“阿大，你年纪大了，就别为我们出这口气了。而且即便是你，也报不了我们这个仇的。我们后面找了个地方养了半年伤，然后混进了秦都准备找石昱算账。”

    “那次出了什么事？”阿大看到现在阿六的情形，就知道他们在秦都遇到了更危险的事情。

    阿五见阿大预料到了，说道：“我们跟踪了石昱一个月，自认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后，就在我们要下手时，意外发生了。原来在我们跟踪石昱的时候，同样有个黑衣人在暗中盯着我和阿六。还没等我跟阿六动手，那个黑衣人一锤就将阿六背心脊骨打断，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六已经昏死过去。而那个黑衣人跟我动手之后，我与之正面对战完全不是对手，还好我发现他并不擅长使锤，借机挨了他一下就带着阿六逃了。那黑衣人也没有追我们，只是在后面说让我和阿六有生之年都别再踏足秦都，不然定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阿大皱眉道：“你们都已经是外家上品巅峰了，那人是什么修为？”

    阿六道：“起码先天武者境，还是靠生死战晋升的那种。”

    阿五叹了一口气道：“那次过后我们就知道没了报仇的希望。为了医治阿六，我们花光了从谷里带出来的所有钱。即便是这样，阿六还是在床上躺了两年才缓过来，不过一身功夫是全废了。我也只有以前两三层的功力了，现在就混个自保的本事而已。后来我们怕还有仇家找上门来，机缘巧合下就来到了这个村子里。这里的人见我们身有残疾，做事也勤勤恳恳，就接纳了我们。后来村里的媒婆看我们也算牢靠，就帮我们做了媒娶了现在的媳妇。等我们各自女儿出生之后，报仇的心就彻底没了。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帮她们挣一份嫁妆，到时候可以看到她们开开心心地出嫁，这辈子就算过了。”阿五说到自己女儿的时候，满脸的幸福神色，那张紧绷许久的脸也是扬起笑意。

    阿六则是笑话阿五道：“哥，两个娃还小呢，你就想这么多了。等她们真正出嫁那一天，我怕你会哭啊。”

    阿五嗔道：“自己女儿出嫁哭一下怎么了，你说对吧阿大。”

    阿大不知道该不该为这两兄弟开心，他们失去了名声，被人欺负到只能窝缩在这个穷困村子里。与此同时，他们也收获了家庭，有了自己可爱的女儿。每天挖矿背煤虽然很辛苦，但他们也乐在其中，因为他们有为之奋斗的动力。

    阿六见阿大没有说话，还以为他在为他俩兄弟难过。阿六道：“阿大，没事的。我们这么多年憋着没人可以说那才叫难受，现在跟你说出来就痛快了。你想想我以前看谁都不顺眼，嘴巴都要冷嘲热讽几句。可你看我现在，我连我婆娘都不敢顶嘴半句，脾气好到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阿大眼中泛泪道：“你是变了很多，阿五也是，瘦了太多，而且都不爱笑了。”

    阿六呵呵一声道：“我哥一直觉得对不起我，说是他没用，没有保护好我。我就说他多想了，我们那是时运不济。何况我跟他一世人两兄弟，根本没有对得起对不起的说法。”

    阿五听阿六这么一说，难过道：“如果我那时候在谷里勤快些，成了先天武者，你也就不用遭这种罪了。”

    阿六轻呸一声道：“你后面心思都花在煮面上了，还先天武者呢，没落下功夫就不错了。”

    阿五被他说得脸上一红，都不知道回什么好了。

    阿六见阿五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转而问阿大道：“阿大，你这么多年到底去哪了？别跟我说你真在晋国一个村子的饭馆里收账啊。就连无幽谷最后都没找到你的任何线索，谷里传回来的消息是你被六扇门石临涛追杀到秦国西部的云离山后就没影了。”

    阿大道：“嗯，我那时候已经杀了谢放，但我在回谷的路上遇到了石临涛。那时候我有伤在身，我的点杀剑法被他的横练功夫克制，只能一路逃窜。后面被追至云离山时，我一时不慎，踩断了一处崖石，我整个人掉落山崖。没想到的是，石临涛为了救我，也跟我一同掉了下来。”

    阿五奇怪道：“真是邪门了！为何又是六扇门，又是石家！”

    阿六道：“不过这个石临涛倒是有点意思，他竟然会为了救你而一同坠崖。”

    阿大道：“不止这些，后面我跟他掉进了一处墓室，我在里面中了机关，命不久矣时他又用一颗仙家丹药救了我。”

    “仙家丹药？”阿五震惊道，“那石临涛莫不是个傻子？有仙家丹药自己不服了还去救阿大你。”

    阿大笑了笑道：“也许他真的是个傻子吧。后面我还因为那枚仙家丹药晋升到了先天武者。”

    阿五阿六同时一怔，阿五开心地抱着阿大道：“阿大你真成先天武者啦！我那时候在谷里天天盼着你成为先天武者，就连做梦都会梦到。没想到你现在真的成了先天武者。”

    阿六也是激动道：“阿大，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阿大道：“还可以，我回过一趟无幽谷了，揍了里面的阿三，然后断了现任阿二一条手臂，把吕文昌按在了地上打。”

    阿大说的很是轻巧，但听的阿五阿六嘴巴都张大了。

    阿五对阿六道：“阿六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阿六显然比阿五清醒得多，他道：“阿大从不说谎的。”

    阿五道：“我也知道啊，可这一切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阿大道：“所以，我应该可以帮你们报仇。”

    听到报仇两个字，阿五阿六都沉默了下来。若是没成婚有孩子之前，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但如今他们都有了宝贝女儿，现在她们两个应该在阿六家睡得正香呢。一想到她们，阿五阿六想报仇的心就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阿五阿六互看了一眼，对阿大道：“算了吧阿大。”

    阿大其实能猜到这个答案，但听到阿五阿六亲口说出来之后，阿大还是有些失落的。

    “好吧，既然是你们的决定，那我选择尊重。”阿大回道。

    阿五阿六嗯了一声，阿五又急忙问道：“阿大你这次回无幽谷是干嘛啊？不会单单是为了来找我和阿六吧，阿九后面出谷了吗？你快跟我们说说啊。”

    见他们想听，阿大就把他和石临涛夫妇隐居在晋国轩家村直到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了雷行山一役为了大壮斩杀了晋国双城城主，因而惹上了当朝镇国公。一路被跟踪之后遇到镇国公派来杀他的移骨换形阿四。在漕帮大渡船上灭天煞十三星，与阿四行生死战破境后遭遇镇国公后手杀招，整条大渡船都被炸飞，幸而他们在半空中破境才逃过一劫。而后得遇东江龙王的帮助方才借着敌船安然渡过东江。跟阿四化敌为友，一同回谷的路上一不小心成了晋国公主的随从，在望泊沙漠遇北魏五仙教蝎仙布下的杀局，于蝎海之内与石武一同战赤火王蝎，在他命悬一线间石武舍身吞蝎相救……

    这一件件惊心动魄的事迹听得阿五阿六既热血沸腾又羡慕不已，恨不得陪阿大经历这场江湖奇遇的是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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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章  去疾

    阿大和阿五阿六一直聊到了天亮烛灭，阿五阿六好像还没听尽兴一样，拉着阿大再讲下去。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原来是阿五媳妇见天亮了，就想先回屋里拿些新米出来熬粥。阿五开门之后，他媳妇见他都没睡觉，心疼地看着阿五道：“你眼里满是血丝，昨晚没好好睡吧。”

    阿五声音温柔道：“昨晚一时高兴，聊着聊着就到早上了。”

    阿五媳妇也没怪他，只是道：“那你跟小叔今天就别去矿上了，在家好生休息着。”

    阿五听话道：“好。”

    阿五媳妇对阿大和阿六施了个礼，就先去拿米煮粥了。

    阿六调侃自己道：“阿大，你那时候在谷里就说我跟阿五出谷之后，阿五会过得比我好。我那时候还赌气不信，现在我是不得不承认了。”

    阿大没想到阿六还记得他说的这句，笑着拍拍阿六的肩道：“你家媳妇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也没什么不好。”可当阿大将手放在阿六肩膀上时，阿大察觉阿六体内有一道气劲在蠢蠢欲动，阿大当即又收手而回。

    阿六犹未察觉，他现在想的是：“我都这副样子了我家婆娘都不嫌弃，我还有什么抱怨的呢。”

    阿大看着阿六问道：“阿六，你的旧伤是否仍会作痛？”

    阿六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背上旧伤三四个月就会发作一次，让我痛得几天下不了床。”

    阿大道：“刚刚拍你肩膀的那下，我感觉你体内存有一道气劲，想是那个黑衣人在攻向你的时候用了暗劲。”

    阿五急道：“阿大，你可有办法帮帮阿六？”

    阿大道：“动静可能会有些大，等大家一起吃完早饭以后再说吧。”

    “嗯。”阿六对阿大一直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能是昨晚睡得不错的原因，石武起来的时候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他洗漱好后在阿大旁边坐下。阿五媳妇熬了一锅白粥，蒸了十个大白馒头，又切了两叠酱菜。石武早上的胃口不错，喝了一碗粥之后还吃下了一个馒头。

    见石武吃完了，萱儿和喜儿两个丫头拉着石武就要出去跟那些小伙伴们炫耀，说这是她们的大哥哥，以后没人能说她们家没亲戚了。

    阿六媳妇吃了两个大白馒头后就准备喊上自家男人去矿场上挖矿背煤，却被告知他们商量好今天就在家休息了。阿六媳妇还以为阿大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有底气不去做工了。哪知道私下里问阿六的时候阿六说还没提起这回事，气得阿六媳妇对着阿六骂骂咧咧地就回去又睡了。

    阿六先前还觉得这么多年委屈他婆娘了，现在只觉得自己多想了。阿五则是让他媳妇先去外面洗会衣服，他跟阿大叔还有些事情要忙。阿五媳妇没有多问，提起一盆子要洗的衣服就去村外的河边了。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阿大让阿六把上衣脱下来。

    衣服脱下之后，阿六背上露出了一个凹陷的伤疤，里面三根背脊骨像被一个弯勾勾在了一起，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看到阿六背后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那被人以气劲锁住的三根脊骨，纵是阿大已经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杀气外溢。阿大体内的点杀气劲不受控制地自他肩头涌出，现出一个如鲜血滴下的恐怖鬼面。

    阿五吓得退后数步，惊道：“阿大，你身上这是什么？”

    阿大凝神聚气，强行平复心中杀意，将血色鬼面控制住之后道：“这就是我昨晚说的，以点杀剑行生死战后又获得的一层气劲。不过不知为何，自无幽谷开始这股气劲就变得有些不可控制。只要我心中杀意顿生，它就会自己跑出来。”

    阿六转头后也看到了阿大身后的血色鬼面，问道：“阿大，用多了这股气劲会不会对你不利？”

    阿大摇头道：“我没事。倒是你，你旧伤处三根背脊骨被那人以气劲串着，平时于你行走之类无碍，但一旦用力就会疼痛非常。”

    阿六见阿大说的一点都没错，眼中现出希望道：“是不是只要这道气劲去除，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阿大道：“应该可以，不过过程中会很痛，而且气劲去除之后你起码要卧床休息三个月。”

    阿六一听会很痛倒还好，他在无幽谷时又不是没受过痛。可一听要卧床三个月，他犹豫过后道：“那还是算了。”

    阿大不解道：“为何？”

    阿五也是道：“阿六，难得阿大可以帮你祛疾除根，你这时候还怕啥痛啊？”

    阿六见阿五误会了，笑着道：“如果让我躺三个月，我非得被我那婆娘每天念叨个几十回。算了，现在这样也还好，起码还能背的动一小筐，也不用停下来被她唠叨。”

    “哎！”阿五生气道，“你当我这哥哥是假的么？我们是一家人，你只管在家休息，其他的都我来。”

    阿六不愿道：“你来什么啊！以前的你练武吃饭睡觉，一身都是白白胖胖的。你再看看你现在，都瘦成啥样了。”

    阿五回道：“我这叫精壮！而且我们现在清清白白的凭本事吃饭，累些又怎么了。我不管，你让阿大帮你治好了，不就三个月嘛，哥哥把你那份挑回来就是了。”

    无论阿五怎么说，阿六就是不愿意躺那三个月。

    阿大怒道：“你们别争了。现在你们一年挖煤赚多少银子？”

    阿五见阿大生气了，小声道：“说出来也不怕阿大你笑话。以前杀个人就是千两万两的买卖，现在一年天天无休的挖矿背煤，卖给外面来收的买家。遇到些有良心的可以赚个二十两，碰到心黑的我们又着急要卖出去的话，一年也就十二、三两银子。”

    阿大从行李包袱里取出还剩下来的七十几两银子，分出十几两之后就将六十两银子连同袋子都递给了阿五。

    阿五不愿意接道：“阿大，我们不能收你的银子。”

    阿大道：“这银子没沾血，说起来跟你们还有点关系。”

    阿六纳闷道：“这银子怎么还跟我们有关系了？”

    阿大回道：“这袋银子就是那时候我跟阿四做晋国公主的随从赚到的。阿四吃过你们煮的面，我又是你们的叔，这袋银子自然也有你们的份。”

    见阿大掰扯道理起来如此清新脱俗，阿五佩服道：“阿大，你比以前会说多了。”

    阿大笑道：“那你以前在我面前尴尬笑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的话啊。”

    阿五讪笑道：“这都被你看穿了。”

    阿大拍了拍阿五的肩道：“你呀，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不同了，我看到的是一个可以撑起家里一片天的男人。”

    阿五开心地笑着，在阿六面前抖了抖那袋银子道：“现在没什么理由了吧，你家婆娘见到这袋银子，让她在床头伺候你一年都成。”

    “呸，你才要让你媳妇伺候一年呢。”阿六对阿五的说法嗤之以鼻道。

    阿大见他们已经没有顾虑，让阿五拿了些针线纱布过来之后就对阿六道：“忍住。”

    阿六知道阿大要出手了，咬牙点头。

    阿大右手拿起断罪，身上点杀气劲将阿六包裹在内。阿六看着身上附上的一层血色气劲，也感神奇。阿六的背挺得笔直，阿大手中断罪蓝芒闪烁，对着阿六那处伤疤就是快速落剑。将阿六脊背外层削开一路的同时，阿大看到串着那三根脊骨的一道棕黄色气劲如蛆附骨般想逃窜到别处去。阿六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脊柱上有东西在游动。

    阿大怎会让这等无主气劲再去伤害阿六身子，只见两道血色气劲左右开工，将那道棕黄色气劲自两边截下，裹紧之后直接从阿六身子里拔了出来。阿六闷哼一声，额上汗水直流。

    阿大将拔出的棕黄色气劲吸附在上方的血色气劲内，确认之后直接将这道气劲抹灭，而后看向了阿六的那三根脊骨。那三根常年被串着的脊骨终于恢复了自由，但长年被气劲串着让它们都已经弯曲变形。阿大只好以点杀气劲将阿六三根脊骨移回原位，然后一点一点将它们掰正。如果说以断罪开脊背还能让阿六忍耐的话，那将这三根脊骨以气劲慢慢掰正就等于是让阿六痛至极致。但阿六这人也是个狠角色，阴违的名号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他愣是靠着那股子狠劲撑到了阿大将他三根脊骨掰正。此刻他右手握着的桌面上留下了四道手指印。

    脊骨归位之后，阿六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功力好像回来了些。阿大将阿五准备在旁边的针线取来，在火上烤了一会之后将阿六背后开口处缝合，再以纱布裹好。

    阿五见阿六在桌上捏出的手指印，激动道：“阿大，阿六的功夫回来了。”

    阿大白了阿五一眼道：“如果你遭这种罪，就算你不会功夫也能把桌子掐出手指印来。”

    阿五嘻嘻笑道：“有力气就好有力气就好。这样子以后就不用我一个人背那么重的煤了。”

    阿六没好气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啊。”

    阿五挠挠头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然后就是三人一齐地大笑。

    见今儿个又遇到一件大喜事，阿五道：“阿大，你中午想吃啥，我出门去买。”

    阿大道：“好久没吃到你们两兄弟做的面了，煮碗面给我吃吧。”

    阿五听了笑了一声，像是回到了那时候的无幽谷一样，对着阿大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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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了愿

    临近中午，萱儿和喜儿已经拉着石武在矿富村那群娃娃面前溜达好几圈了，她们见人就把石武一顿夸，最后会指明这是她们的大哥哥，是从晋国来的。等那些小娃娃问她们晋国在哪的时候，萱儿和喜儿自己也答不上来，还好石武这张嘴是伶俐的很，他就讲了这一路在关隘沙漠的见闻。除了那些壮丽的风景，那帮小孩子最喜欢听的就是石武说起吃的了，无论是风渡口上那美味的刀鱼饭，还是在何小山家吃的六种口味的冬至团，都被石武描述地像是人间珍馐一样，馋的那帮子小娃儿口水都流出来了。

    有几个孩子不信，说萱儿和喜儿的这个大哥哥就会吹牛。这时候萱儿和喜儿又大方地拿出昨天那袋子鹿肉干，给一开始就信服她们的娃一人发了一片。刚刚那几个还在说石武吹牛的孩子，一看到萱儿和喜儿拿出来的鹿肉干，忙搓着手讨好，生怕她俩不给他们。

    萱儿和喜儿人虽然小，但着实聪明，萱儿问那几个刚刚起哄的道：“现在还说不说我们吹牛啦？”

    那几个小娃娃都快馋哭了，立马认萱儿做大姐道：“萱儿姐你快给我一片吧，你看二娃吃的多香啊。”

    那个叫二娃的孩子被那几个娃盯着，生怕他们过来抢，直接把鹿肉干用舌头舔了一遍，然后放心地继续吃了起来。

    那几个娃看得都想上去把二娃打一顿，萱儿也觉得二娃这法子虽然好，可也太招人恨了。二娃是一直信服她的，她生怕二娃被他们打了去，赶忙给那几个娃一人一片，然后看着袋子里还剩下的二十几片鹿肉干，萱儿如视珍宝地将袋子系了起来。

    石武笑道：“你都给他们吃了，为什么自己不吃啊。”

    萱儿低声道：“平时他们没少看不起我跟喜儿，说我们是外乡人插队进来的。你看看他们现在，还不是要在那边求着我们。这种该给的就得给，我们自己的话可以留着慢慢吃。”

    石武觉得萱儿真的是人小鬼大，萱儿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袋子拿出一片给石武道：“大哥哥你吃。”

    石武则是把那片鹿肉干转递给了旁边的喜儿，她都馋了好久了，可她姐姐不吃她也不好意思要。

    石武道：“自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萱儿你也拿一片吃吧，不然喜儿就比你多吃一片啦。”

    萱儿一听石武这话着实在理，自己也就拿出一片吃了起来。石武在那内心偷笑道：“果然都是孩子呀。”

    在一帮子孩子羡慕的眼神中，萱儿他们被她的娘亲叫了回去，萱儿娘亲问石武道：“小武，萱儿她们有没有麻烦到你？”

    石武笑道：“婶婶为何这么客气，我很喜欢两位妹妹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麻不麻烦的。”

    萱儿娘亲见石武谈吐远胜同龄的孩子，羡慕道：“你爹娘一定因为有你而感到很骄傲吧。”

    石武无奈地笑了笑道：“也许吧。”

    萱儿娘亲发现石武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正要问时，萱儿在她旁边撒娇道：“娘亲，有我你和爹爹也很骄傲吧。”

    萱儿娘亲宠溺地搂了搂她道：“是的呀，家里有你我和你爹都骄傲极了。”

    萱儿这才满意地昂着头走在了最前面，喜儿则是嘟着嘴看着她。萱儿娘亲牵着喜儿的手道：“喜儿最乖了，又听话又可爱，我们一家子都喜欢喜儿的。”

    喜儿原本还有些不开心，现在听她大娘这么一说，笑着握紧了她大娘的手。在旁边落寞走着的石武被一双粗糙的手牵起，石武有些意外，但看到萱儿娘亲和善的目光，他也就握紧了萱儿娘亲的手一起向着阿五家走去了。

    萱儿还没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她惊喜地冲进屋子道：“爹，今儿个又吃肉啊？”

    正在桌子上指导阿大和面的阿五听到是闺女回来了，一进来就问是不是吃肉，没好气道：“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肉，也不怕把你给吃胖咯。”

    然后就听到阿五抱怨的声音道：“阿大，你怎么和面都不会，力道要均匀，不是东一下西一下的。别别别，你可别再使力了，桌子都快被你揉散架了。”

    阿大堂堂一个先天武者，还是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如今沦落到在这帮着和面都要被挑刺。这也就是阿五了，不然换谁谁都得被打趴下。阿大耐着性子又揉了几圈，阿五虽然不挑刺了，但在那边长吁短叹的样子更让人火大。

    这时候阿五媳妇带着喜儿和石武回来了，她先去洗了个手，然后就跑过去对阿大客气道：“叔，您是客人，您先休息会，我来吧。”说着，她就接过了和面的活，让阿大去休息了。

    等阿五媳妇上手以后，阿五在那是一顿夸赞，听得阿大都想拿断罪抵着阿五问他是不是故意的。石武看着阿大无可奈何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喜儿看了看周围，没看到她爹娘，就问道：“大伯，我爹爹和我娘亲等等不来吃吗？”

    阿五回道：“你爹爹平时不是背痛嘛，你阿大爷爷帮他治好了，不过要在床上躺三个月。等等大伯把面下好了会给你爹娘送过去的，你个小丫头就乖乖在这吃面条吧，里面会加肉哦。”

    尽管阿五这么说了，喜儿听到说她爹爹要在床上躺三个月，还是担心地咚咚咚跑回自己家了。

    阿五见了也就笑着先由她去了，等等面条煮好一起端过去就是。

    喜儿一回到家，以为她娘亲肯定在骂她爹爹，可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她娘亲在床头帮她爹爹捏着肩，不时地还问着她爹爹舒不舒服。

    阿六媳妇一见喜儿回来了，就跟喜儿道：“喜儿你快过来，你先在这陪会你爹爹。娘要去你大伯那帮帮忙打打下手。”

    喜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娘亲道：“好。”

    在喜儿娘亲走后，喜儿偷偷问她爹爹道：“爹，娘是不是头被门撞了？”

    阿六身后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还是隐隐有些泛痛，听到喜儿这句，他笑出声道：“你这娃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娘亲。”

    喜儿为自己不平道：“爹，我是听说你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我才匆匆忙忙赶回来的。你忘了啊，那时候你背痛在家休息了一天娘亲都骂了你一晚上。我那时都偷偷为你哭了。”

    阿六知道自家女儿懂事，欣慰道：“喜儿乖，以后爹爹身体就好了，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了。”阿六想到她媳妇刚被阿五喊过来时候的样子就想笑，她一股子母夜叉作风，听到自己要躺三个月就差没把阿大连着一起骂了。可听到阿大给了他们两家一共六十两银子后，立马来了个大变脸，说阿五阿六有阿大这个叔叔就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也就是俩娃儿不在，不然不知道要被阿六媳妇按着磕多少头呢。

    喜儿则是天真道：“爹，那我以后可以天天吃肉吗？”

    阿六一听，敲了敲她的小脑袋道：“天天吃可能有点难，不过五六天吃一顿是可以的。”

    喜儿欢呼雀跃道：“太好啦！”

    见喜儿这么开心，阿六也是为以后的生活憧憬着。在阿大的提议下，他跟阿五已经决定再盖一间小屋，在矿富村开家面店。他们算过了，即便是三文钱一碗面也是可以赚个一文半一碗。那些爹娘都要去矿上没人看着的孩子，他们也可以中午便宜点卖两文钱一碗，这样子还可以帮着照看些孩子。

    就在喜儿为以后有肉吃的生活开心的时候，她的娘亲端着三碗以昨晚冬笋咸肉汤做底子，上面还有好几片香肠盖着的面条回来了。

    喜儿闻到香肠的香气，早就忍不住地想上前吃起来，她伸出的手被她娘亲打了一下。只听她娘亲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干嘛，第一碗自然是给你爹吃的。”

    喜儿嗯了一声就把面端到了阿六的床前，还怕烫着阿六的帮他吹了吹。阿六见了道：“婆娘，让娃儿去吃吧，你过来喂。”

    阿六媳妇一听刚要叉腰骂来着，可摸了摸腰间阿五媳妇递给她的一袋三十两银子，就喜笑颜开地上来喂阿六了。

    阿六疼爱喜儿道：“喜儿，去吃你那碗吧，香肠不够的话可以从爹碗里赶些过去。爹现在休养的话要少吃些荤腥。”

    喜儿知道她爹顾着她，直摇头道：“喜儿这碗里的香肠已经很多了，爹爹你多吃点，快些好起来。”

    看着她们父女情深的样子，阿六媳妇也是一阵感动地喂了阿六一口面条道：“你们不要这么客气的，我看到小武那包袱里满满一包袱都是肉类干货。不愧是饭馆的小少爷，出门都带这么多肉食。他走之前再让他给点咱们家。”

    阿六和喜儿听了同时吃起面条，不再理她。

    阿五家桌子上，阿大看着眼前的这碗面，万分感慨道：“阿五，能再吃到你煮的面，叔以前的心愿算是了了一个了。”

    阿五哈哈笑道：“叔，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我天天煮面给你吃。”

    阿大只是道：“得，叔先吃了。”

    一筷子面条入口，阿大嚼了嚼之后就对阿五竖起大拇指道：“还是那个味道！面条弹润爽口，嚼起来还带着股韧劲。”

    阿五笑着道：“阿大，你也换句新的啊，你以前吃我煮的面都说的这句。”

    阿大回道：“这句最实诚了。”

    萱儿这时候也在唆着面条道：“爹，你煮面这么好吃，为什么我长这么大都没见你煮过啊。”

    阿五道：“那是因为爹爹以前在老家煮面的时候你阿大爷爷经常过来吃，后来爹爹以为你阿大爷爷去世了，就没心情再煮面了。”说着，阿五就去把墙上阿大的画像和牌位都取了下来，准备放灶台里烧了。

    还在吃面的阿大拦着道：“别，你把画像和牌位都收起来吧，以后用得着的。”

    “呸呸呸，阿大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阿五听阿大这么一说，忙将他说的话呸掉，生怕阿大着了霉运。

    阿大百无禁忌道：“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这些迟早用得着的，你就先留着放起来吧，免得到时候还得刻一块，多费钱啊。我可先说好了，我身上可没什么银子了，你可别想我再帮你贴钱了。”

    阿五被阿大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先把画像和牌位扔进最底下的柜子收起来。

    阿大心满意足地将一大碗面全吃完，面汤也被他喝的一滴不剩。

    阿五媳妇问阿大还要不要再添点，阿大忙说他今天这食量已经是平时的两倍了，也就阿五能有这个面子。

    阿五听了一阵得意，可阿大接下来一句就让阿五很是难过了，只听阿大道：“阿五啊，叔等等就要和小武走了，叔会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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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离别

    阿大突然的离别话语让阿五一家很是难过。

    阿五伤心问道：“叔，您就不能再多留几天吗？我们这虽然挤了些，但我真的想您多留几天。”

    阿五媳妇也是道：“叔，我家相公以前就时常念着你，说您是那种对他掏心窝子的人。前面他以为您不幸去世了，每次祭奠时都会在画像前说好久的话。现在你们好不容易再相见，您就多留几日吧。”

    “不是我不想留，是我真的有些赶时间。”阿大对他们道，“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就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了。”

    阿五听了感慨道：“阿大，我以前骂过贼老天。不过现在我要对它说声谢谢，谢谢它能让我再见到你。”

    阿五知道阿大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说赶时间那么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即便是再不舍，阿五也只能劝下自己，期待他们再相见的那一天。

    阿五上前将阿大紧紧抱住，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擦。

    阿大轻轻拍着阿五的背，在他耳边道：“不要难过，说了再见就真能再见的。”

    这时候萱儿也开始在那梨花带雨地哭着，看着比阿五和阿大还来得伤心。

    阿五转过头看着她道：“你个小丫头哭什么啊？”

    萱儿哭着道：“我看爹哭了，我就忍不住也想哭。”

    原本悲伤的离别氛围被萱儿这小丫头闹得有些搞笑，阿五也只好擦干眼泪不哭了。阿五破涕为笑道：“好了，爹开始笑了，你也可以笑了。”

    萱儿抽泣了两声，被她娘亲拥入怀里道：“哦。”她勉强让自己笑起来，却发现还不如刚刚哭着来得容易。

    屋里的人看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萱儿，都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萱儿郁闷道：“你们大人好奇怪啊，自己一会哭还让我不哭要笑，我笑了你们又要笑话我。我不跟你们好了！”

    萱儿娘亲爱抚着萱儿，轻笑道：“萱儿呀，不是我们奇怪，是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阿大后面又去跟阿六道了别，阿六还要起身相送，但阿大知道他现在的身子最重要的是多休息，就让他好生躺着。

    阿六心里其实一直有些担心阿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道了句：“阿大，你要多保重！来日再见。”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快点好起来。”阿大说完就出去了。

    阿五帮阿大联系了一辆村里去前面三十里外珞拓镇的运煤车。

    运煤的车夫跟阿五很熟，是在村里认识了五六年的一个叫季顺的黝黑汉子，他也是前面萱儿关照的那个二娃的父亲。听到阿五说这位年长的是他叔叔，季顺不敢怠慢地对阿五道：“五哥，我一定把叔安安稳稳地送到珞拓镇。”

    阿五对季顺道：“有劳了。”

    阿大坐在运煤车的车尾，季顺特意找了块旧布在后面铺了铺，生怕弄脏了阿大的衣服。阿大四处看了看，没见到石武的身影，就问阿五有没有看到。

    阿五转了一圈之后才看到石武从村子里走出来，阿大忙对石武道：“快点，要走了。”

    石武嗯了一声就快步坐到车尾，对着阿五他们说着再见。

    阿五一家和阿六媳妇一起在村口与阿大他们挥手告别，阿大看着阿五他们道：“好啦，回去吧。”

    阿五他们迟迟不肯回去，直到看着阿大他们越离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等他们伤心地准备回去的时候，喜儿拿着两个布包袱走了过来，她将手里的包袱递了一个给萱儿道：“姐姐，这是大哥哥给我们两个的。”

    萱儿接过喜儿递过来的包袱，问道：“这是什么？”

    “大哥哥说等他们走了才能打开，不过我闻着里面好香啊。”喜儿笑着道。

    阿六媳妇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正是她惦记着的石武那包袱里的肉类干货。现在被他拆成了两个包袱，送给了萱儿和喜儿。

    阿五见了责怪道：“喜儿，这是你小武哥哥他们路上吃的，你为何要拿啊！”

    喜儿有些委屈道：“大伯，是大哥哥让我等他们走了才拿出来的。”

    阿五媳妇这时候劝着阿五道：“你别怪孩子了，小武就是不想我们还回去，这样子他就可以让萱儿和喜儿吃肉了。这是他的一份心意啊。”

    阿六媳妇也顺着道：“就是啊，说不定这还是叔让小武侄儿这么做的呢。”

    阿五哎了一声，不再说话。

    阿五媳妇摸了摸以为自己做错事快要哭了的喜儿，然后拉着萱儿过来一起道：“喜儿，你大伯刚刚有些急了，对不起。还有萱儿，你们两个听着，你们大哥哥和阿大爷爷对你们很好，你们要记在心里。”

    萱儿和喜儿抱着各自的包袱，重重地点了点头。

    坐在车尾的阿大还沉浸在与阿五他们分别的感伤中，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对石武道：“小武啊，阿大爷爷忘了跟你说了，我把剩下来的银子中分了六十两给阿五阿六家，这样子他们开面店也有本钱了。”

    石武回道：“那很好啊。”

    阿大又道：“可我们就没什么钱了，说不定还得把你那包肉类干货里卖掉些。马明说了，他那些可都是上等货，一般干货铺都会抢着收的。”

    石武傻傻地看着阿大道：“阿大爷爷，你看我后面还有包袱么？”

    阿大看到石武身后空空如也，问道：“你不会吧？”

    石武见阿大已经猜到了，点头道：“喜儿娘亲说她们的娃都没什么肉吃，我就把马明叔给的整包袱肉类干货分成了两份。还怕阿五阿六叔不让收，就偷偷给了喜儿，让她等我们走了再拿出来。”

    阿大听了扶额道：“你想的真是周到啊。”

    “不是啊阿大爷爷，我们还剩多少银子来着？”石武问道。

    阿大拿起放银子那个口袋，数了数道：“十二两七钱。”

    石武心里没底道：“我们省省还是能到金平城的吧？”

    阿大叹气道：“那要看是怎么省咯。”

    阿大说完就不想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当真憋屈，别的先天武者都是走哪儿被人奉承到哪儿，他这先天武者走哪都要考虑银子够不够。

    石武躺下来道：“阿大爷爷，你可是先天武者，像四叔说的，要有先天武者的傲气！”

    石武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先天武者的傲气，阿大就没好气道：“那是你四叔的傲气，你可别指望我去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喉口顶枪什么的，我的傲气可不允许我这么干。”

    石武道：“那怎么办？我这半生不熟的厨艺可去不得什么饭馆里帮忙啊，不被他们轰出来才怪。”

    阿大无奈道：“看看后面路上有没有肥羊吧。总有人会遇到麻烦啊之类的，到时候我们出手帮一把，混点银子就行。”

    “高啊！阿大爷爷你这先天武者的傲气可比我四叔高多了。”石武夸赞道。

    阿大轻呸了一句道：“别了吧，我都不屑地跟别人说我是先天武者。丢人呐！”

    石武听了嘻嘻笑着，顺势躺了下去。

    阿大坐在运煤车上闭目打坐，石武侧躺着蜷缩休息。时值傍晚，运煤车晃晃悠悠地驶入了珞拓镇，季顺介绍道：“叔，这珞拓镇呐是我们秦国有名的拓印书籍的地方。这里古籍真迹时有流出，被人挑到了卖给识货的行家那就是一笔横财，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街上摊位淘几本看看。”

    阿大对这些没多少兴趣，但是谢过了他的建议。阿大问道：“不知这里客栈在哪？”

    季顺回道：“这镇上往来的书商比较多，也就有了三个客栈。最大的那个在主街道中间叫留仙馆，那里环境不错，但价钱偏贵，最便宜的一晚上也要七钱银子。剩下来稍普通些的两个客栈就分布在这旁边两条小街上，那两家客栈价钱都差不多，很实惠。”

    阿大心中有数之后点了点头，跟石武下车了。

    见天色也不早了，季顺送完这车煤炭还要赶回矿富村去，季顺就道：“叔，那我先把这车煤送到货主那儿了，过会卸完货我还要回去呢。”

    阿大再次谢过道：“多谢了，你去忙吧。”

    季顺答应了一声就跟阿大他们告别走了。

    阿大对石武道：“走吧，留仙馆是别想了，住住小客栈就行。”

    石武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在意的，野外干草堆都睡过了，随意找个有张床的客栈他还是很心满意足的。

    阿大在路上又问了些行人才找到了一家有些旧的小客栈，匾额上写着“春秋客栈”四个大字。

    这家店的掌柜好像不在，这里的店小二是个三十几岁的精明汉子，他对门口的阿大石武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阿大上前问道：“这边住店可还有房间？”

    店小二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道：“上房二钱银子一晚，普通的一钱银子一晚，先给钱再入住。”

    石武还想问这店小二是不是他们欠了他钱，怎么这样子接待他们。阿大没有多言，将一钱银子给了店小二后让他把客房钥匙给他们。

    哪知道还没等店小二将钥匙交给阿大，他们就听到门外有人嚷嚷道：“掌柜的，你就行行好卖给我吧。”

    那店小二一听到外面的声音，抱着脑袋一脸暴躁道：“又来了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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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春秋拓

    阿大和石武向客栈外循声望去，只见客栈石阶下面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他一双剑眉星目，梳着两撇垂下来的龙须髻，让一袭白衣的他看上去潇洒非常。其腰间还挂着一枚极罕见的天蓝色玉佩，这怎么看怎么一副贵公子模样的青年，现在就差给在外面的店小二跪下了，好像在求着店家卖给他什么东西。

    不过那贵公子没有跪下，店小二是先下跪了，他哀求道：“大爷，您行行好就走吧，我们这都被您嚎了一个月了，您天天这样子，您不累我们都累了啊。这里的客人现在谁敢住我们店啊，就连掌柜的都跑回家休息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每天在这睡不好吃不好，我真的求求您了，您走吧。”

    那贵公子一听，说道：“那你就把你这店里的那幅春秋拓卖我吧。”

    那店小二都快哭出来了道：“那是我们掌柜的传家宝，他怕你缠着不放，早就带着春秋拓跑回家了啊。我到哪去把春秋拓卖给你？”

    那贵公子耍赖道：“我不管！我只要那幅春秋拓。谁要是能把掌柜的那幅春秋拓卖给我，我出一百块上……不，一百两黄金。”

    石武跟阿大听了互看一眼，心里都冒出来一个词：“肥羊！”

    见店小二还在那边苦苦哀求，石武上前道：“这位公子，别人店家不愿意卖，你这样子强买不好吧？”

    那贵公子像是更委屈道：“小兄弟，他们店中这幅春秋拓对他们没有任何用处，最多算是个念想罢了。但对我哥哥来说就是奇珍异宝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买回去。”

    那店小二欲哭无泪道：“公子啊，那就是一幅普通的书法纸拓，您到底看中了它什么啊。”

    那贵公子眼珠子转了转道：“我看中它笔墨中的文风气韵，于我哥哥是大有裨益的。”

    店小二只觉得遇到了不可理喻的疯子，照旧按老办法，关门闭客。见店小二又关门了，那贵公子也不进店，就在门口嚷嚷。

    店小二问阿大他们道：“你们住不住店？住的话就快进来。”

    阿大和石武听了急忙进店，生怕付了钱还被他关在门外。

    直到店小二竖好最后一块木板，他才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见那店小二一副精神紧张的样子，石武有些担心道：“你还好吧？”

    店小二沮丧道：“好啥啊，自从外面那个疯子一个月前看到了我们店里那幅春秋拓，说什么都要买过去。起初我们掌柜的以为那公子就是见猎心喜，拒绝了就没事了。可那公子当真是个有毅力的疯子，在这住店的时候每天就是拉着我们掌柜的要买那幅春秋拓。我们掌柜的受不了了，就不让他住了，他每天到了晚上就在外面开始嚷嚷，说什么愿意高价收那幅春秋拓。吵得这里住店的客人怨声载道，后面直接就没人来住了。你们是今天才从外面来的吧？”

    石武一副你不早说的样子，无奈点头道：“嗯，今儿个才从亲戚家出门过来，住不起留仙馆就找到你们这了。”

    店小二惨笑道：“那你们这运气也是绝了，隔壁那条街上有家悦友客栈可比这清净舒服多了。”

    阿大和石武一听，有一种想把钱要回来的冲动，店小二见他们这副架势，立马从柜台上取出客房的钥匙，递过去道：“不住也可以的，但我们这可没退钱这一说啊。”

    阿大见他们钱不多了，只得接过钥匙，然后感兴趣道：“那幅春秋拓在何处，可不可以让我们看一眼？”

    店小二神色紧张道：“你们不会是和那公子一伙的吧？”

    石武道：“你想多了，我们就是路过的，只是看他那般执着，不免好奇罢了。”

    店小二还是不信道：“那是我们掌柜的传家宝，他见这公子一直纠缠不休，早就把那幅春秋拓收起来带走了。”

    阿大听了作罢道：“那算了吧，客房在哪，我们去休息了。”

    店小二指了指楼上第二间客房道：“就那间，你们自己去吧，我要在这趴一会。那疯子等等半夜还会嚎几声的，我都一个月没好好睡觉了。”

    阿大带着石武上了二楼，将房间内唯一一盏灯点燃之后，他们就看到这间设施简陋的屋里除了一张床和可以坐的桌凳外，就连窗户都没一扇，更别指望店家会多给几根照明的蜡烛了。

    石武帮阿大将身后行李放下的时候，阿大听到石武的肚子在咕咕叫了，阿大问道：“饿了？”

    石武嗯了一声道：“其实刚刚在外面找客栈时就有些饿了。”

    阿大道：“走吧，出去吃点。”

    石武道：“外面都这样子了，不太好出去吧。”

    “那就在客栈里看看有什么吃的。”阿大说着就将断罪和古琴盒背在身后，石武也将一纸清荷拿好，至于其他衣服类的行李他们就放在了床上。

    好不容易靠在桌上休息到一会儿的店小二，一听到楼梯上有人下来的声音就猛地从桌上惊醒，看到是阿大和石武后才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你们不是上去休息了么，怎么又下来了？”

    石武摸着肚子道：“我们下午一路坐车过来，就没吃过东西，现在饿了。”

    店小二起身道：“店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了，现在可不能开门啊，他在外面闹着我还能忍。如果他钻进店里来了，我怕我会疯。”

    “店里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吧，不用开门让我们出去的。”石武道。

    店小二道：“那你过来帮我生火吧，我吃了快一个月的干馍了，都要吃吐了。我们去后厨开个灶。”

    石武道：“好。”

    阿大道：“你寒疾才刚过两天，还是我去吧。”

    石武执意道：“阿大爷爷，我去烧火也能暖些，而且我不想被当成一个病人。”

    店小二看石武脸色苍白，问道：“小公子你可以不？要不让老丈去烧火也行，你就在这休息会。”

    石武肯定道：“我行的，以前我家饭馆忙的时候，我经常帮我爹生火烧柴来着。”

    店小二听了就提着一盏烛火带着石武去了后厨，厨房里冷冷清清的，像是好久没开过灶了。

    石武问道：“真一点菜都没了啊。”

    店小二无奈道：“那疯子都闹了一个月了，报官么官府又不好抓他，毕竟他也没伤人惹祸。掌柜的就让厨子放假回家了，他见我是个单身汉，在这珞拓镇没亲没故的，就让我看着店里。吩咐我只收住店的，打尖的一律拒绝。所以你就别指望有什么好吃的了。”

    石武听了问道：“那是煮粥还是下面？”

    见石武还是个聪明人，店小二难得轻松笑道：“喝点白粥，我再去酱菜缸里拿两根酱瓜出来。”

    “好的。”石武也笑着道。

    店小二将米洗好后放入锅中，加入清水让石武开始烧起来。石武就从旁边拿过一捆干稻草，在灶里点燃之后拿过干柴堆里的木柴放了几根进去。

    看着灶里逐渐燃起来的木柴，石武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临涛馆里一样。

    石武一根一根加着干柴，想着那时候他爹还笑话他烧个火都能把脸熏得黑黑的。石武笑着摇头，往旁边干柴堆里再去拿的时候，却摸到了里面一个两尺长的雕花木盒，石武疑惑地举起长条木盒问店小二道：“小二哥，你们店里这种盒子都要当柴烧啊？”

    店小二还在砧板上切着酱瓜，有个活人在这里，他心情也轻松了些。听石武在喊他，他就看过去，等看到石武手里那个木盒时，他手里的菜刀咔嗒一声落在了砧板上。他激动地跑过去拿过石武手里的雕花长盒，颤抖道：“春秋拓！”

    客栈大厅内，店小二点了三四根蜡烛，然后将雕花长盒的盒盖抽出，现出里面的一卷纸拓。

    店小二将桌子擦了又擦之后，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纸拓，放于桌上之后慢慢地摊开。

    石武和阿大则是端着手里的白粥就着碗里的酱菜边吃边看着店小二的一举一动，待整幅春秋拓全部铺在桌子上之后。石武看着纸拓上的春秋二字，他这外行是真没看出有什么贵重的地方。

    石武疑惑地问店小二道：“小二哥，你确定这就是外面那贵公子要的春秋拓？”

    店小二双眼放光道：“我确定！那天我看着掌柜的将这卷春秋拓放入的这盒中，原以为他是带着回去了，没想到是使了个障眼法，放在了干柴堆最里面。怪不得他会那么好心帮我准备一大堆干馍，说什么饿了就多吃点，原来是藏了这等心思。”

    阿大看向那张春秋拓，上面春字起笔就让阿大觉得有数道剑光刺目，连忙转身避开。

    石武见之问道：“阿大爷爷，你怎么了？”

    阿大双目刺痛，以手捂脸道：“这幅春秋拓有古怪！”

    店小二听阿大这么一说，又仔细地上前看了又看，除了觉得这春秋二字写得不错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店小二觉得是阿大老眼昏花了，但他为了保险起见，拉石武过来道：“小公子，你帮我看看这幅春秋拓如何？”

    石武被他拉了过来，有些不喜道：“小二哥，你这么激动干嘛，这幅春秋拓是你家掌柜的，再怎么样也不关我们的事啊。”

    店小二嘿嘿笑道：“小公子，掌柜的已经回家避着了，而且没人知道他把春秋拓留在了这里。我不说，你们不说，这就是我们的了！外面那疯子又愿意花一百两黄金买下这幅春秋拓，一百两黄金啊！”

    “这不太好吧。”石武皱眉道。

    店小二见他们住不起留仙馆，来这里也是选最便宜的客房，知道他们没什么钱，继续利诱道：“小公子，老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们今天在这里遇上了这事，就该我们一起发财。如何，这么简单的选择你们不会选不明白吧。”

    石武一听店小二这句，试探道：“小二哥，你不会为了这一张纸拓就要我们一起昧了良心吧。”

    店小二神色转变，和善笑道：“怎么会呢？小公子说得对，人不能昧了良心，我等等就放回去。而且掌故的对我一直不错，我刚刚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说了那种话，小公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阿大在石武身后悄无声息地拍了一拍，石武笑着道：“小二哥果然是豁达之人。”

    店小二挺着胸脯道：“那是！你们快喝粥吧，喝了就先好好休息。那疯子半夜指不定又要嚎呢。”

    阿大和石武喝完粥后，就在店小二友善的目光中去了楼上客房。

    深夜，伴着楼上房内阿大和石武的熟睡声，一个拿着刀的人影印在了外面的房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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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心

    珞拓镇的春秋客栈外，一袭白衣梳着两撇龙须髻的贵公子正坐在客栈台阶上吃着一个类似梨子的果子。

    他身前单膝跪着一个老者，那贵公子没有说话，那老者也就一直跪着。

    等那贵公子将手中果子吃完之后，擦了擦手道：“冯老，起来吧。你怎么还是找来了啊。”

    “二少爷，大少爷怕您在这极难胜地有危险，特意派了属下过来接您回去。”冯老起身低首道。

    那贵公子撑着下巴道：“我一不惹事，二又不是九天之人，我能有什么危险。何况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剑主当年游历极难胜地时留下的那幅春秋拓，现在回去岂不是天大的宝贝掉在我面前了我都不捡？”

    “剑主的春秋拓！”冯老眼中现出不可思议道，“二少爷可是说真的？”

    见冯老不信，那贵公子跳起来道：“我羽轻侯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了！”

    冯老知道他家二少爷的脾气，忙解释道：“是老奴失言了，大少爷若是知道您是为了他而在极难胜地逗留，会更担心的。要不老奴帮着二少爷抢了这春秋拓就走？”

    羽轻侯摆摆手道：“别别别，我可不想在这惹麻烦。听说前段日子杀圣霍灸才在外隐界灭了西方皓天一个冒头叫嚣的炼神期强者。要是我们不小心杀了这里的凡人，被人追查到的话，于羽家于离垢地都不是什么好事。”

    冯老有信心道：“老奴可以先行布下传送阵，到时候夺之即走，留下线索的几率少之又少。”

    “少并不是无，我要做的就是让哥哥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春秋拓。这等花钱就能摆平的好事，我们何必节外生枝呢。你看，那个拿到春秋拓的店小二要以绝后患，准备动手咯。我们到时候从他手里买过来就是了。”羽轻侯笑着期待道。

    阿大和石武所住的客房外，店小二正在用刀轻轻地将房内门栓移至一边，待门栓被移开要掉落的时候，店小二眼疾手快地开门接下。然后他小声地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进入客房之内。他握紧了手上的刀，咽了咽口水之后，眼中现出狠意，对着床上就是咵嚓咵嚓一顿捅。见捅地差不多了，店小二喘着粗气道：“你们可别怪我，谁看到那一百两黄金都会这么干的。你们一老一少也是运气不好，住进来就算了，还帮我找到了春秋拓，你们不死谁死啊。等我换好了金子，就把这家客栈烧了给你们陪葬。这样子你们下去也好有个买卖做，就不要来找我了。”

    “呵呵。”一阵轻笑声从床边传来，吓得店小二跌了个跟头摔到床下。

    店小二举着刀道：“是谁！别装神弄鬼的，你们活着的时候我都敢杀，你们死了我还会怕？”

    只听石武的声音道：“你居然能把杀人以后毁尸灭迹说的这么为我们着想，那你要不要下去跟我们一起去开店啊。”

    店小二听得是那小公子的声音，冷笑道：“一起开店就不必了，是不是我刚刚捅得太多，让你一下子就化成了厉鬼。跟你一起的那个老丈呢？”

    店小二刚问完，阿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可等店小二挥刀回砍的时候，阿大的身子又不见了。

    店小二神经兮兮道：“看样子我捅死的是那个老丈啊。既然这样，我就更不用怕了。小公子，你再等等，我找到你以后就送你一起去见你那爷爷。”

    说着，店小二举着明晃晃的刀就去床边看石武躲在哪了。他拿刀一路戳着床边的帷幔，等全部捅破了也没见到石武的影子。等他翻开床上棉被的时候，棉被里也没出现什么阿大的尸体，里面只有两个被捅地都是窟窿的枕头。

    店小二这才知道遇上高人了，他做贼心虚的正要逃离时，突然听到头顶上有人喊他道：“小二哥，这就走了？不灭我们口的话，你们老板肯定会知道是你拿走的春秋拓。到时候报官抓人，你在秦国怕是很难逃掉哦。”

    店小二抬头看去，只见阿大和石武现在正坐在房梁上看着他。他一把将手中尖刀扔向他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外，将房门从外用锁锁上了。他恶狠狠道：“你们既然这么喜欢装神弄鬼，那等等我把客栈烧了，你们就当我的替死鬼吧。”

    石武道：“财帛动人心，可这带人命的金子你用起来心里不瘆得慌么？”

    店小二在门外执着道：“慌个屁，这就该是我的富贵！倒是你们，等等被火烧得嗷嗷叫时，会不会痛得慌啊！不过你们放心，我有空会多烧点纸钱给你们的。”店小二说完就去下面大厅准备点火烧客栈了。

    石武对旁边阿大道：“阿大爷爷快点吧，这人疯了，指不定等等就要烧房子了。”

    阿大拿着刚刚接住的尖刀道：“来得及把刀还给他就行。”

    石武嗯了一声就被阿大带下了房梁，此刻他们的行李都已经背在了背上。阿大这种老江湖一看到店小二突兀的转变就知道他起了杀心，是故他们刚刚的熟睡声都是装的。等看到那个拿刀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时，阿大就带着石武上了房梁。

    一道气劲略过，门外铜锁咔的一声断裂。下面店小二左手拿着雕花长盒，右手举着火把准备将已经浇满桐油的客栈连同楼上的阿大石武一同烧了。

    店小二听到楼上动静不对，就想将火把扔出去跑了。可一道寒芒忽的射来，将他的右手连同身子带着往后，钉在了客栈大厅的柱子上，然后店小二就看着手上的火把即将掉在满是桐油的地上。

    “救命！”店小二一声高呼，以为自己就要葬身火海之际，他看到一个老者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手接住了那根火把。

    店小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上剧痛这时候也传了过来。他看到举着火把的阿大，吓得求饶道：“老丈饶命，是我财迷心窍，做了傻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阿大看向石武道：“怎么说？那张棉被可是被捅了十几刀啊。”

    石武开玩笑道：“那我先在他身上捅个十几刀再说？”

    店小二对着石武哀求道：“小公子，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们还一起煮过粥呢。”

    “你也知道啊，那你刚刚捅地那么利索干嘛？捅得时候就忘记我们一起煮过粥了？”石武笑着反问道。

    店小二被说的哑口无言，手上还痛得厉害。他知道眼前老者是个练家子，这把刀钉地很深，可神奇的是手上竟然没有流下一滴血，像是本来就应该嵌进去的一样。

    阿大从店小二左手上拿过装有春秋拓的雕花长盒，店小二还不舍地挣扎了下。可看到阿大看他的眼神后，店小二吓得直接松了手。阿大问道：“你们掌柜的住得远么？”

    店小二回道：“蛮远的，在珞拓镇的最东头，这里过去起码要走两刻时的路。老丈，你想干嘛？”

    阿大看了看手里道：“我想让你们掌柜的过来看看，然后让他来做决定。”

    店小二一听，慌神道：“老丈，你莫要把我们掌柜的找来啊，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报官把我抓起来的。而且你让我如何面对他。”

    阿大问道：“你人都敢杀了还怕这些？那我让你选吧，要么我们以牙还牙捅你十几刀，然后一把火将这烧了就走，你这样都不死那就是你命大，我们之间的仇怨一笔勾销。要么就是我们将你掌柜的喊来，将事情说清楚后让他做决定。你如此聪明，这么简单的选择你不会选不明白吧。”

    阿大这最后一句是那时候店小二跟他们说的，现在反用到了店小二身上，店小二苦笑道：“我家掌柜的就住在镇东头第三家，门口有两个福字灯笼挂着的宅子。”

    阿大知道店小二已经做了第二个选择，他将火把插在了墙上的铁栏里，然后将木板移开，对着外面寂静无人的街道喊了一声：“若是要买春秋拓就出来吧。”

    一声过后，一个白色身影蓦然出现在街道上，他言笑晏晏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那个店小二呢。”

    阿大没好气道：“你一直都知道这幅春秋拓在客栈里。”

    “知道的。”羽轻侯也不否认。

    阿大道：“你只想买，不想偷也不想强取豪夺。”

    “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嚎了一个月。”羽轻侯想着自己为了这张春秋拓，当真是拉下了脸面，好在这里也没人认得他。

    阿大道：“那我懂了。”

    羽轻侯疑惑道：“老人家懂什么了。”

    阿大回道：“我懂你有你的顾忌，想是不能在这里惹出麻烦。而且你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必大费周章地靠生杀解决。但你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你知道店小二找到春秋拓之后就会独吞，可你一点都不在意春秋拓是从谁手里卖出去的。你认为只要是你付了钱买的，就是银货两讫，责任与否就跟你无关了。是吧，年轻人。”

    羽轻侯鼓掌道：“洞悉人心，厉害厉害。”

    羽轻侯现在这句还是带着玩味性质的夸赞，可等阿大说完后面一句的时候，他脸上剩下来的只有震惊之色了，只听阿大道：“你哥哥应该是个用剑的修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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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水深

    阿大这句推测的话语刚说完，羽轻侯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头须花白，身材高瘦的蓝衣老者。他将羽轻侯护在身后，目光锁定阿大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狩猎的猎物一样。

    见这突然出现的蓝衣老者，阿大神色微变道：“修士？”

    冯老语出威胁道：“我不知你是如何推测出我家大公子是用剑的，但你若有一丝窥探我家两位少主的想法，那就得死。”

    冯老说完之后手中迅速掐诀，却被羽轻侯一把按住，命令道：“我说过，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杀人的。”

    冯老闻言退后一步，恭敬道：“二少爷，这老者竟然靠着些许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大概，留之不善呐。”

    羽轻侯道：“所以你更不能妄自出手，若引来上面的那两位，或者外隐界附近的修士。对于我们来说原本唾手可得的春秋拓会再生变故，我们更可能连命都会搭在这。”

    炼神期的冯老对这些凡人界的蝼蚁根本没放在眼里，但羽轻侯所言非虚，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春秋拓，而且这老者刚刚也说过要把春秋拓卖了。冯老只好收起杀心，静等羽轻侯吩咐。

    阿大看他们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了，问道：“商量好了？”

    羽轻侯笑道：“嗯。我说老人家，你手中这幅春秋拓要如何才能卖给我们。既然你不辞辛苦地推测出这么多细节，想必是要坐地起价吧。说说，要多少，我尽量给。”

    阿大并没有给羽轻侯开价，而是将春秋客栈掌柜的地址告诉了羽轻侯，然后让他去把掌柜的接过来。

    这下要换羽轻侯不解了，问道：“你既然拿到了春秋拓，又知道它对我哥很重要，为何不敲诈我一笔？”

    阿大如实道：“因为我们也遇上了点事，就当是做点善事积点福报吧。”

    羽轻侯笑了一笑，然后在他身后冯老耳边说了几句。不过转瞬的工夫，阿大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轻衣睡服，起码有六十来岁的老者被带了过来。那老者睁开惺忪的睡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房里床上躺着睡着的，旁边他老婆还在打着呼噜，怎么一下子就到了镇西边自家客栈来了啊。他看了看客栈门口的阿大，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了，因为他前面几天都是打听着的，那个白衣年轻人每天晚上都会去他家客栈嚎两声，他家客栈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掌柜的顺着看下去就看到了门口台阶下的羽轻侯，他一看到这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就有火，他怒道：“你这个年轻人当真喜欢死缠烂打，居然都追到我梦里来了。你不知道我不卖给你是为你好啊！”掌柜的越说越气，就要老当益壮地出拳打上去，却被旁边带他过来的冯老一把抓住。

    羽轻侯笑着道：“冯老，算了，没必要跟个凡人计较什么。”羽轻侯只等春秋拓到手就和冯老一同离开了，对自己修士的身份不再过多遮掩。

    冯老这才松开了手，掌柜的右手生疼，看着手臂上通红的五道指印，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在做梦。他吓得立刻跑到自家客栈门口，想把木板竖起来关门闭客。可还没等他竖两块木板呢，他就一眼看到了阿大手中的雕花长盒，他忙从阿大手中夺过，质问道：“这盒子怎么在你手里！吴远呢！他死到哪里去了。”

    还不等阿大回他，掌柜的就气急败坏地冲到了客栈里面。当他看到一只手被钉在柱子上的店小二吴远时，吓着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子！是不是他们见强买不成就要杀人硬抢？”说着，掌柜的还跑过去护着店小二吴远。

    等掌柜的又闻到了店里满是桐油的味道，心里大惊之下指着店内的石武道：“好你个俊俏小公子，没想到你这等样貌的人居然会干起杀人抢货再毁尸灭迹的事情！”

    吴远在掌柜的身后听得是羞愧难当，一言不发。

    石武见这掌柜的好像全弄错了，忙将他们来这春秋客栈后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掌柜的听。

    掌柜的冷笑一声，显然是不信石武的话，他对身后的吴远道：“小远，他们是不是故意栽赃给你，掌柜的在呢，别怕！周围都是我们街坊，我一喊，定教他们走都走不掉！”

    吴远听到掌柜的要喊周围街坊，立马慌道：“掌柜的，别喊别喊，他说的都是真的。”

    掌柜的一听愣了，又问了一遍道：“你说什么？”

    吴远生怕他惊动周围街坊，到时候真的是谁都知道了，他哭着哀求道：“掌柜的，您千万别喊啊。是我财迷心窍，做了错事。”

    掌柜的听得是气急跺脚，指着吴远骂道：“好你个王八羔子，你忘了当初你在我客栈前饿晕了过去，是我好心收留的你。你现在倒好，不念着我的好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我店里干起杀人的勾当，还准备毁尸灭迹将我这客栈烧了！真是气死我了！”掌柜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在那喘了半天，石武忙帮着拍拍掌柜的背，生怕他一口气接不上就这么死了，到时候可真的说不清了。

    这时候阿大和羽轻侯他们也都进来了，掌柜的对阿大抱歉道：“对不住啊这位客官，还好有你在，不然被这吴远得逞了，我在珞拓镇就没脸活下去了呀。他们以后提起这春秋客栈，就能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这是个杀人越货的黑店。”

    阿大见掌柜的神情激动，劝慰道：“财帛动人心，只是他走的太偏了而已。掌柜的，你自己注意身体。”

    掌柜的轻拍胸膛顺着气，看了吴远一眼后又摇头叹道：“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吴远偏过头去，万分愧疚道：“掌柜的，对不起！老丈还有小公子，对不起！”

    掌柜的不再看他，而是对着羽轻侯道：“最可恨的还是你，我说了多少次不卖了你还在那纠缠不休。若没有你这一出，后面哪会有这么多事。”

    羽轻侯无辜道：“我只是想买我要的东西，后面的事情可都是你们自己整出来的。”

    掌柜的都要指着羽轻侯的鼻子骂上去了，可想到他旁边还有个厉害的冯老，作罢道：“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这就是天意吧。羽公子，这幅春秋拓是你的了。”

    听到掌柜的终于答应了下来，羽轻侯兴奋大笑，可笑声在一半时就戛然而止，羽轻侯目中惊奇道：“你叫我什么！”

    掌柜的冷笑道：“双习为羽，自然是叫你羽公子啊。”

    羽轻侯记得自己从未向他们报过姓名，一股莫名寒意涌遍他全身，他疑惑道：“你如何知道我姓羽的？”

    掌柜的哼了一声笑道：“羽公子，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你以为我前面千般拒绝，不想把春秋拓卖给你是因为什么？说老实话，这幅春秋拓我送给你都可以。只是我见你相貌堂堂，也不是强取豪夺之人，就想看看能不能让你避过这个劫。不过现在看起来，再不给你我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赐予我先祖这幅春秋拓的人早知道会有一个姓羽的公子来此，是故留了一句话给你，今日之举埋他日之祸，取之慎重。”客栈掌柜说完就把手中雕花长盒递向了羽轻侯。

    可羽轻侯一时间竟然不敢去接那个雕花长盒，他觉得掌柜的并没有骗他，他再次问道：“那位前辈既然不想给我为何又把春秋拓留下？”

    与先前被羽轻侯纠缠着买春秋拓时的苦闷截然相反，现在的客栈掌柜是一身轻松道：“关我屁事！反正你要你就拿去，我也不用在这被祖训耗着了。你不要我就把这继续摆客栈大厅，留个念想。”

    羽轻侯怎会将这等天大的机缘拱手让人！他定了定心神，将手放在了雕花木盒上，发现抓着木盒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他长舒了一口气，这张剑主留下的春秋拓他势在必得。他不可能因为几句莫名其妙的警示之语就放弃他哥哥剑道晋升的天大契机。

    见羽轻侯还是收下了这张春秋拓，掌柜的也不再说什么了。

    羽轻侯不知从哪里取出了百两黄金，一一放在了桌上。掌柜的显然对这些黄金也不是太在意，就对旁边的石武道：“小公子，为表歉意，这一百两黄金里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石武笑着拒绝道：“我跟我阿大爷爷是很缺钱。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觉得这些金子看着是心动，但我的傲气是不会让我伸手去拿的。阿大爷爷，天也要亮了，我们走吧。”

    阿大点头道：“嗯，前面驿站上应该也有人了吧。”

    说着，阿大和石武就径自出门了，掌柜的喊了一声：“小公子！”

    “啊？”石武转身的时候，空中扔过来了一两金子。

    掌柜的笑道：“这金子是飞过去的，不用你伸手拿，安心收着吧。”

    石武见那一两金子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也就不扭捏了，道了声：“多谢。”

    “不送。”掌柜的对石武挥了挥手。

    此间的羽轻侯和冯老看着这些奇怪的凡人，突然觉得极难胜地的水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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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惊梦

    卯时刚至，两个一老一少的身影就走在了寒风瑟瑟的珞拓镇主街上。老的那个身材瘦弱，还有些弓背，他身后背着的长布包袱下紧挨着一个墨色的古琴盒。少的那个梳着马尾，背后行李包袱中间插了把伞。这二人并肩走着，正是阿大和石武。

    石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呵出一口暖气道：“阿大爷爷，江湖侠客的傲气不好受啊。”

    阿大嘴里也冒出丝丝凉气，抖了抖道：“你现在才知道啊，晚了。”

    说完，两个人默契地快步向前，中途路过一个早点店时，他们买了几个刚刚蒸出来的馒头。

    想是现在还太早了，阿大他们到的时候驿站里的灯虽然还亮着，但这里的车夫是真没几个。只有那些想多赚些钱为了一天能多跑几趟的车夫才会在这候着。阿大敲了敲停在驿站门口的那辆马车，车厢内有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立马钻了出来，强行睁起双眼道：“客官，要坐车么？我赶车又快又稳，保准你们能早些到。”

    阿大见这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递过去一个热乎馒头道：“先吃一口吧，等等好有力气赶车。”

    那大汉见阿大这么一说就是要坐车了，也不客气地接过馒头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问道：“二位客官要去哪啊？”

    阿大道：“从这到临安城要多少银子？”

    那大汉见阿大面善，也就道：“原本要二两一钱银子的，现在的话，给个二两银子就行了。”

    阿大笑着道：“一个馒头可不值一钱银子啊。”

    那大汉招呼着阿大和石武上车，回道：“但老丈的心意还是值的。”

    阿大拉着石武上了车，对大汉道：“中午那顿馒头也算我的了。”

    待阿大和石武进入车厢后，那大汉哈哈笑着就拉起缰绳挥动马鞭，开始驾车东行。

    石武这下是真困了，他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的，却被店小二整了那么一出，真是花钱找罪受。还好最后他得了掌柜的一两金子安慰了下。

    那大汉的车技真的不错，驾车又快又稳。原本石武害怕路上颠簸，把身后的包袱和一纸清荷都抱在了胸前，可坐了一会发现，马车平稳向前，车厢内也完全不受马车疾驰的影响。石武就这样抱着一纸清荷躺在车厢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伞柄上的那枚古币轻轻贴在石武胸口，伴着他一起入梦。

    阿大也是困的厉害，他难得地没有打坐，而是靠在车厢内一同睡了过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后，石武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手上缠了些什么，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不在车厢里。他朝右手看过去，看到原本应该在伞柄上的那枚古币被那根透明的丝线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石武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应该在做梦，他轻轻一触那枚古币。突然，他脚下生出了一个黑色漩涡，将他整个人吞没下去。

    石武的身子不停地向下掉落，漩涡之中有着黑色如流水般的物质。他则是像溺水一般拼命地向着四周抓着。就在他抓不住任何东西，都快要喊救命的时候，他下落的身子在那个黑色漩涡中掉了出来，仿佛落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石武还在想着刚刚那黑色漩涡是什么，然后就看到了一幕让他不可思议的场景。只见前面那一片原本连绵的群山不知被什么齐整地一分为二，石武甚至都看不到那一片群山的尽头。

    石武犹在惊叹这是什么鬼斧神工时，就看到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坐在那处被划开的断崖上。只听那少女道：“我明日就要去极难胜境了。”

    那少年担心问道：“可有危险？”

    那少女好像笑了一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去极难胜境。”

    “你做事都有你的理由，这我从不担心的。”那少年也笑着道。

    那少女嘟了嘟嘴道：“我问师尊你如何才能修炼，师尊说只有将我这张王族金面还于你才行。”

    “不能的，你自小受火劲所困，如果没有王族金面，你会有生命危险。”那少年拒绝道。

    那少女嗔道：“傻献灵，这本就是你的。等我去了极难胜境，找到那处九瓣寒莲池就好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把王族金面还给你，这样你不仅能够再次修炼，双目也可以复明了。”

    那少年道：“如果有危险的话你不要去好不好？能不能修炼，看不看得见都没关系，我自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就在那少年还在劝着那少女的时候，石武听到身后有一个妇人声音喊道：“献灵，小七，来吃点东西吧。”

    然后石武就看到一个白皙妇人穿过了自己身体，向着那对少男少女走去。那对少男少女转过头来的时候，石武看到少女的脸上戴着一张似金似玉的面具，而那少年则是眼珠无神，是个盲的。

    石武还想上前问问这里是哪的时候，那个黑色漩涡又现，拉着石武吞没而下。就在石武的身子完全消失后，那个戴着王族金面的少女看了看那片别无他物的草地，似感觉刚刚有人在那里过。

    那妇人问道：“小七，怎么了？”

    那少女疑惑道：“流萤阿姨，我觉得方才你走过来的地方好像有人。”

    玉流萤笑着道：“这里是玉灵派的禁地，也就你和献灵能在这自由自在地看风景，哪会有旁人。”

    那少女哦了一声，也就不在意了。

    石武的身子又一次在黑色漩涡中不停下坠，不过这次他没有了前面一次的害怕，而是好奇地看着周围。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在他身边流闪而过。

    他伸手要去触摸一个的时候，他的身子扑通一声掉在了一处冰面上。他爬起身子，看到了前面是一个透着寒气的冰门，冰门两边延伸出去的都是像冰块一样的山石，这里更像是一座冰狱。石武看着冰门上方的几条冰栏杆，听到了从里面冰室传出的一阵锁链抖动的声音。

    石武现在虽然感觉不到寒冷，但他见到这种冰天雪地的场景就觉得难受，他暗忖道：“这里不会还关着人吧？”

    那冰室内的人也向外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是小朱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石武全身猛地一震，这个声音虽蒙上了一层沙哑，但他如何能够忘记。这正是他爹石临涛的声音！就在石武发疯似的抓住那道冰门上的冰栏杆，向里面大喊一声爹的时候。那道黑色漩涡在石武身后开了一道门，将他全身裹住向着门的另一端拖过去，石武不断挣扎拼命想要靠近那间冰室，可无论他怎么使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冰室离他原来越远，直到大门关上，消失在他面前。

    石武瘫坐在地上，不甘心地锤着地面，他知道这是在梦中，可他还是想看他父亲一眼。“即便在梦中都不行么！”石武愤慨地又是一拳砸在地上。

    “还是不够，看样子得让他们一日献祭一次才行。”一道苍老的声音入耳，石武这才发现这里好像到了一处密室，而且前面声音传来的地方散发着阵阵红光。

    在大片红光的映照下，石武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满头白发的老者。石武看着老者头上的发髻，整个人懵住了。这个发髻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她娘亲从小帮他扎的叠羽髻。他自从和阿四易容之后就将那个发扣收好放在怀里，没有再扎过叠羽髻了，但他如何能不认识。

    石武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向前，看到那片红光处飘着的是不停流向中间位置的鲜血，这赫然是一个血池。而往那血池中央看去的时候，被鲜血浸泡包裹着的，竟然是石武的娘亲！

    石武不顾一切地跳进血池想要将他娘亲抱出来。同一时间，他脚下黑色漩涡再开。

    “不要！不要啊！”石武不停地求着地上的黑色漩涡，可黑色漩涡根本不顾及石武的想法，直接拉着他向下遁去。

    石武被吞没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与他娘亲在地上画的他外公的样子一模一样。

    朱天君看着身前血池，轻轻摇头，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他。但想到这里是朱天家的禁地，也就认为是近来事情太多，自己多想了。

    石武的身子在黑色漩涡中不停地向下，他怒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等他这句说完，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来到了一个大宅子前面，上面用金漆写着石府二字。

    石武料想这就是秦都石家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梦到这。因为他对石家没多少好感，即便梦境漩涡带他来了石家，他甚至连门都不想进去。

    可还没等他找地方离开，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像是在开什么大会一样，只听有人喊道：“阿大魔头！今日群雄在此，你必死无疑！”

    石武一听，急忙冲了进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擂台，擂台上他的阿大爷爷全身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看着下面那群人。石武想上擂台去救他阿大爷爷，可发现他怎么走都走不向前。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石武隐约看到擂台上还有一个少年的身影，那少年与他阿大爷爷对立站着，准备进行生死一击。

    然后他就看到他阿大爷爷身上现出一个血色鬼面，举着断罪蓝芒攻向了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像是被定住一般移不动半步，可阿大好像也被什么事情分了心，他看向了石武那边，停下了手中的攻击。

    那少年抓准机会，反手握住断罪，身子迅捷而过，斩下了阿大的头颅。

    “啊！”梦中的石武痛苦地大喊一声，周围梦境纷纷破碎开来，车厢内的石武惊醒坐起。他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东西。石武又拿过一纸清荷放在眼前，伞柄上的古币还是静静在那，没有任何改变。

    石武心有余悸地看向了旁边靠坐着的阿大，他这时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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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遇

    后面的路程石武睡意全无，甚至还有些害怕地想叫醒阿大。可石武见阿大睡得很香，也就没去喊他。石武紧紧抱着一纸清荷，努力平复着刚才的噩梦。

    直至马车停下，阿大才从睡梦中苏醒，他伸了个懒腰，好似很久没睡得这么痛快了。最主要的是他还做了一个美梦，一个他心里一直念想着的梦。

    在临安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未时，阿大付了二两车钱就带着石武走了。并不是阿大不想继续坐那胡子大汉的车，而是那胡子大汉知道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金平城后，就建议他们走水路乘坐官家的大渡船，这样子行驶的距离最短花钱也是最少的。

    胡子大汉还开玩笑说因为阿大的几个馒头他不得不当了回好人，少挣了好些钱。

    阿大谢过之后就对胡子大汉笑言，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他这样做好人的，因为他本就是心善之人。

    胡子大汉被阿大说的不好意思了，忙让阿大他们赶去临安城东北边的渡口，说下午应该有班渡船的。

    阿大和石武跟胡子大汉告辞后就向着渡口方向走去了。

    秦国因为有悠远江的存在，水上贸易很是发达。作为悠远江干流必经的城市，临安城，松府城，金平城三城的水上经济紧密相连。秦国不似晋国将水路生意全部交由民间的漕帮，形成雇佣关系后再抽成获利，而是直接将水上载客运输这一块全部握在官家手中。等官家在水路生意上一家独大后，秦国才放了些权给那些民间客船，但百姓客商们早已更信任官家。后面那些想做民间客运的也没有多少生存空间了，以至于他们干脆就依附在官家底下。在官家客流量太多时分流一些短程的客人和货运，官家也会发放些补贴给他们。

    阿大他们一路走过，临安城街上人流不绝，外地客商来此中转拿货的更是很多。城里的百姓忙忙碌碌，个个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过得很是富足。

    阿大他们到达渡口的时候，官家的船员们正在往大渡船上搬货。阿大在渡口处打听了下，去下一站松府城渡口一人要二两银子，未时过半开船，亥时就能到达。去金平城的话，一人则需要三两五钱银子，要到第二日辰时才能到达，会管一晚住宿，但餐饭另算。最便宜的还是直接到秦都渡口下船，一人只要五两银子，管两晚住宿。路程是这里去往松府城的三倍，但银子却是便宜了一两。阿大倒是想坐去秦都，可这样阿九那边就不能停留了。

    见阿大在那犹豫，渡口处卖票的青年对阿大道：“老丈，你买不买啊。这一班渡船都已经开始搬货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开了。我手上到秦都的铺位票已经没了，松府城的票也就七八张，金平城更是只剩四张铺位票了。老丈，您要买去哪里的票啊？”

    那卖票青年还在问阿大的时候，又有客人过来买了一张去金平城的铺位票上了船。

    阿大见再不买可能就要等下一班船了。他知道车船钱是少不了的，就从怀中拿出钱袋子，十分不舍地取出七两银子，数了又数之后递给了那卖票青年。

    “您收好。”卖票青年收过银子，将两张标记着九十七和九十八的船票递给了阿大道，“您等等就按这上面的数字去自己的铺位休息。”

    阿大说了声知道了就将船票收好放在了怀里。

    石武还沉浸在那个梦中，一路走过来也是浑浑噩噩的。不过阿大的心情好像不错，也就没太在意，他对着石武道：“走吧小武，看样子我们要去准备点干粮了。”

    石武木讷地点了点头。

    阿大问了些人才找到一家卖饼的铺子，花了三钱银子买了十几张干馍和两个桃酥之后，阿大让店家用油纸包了起来。

    阿大问石武还有没有别的想买的。

    石武摇了摇头，突然抓住阿大的手臂道：“阿大爷爷，我们就去金平城，看完了阿九奶奶您留在金平城也好，陪我回晋国也好。但千万别去石家好吗？”

    阿大这时才发觉石武有些魂不守舍，问道：“你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说不要去石家。”

    “你答应我，不要去石家。算小武求你了。”石武恳求道。

    阿大问道：“你个傻孩子是不是在车上做噩梦了？”

    石武拿着一纸清荷道：“阿大爷爷，你相信我，你也说过一纸清荷是仙家兵器。这上面的古币也一定不是凡物，我刚刚梦到这枚古币缠绕在我手腕上后，它带我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我看到了一片被一分为二的群山，然后有一对不认识的少男少女在那说着奇怪的话。等我要去问他们那是哪的时候，这枚古币就又带我去了一个冰室前，我在那个冰室里听到了我爹的声音。真的，我保证那是我爹的声音！我不顾一切地向里面大喊了一声，却被这枚古币打开的门给拉了进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一片血池，满满都是鲜血。我娘亲浸泡在血池的中央，她看上去很虚弱。我拼命扑了过去，这时候黑色漩涡再开，在我被黑色漩涡吞没前，我看到了站在血池前担心着我娘亲的外公，他的样子跟我娘亲那时候画的一模一样，就是满头白发苍老了很多……”

    阿大见石武一下子讲了这么多，知道他肯定是害怕了，他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道：“小武，梦有时候就是生活中遇到的事情结合起自己的念想产生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娘亲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嘛，所以会梦到那一对少男少女。你非常思念你的爹娘，加上自己所受的寒疾，所以才会想到那个冰室。至于血池，你阿大爷爷的点杀气劲就是血色，想是你最近看多了，也就联系在了一起。还有你说你外公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你忘记喜儿那时候遇见我时怎么说的了。”

    喜儿说的时候石武也是在场的，石武道：“喜儿说你和她们家画像上的人很像，只不过比画像上看起来老一些。”

    阿大笑着道：“那不就得了。这些都是你经历的，只是在你梦中又重新组合了一下。”

    石武痛苦道：“可是，最后……”

    “最后怎么了？”阿大好奇道。

    石武不想说，可不说的话，看他阿大爷爷的样子，是准备去一趟石家的。他犹豫道：“最后我好像梦到了石家，看到你跟一个少年在擂台上对战。”

    阿大假装生气道：“你不会告诉我，在你梦中，我连一个少年都打不过吧。”

    石武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如实道，“在最后时刻你因为我而分神，被那少年以断罪斩下了脑袋。”

    阿大无畏道：“梦都是反的，若我真死于断罪之下，那也是命。阿大爷爷不怕的。”

    就在石武还要再说的时候，阿大先说道：“小武，跟你做的噩梦不同，我倒是做了一个美梦。”

    “哦？”石武问道，“阿大爷爷做了什么美梦？”

    阿大笑道：“我梦到你长大了，个头窜上去不少，人变得比你四叔还俊。”

    石武听了以为阿大故意想岔开话题，苦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一定会的。”阿大语气坚定道。

    可阿大越是这样说，石武心里就越不安。阿大催促石武道：“快走快走，等等赶不上那艘船就真的亏大了。我们的银子本就不多，我可不想游到金平城啊。”

    阿大说完就在前面走了，石武只好跟上阿大的步伐，快步向着渡口走去。

    阿大他们赶来的时候，那些船员都开始准备收踏板了，阿大匆匆让他们验过船票之后就跟石武上了船。

    秦国官家的渡船比那时候漕帮的大渡船要大得多。阿大问过旁边一同上船的客人，他说秦国官家的渡船是百姓们最信任的渡船。这渡船船有五层，长三十二丈，宽十一丈六尺，九桅可挂十三张帆，在悠远江上从未出过意外。

    石武在旁边听着也是一阵感慨：“秦国官家真是有钱，船这么大不说，这第五层怕是要身份尊贵之人才能住吧。”

    看着外饰就比下面的船层精美不知道多少倍的第五层，阿大问道：“要不要阿大爷爷显现下先天武者的傲气，让你上去享受享受？”

    石武忙拒绝道：“别了，我们钱都付了。而且阿大爷爷你这可是在秦国，说不定这船上就有江湖人士呢，要是你一不小心身份暴露，我怕我们真要游到金平城了。到时候就是去见阿九奶奶都要偷偷摸摸的，不值得。”

    阿大见石武帮他考虑地这么周到，笑着道：“你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了。”

    “谋定而后动，阿大爷爷以前教过我的。”石武学以致用道。

    阿大见石武缓过来些，就又多劝了一句道：“好的多学学，坏的就别多想了。”

    石武听了也只好点了点头，认为是自己想太多了。

    阿大和石武一起靠在第一层的栏杆上，看着还在天上的午后冬日，动作一致地伸了个懒腰。

    正当他们伸着懒腰晒着太阳的时候，第五层上走下来一位身着白衣，梳着两撇龙须髻的年轻公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瘦的老者。

    石武一看到他们，忿忿道：“不会吧，他们这些仙人还需要坐船？还是那么好的船层！”

    从第五层上走下来的，正是已经收下春秋拓的羽轻侯和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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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至金平

    随着巨型橹的划起，临安城的大渡船开始缓缓向前。等船速渐行渐快之时，船头的负责人一声令下，十三张船帆齐齐降了下来。巨型橹配合着船帆向前，往下一站松府城驶去。

    石武看着慢步走下来的羽轻侯，知道他刚才说的话已经被羽轻侯听了去。只见羽轻侯走到了石武面前，笑了一声道：“仙人也会有想慢下来的时候。”

    石武对这种仙家人虽然好奇，但他知道眼前这两人不是善茬，还是少接触为妙。石武问道：“羽公子，你这是跟着我们上来的还是碰巧遇到啊？”

    羽轻侯对石武的问询不置可否，转而向着阿大自我介绍道：“老人家，我们既然这么有缘，那么还是介绍一下为好。吾名羽轻侯，正如刚刚小公子所言，是凡人眼中的仙人。不过老人家你把我当一个修士看也行。我旁边这位是我家中供奉，名为冯老。”

    冯老在羽轻侯介绍他的时候，以江湖礼对着阿大抱了抱拳。

    “我叫阿大，这是我后辈的孩子，名叫石武。我们这次是要去金平城寻一故人，在珞拓镇与你们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阿大抱拳回礼道。

    羽轻侯点头道：“我们确实是很有缘了。若没有你们的出现，那幅春秋拓也不会这么快归于我手。”

    阿大问道：“除了春秋拓之外，你在我们身上可有所图？”

    羽轻侯摇头道：“没有，收获春秋拓之后我本该立刻就走的。但我在到珞拓镇之前就知道金平城里出了一个天生琴心的少女。我要帮我朋友去看看，如果那个少女愿意修行，我可以代他收徒，将那少女一同带回我的家乡。”

    石武听了羡慕道：“她这么厉害啊，居然能让你们这种仙人亲自去收徒！”

    羽轻侯道：“即便我去了也不一定能收到。我听说那个少女已经吸引多个道友前去收徒了。我又因为春秋拓而耽误了一个多月，不知道那少女有没有被人收走。”

    石武笑着道：“那羽公子你应该快点过去，这船明日才能到达金平城，到时候怕是黄花菜都凉咯。”

    “非也非也，石武小友，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就是机缘二字。就像那幅春秋拓，已经放在那边几百年了，照旧没人发现，只有我过去了才看出了它的奥妙。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后还是落于我手。若是我跟那个少女有缘，我即便再晚几个月过去她都会在那等着我，若不是我的有缘之人，我前脚找到她，她后脚就拜入别人门下了。”羽轻侯出言解释道。

    石武看着这些个奇怪的仙人，总觉得他们做事不同寻常，甚至可以说不可理喻。

    羽轻侯又在第一层的甲板上跟阿大他们聊了会，其间也邀请阿大和石武去他的第五层休息。

    阿大在问过石武的意见后就拒绝了。石武虽然对渡船的第五层很好奇，但他这个人也很奇怪，不是自己的很少会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羽轻侯见此也就不强求了，带着冯老转了一圈看了会江景后又回到了楼上。

    待羽轻侯走后，阿大问道：“你刚刚不是还很憧憬第五层嘛，怎么现在有机会去那边住都不去了。”

    石武嘘了一声，轻声道：“阿大爷爷，那两个仙人耳朵灵着呢，你别这么大声啊。”

    阿大无所谓道：“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无需遮遮掩掩，他们爱偷听就偷听着吧。”

    阿大这句说完，原本真在以术法听着的羽轻侯一脸尴尬。他收起术法，躺在松软舒服的锦被上笑着道：“真是个有趣的老人家啊。”

    石武见阿大都这么说了，就道：“若是阿大爷爷你这等熟人邀我过去我自然屁颠屁颠就上去了。可我觉得我们跟他们不熟，也没必要承他们情。我们还是安安稳稳睡我们的第一层好了。等着吧，以后我一定会凭自己的本事上去第五层！这就是我石武的傲气！”

    听着石武不卑不亢的话语，阿大竖起大拇指道：“好！不愧是石临涛的儿子！”

    说是这么说，等石武真到了第一层找到他们的铺位后，石武就傻眼了。看着就容一个人躺着的一块硬木板，上面的被子又薄又旧，石武对旁边路过的船员道：“你们这里的被子也太薄了吧。”

    那船员显然是经常回答这个问题，简洁明了道：“没事，再冷的天都没冻死过人。如果冻死了，我们这边也会赔钱的。小兄弟你安心睡。”

    石武还想问他他这几句说的是人话么，那船员先自来熟地坐在石武铺上道：“小兄弟，晚上要不要来点饭菜啊。我要开始登记了，看你这么面善，我算你便宜点。”

    石武没好气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吃的。”

    那船员有些遗憾道：“我们这饭菜虽然难吃了些，但是饭管饱啊。”说完他就径自走了，开始挨个问这里谁晚上要买饭菜的，碰到些衣服破旧又不买饭的他还要调侃几句。但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官家船，也没人敢造次。

    已经躺在上铺木板上的阿大笑道：“下面那位有傲气的小友，现在后悔了没？”

    石武抬头看着上铺道：“阿大爷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脾气，拒绝了就是拒绝了。就算那羽轻侯再来邀请我们，我也不会去的。”

    石武说完就闻到了一股怪味，他循着味道看到隔着一个铺位上，有一个大汉正脱了鞋子在那搓脚，他看到石武投来的目光，笑嘻嘻地用那只搓脚的手对石武打了个招呼。

    石武也只好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蒙上被子就躺着了。可这被子上也是一股子霉味，像是有很久没晒过了，石武心中默念道：“羽公子啊，要不您再来邀请一下？”

    “阿嚏——”羽轻侯揉了揉鼻子，奇怪地看了看周围。

    冯老问道：“二公子何事？”

    羽轻侯摸了摸下巴道：“好像有人在想我。”

    冯老道：“可能是大公子心念于你，想二公子能够早日回到离垢地。”

    羽轻侯点了点头道：“嗯，等这次去金平城看了那琴女之后，我们就前往外隐界的行旅门坐传送阵回离垢地。”

    冯老见羽轻侯答应了下来，心中放宽道：“如此甚好。”

    羽轻侯见冯老这一路都十分紧张，笑他道：“冯老，你怎么说都是炼神期强者，能不能有点强者的自信。”

    冯老道：“让二公子见笑了，不是老夫不想有自信。实在是极难胜地自当年三君临地，上一任极难胜皇以身死道消的代价化道灵护境阵起，就成了九天十地中机缘最大危险程度最高的地方。三百年一开的极难胜境更是吸引了无数的天骄来此游历升修。那些天骄哪个不是带着厉害的护从在身边。如今二公子身怀重宝，若惹来别人觊觎，到时候打起来我真怕顾不上二公子的安危啊。”

    羽轻侯手撑下巴道：“你说那上一任极难胜皇为何会允许九天之人去闯极难胜境啊。我在这游历的时候甚至都遇见过好多个西南朱天，中央钧天那边的人了。换成在我们离垢地，他们早就被离垢皇出手赶尽杀绝了。更别说还把好端端的极难胜境对他们开放，让他们凭自身气运获得机缘。”

    冯老摇头道：“这些就是天君人皇之间的事情了。二公子我们私下里说说就行，千万别在外面提起，恐有杀身之祸啊。”

    羽轻侯摸了摸腰间的锦袋道：“我知道的。不过我也不怕，我哥以后肯定比他们都厉害！”

    冯老想到自家大公子的剑道天资，也期待道：“有了剑主的春秋拓相助，大公子参悟之后晋升从圣境指日可待。”

    就在二人满心期待的时候，他们船层下方的石武却是在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石武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早点答应了羽轻侯去第五层享受不好么。

    亥时刚至，船在松府城渡口停靠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卸货装货之后又上来了些许客人。第一层的船舱里满是别人找铺位搬东西的声音，吵得人没法睡。

    好不容易等到船又开了，第一层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有几个都开始打起了呼噜。

    阿大往下铺看了一眼，他看到石武正冷得发抖，虽不是寒疾发作，但这大冬天的夜里盖这么薄的被子，也着实难受。阿大将身上的被子递给石武道：“小武，你把阿大爷爷的被子也盖上吧。”

    石武坚持道：“阿大爷爷不用的，我还好。”

    “跟我就别撑着了。”说着，阿大就下了自己的铺位将棉被盖在了石武身上道，“还是多注意些，虽然你寒疾缓过来后要隔几天才会发作，但如果外界寒气入体，说不定会提前爆发。”

    石武知道寒疾发作时的那种痛苦，点头之后将两床棉被都裹在了身上。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一夜，石武早上醒来吃着干馍的时候，那个负责这层的船员笑着对石武道：“小兄弟，我就说冻不死人的吧。你看看你，睡了一觉以后气色更好了，这皮肤白的都像个俏姑娘了。”

    石武啃着干馍冷冷道：“那我可谢谢你这么夸我了，不过我看你的样子昨晚肯定没睡好，说不定等等就会摔个大跟头呢。”

    那船员不信道：“你看我龙行虎步的，怎么可能会摔大跟头，小孩子家家没有眼力劲啊。”说着，他就又开始登记谁要买早点喝粥的，可以免费多加一小碟酱菜。

    那船员还没走两步，石武就看到他上铺的阿大双指一弹，还在那边调笑别人吃不起早饭的船员就扑通一声给那人跪下了。

    那被调笑的人见了，慌道：“我不吃早饭你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啊。”

    那船员起身之后呸呸了两句，转头就看到了还在啃着干馍的石武在对他笑着。那船员想过去找石武麻烦，可他看到石武上铺的老者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发怵道：“马上就要到金平城渡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又安分地继续去登记谁要买早点了。

    阿大和石武吃完早饭后就将行李收拾好去甲板上等着了。随着大渡船不断地靠近，他们隐约可以看到对岸亮着的灯火。

    他们知道，金平城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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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空

    大渡船于金平城渡口处轻轻一顿，船上的人身子都跟着晃了一晃。渡口上的船员将船上抛下来的缆绳紧紧捆在一个大石墩上。船上十几个船员抬着一个几百斤重的铁锚嘿呦嘿呦地来到了船边，一抛而下后沉入了江中。

    船上负责秩序的船员大声道：“金平城到了！金平城到了！要下船的都给我拿好船票排好队！一个一个检查了才能下去。”

    阿大和石武拿好各自的船票排在队伍的最前面，等着船上的船板放下依次下船。可他们还在等着的时候，就看到岸上羽轻侯正在向他们挥手告别，然后冯老就跟他一起走了。

    这下就连阿大都有些难平道：“还有没有人管了，他们不会都没买票吧。”

    石武添油加醋道：“嗯！一定是的。这些个仙人最不守规矩了。”

    有意见归有意见，阿大也知道羽轻侯旁边的修士已经到了可以瞬移的境界，这等修士真的可以称得上凡人眼中的仙了。

    待阿大和石武验完票下了船，阿大居然有一种近乡心怯的感觉。

    石武看着阿大道：“阿大爷爷，这金平城看起来很大，阿九奶奶留给你的地址上写的是哪啊。”

    阿大再次将那封信取了出来，确定之后道：“是在一个叫安平巷的地方，她说她住在巷子里的第六间屋子，左边门柱下刻有一个桃花印记。”

    石武点头道：“那走吧。”

    阿大摸了摸身后的古琴盒，定了定神之后就带着石武走了。

    金平城地处特殊，除了有悠远江的干流经过，城中还延伸有一条名曰滨河的支流。在金平城的演变中，这条支流渐渐形成了一条护城河，其环绕在金平城城区，形如葫芦，宛若珠链。滨河水清如镜，风光优美，江鸥、野鸭时常在河水中嬉戏游玩，惹得城中百姓驻足围观。

    滨河两岸有敬香拜佛的光慈塔、读书人经常去的北宁阁、还有孩童们上课念书的滨东书苑、公子小姐们听戏游玩的文演楼等等。城中共有大小二十八座石桥，各种名木古树种植在侧。滨河与亭、台、楼、榭、阁、塔等交相辉映，人文和自然风光融为一体，为金平城奠定了古朴凝重的文化底蕴。

    如今这二十里滨河上最为有名的就是那一艘艘内河花船了，船上多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奇女子。已经有不少富家公子或者文人墨客为了船上女子一掷千金赋诗着墨的佳话了。

    阿大他们在金平城中问了许多店家，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没找到安平巷。金平城实在太大了，还好无幽谷帮阿九安排的住址是在内城，如果是城池外的属地，那阿大他们可能都要租辆马车才能到。

    石武走的脚都有些痛了，他数过了，他们早上光过得桥就过了得有十二座。石武笑言道：“阿大爷爷，这哪是城池啊，跟迷宫都差不多了。”

    阿大道：“秦国素来有‘一条悠远江，富养半国人’的说法。外面的干流就不说了，光这条延伸开的支流，就带给了金平城许多的水上资源。此地文化底蕴极重，这里的人比起金钱更看重才情，所以在这里遇到的文人墨客要比秦都还多。”

    石武笑道：“饿的时候，才情好像当不了饭吃。”

    阿大边走边说道：“你这句若是被那些个文人听去了，定要骂你无知妄言。”

    石武不再去争论，而是看着前面道：“阿大爷爷，现在该怎么走啊？”

    阿大看了看刚刚那个好心店家给他画的简易图，指了指前面道：“过了那个路口右边两道白墙间的就是安平巷。我们进去以后找到第六家，看左边门柱下有桃花印记的那个就是了。”

    石武见有了方向，振作精神道：“走吧，一鼓作气！”

    阿大嗯了一声，领着石武又过了一座桥后来到了刚刚手指的路口。这里的巷子有些窄，勉强可以容三个人并肩通过，阿大和石武并肩走的是正好。阿大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呼吸也会加重一下。石武都觉得他阿大爷爷随时都有一种转身落跑的感觉。

    石武调侃道：“不会吧阿大爷爷，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紧张啊。”

    阿大承认道：“你这次的感觉是对的。”

    石武笑道：“我们是去见阿九奶奶，又不是去跟赤火王蝎拼命。再说了，你拼命都不怕，还怕见到阿九奶奶？”

    阿大脱口而出道：“我宁愿再去跟赤火王蝎拼次命。”由此可见，阿大是多么的紧张。

    可这话听在石武耳朵里就不一样了，石武点头道：“这句我可得记下来了，等等讨好阿大奶奶的时候用得着。”

    “你……”阿大一时语塞，他不理石武，快步走了进去。

    他们一个一个数着屋门，当数到第六个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有两户对门的人家。一家门上贴着一个倒立的福字，一家门上不止什么都没，还显得特别老旧。

    石武在两家的门柱下都找了一遍，贴着福字的门柱光滑如新，没有一点被刻过桃花的痕迹。石武又去对面左边的门柱下看了又看，终于在那根门柱下找到了那朵快被泥沙填满的桃花印记。说实话，石武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应该好久没人来住了，这门也不像经常开的样子，但这种话他不好直接说，他只好道：“阿大爷爷，应该是这家。”

    阿大的手紧了紧，他也知道里面很可能没人，但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去敲了上去。

    “咚咚咚……”因为看到门不是从外面锁的，阿大还抱有些希望，阿大连敲了十数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反倒把对面贴着福字那户人家给敲出来了，对面门内一个老婆婆探出脑袋道：“你们找谁？”

    阿大抱拳道：“你好，不知你对门人家可是出去了？”

    “我对门？”那老婆婆瞅了瞅对面的旧门道，“我在这都住了五六年了，就没见过对门有人住过。”

    “哦。”阿大心中失落道，“打扰了。”

    那老婆婆见阿大他们要走，忙说道：“你等等啊，我都还没说完呢。”

    阿大一听，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道：“你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那老婆婆警惕道：“你们是对门人家的什么人？”

    阿大想了想道：“对门以前住的是我远房的一位妹妹，多年前她托人留下书信给我，说她住在这里，让我有空就过来看看她。”

    那老婆婆诧异地看着阿大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对门出入过女人，而且对门的户主应该是个老男人啊。他每年过年之前都会来这里清扫一遍。不过那人大概是个哑巴，我每次跟他说话他只是摇头点头。我见这种人也没啥好聊的，后面就一次都没接触过了。”

    阿大愣住了，问道：“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个男的么？”

    那老婆婆想了想那个男人的样子，又看了看阿大道：“可能是你妹妹的丈夫吧。你可以在城里住几天，这也快过年了，这几天里他肯定会回来清扫一遍的。这个习惯他每年都坚持的。”

    老婆婆的话让阿大定在那里，像一座石像一样，石武看出阿大的不对劲，忙帮他对着那个老婆婆道：“多谢奶奶了，我们再去城里找找吧。如果对面的人问起，您也不要说我们来过，很可能是我阿大爷爷的妹妹已经将宅子卖了换了地方。我们也就不要打扰别人了。”

    那老婆婆见石武这娃儿能说会道，长得还特别俊俏，热情道：“别客气，你这娃长得挺俊的，要不是我孙女比你大很多，我真想让你入我们家门呢。”

    石武一听尴尬道：“奶奶您说笑了。要过年了，提前祝奶奶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你这娃真讨人喜欢。”说着，那老婆婆从怀里拿出一把花生放在石武手里。

    石武不好意思地赶忙称谢。

    那老婆婆说着不用谢就将门关上继续去屋里坐着休息了。

    石武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再去城内找找吧。”

    阿大摇头道：“不必了，其实这样也好，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是该跟过去割舍了。我这种存在于她过去中的影子，不该再出现在她如今的生活中。”

    “哎。”石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一直不懂男女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四叔那时候在关键时刻被乱心他就极为诧异了，没想到现在连他阿大爷爷都逃不过去。

    “走吧。”阿大最后看了一眼门柱下的桃花印记，转身离开了。

    石武只好抬步跟了上去。

    在阿大和石武走后不久，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来到了安平巷第六间房门前，他看了看左边门柱下的桃花印记，叹道：“坊主每年都让我重新过来雕刻这朵桃花印记，可都没等到她要等的人。”

    说完，那个穿着灰衣的老者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将那些填进印记里的泥沙都挖了出来，然后又刻了一遍，用衣袖擦亮之后就原路返回了。

    一阵冬风从安平巷内吹过，卷起地上的泥沙，轻吻着那朵崭新的桃花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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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章  收徒

    行走在金平城街道上的阿大有些失神，石武就这么静静地跟在阿大身后。周围的街上明明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石武却觉得他阿大爷爷分外孤独。

    石武上去牵起阿大的手道：“阿大爷爷，我再陪你去找一下吧。说不定是那老婆婆误会了。”

    阿大握紧了石武温暖的手，放弃道：“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即便是我，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若是我现在这般出现，肯定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困扰。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做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这样子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石武见阿大已经把话说死，深深叹息一声，觉得外面的天气更冷了。

    阿大看向石武道：“对不起啊小武，我们身上的钱不够住客栈了，只能回去渡口那边找一艘渔民的住家船住上一晚。”

    石武无所谓道：“不打紧的，小武住哪都是一样。只要阿大爷爷在身边就行。”

    阿大牵着石武的手从一座很大的石桥上走了过去。这座石桥旁停驻着一艘极为豪华的花船，虽是严冬，这艘花船之上还是装饰着各种盛开的鲜花，仿佛是从春天开过来的一样，让人看着就特别舒服。

    石武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艘船第二层的匾额上写着“琴音坊”三个大字。以石武的性子，本来肯定要拉着他阿大爷爷去看一眼的，但他知道他阿大爷爷现在没有心情看这些，也就不添麻烦地跟着他过去金平城渡口了。

    琴音坊的花船之上，一个穿着灰衣的老者对门帘内道：“坊主，今天早上老奴回老宅的时候那个桃花印记仍在，只是依旧被风沙侵蚀地不成样子。后面我又清扫了一遍，将印记重新刻了一刻。如果坊主的那位朋友过来看到，肯定就知道您还在金平城内。”

    帘内之人嗯了一声，对灰衣老者道：“辛苦你了阿原。”

    “坊主这是哪里的话，老奴是坊主从那些恶少手里救回来的，若没有坊主，老奴早就被那些恶少活活打死了。现在能过上跑跑腿传传话的安稳日子，是老奴的福气啊。”被称作阿原的老者感恩戴德道。

    阿原说完之后，门帘就被一双很好看的手掀开了，自门帘内走出来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子，其身着一袭深蓝色棉布袄子，头顶两侧结高鬟梳着飞天髻，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正是这琴音坊的主人——九凝。

    九凝看着阿原道：“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你就不用记着了。话说，那个桃花印记当真没有人动过么。”

    阿原肯定道：“没有，若是有一丝划过的痕迹我都会发现，可那朵桃花印记除了填进去的沙土外，还是原来的样子。坊主，您已经等了七年了，您那位朋友……”

    九凝苦笑一声道：“无碍的，再等着就是。”

    阿原知道他们坊主的这位朋友对她很重要，不然以坊主的性子，也不会在一件事上这么上心。

    九凝对阿原道：“你退下休息吧，我想静一静。”

    阿原嗯了一声就告退了，他每年过去老宅回来禀告后，他们坊主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九凝自船上窗口看出去，看到石桥上走过一个有些弓背的身影牵着一个少年，她眼神哀怨着叹道：“阿大，你到底在哪里。”

    过了不久，阿原再次来门口禀告道：“坊主，外面来了两位客人。”

    九凝心情不佳，说道：“告诉他们，琴音坊酉时才会开船待客，让他们到时候再来吧。”

    阿原为难道：“可他们指明了要见坊主您，而且他们自称是外来的修士。”

    “修士？又是为了阿绫来的么。”九凝回道，“让他们去大厅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是。”阿原听命之后就去了。

    等九凝到了花船大厅的时候，看到一位白衣公子正在厅内坐着喝茶，他身后站着一个高瘦的老者。

    九凝对着那个白衣公子欠身道：“不知公子找我有何事？”

    那个白衣公子开门见山道：“吾名羽轻侯，是一个修士。我听闻坊主这里有一位能弹出绕梁仙音的奇女，不知坊主可否让我见上一见。”

    九凝暗叹道：“果然是为了阿绫来的。”

    九凝回道：“自你来之前，已经有三位自称是修士的人来过了，他们都说是来收徒的。你呢？”

    羽轻侯笑道：“我这资质就不要误人子弟了，我是代朋友收徒。他于音律修炼之上是个天才，其修为也比我高深得多。”

    九凝点头道：“我可以让绫儿与你见上一面，但她如何回你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羽轻侯见这琴音坊坊主答应地这么干脆，倒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称谢。

    九凝让阿原去楼上房内喊阿绫起来。她们琴坊酉时开船，一路沿着滨河缓缓漂流，路上会不断有被琴音吸引上来的客人，一直到子时过后才会停船驻岸，放下一众宾客。而那些客人每次都是赞不绝口地尽兴而归，特别是对其中一个年仅八岁的少女。此女近来才开始在琴音坊的花船上弹奏，但一出现就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抓过去。其琴音如诉，或高山流水，或万马奔腾，或静谧清雅，或悠远深长，好似只要少女想要什么，她手上的琴就能将她的心声发出来。是故金平城的人认为这少女天生有一颗琴心，称其为琴女。

    现在巳时刚刚过半，阿绫根本还没睡醒。她一般都会睡上六个时辰，到午时才会起身，洗漱梳妆之后再吃饭练琴。今日被坊主让人中途叫醒，阿绫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甚至还有些起床气，她来的时候打着哈欠问九凝道：“坊主，您找我？”

    九凝将还未睡醒的阿绫拉到身旁，对着羽轻侯道：“这就是你要见的人，如何？”

    羽轻侯看着稚气未脱的阿绫，实在难以将她与琴女之名联系在一起，他问道：“你就是琴女？”

    阿绫见不是九凝找的她，也就不客气道：“是，我就是个会弹琴的小女孩，所以叫琴女。我现在可以回去睡了么？”

    羽轻侯身后的冯老见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还用言语耍着花样，怒道：“狂妄小辈，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

    阿绫纳闷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知道，我就想睡觉。我以为是坊主找我才起来的，要是知道找我的是你们，我连床都不会下。”

    “你！”冯老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当真气极。

    冯老正要再呵斥时，被羽轻侯拦下来道：“冯老，别人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没必要动气的。”

    羽轻侯抱拳道：“小姑娘，吾名羽轻侯，是一个修士，也是你们眼中的仙人。我来此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名声，相传你有一颗琴心，是故想代朋友收徒，你可否愿意？”

    阿绫直接拒绝道：“不愿意。”

    羽轻侯还以为是自己没有将条件说好，继续道：“我那朋友虽然是一个散修，但其修的是百音诀，功法于你这等拥有琴心之人是完全契合的。而且他在我们离垢地外隐界中已是元婴后期修为，你修炼需要的功法丹药他都可以提供给你。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修真界的境界划分，我可以给你讲一下……”

    阿绫又打了个哈欠道：“我知道的，前面三个过来的时候都跟我讲了一遍，不就是什么凝气期、筑基期之类的嘛。第二个过来的是个炼神期，说我琴心天成，未来不可限量。让我跟她回去修炼，功法丹药随便挑，但我一样拒绝了。”

    羽轻侯听了愣道：“炼神期高手要收你为徒你都拒绝了？”

    阿绫嗯了一声道：“又不是我想要的，我干嘛不拒绝？”

    羽轻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阿绫直白回道：“我想回去睡觉啊。”

    羽轻侯听了有些哑口无言，炼神期高手想收她为徒的大仙缘砸下来都能被她拒绝。羽轻侯只觉得这小丫头真不能以常人度之。

    九凝则是在旁边轻笑一声，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可偏偏前面那几个人都觉得如此才是她的天性，不敢破坏一丝阿绫的琴心。

    不过此间的冯老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些极难胜地的凡人一个比一个嚣张，前面那两个是这样，现在这两个更甚。冯老身为炼神期高手，一根手指按下去就能捏死这边一堆凡人的存在，他终于忍无可忍，修为爆发间瞬移至阿绫身前。

    九凝根本看不清冯老的动作，直到看到他突然出现在阿绫的身前时，她才立感不对，忙从衣袖中取出三块玉佩，可终是来不及按下去。羽轻侯制止的声音也未来得及传出，冯老就要以手掐住阿绫脖颈将她提起来教训一番。

    阿绫视若无睹地看着那只若铁钳般伸来的右手，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只听一声大笑道：“我的未来徒儿果然琴心空明，为师真是越来越期待你以后的成长了。”

    说着，一个紫衣华袍的鹤发老妪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将那只抓向阿绫的手按了下去，对着身前冯老冷声道：“西方皓天妙音门欲收此子，何人敢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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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送客

    冯老见一击不成，对方后发先至反而将其手腕扣住。一阵阵音波由其右手传遍全身，让冯老极为难受。冯老沉声道：“炼神后期！你是妙音五尊之一！”

    “吾乃妙音商尊，阁下见教了！”那紫袍老妪说话间手上音波不撤反增，冯老也不由自主地猛提修为，欲和这紫袍老妪一拼到底。

    妙音商尊知道若再这样下去，这艘花船甚至这座金平城都要没了，这些倒不打紧，她就怕伤了身后阿绫。是故她反手一掌拍下冯老提劲之力，顺带着将自己的音波全部化繁为简地传入船下滨河水中。

    此间花船轻轻摇晃，水中波荡起的音浪将附近的鱼儿全部震晕了过去，一片片地浮出水面。

    羽轻侯拦在冯老身前道：“前辈，在下乃是离垢地内隐界羽家二少羽轻侯，方才是我们鲁莽了，抱歉。”

    紫袍老妪没有理睬羽轻侯，而是先宠溺地看向阿绫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想加入我们妙音门了？”

    “不想。”头发蓬松还没睡醒的阿绫摇头道。

    紫袍老妪哈哈笑着，一点都不在意阿绫的违逆，说道：“没事，老身有足够的耐心等你答应。”

    阿绫偷偷跑过去抓着九凝的衣袖道：“坊主，我好困啊，阿绫还想去睡觉。”

    九凝见阿绫已经明确拒绝了羽轻侯他们，现在在不在这里都无所谓了，就对她道：“那你再去睡会吧，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起来吃饭。只要赶上开船后你的演奏时间就成。”

    “嗯，太好了！”阿绫笑着对在场众人道：“你们慢慢打，不要把船打散了就行，我先去睡了。”然后她就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房间，盖好被子又睡了起来。

    紫衣老妪见阿绫走了，脸上和气之色不见，而是冰冷地对羽轻侯道：“离垢地的小子，我们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了，大家凭本事讲机缘。可你们刚刚动手是几个意思？琴心就这么一颗，若是被你们毁了，我们前面三个老家伙虽然不敢去你们离垢地的内隐界惹事，但你们离垢地在外面的那些人还是敢动上一动的。”

    “怎么？还不服气？”紫衣老妪见自己说完之后冯老眼中战意更盛。

    冯老道：“是！有本事大家敞开了打一场！”

    紫衣老妪也是心中有气，既然对方都提出这个要求了，那正和她意，她问道：“你是要打群架还是单对单？”

    冯老道：“你是女的，你选。”

    紫衣老妪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师弟妙音角尊就在内隐界一处福地修炼。但看你的样子，你只是护着你旁边那个小娃娃出来的吧。我们就单对单，外隐界行旅门的演武场你随便挑一处，敢不敢去一句话！”

    冯老早就憋了一股子气，他虽然是炼神中期，但他道法高深，更依仗有众多法宝，根本不惧这些炼神后期的。他当先道：“行！那就去玄离宗的那一处行旅门。”说完，还不等羽轻侯劝阻，冯老已经先行瞬移过去。

    那紫衣老妪点头间也瞬移走了。

    九凝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位仙者离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等事情她是插不得手的。

    羽轻侯则是暗自焦急，他知道冯老是一时气急，觉得阿绫她们太过傲慢了。羽轻侯也怪自己就不该先前说什么让冯老拿出炼神期强者的自信，这一下拿出来的自信就是去跟炼神后期打，这不是让他去找罪受么。他虽然知道冯老法宝术法都很厉害，但对方怎么说也是西方皓天妙音门的五尊之一，如何会没有底牌手段。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二人同时瞬移而回。那紫衣老妪面色如常，冯老则是脸色苍白，嘴角隐有血迹。

    羽轻侯关心道：“冯老可还好？”

    冯老咳了一声摆手道：“二公子，我没事。就是毁了一件炼神中期的法宝如意尺，又中了她一击凝魂曲，败了下来。”

    那紫衣老妪见冯老还算敞亮，也不仗势欺人了，她说道：“你在炼神中期里面算是顶尖高手了，要不是我手上还有一把自极难胜境中获得的返虚期法宝聚魂琴，最后鹿死谁手真说不定。”

    冯老直言道：“输了就是输了，我认。不过我就是看不明白，你一个堂堂炼神后期巅峰，为何要对一个凡人界孩子如此客气。”

    紫衣老妪正色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也对，你就是别人世家的护从，有这等想法也是正常。但我们这些有门派的人不能这么想。我现在确实是炼神后期巅峰，后面甚至能凭借机缘突破至返虚期，但我知道我资质有限，从圣境更是不敢奢望。可那个孩子不同，若是我妙音门能收她为徒，竭尽全力培养她，日后说不定就会出一个从圣境的强者。到了那时，我们妙音门在西方皓天的根基就会更加稳固，整个门派可以向着更高的地方爬上去。我对她客气又如何，只要她以后的成就高于我，对我们妙音门忠心不二，我一点都不会在乎这些。这就是门派该有的气度和底蕴。”

    羽轻侯也知道同等条件下，世家是不能与门派抗衡的，而且这紫衣老妪的胸襟与远见也着实让他佩服。羽轻侯道：“前辈，是我们唐突了。”

    “不是你们唐突了，是你小娃儿不够资格。你区区一个金丹期就有炼神期的护从，你们羽家的手笔是很大。”紫衣老妪话锋一转道，“但这个炼神期护从跟你不是主仆，不然也不会还没等你下令就妄自出手。中间更是自作主张地跟我去行旅门演武场比斗。”

    羽轻侯神色尴尬道：“冯老是受我兄长所托，前来接我回去的。”

    “果然如此。”羽轻侯的言语验证了紫衣老妪的推测。

    冯老闻言对羽轻侯抱歉道：“对不起二公子，是老夫冲动了。”

    羽轻侯道：“没事，就是可怜了我的周兄，好端端的一个徒弟就这么没了。”

    紫衣老妪见之说道：“你也别这么快就放弃，那丫头是个小孩子心性，不会记仇的。而且她至今为止一个都没答应下来，整天就想者在这弹琴睡觉，我也不懂她什么时候能够转变心意。所以，我们大家都有机会。”

    羽轻侯听了也就笑笑，经由刚才的冲突，换谁都不会对他们有好感的。反而是这紫衣老妪，这次是受益最大的。

    紫衣老妪又训斥旁边的九凝道：“刚刚要不是我不放心瞬移回来看看，那丫头岂不是遭了罪，那两个老家伙和我给你的传令玉佩你为何不用！”

    九凝现在手中正拿着紫衣老妪给的那枚玉佩，另外两位来收徒的人送的传令玉佩也在她手中。可冯老的动作实在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按下。

    想到要不是紫衣老妪及时过来，阿绫怕是真要遭难了，九凝欠身道：“仙者，对不住，实在是我来不及。”

    紫衣老妪看到九凝手中拿着的三枚玉佩，知道冯老也是炼神期，九凝这种凡人界的高手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的，也就作罢道：“算了，这段时间我会时不时地注意这里，也只盼着那小丫头能早点想通，跟我们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人回去修炼都行。不然整天心里挂念着她也是难受。当然，最好是跟我回去。”

    九凝闻言回道：“我会跟她好好说说的。”

    “嗯！如此甚好。”紫衣老妪又对羽轻侯他们道，“这里酉时才会开船待客，作为客人坊主自然是很欢迎的，不过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见紫衣老妪下了逐客令，羽轻侯也不好多逗留了，告辞之后就带着冯老离开了花船。

    紫衣老妪又对九凝吩咐几句后身形也消散不见了。

    九凝看着这些个来去匆匆的仙人，真是一阵头大，偏偏阿绫那丫头就喜欢待在这里不走。

    花船之外，冯老再次向着羽轻侯道歉，紫衣老妪说的不错，在羽轻侯大哥面前，他绝对做不出这般逾矩的事情。在实力和天赋为尊的修真界，像羽轻侯这种世家子弟通常都会被人看轻，但那些人也只在心里有想法，不会表现出来的。

    羽轻侯有自知之明道：“冯老，我就是个世家子弟，我现在的所有都是家里给的。长大以后家里没落了一段时间，我也被人瞧不起了很久。还好我哥展现出惊人天资，家族又一次兴起，不然现在说不定别人连正眼都不会看我。”

    “二公子不要妄自菲薄，就凭您跟大公子的兄弟情深，就值得老夫对你尊重了。在修真界各种勾心斗角，兄弟甚至父子之间为了重宝功法互相残杀的不胜枚举。而二公子得了剑主的春秋拓竟然一心只想着让大公子剑道晋升，这份心胸，实属难得。”冯老由衷道。

    羽轻侯甩了甩手道：“冯老你就别夸我了，都让我不好意思了。对了，刚刚那妙音商尊说晚上几时开船来着。”

    “晚上酉时。”冯老回道。

    羽轻侯笑着道：“那就先去转转，酉时过后再来看看那小姑娘拥有的是一颗怎样的琴心，竟引得这等高手甘愿等她转变心意。后面我也好说给我那周兄听听，让他眼馋眼馋。”

    羽轻侯显然已经放弃了代那朋友收徒的打算，只等看到阿绫天资以后就回去离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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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阿绫

    午后的金平城吹起了一阵寒风，吹动滨河上的船只顺着泛起的涟漪微微摇晃。

    申时刚过，在琴音坊花船上睡了个饱的阿绫像是被摇晃的花船轻轻摇醒一般。她裹着被子起身，转了转脑袋后心满意足地对外面道：“我醒啦。”

    在外面恭候着的阿原忙快步走到坊主门口道：“坊主，阿绫醒了。”

    “知道了。你去厨房让他们把我炖的那碗莲子红枣羹热上，过两刻时之后再送去阿绫房里。”九凝说着就走出了房内。

    九凝一路走过，琴音坊里其他的姑娘都已经起身梳妆好了，只等用过晚饭之后开船待客。这里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抚琴的也不止阿绫一人，阿绫只会在亥时登场，直至子时结束。

    那些坊里的姑娘在九凝经过时都对她俯身作揖，九凝回礼之后就继续向着阿绫的房间走去。这里的姑娘家都知道坊主疼爱阿绫，虽有些吃醋，但阿绫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何况她们可收到风声了，好多个仙人都来过这里，要收阿绫做徒弟带她走。这样子那些姑娘们不止不吃醋了，还巴不得阿绫能多记着她们的好，她们听说成了仙人以后是能容颜常驻的，哪个女子会对这些不动心呢。

    等九凝敲响阿绫房门的时候，阿绫已经在屋里穿好了她的那件粉色袄子。就是那一头蓬松凌乱的长发还在那等着九凝过来帮她梳。阿绫知道是九凝来了，她心情愉悦道：“坊主快进来吧。”

    九凝进屋之后就看到了在镜子前等着她来梳头的阿绫，九凝轻笑一声，从镜子旁拿过一个木梳，细心地帮她梳理头发道：“都多大了，还要我来帮你梳头。”

    阿绫在九凝怀里撒娇道：“不管阿绫多大，都是坊主的乖小孩呀。”

    九凝将阿绫的长发一缕一缕梳直道：“你呀，当初就不该把你收养回来，不然现在也没有这么多事了。”

    阿绫可爱的小脸委屈道：“坊主，又不是我让她们来的。”

    “好啦好啦，不怨你不怨你。”九凝一下就招架不住了，不舍得地摸了摸阿绫的小脑袋。

    阿绫又露出笑颜道：“坊主对我最好了。”

    九凝呵呵一笑道：“说真的，绫丫头，你看中了哪个师父啊？”

    阿绫摇头道：“哪个都没看上，我根本不想去修仙。我只想在这陪着坊主。”

    九凝可惜道：“他们好像都很厉害，你要是跟他们去学了仙法，说不定以后可以变得比他们更厉害。而且我听说仙法学到最后是可以长生的。”

    阿绫不以为意道：“能长生又如何？我才不要。何况我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跟他们走。我最需要人帮的时候是坊主收养了我，让我有吃的有穿的。而不是像他们那样，看到我有一颗琴心才对我好。那样的好，阿绫不要的。阿绫只想永远陪着坊主，在这花船上每天弹一个时辰的琴，坊主还把我捧在手心宠着。”

    “你呀。”九凝宠溺地看着阿绫，将她的净发分股盘结，合叠于头顶，梳了一个百合髻。配着阿绫这一身粉色袄子，让她看起来既可爱又秀雅。

    九凝让阿绫在镜子中照着，问道：“怎么样？还满意不？”

    阿绫看着镜中的自己，点头道：“坊主帮阿绫梳的发髻，阿绫最满意了。”

    “你这张嘴怎么能这么甜。”九凝真是对阿绫喜爱到不行。

    阿绫笑着道：“也就对坊主才会这样。您知道的，外面那些人可听不到我说一句好。”

    九凝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就在二人在屋里嬉笑聊天的时候，外面的阿原敲门道：“坊主，莲子红枣羹热好了。”

    九凝对外道：“送进来吧。”

    阿原应声进入，将那碗莲子红枣羹放于桌上后就退了出去。

    “喝吧，我在你睡着的时候亲自去炖的。”九凝对着阿绫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疼你。”

    “有些事情说不清的呀。”阿绫得了便宜还卖乖地笑着，开心地喝起那碗莲子红枣羹。

    九凝见阿绫这段时间是不会答应那些个仙者了，也就随她去了。反正那些仙者都说了愿意等，他们都不急，她这个做坊主的更不急了。

    九凝还要去忙等等开船待客的事宜，她就对阿绫道：“等等你还是亥时开始弹奏，照旧不规定曲目，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子时结束以后你就洗漱睡觉。”

    阿绫又吃了一勺道：“前面弹什么阿绫都不在意的，但最后肯定要用坊主的寄月收尾。”

    “随你，我要先去忙了。”九凝说完之后就出房间去了。

    阿绫则是在房间里美美地吃着那碗莲子红枣羹。在阿绫看来，仙家机缘灵丹功法什么的都比上她现在手中吃着的这碗莲子红枣羹。

    冬日的夜暗的很快，但黑夜并不能阻拦金平城中出来游玩的人群。再过三日就是秦国盛德皇帝的五十大寿了，届时秦国会普天同庆，金平城也已经先行准备了起来。滨河两岸的树上都挂上了防风的灯笼，点亮之后让俯瞰之下的滨河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滨河上的花船应该是统一过时间的，一艘艘都是在酉时开出，慢慢漂流在二十里滨河之上。琴音坊的花船或许不是里面最豪华的，但一定是客人最多的。因为那些人怕赶不上阿绫的演奏，特意很早就来岸边登船。琴音坊的花船只能容下七八十人，一旦人数到了，琴音坊的花船就不会再靠岸待客了。那些早来的客人一般都会去找相熟的姑娘下会棋或者聊会诗词歌赋，阿绫的演奏是在亥时，这之前也会有其他姑娘抚琴演奏，他们权当是听着助兴了。

    亥时还未至，花船之上人头涌动，都在等着即将在二楼琴位上演奏的阿绫。

    此刻的阿绫抱着坊主给她的第一架琴，在后面等着。自从其琴女之名流传出去，已经有很多制琴名家将亲手所做的一把把好琴拿过来让阿绫挑选，可阿绫一把都没看上，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换掉手上这把。九凝也看出了她的想法，后面来拜访赠琴的那些制琴大家都被她一一婉拒了。那些制琴大家被拒之后心中难免生闷，认为阿绫是徒有虚名，直到他们在亥时听到了阿绫的琴音，尽皆拜服，觉得是自己的琴配不上阿绫。

    亥时刚至，整座花船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些花船也向着琴音坊的花船靠了过来，滨河之上甚至出现了十多艘自制的小舟。这也是别人招揽生意的一种法子，既然琴音坊那边装不下客人了，那他们就装些要听阿绫弹琴的客人过来。九凝在滨河之上的花船主中左右逢源，对于这等事她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们靠过来的那些花船，客人的上船费用不能比她们琴音坊的低，不然那些人岂不是都可以去靠过来的船上听了。那些船主们都知道九凝这做法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纷纷表示赞同。

    阿绫穿着那件粉色袄子，抱着一架朱红色的琴挪着细步来到了琴桌旁边。想是她还小，九凝特意让阿原帮她准备了一个用棉布包起来的蒲团，让她坐着高些也舒服些。

    琴桌之上先前燃着的香炉之类都被阿原撤了下去，他知道阿绫的习惯，只要一琴一人即可。

    阿绫伸手屈指，对着下面问道：“你们今天想听什么？”

    有个文士打扮的公子显然早在期待，他率先站起来道：“阿绫姑娘，我明日就要乘船远赴秦都，今夜特意再来一听姑娘的琴音。你可否以此为我弹奏一曲？”

    “好呀。”阿绫看着那个优雅文士，手指在琴上弹奏出声，众人听之闭目，如感迎风松涛送于临别之人，又似长风破浪直抵秦都之地。阿绫指法于琴弦上逐渐变快，似看到了那个文士的满腔抱负，但又从其心中奏出了对未来长路的迷茫。阿绫轻轻一笑，琴音也开始变得高亢激昂，将众人心中对于自身未来的信心全部牵引了出来。而后琴音转缓，又似功成名就后对于前程往事的回顾，随着阿绫弹下最后一个按音，琴音坊花船之上琴猱余韵、细微悠长。

    众人沉浸在阿绫的琴音中，好似看到了那个优雅文士的一生抱负。在花船上的羽轻侯和冯老眼中同时露出惊叹之色，他们终于知道为何那个妙音商尊会这么看重阿绫了，这等空明琴心若是修炼之后，于自身大道和他人大道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妙用。

    阿绫习惯地看着这些沉浸在琴音中的人们，知道他们过一会才能缓过神，也就又偷懒地靠在琴桌上。

    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一道蕴含着灵气的鼓掌声唤醒了沉浸于琴音中的人们，然后他们也缓过神来地纷纷跟着鼓掌。特别是那个优雅文士，阿绫完美地弹出了他的心声，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阿绫见是那个叫羽轻侯的带头鼓得掌，就想故意逗逗他道：“那位先鼓掌的白衣公子，你有什么想听的么？”

    见阿绫说话后船上众人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羽轻侯笑着站起道：“小生谢过姑娘抬爱了，不过小生之心音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弹奏出来的。”

    阿绫不服气道：“哦？那我就更有兴趣了。”

    羽轻侯轻笑一声道：“姑娘请。”

    “等着哈。”阿绫玉手轻拨，羽轻侯感觉阿绫弹出的琴音环绕在自己周身。可阿绫的表情有些奇怪，她觉得羽轻侯心门外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

    就在阿绫欲以琴音再进一步时，她桌上的琴弦竟然叮的一声触之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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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三章  琴心

    阿绫心疼地看着那架坊主送她的琴，想将上面的弦重新换好。可现在是她的演奏时间，如果在此期间换弦，那传出去之后就等于堕了琴音坊的名声。

    羽轻侯看着不知所措，甚至快要哭出来的阿绫，不好意思道：“我说过，我的心音不是那么好弹奏的。”

    阿绫虽拥有一颗琴心，但她毕竟是个从没修炼过的凡人，以凡人之琴心去奏金丹期强者的心音，用的还只是一架普通的木琴，这琴弦如何能不断。要不是阿绫琴心空明，说不定还会留下暗伤。

    九凝见到阿绫的窘境，知道这小丫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会手足无措。她笑着出现，对着众人道：“阿绫的琴用的有些久了，是该换把新的了。”

    就在阿原看到九凝眼色，去拿一把新琴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紫衣老妪道：“老身这里有把新琴，先借于姑娘弹奏如何。”

    阿绫看到那个紫衣老妪正是今日救她的妙音商尊，前面被她救时阿绫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其解围倒是心中大念感激。阿绫问道：“我会不会把您这把琴的琴弦也弄断了？”

    妙音商尊笑道：“绝不会。”因为她手上拿着的这把紫色古琴，正是自极难胜境中获得的返虚期法宝聚魂琴。

    妙音商尊送琴上楼。她知道阿绫重情念旧，就将那把九凝送于阿绫的琴轻轻拿起放于一旁，然后将她那把聚魂琴端放于阿绫身前。

    阿绫看着身前的紫色古琴，琴面之上印刻着她从没见过的图案，她觉得这把琴里好像藏着什么。琴面上的七根血色琴弦泛着隐隐红光，似乎在渴望着阿绫的弹奏。

    妙音商尊在阿绫耳边轻声道：“不用担心，这把琴你想怎么弹就怎么弹，你未来师父在这里呢。”

    阿绫难得地说了声谢谢，不过对于拜师一事倒是绝口不提。

    妙音商尊知道这种事急不来，阿绫能对她说声谢就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花船之上，冯老心忧地对羽轻侯道：“二公子，这把就是返虚期法宝聚魂琴，你千万小心。”

    羽轻侯不似冯老般担心，一个八岁的凡人界小女孩而已。即便是拥有一颗空明琴心，可这等返虚期法宝，她如何能完全驾驭，她的琴心最多只能掌握个一二。

    可事情却并非如此，阿绫手指于聚魂琴相触之时，就感觉自己每弹一个音，手上就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拨动琴弦。就好比阿绫确定了一个方向，那股神奇的力量就拨开前方阻碍带她去到那里一样。

    阿绫刚开始还想熟悉聚魂琴七弦音色，却发现这把琴完全像是为她所做一般。她再无顾虑地看着羽轻侯，轻声道：“这位公子，愿你心音无杂。”

    说罢，阿绫手中泛音象天，空灵飘渺间直接打开了羽轻侯的心音。紧接着又是一指散音按下，散音如地，松沉而旷远的琴音好似在扫过羽轻侯内心的每一处。

    羽轻侯大惊之下忙收束心神，可还是不可抑制自己心音被阿绫琴心掌控的感觉。他第一次遇到这等事情，顿生可怕之感。冯老也看出了不对劲，他忙运功帮着羽轻侯格挡，可这天地之音还是无所阻碍地穿透冯老运功筑起的屏障，阿绫每弹一下，羽轻侯就感觉自己的心跟着琴音动了一动。

    而在场的众人皆从琴音中听到了一种沉重之感，放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压迫着，想抵抗却又无法去抵抗。然后就一味地蒙蔽自己，做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人。

    阿绫越是弹奏下去，越能从羽轻侯的心音中听到一种哀鸣，那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本能之音。阿绫原本还想解方才的断弦之恨，可她知道，她的弦可以再接上，羽轻侯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人生的弦就彻底断了。

    阿绫手中聚魂琴琴音再变，按音似人，阿绫好像在跟羽轻侯的心音细声交谈。琴音流转间，阿绫在羽轻侯心中寻到了一丝剑影。

    阿绫神色郑重，手指拨弹间以琴音将这丝剑影从羽轻侯心音中拉出，随后滨河之上立刻激荡起数百道剑气。在场众人只觉心中涌出豪情澎湃之感，而妙音商尊和冯老是看着真切，那数百道剑气自空中汇聚凝实，最后全部被那丝剑影吸收，形成一柄越缩越小的光亮小剑，直飞羽轻侯心间。

    “不好！”冯老还以为阿绫要以剑气诛杀羽轻侯，情急之下挡在了羽轻侯身前，他带出的灵力也化作了一道屏障，笼罩着整座金平城，这里的凡人在这一刻齐齐被定住。然而那柄光亮小剑却没受任何影响，在飞出去的同时越缩越小，竟然穿透了冯老的身体，最后变成了一根光亮小针进入了羽轻侯心间。冯老焦急地回身看向羽轻侯，喊道：“二公子！”

    羽轻侯也见到了那根光亮小针入体，可他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心里突然像是有了什么可以让他为之奋斗的东西。

    妙音商尊此刻已经瞬移至羽轻侯旁边，问其道：“你得到过剑修的印拓？”

    羽轻侯见妙音商尊问起，只是道：“是，偶然间得到过一幅，不知前辈为何会这么问。”

    妙音商尊既气愤又无奈道：“你这小娃儿运气当真好，我本想帮着我未来徒儿出气，以炼神期修为助她弹奏聚魂琴。可她心善，居然没有乘机毁你心弦，还送了你一颗剑种，让你日后剑道可期。你还不快谢谢她！”

    原来那股神奇的力量就是妙音商尊以炼神期后期修为在阿绫弹奏的时候帮她拨动琴弦，相当于阿绫是一个指挥，妙音商尊就是借力一方。她本以为阿绫是要向羽轻侯出气的，没想到阿绫借着她的炼神后期修为，以最后的按音将羽轻侯心间找到的春秋拓剑气凝聚，化成一颗种子埋在了羽轻侯心里。

    羽轻侯这时候是完全明白了，他感激地对着阿绫作揖道：“姑娘心弦再续之恩，羽轻侯他日定当报答。”

    比起妙音商尊觉得便宜了羽轻侯，阿绫自己倒没多少在意。就像她对仙缘之事很冷漠一般，她对赐予别人机缘一事也很冷淡，好似就是她一时兴起想做而已。

    阿绫对羽轻侯道：“你就是你，好好活着。”

    阿绫的话让冯老和妙音商尊听的莫名其妙，但羽轻侯知道阿绫说的是什么意思。

    羽轻侯再次诚恳道：“多谢。”

    阿绫自水面上引起的状况并没有让这里的凡人有多少感觉，因为他们看不到那些，而且冯老在下一刻就以灵力将金平城笼罩，定住了他们。但在万里之外的那些个修士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以为刚刚那些激荡起的剑气是有什么法宝出世，纷纷飞来这金平城一探究竟。

    妙音商尊不想影响阿绫琴心，飞身出现在金平城上方，对着前来的修士以灵力震荡开道：“西方皓天妙音门在此收徒，想抢人的尽管来。”

    在灵气稀薄的凡人界，有个金丹期就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了。现在眼前的紫衣老妪显然拥有还要高深的修为，早把那些觊觎之人吓得抱拳告辞了。

    只有先前来过的，也想收阿绫为徒的风行门门主立于空中。他看妙音商尊这架势，等于是把阿绫当成了自己徒弟，不平道：“商尊，你们妙音门就没什么事情么，怎么你一个炼神期高手天天在这凡人界溜达。”

    妙音商尊笑道：“我可不像飏临你这么贵人事多，我只想有生之年再为妙音门收一个可以顶梁的弟子。到时候即便老身身死道消了，也是笑着下去的。”

    飏临不放弃道：“你也别高兴地太早，小丫头跟我们风行门的阵法才是绝配。我风行门的老祖都说过‘琴心主阵，可控生杀’。商尊你就不想看看琴心和阵法在一起后，那掌控生死的效果？”

    “我呸！我见个屁我见，被你们东方苍天得了去。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极难胜地的修士。”妙音商尊句句诛心道。

    飏临一听慌了道：“商尊你悠着点，你也是九天之人，我们五十步不笑百步。真惹得杀圣霍灸前来，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觉得他会先让你们东方苍天的吃不了兜着走，老身还是跑得掉的。”妙音商尊笑着道。

    飏临听了只好道：“算你狠，反正我已经把玉佩留下来，小丫头选谁还说不准呢。”说归说，跑还是得跑的，东方苍天当年可是三君临地的一方，他可不想杀圣霍灸真的前来。

    见风行门门主脚底抹油般跑了，妙音商尊笑着摇头，等她回到花船上的时候，羽轻侯已经在这等着告辞了。妙音商尊现在的心思全在阿绫身上，也就没去管羽轻侯，说了一声知道了后就让冯老撤开金平城上方的灵力罩。

    今晚的花船客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他们还没怎么听到阿绫的弹奏，就看着时间往子时去了。

    子时快到了，这是阿绫最欢喜的时间了。因为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弹起那首寄月来，与阿大弹奏时的按部就班不同，阿绫的手像是在宠溺地与那一个个弹奏起的琴音约会一样。每弹到一处，那一处的音符就好似能活跃地出现在她眼前，仿佛在对她献媚一般。

    等阿绫一曲寄月弹完，花船上的客人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曲了，但他们仍陶醉在寄月的欢快旋律中不愿离去。等他们察觉花船靠岸的时候，阿绫已经将聚魂琴还于紫衣老妪，自己抱着那把朱红色的断弦之琴回去房间了。

    在滨河之上，有两个少年驾着木舟也正沉醉于那仿若仙音般的琴声中。一个少年对着旁边白皙的少年道：“小武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了能请你听仙女弹琴的。”

    一旁沉浸在那曲寄月中的石武露出震惊之色，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回去住家船上，告诉他阿大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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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听曲

    阿大和石武自金平城出来以后就直接去了渡口。阿大现在身上就三两多的银子，眼看着去秦都乘船的钱都不够，就先带着石武去江边住家船上住一晚。

    阿大知道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找了艘大些的住家船给石武。船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健壮汉子，名叫张逸，他和妻儿一起生活在这艘住家船上。不过他妻子最近有些事先回了娘家，现在也就他和儿子在船上。

    知道了阿大想在船上住一晚，张逸就说要收半钱银子可以包午饭和晚饭。阿大递过银子之后就去张逸清扫出来的船舱躺着休息了。他觉得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再想个法子带石武过去秦都。无论是抢也好卖人情也罢，他一定要从石家拿到那枚乾元丹。

    石武知道他阿大爷爷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将身上行李放在那个房间后，石武将阿大的舱门轻轻关上就出去了。

    阿大他们来的时候张逸在船上修补着渔网，这几天有一场冬潮，外流的鱼群会成批的游回来，附近的渔民们都在准备着。

    张逸的儿子今年七岁，和轩家村里的二蛋他们差不多大，他一见到石武就分外热情地跟石武聊起天。石武现在也闲来无事，就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从聊天中石武得知这娃儿叫张林。张林也知道了石武是从晋国来的，是故对石武所说的一路见闻更加好奇了。

    张逸抬头看了看天，见快到中午了，就放下手中修补的渔网去做饭了。石武还在船板上跟张林讲着在晋国那边也有这种渡口，不过那里的江没有这边的大，但比这边热闹多了，一路过来都是那种卖新鲜渔获的摊位，还有就是挤满的人。这里虽然也热闹，但是没有那种人挤人抢着买到好货的感觉。

    张林被石武说的都想去晋国的风渡口看看了，不过等石武讲到晋门关讲到望泊沙漠的时候，他又被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给吸引住了，还问石武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仙门。

    石武说他也不清楚，不过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光幕。张林听了遗憾叹息，看样子每个小孩子都有一个成仙梦。

    石武笑着对张林道：“仙人这种事情还是别多想了，可遇不可求的。”

    张林听了道：“不是呀，我们这里就有个小仙女的。他们都说好多个仙人为了她来过金平镇了。”

    石武问道：“谁这么有面子啊？”然后他就想到了羽轻侯说的那个琴女。

    果不其然，张林说道：“就是我们这边琴音坊里的琴女阿绫呀，她今年才八岁，不过能弹出各种仙音妙乐，听过的人都在那赞不绝口。”

    石武听到琴音坊三个字就觉得耳熟，他记起刚从石桥过来看到的那条花船不就是挂着琴音坊的牌子么，石武突然觉得他跟这琴音坊还挺有缘的。

    张林神秘兮兮道：“小武哥，如果你再给我讲讲晋国的事情，晚上我就带你去听阿绫弹琴。”

    石武看着一脸古灵精怪的张林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过那艘船，怕是上去就要好几两银子吧。我们在这住一晚才半钱银子。你要不要这么豪气啊？”

    张逸听了就笑着摇头，他显然知道他儿子不会请石武上去花船。张林见石武误会了，就说道：“小武哥，我哪有那个钱啊。不过我爹帮我做了一艘小舟，晚上你帮着我一起抬到滨河去，我们划船过去免费听。”

    石武竖了竖大拇指道：“亏你能想到这个法子，不过那些花船不都是顺着滨河漂流而过么。我们不会要一路划桨跟着吧，很累的。”

    张林道：“小武哥你这就想多了，别的花船是这样，但琴音坊的花船是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自从阿绫开始在琴座弹琴之后，琴音坊的花船每晚都会爆满，装满乘客后他们会停在滨河的一处不再移动。我们只要在亥时前划船到它附近就行了。”

    石武疑惑道：“那琴音坊的坊主不赶你们啊？”

    张林回想着琴音坊坊主的样子道：“坊主是个很和善的人，有些个生意不好的花船都会在阿绫弹奏的时候和我们一样划到琴音坊花船旁边。坊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把客人登船游玩的价钱提到和琴音坊花船一样，她不能让自家船上的客人吃亏。”

    石武点点头道：“这坊主人倒真是个好说话的。”

    张逸这时候已经将午饭做好了，他去红烧了一条青鱼的中段，青鱼头尾用豆腐炖了一锅鱼汤。

    张逸对石武道：“小武，喊你阿大爷爷出来吃饭吧。这顿不吃可亏了哦。”

    石武笑了笑道：“张逸叔，我阿大爷爷可能没什么胃口。”

    张逸也看出那个老者心情好像不太好，但还是说道：“有什么事都得吃饱肚子啊。你先去喊吧，我们家这个小林可爱吃肉了，他可不愿意等啊。”

    石武嗯了一声就去了，等他打开船舱的时候，阿大还在床铺上背躺着，石武也不知道阿大是睡还是没睡。不过以阿大的警觉，这般开门声都没有回应，那就是他不想说话了。石武没有去喊阿大，而是再次关上船舱。

    见石武就一个人回来了，张逸道：“怎么，老丈真不准备吃了。我这鱼做的还可以的。”

    石武拍拍自己的肚子道：“张叔您放心，我尽量把我阿大爷爷那份吃回来。”

    张逸笑着道：“那你可得敞开了吃。”

    他们说着的时候张林早已经开始吃了，他从小就爱吃鱼，他爹也特别疼他，在他娘不在的时候经常烧鱼给他吃。

    石武就这样跟张家父子一起在住家船上吃了一顿午饭，其间张逸还聊起问石武要去秦都干嘛。

    石武说他老家在秦都，不过出生以后就没有去过，这次是他阿大爷爷要带他去，他并怎么想去的。

    张逸见石武对于这些没多大兴趣，也就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吃完午饭石武还想帮忙洗碗来着，他觉得如果都按这种伙食吃两顿再住一晚的话，就给半钱银子怕是不够。

    张逸则是拒绝了石武，让他陪小林聊聊天玩会就行了。这边跟小林同龄的孩子没几个，那些大的虽然不会欺负他，但他们也不太爱带着小林，小林一个人其实也很孤单的。

    石武听了以后也就在住家船上跟小林晒着太阳聊着天。小林还兴奋地搬出了张逸给他做的那艘仅容两个人坐的小舟。小林甚至提议他们两个可以去江面上划会试试，这可把张逸给吓坏了，立马制止了小林的想法。毕竟悠远江不像滨河来的平静，若是下面再有些暗流什么的，一眨眼就能把这两个孩子吞了。

    见张逸不同意，小林也只好作罢了，但还是让石武先坐进去两个人划着练习下。石武也是觉得很好奇，就陪着小林坐进小舟，手里拿着小桨做着一起划的姿势。小林坐在前面像个船长一样指挥着方向，石武也会配合他向着指定的方向划着。

    张逸见小林难得玩得这么开心，也是哈哈笑着，觉得今儿个是接对了客人。后面小林玩累了，就跟石武说起了金平城里以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才子佳人郎情妾意，但女方家里不同意的，最后两个人选择了私奔。有富家公子看上了花船上一位精通书画的少女，愿意一掷千金博佳人一笑。可那少女对那公子毫无欢喜之意，拒绝之后送了他一幅夏蝉与冰图，断了那公子的相思之意……

    午后时光就在两个少年人的交谈中过去了。晚饭时候，阿大还是没有出来，石武不得不去喊了，阿大只是道了句不太想吃就又转了过去。石武有一种世道轮流转的感觉，以前他在轩家村自暴自弃的时候，他阿大爷爷好像说了很多大道理给他听啊，还打了他一巴掌呢。怎么现在他阿大爷爷受了打击，就没人可以来鼓捣大道理了呢，石武这时候是想他四叔了，以阿四的性子，调侃的话肯定一茬接一茬的。

    石武只好说了一句：“我让张叔帮你留点。”

    然后石武就去吃了，张逸晚上又在铁锅两边贴了十几张玉米饼，又香又糯。小林一口气就吃了三张，石武也觉得好吃，不过吃了两张以后就感觉吃饱了。

    张逸还以为石武在客气，忙让他多吃点，不然晚上饿。石武笑着说已经吃的很多了。张逸自己抓了一张玉米饼就吃了起来。

    晚饭过后，小林早就急不可待地让石武跟他抬着小舟进城去，小林都估摸着花船行到哪个位置了。

    张逸见小林有石武陪着，也放心地让他们去了。

    小林和石武抬着小舟到了滨河那边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同道中人都抬着各自的载人工具到了，有些已经下水先去追前面的琴音坊花船了。他们手里的小舟还算是正常的，更夸张的是有人居然端了个木澡盆就开始在水里划，看他样子手法还极为熟练。

    小林见石武都看呆了，忙说道：“小武哥，干嘛呢，快把小舟放下水啊。”

    石武忙配合着将小舟放下水，然后在小林上小舟之前帮忙压着不让它侧翻，等石武上来后小林就把小桨递给石武，两人就一边看着河道两边五颜六色的灯笼一边向前划着。两个人起先还有点配合不当，导致小舟在河面上原地转了好几圈。等小林指挥过后才好些，两人把力往一处使，小舟快速地向着琴音坊的花船追过去。

    这时候的琴音坊花船上人头耸动，小林把握着距离选了个可以看到二楼琴座的位置，然后就跟石武道：“小武哥，这里看效果最好了，既能听到琴音又能看到阿绫。”

    石武赞叹道：“你小子可以啊！”

    小林见自己被夸了，揉了揉鼻子道：“小武哥见笑了。”然后他就从布袋里拿出了些花生瓜子，让石武先嗑着等等，现在是其他人演奏的时间。

    亥时过后，石武终于如愿看到了阿绫，在她第一首曲子弹起的时候，石武就被震撼到了。阿绫弹出的琴音入耳之后，在石武脑海中完整地铺设出了那个文士的人生抱负。这等奇异感觉，让石武当真是惊奇非常。

    可这还不是最特别的，当他看到羽轻侯站出来后，阿绫弹着的琴弦竟然断了。后面一个紫衣老妪借了一把琴给了阿绫，阿绫弹出的琴音压抑朦胧。石武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心圈的感觉。他这种被心圈困绕过的人最明白那种感受了。就在石武以为阿绫会以心圈之法将羽轻侯逼至绝境时，石武又看到阿绫自羽轻侯心口带出了一丝剑影。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再听见时，阿绫已经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余音盘桓，久久不散。石武听出那是希望之音，他没想到心圈居然还可以这样破解，甚至还能给予别人生的力量。石武对于琴女阿绫充满了未知的好奇。

    可最让石武震惊的，就是在子时临近时，那个少女以欢快的手法弹奏出了那曲寄月，她与阿大弹奏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石武可以确定它们就是同一首曲子，石武心中大惊道：“寄月！阿九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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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来了

    沉浸在阿绫琴音中小林佩服着自己道：“小武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了能请你听仙女弹琴的。”

    石武不停地拍着小林的肩膀道：“小林，快回去快回去！我有急事。”

    小林还在歪着脑袋享受着阿绫的琴音，见石武这么着急，以为石武要方便，就对石武道：“小武哥，直接尿吧，我就尿过。”

    石武知道小林以为他尿急，气道：“尿你个头。我好像找到我阿大爷爷要找的故人了。”

    小林一听，想到石武说他们是来找人的，因为没找到，那个老爷爷难过的两顿饭都没吃呢。小林跟石武用小桨掉转了一下船身，然后两人一齐使力，拼命向着岸上划去。

    上岸之后，石武觉得自己力大无穷，他将手里的小桨递给小林，然后一个人扛着小舟就往渡口处赶。小林看着健步如飞的石武，想着那个小舟起码也有四五十斤重，小林纳闷道：“小武哥不是说他有病在身么，怎么力气这么大。”

    石武扛着小舟气喘吁吁的回来，他看到他阿大爷爷正在外面跟张逸聊着天，手里还在吃着晚上的玉米饼，想是张逸帮阿大留的。

    见石武是扛着小舟回来的，阿大眼中现出惊色道：“你……好了？”

    石武忙摆了摆手，将小舟立着放在地上，一口气歇下来之后不停地喘着气。

    张逸见张林不在石武旁边，站起来问道：“小林出事了？”

    石武看了看身后，张林还真没跟上来，不过想是自己跑快了，他等等就会来的。果不其然，他一会儿就看到张林撒丫子跑了过来，然后就听到张林喊着：“小武哥，我怕黑啊，你跑那么快干嘛。”看他样子，还是一会闭眼一会睁眼过来的。

    听到后面张林洪亮的声音，张逸也就放心地坐下了。

    阿大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温水，石武喝了一口还呛到了，阿大不知道石武因为什么事情这么激动，拍着石武的背道：“有什么事都慢慢说，又不急的。”

    石武抿了抿嘴，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然后抓着阿大的手道：“阿大爷爷！我好像……好像知道阿九奶奶在哪了。”

    石武说完，阿大手中的杯子就掉了下来，还好石武眼疾手快，颠了三五下还是接住了。他们现在可没什么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石武说完以后轻松多了，一下子跳上船坐在了阿大原来的位置上，还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继续喝起来。

    阿大在原地愣了差不多有五息的时间，他立马来到石武身边问道：“可是真的？”

    “九成的把握。”石武一说这话突然就想到了谷医说能治好他的时候好像也说的是九成，呸呸呸几声后给自己信心道，“十成的把握！”

    “好！我信你。”阿大激动道。

    石武点头道：“嗯！现在去？”

    阿大想了想道：“明天吧，现在太晚了。而且不需要相见的，我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石武失望道：“别啊阿大爷爷，我好不容易有了阿九奶奶的线索，您就看一眼？”

    “一眼其实就够了。对了，你是怎么找到你阿九奶奶的，张逸说你们是去听什么琴女弹琴的啊？”阿大问道。

    石武想了想：“总不能跟阿大爷爷说我只是去听了会琴女弹琴，然后听到寄月之后就知道阿九奶奶在琴音坊了吧。这样子说也显得太容易了啊。”

    见石武还在整理思路，阿大真以为过程很复杂，就连石武这么聪明的娃儿都要好好思考怎么说。

    可旁边的张林疑惑道：“小武哥你不是就跟我听了琴女弹琴嘛，你还有去过别的地方？”

    阿大听了皱眉看着石武，石武被张林这一朝破功，只好坦白道：“我就是跟小林去听了会琴，最后听到了那个琴女弹的是寄月，就想到阿九奶奶肯定在那艘花船上。”

    阿大并没有去怪石武这时候还在耍小聪明，反而点头道：“你有心了。”

    石武还以为他阿大爷爷要怪他故意卖关子呢。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石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时候也不早了，小林，你先去洗漱去睡了吧。”张逸见现在子时都快过半了，催促张林快去休息。

    石武过去和张林把小舟一起搬上了船然后等他阿大爷爷发话。

    阿大最后还是道：“小武，你也去洗漱了休息，明日好有精神去找一下那艘花船。”

    石武听了也就乖乖去了，孩子间的友情熟络地特别快，张林热情地帮石武打着热水，让他一起洗漱。

    张逸见阿大精神多了，为他高兴道：“叔，您终于找到要找的人了，恭喜。”

    阿大谢过道：“今天有劳你照顾小武了。”

    张逸笑着道：“哪有，是小武这孩子照顾我家小林才是。你没看到他们下午玩的有多开心，要是可以，我真想你们多留几日。给个饭钱就行了，住宿钱都可以不收。”

    阿大道：“那你可要亏本咯，我的饭量还是很大的。”

    “哈哈，叔您尽管吃。”张逸知道阿大在开玩笑，这也证明阿大心情很好。

    等阿大回到船舱的时候，石武已经睡着了，今天他一天都没休息，晚上还干了划桨扛舟的体力活。阿大想到那时候石武扛着木舟回来兴奋的样子，甚至以为他痊愈了。

    阿大看着石武道了句：“好孩子。”然后他就在石武旁边打坐入定，等着明天的到来。

    似是知道今天会有故人相遇，就连江上的江鸥都很早地停靠在张逸的住家船上，发出咯咯的声响，叫醒了船上睡着的人们。

    石武醒来的时候，阿大已经整理好行装等着了，石武揉了揉惺忪睡眼，跟阿大道了声早。

    阿大也没有催促石武，而是坐在旁边静静等着。

    石武蒙在暖暖的被子里，脑海里闪过今天好像还有什么急事来着。突然他就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赶紧从旁边拿上自己的衣服穿好，穿着鞋袜的时候对阿大道：“阿大爷爷，走走走，找船去。”

    阿大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急似的。”

    “我不是想您能快些见着阿九奶奶么。”石武说着就将一纸清荷插在了包袱中间，背在了背上。

    喝了张逸煮的白米粥后，阿大还想多付银子给他，可张逸愣是不收，说什么半钱银子够了。

    阿大领着石武跟张逸父子告别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石武还和张林说了些话，惹得张林一阵嬉笑。等阿大他们走远，张逸再回来收碗的时候，他发现了阿大那只碗下面放着的半钱银子。张逸笑了笑道：“叔，你果然很面善啊。”张逸也就不客气地将银子放在了怀里。

    此刻阿大的心情完全不同了，从失落的走出到现在满怀期待地再次进入金平城，阿大甚至觉得周围的树木都比昨天看起来高挺。

    阿大看到附近的河岸上停着好几艘花船，定睛望过去以后并没有看到琴音坊的那艘。

    石武见附近的都不是，就道：“阿大爷爷，我们慢慢找，反正她们昨晚演出到子时才散，一定还没睡醒呢。”

    阿大道：“无幽谷的人都有早起的习惯，无论睡得多晚，卯时一到就会自然醒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时间，改不掉的。”

    石武哦了一声，感慨道：“还好你没找关系让我留在谷里，不然我岂不是都睡不了懒觉了。”

    阿大笑道：“别想了，真让你入谷的话，你连前面在山上的那一年都熬不过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石武笑着道：“还好没进谷，不然都不能帮着找阿九奶奶了呢。”

    阿大笑骂道：“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自家人客气了。”石武耍贫嘴道，接着他就跟阿大继续去找了。

    二人又找了半个时辰，石武终于在一座亭台边看到了挂有“琴音坊”三字的花船，船上的鲜花不知道是如何培育的，竟然一直都保持着盛开的状态。

    “阿大爷爷，在那里。”石武指着前方道。

    阿大顺着石武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琴音坊”三个大字。

    石武帮阿大正了正衣服，然后二人一起走了过去。等他们到了岸边想上船的时候，穿着灰衣的阿原拦住了他们道：“两位客人，我们琴音坊是在酉时开船待客的，现在里面的人都在休息着。您们晚上再来吧。”

    石武道：“这位老丈，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道你们这里可有一位叫做阿九的女子？”

    阿原一直将九凝称之为坊主，那是因为九凝没怎么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别人都是以坊主称呼她的，是故阿原也不知道。阿原摇了摇头道：“没听过，不认识。”

    石武一听信心大减，不过他还不想放弃道：“那麻烦你去喊一下你们坊主，我们想见上一见。”

    阿原听着这句这么耳熟，反问道：“你们可是修士？”

    石武想着昨日羽轻侯好像跟阿绫很熟的样子，点头道：“嗯，我们与那羽轻侯是同路之人。”石武这句话也说的不错，他们本就是一同做大渡船过来的，自然是同路。

    阿原听石武这么一说，又想到昨天那两人的厉害，也就进去通禀九凝了。

    阿大见石武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真真觉得他不入江湖可惜了。

    阿原过了不久就出来道：“两位，坊主有请。”

    九凝虽然卯时就醒了，但这种时不时就有修士过来打扰的日子她确实有些烦了。

    九凝略带愠色地走入花船大厅，石武正背对着她喝着杯中温水，阿大站在石武的旁边，背后背着一个长布包袱，包袱下面是一只墨色琴盒。

    九凝心中叹道：“又是为了阿绫来的。”

    九凝细步经过阿大的身旁，与阿大擦肩而过时，她有一种时间停顿的错觉，她偏过头看到了石武，又将目光放到了阿大的身上。

    阿大的面容印在九凝眼中的时候，所有的期望与等待都化作了一句：“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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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叙旧

    “我来了。”阿大同样简单的回答让九凝的眼中早已是无尽温柔。

    阿原见坊主竟然认识这个老者，满心疑惑间就听到了九凝道：“阿原，你先出去吧。”

    阿原不敢违逆地出去了，石武在阿原后面自觉地跟了出来。

    阿原见石武也出来了，就招呼他去自己房间里坐会儿。

    花船大厅内，九凝和阿大相视一笑。

    九凝问道：“何时到的？”

    “昨日早上。”阿大回道，“循着你给老徐的那封信找到了宅子，不过那个桃花印记都已经看不出样子了。问过对门的一位老者，她说她从未见过对面屋里住过人。还说有一个男的每年都会来清扫屋子，想来说的就是刚刚那个穿灰衣的阿原吧。”

    九凝奇怪道：“那你为何不把桃花印记划掉，让我知道你已经来了？”

    “因为我怕。”阿大如实道。

    九凝也是聪慧之人，摇头笑了一声道：“你多心了，阿九还是那个阿九。”

    阿大点头道：“我现在知道了。”

    “坐下聊会吧。这十多年，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九凝邀阿大落座，自己也跟着坐下。

    阿大道：“嗯，失踪的时候死过一次，被石临涛救了回来。后面我想着如果我不再出现于江湖上，一年过后老徐会把我在谷里的买命钱全给你，你就能获得自由了。我就没有动过回来的心思。”

    九凝有些生气道：“那你就不怕我出不了谷？”

    “我相信老徐。”阿大肯定道。

    九凝见阿大对老徐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得不赞同道：“这点上确实是，若没有他在谷里帮我周旋，谷主不会那么快放我出谷的。而且我听说阿五阿六出谷后还出事了，我知道你跟他们的关系，出谷后我派人打探过一二，有人说在秦都见过他们，不过后来还是不知所踪了。对不起，我现在不像以前在谷里那么方便，消息打探起来没有那么确切。”

    阿大告诉她道：“我已经见过他们两个了，不过一个少了条胳膊，一个被废了一身武功，装了条木腿。”

    九凝猜测着阿大此行的目的：“所以你这次是为了帮他们报仇，要去秦都找石昱？”

    阿大无奈道：“本来是的，但也只是回来原因中的一部分。但现在不是了，我说不定还要求到石家头上。”

    九凝不解道：“为何？”

    “因为我带过来的那个孩子。”阿大道。

    九凝更加不明白了：“那个孩子与石家又有何关系。”

    阿大道：“他叫石武，是石临涛的儿子，石昱是他小伯。”

    “你并不会因为石昱是他小伯而收手，还有别的原因吧。”九凝了解阿大的为人。

    阿大也不隐瞒了，将谷医写的信拿给了九凝，然后把这十几年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讲给了九凝听。

    二人在大厅内一个慢慢讲着，一个细细听着。九凝听得是一会笑一会担心，好在阿大现在安然无恙地在这里。

    花船上的姑娘们也渐渐起身出来了，但阿大和九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在那坐着聊天。就好像以前上了血榜的阿大每次做完任务回来，还没上血榜的阿九会不停地问东问西一样。阿大对阿九特别有耐心，会一五一十地跟她讲着，告诉她以后出去任务时要注意什么，阿九也会像现在这样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来。

    可现在这幅情景让花船上的众人都看傻了眼，在她们的印象里，坊主虽然平易近人，但不喜欢多言，什么事情都会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解决。但现在她们眼里的坊主好像是一个少女般跟面前的老者开心地聊着天。她们不敢上去打扰，假装忙着自己事的时候会偷瞄两眼阿大和九凝。

    听阿大讲到他跟阿四化敌为友做了晋国公主的随从，九凝笑道：“看来你跟晋国皇室还真有缘分。”

    阿大笑道：“本没有缘分的，全因为那小子想看看这座江湖，才牵扯出后面那么多事情。”

    在阿大说完之后，阿原房内正在被好吃好喝招待着的石武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原还以为石武穿的少了，就问他要不要添件衣服。

    石武直言不用，说肯定是谁在想他了，不打紧的。

    阿原见此也就不去拿衣服了，继续跟石武聊了下去。

    大厅之内，九凝问阿大道：“后来呢？”

    阿大就又把后面在望泊沙漠大战五仙教蝎仙，雷闫寺遇到老徐，破容身洞后入谷为老徐和老萧找新任阿三报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九凝听得是又紧张又害怕，担心道：“北魏五仙教那边倒还好，他们路途远不说，也不知道是你杀了蝎仙。可你如此大闹无幽谷，谷主回去后肯定会来找你的。”

    阿大见九凝担心，安慰道：“没事的，我斩了偷袭过来的新任阿二一条手臂，将要护着阿二的吕文昌以劲气化形压在地上的时候，金为就已经回来了。”

    “啊！”听到此处，九凝不禁仔细地看了阿大一遍道，“你身上哪里受伤了？”

    见九凝认为自己不是金为的对手，阿大苦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金为是厉害，但他好像对我的断罪存在着一种忌惮。他权衡之下自己出手杀了新任阿三，知道我要让谷医帮忙医治小武时也没阻止。后来我失算了，谷医的目的就是想找出小武身上寒疾的根源，甚至还给小武服食寒性的药丸以催动他寒疾的提前发作。”

    九凝眉头皱道：“谷主的行为很是反常，不过谷医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就是个疯子，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会不管不顾的。”

    阿大认同道：“嗯，后面他甚至想用腐尸毒化开小武的身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被我控制不住的气劲一下轰飞了出去。最后他托金为将这封书信交给了我，说石家麒麟子被仙家门派收徒时，赐下了一枚乾元丹，说这枚丹药可以冲破小武寒疾的桎梏。我怕小武不愿来，就先以要见你为名，带他往这边秦都方向走了。”

    九凝听了哼了一声道：“那你是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救他才往这边来的？”

    阿大有些慌道：“自然是为了先见你，不然我和他完全可以坐船直接去秦都的。”

    九凝听阿大这么一说才消了些气道：“你继续讲。”

    阿大乖乖讲下去道：“说来也是巧，我跟小武坐的马车在半道上撞上了一块大石头，车轱辘都滚出去了。可你知道吗？我们下来走了不久就去到了一个叫矿富村的地方，那里在村门口玩的一个女娃一见到我就叫我阿大爷爷。”

    “嗯？你在那还有亲戚？”九凝奇怪道，她记得阿大在秦国是无亲无故的，后面她就想到了阿五阿六他们。

    阿大见九凝也想到了，就道：“嗯，那个女娃是阿六的孩子。阿五阿六以为我死了，就把画像和牌位供在那，阿五媳妇说每年他们祭拜的时候阿五都会在那跟我说很多话。”

    九凝听了道：“阿五阿六有心了。他们现在如何了？”

    阿大道：“他们变化很大，阿五没了以前的大肚子，阿六也变得温和了很多。他们在村子里成亲后都生了一个女儿，长得十分可爱。虽然平时做工累了些，他们还是愿意踏踏实实地干活赚钱。说是这辈子就指望着帮宝贝女儿攒好嫁妆看她们出嫁了。”

    九凝不敢想象道：“他们不知道你成了先天武者？”

    阿大道：“他们知道的，但他们放弃了报仇，不愿再卷进这座江湖之中。”

    “阿五会这么想我能理解，不过阿六的话，我很难想象他居然会放弃报仇。”九凝想到以前阿六睚眦必报的性子，那张嘴也是不饶人的厉害。

    阿大见九凝不信，笑着道：“不要说你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不过这些就是事实，就像你现在还能看到我活着在你面前一样。这一路真的太过奇幻了。”

    “那你能不能不走了？”九凝问道。

    阿大摇头道：“石临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死去。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试一试的。”

    九凝看到了阿大的执念，问道：“那你问过那孩子的意见没？他要的是什么呢。”

    阿大道：“他想回晋国，在那个村子里安静地死去。”

    九凝道：“若我能请人治好他呢？你能否留下来？”

    阿大惊奇道：“此话当真？”

    “虽没有绝对的把握，但他们都是天上仙者，应该是有可能的。”九凝说着就将衣袖中的三块玉佩拿了出来道，“这一块是欢喜地幻音阁阁主留下的，他是炼神初期仙者。这一块是西方皓天妙音商尊留下，她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炼神后期仙者。最后一块是东方苍天风行门门主留下，他的修为在炼神中期。我想以这三位仙者的能耐，应该可以救治小武了。”

    阿大听得目瞪口呆道：“原本我以为我的双重先天气劲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你手上的更让我吃惊。”

    九凝笑着道：“每次都让阿大你给我惊喜，总归要换一下的嘛。”

    阿大激动道：“那你要找谁来为小武医治？”

    九凝想了想道：“还是找修为最高的吧。不过她对我是不屑一顾的，我还得去求一下那个小丫头。”

    “琴女？”阿大猜测道。

    九凝点头道：“嗯。”

    刚说完，九凝就听到楼上阿绫的房内传来一声：“我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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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七章  医治

    纵是不舍起身，九凝还是让阿大先在这等上一等。她要上去帮阿绫梳妆，然后再带阿绫下来见他。

    阿大见关乎石武的安危，点头之后就让九凝快些过去。

    等九凝将阿绫梳妆打扮好之后，九凝对阿绫道：“绫儿，坊主有件事想要求你。”

    阿绫在镜中看着九凝帮她梳的随云髻，欢喜道：“坊主你直接说啊，不用求的。”

    见阿绫答应了，九凝道：“坊主想让你帮着求一下那位紫衣仙者，让她帮坊主的一位故人医治一下一个孩子。”

    阿绫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坊主你喊她过来吧，我来跟她说。”

    九凝问道：“如果她要以此收你为徒怎么办？”

    “拒绝她就是了。”阿绫回道。

    九凝是真佩服这小丫头，什么事都这么直来直往的，她笑道：“那坊主就在这里先谢过你了。”

    阿绫不太习惯道：“坊主你别这么客气，阿绫觉得好奇怪啊。”

    九凝带着阿绫下到了花船大厅里，与阿大见面之后。阿绫看出阿大是九凝在意之人，对着阿大恭敬地叫了声：“爷爷好。”

    阿大也回笑着道：“你好。你的名声我远在临安城外的珞拓镇都听到了。”

    阿绫不好意思道：“已经传的那么远了么？”

    “嗯。”阿大对其肯定道。

    此时石武也被阿原带了过来，九凝派人过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跟阿原聊着天，已经聊得非常熟络了。

    阿大对石武介绍道：“这位就是你心心挂念，想要看一眼的阿九奶奶。”

    石武这时候就不拆阿大台了，对阿九恭敬道：“阿九奶奶好，我一直听我阿大爷爷说起您。”

    阿九道：“你好，你阿大爷爷很在意你的。”

    石武笑着道：“嗯，我知道的。”

    阿大又对石武道：“这是阿绫，就是你羡慕的那个琴女。”

    其实石武昨晚远远就看到过阿绫的样子了，不过这般近距离地看着真人，还是让石武有些紧张的，对方可是能让仙人争抢着收徒的人啊。

    石武拱手道：“你好，我叫石武，石头的石，武功的武。你的琴音很动听，我很喜欢。”

    “你好，我是阿绫。”阿绫说道，“你听过我的琴音？”

    石武总不好说他昨晚和别人划着小舟在滨河上白白听了一晚吧，只好道：“我昨夜和友人在河岸边有幸听到，就沉醉于其中了。”

    阿绫笑了一声道：“你喜欢的话我等等单独弹给你听。”

    石武受宠若惊道：“如此就多谢了。”石武现在恨不得小林也在这，他觉得如果小林听到阿绫要单独弹琴给他听，一定会既羡慕又佩服地看着他。

    见石武美美的样子，阿大打断他道：“小武，阿绫等等会请一位仙人来帮你医治寒疾。你快谢谢她！”

    石武听了吃惊道：“是那种仙人么？可以瞬移啊飞天之类的。”自羽轻侯和冯老出现之后，石武对于仙人的概念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见石武形容起来这么有趣，阿绫笑道：“是的呢。”

    “仙人会不会很凶？我怕等等我说错话就被他一下子给捏扁了。”石武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修仙者了，但想到等等出现的那个是要帮他医治的，就有些害怕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阿绫想到那个紫衣老妪对自己还是很温和的，就道：“还好啦，她对我不错的。说话也不大声，还帮过我两次。”

    “哦，那还好。仙人果然都是有大肚量的。”石武释然道。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妙音商尊也就对阿绫有耐心罢了，若是换成旁人，早就被她一巴掌拍的魂飞魄散了。

    阿绫从九凝那拿过妙音商尊留下的玉佩，手中握紧按下，妙音商尊的紫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大厅上方，吓得二楼上不知道此间情况的人一阵惊恐。

    看着这些大惊小怪的凡人，妙音商尊眉头一皱，直接以灵力将大厅外的其他人定住。在她看到是阿绫拿着玉佩呼唤她时，当即喜笑颜开道：“绫丫头，你终于想通啦！不枉为师一直留在这凡人界等你。”

    阿绫忙说道：“我可不是喊你来拜师的啊，我是有事求你。”

    见愿望落空，妙音商尊心头虽有些郁闷，但想到既然阿绫找的是她而不是别人，就说明她在阿绫心中还是很重要的。念及此处，妙音商尊也就看开了些，她问道：“你有何事相求？”

    阿绫指着石武道：“我这大哥哥身染寒疾，你看看能不能救他。”

    妙音商尊瞅了石武一眼道：“救下他你可否愿意拜入我妙音门？”

    “不愿。”阿绫回道。

    妙音商尊真是被这小丫头给气笑了，说道：“那我为何要救他？”

    阿绫笑着道：“你救了他的话，我以后如果要修炼，首选你们妙音门。”

    石武被她们的对话给惊呆了，她们真是一个低声下气地想收徒，一个有恃无恐地敢拒绝。石武现在是真相信羽轻侯说的，阿绫是被众多仙人争抢的。

    妙音商尊听了开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你可不许耍赖。”

    阿绫道：“我什么时候耍过赖啊。”阿绫的小算盘是她怎么都不会去修炼的，答应先选妙音门就等于是画了个大饼给妙音商尊罢了。

    妙音商尊对着石武道：“你过来。”

    石武将身后行李交于阿大，走了过去。

    妙音商尊也不废话，以自身灵气探入石武体内。在她想来，这等凡人界的寒疾无非是体内出现了什么病症，只要以灵气将其体内杂质清除即可。妙音商尊的灵气在石武周身走了一圈之后发现石武现在的身体与之正常人并无不同。就在她奇怪着想要撤回灵气的时候，她觉得石武的心脏位置好像有些古怪，她的灵气也被吸引了过去。

    等妙音商尊好奇地以灵气靠近石武心脏的时候，她突感自己探入石武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

    妙音商尊冷哼一声道：“原来古怪在心脏位置。”

    妙音商尊仗着自己高深修为，根本不惧石武心脏位置对其灵气的拉扯。妙音商尊不仅没有撤回灵气，反而继续运送大量的灵气于石武心脏的位置，看他到底能吸收多少。可让妙音商尊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石武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看着她，而她输入的灵气在石武体内更是没有产生一丝动荡。随着体内的灵气不停输入，妙音商尊才发觉事情不对劲，她想把自己的灵气收回，可石武心脏位置好像一头饥饿的猛兽般死咬着她的灵气不放。

    妙音商尊额头出汗，她还是首次遇到这等诡异的情况，她不得不做出了与当初杨一帆一样的选择。她大惊之色下自储物袋中取出聚魂琴，一斩自己与石武之间的灵气连接。

    二者之间拉扯的灵气断开，石武照旧站立在原地，妙音商尊反而脚步不稳地退后数步。

    石武还以为眼前的仙人已经帮他医好了，伸出双手握了握道：“仙人，我好了？”

    妙音商尊眼中含煞道：“你到底是谁！”

    妙音商尊的话问得石武莫名其妙，石武甚至有些怀疑这位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阿大见妙音商尊带有杀气，将石武护在身后。石武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拉开阿大道：“我叫石武，出生在晋国轩家村的一个凡人。”

    “凡人？”妙音商尊呵呵冷笑道，“你可知你刚刚吞了我多少灵力！”

    石武冤枉道：“我根本什么都没干啊。”

    妙音商尊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绫，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阿绫她们在做局设计她。可她看到阿绫澄澈的目光，就知道这件事与她无关。但妙音商尊真的是快要气死了，她刚刚起码将自身一半的灵力输入进石武的心脏位置，这足够撑死一个元婴期老怪的灵力被石武吞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可怕的是，石武这小娃儿现在还是凡人体质。这就让妙音商尊极为后怕了，她想的是，若她将全部灵力都输入进石武体内，他会不会还是如此。若真是这样，那就是有高人在石武身上设了一个局，为了钓出后面想救石武的人。

    妙音商尊的设想一点都没错，当初安戌为了救下石武，让霍灸封印了石武的朱雀第一脉。可安戌没想到的是，霍灸竟然用了三灵锁心印，在封印了朱雀第一脉的同时，也封印了石武的气血生机。从而引发了石武体内朱雀九脉和吞入的那八颗九瓣寒莲子的失衡，导致了石武现在经常发作寒疾。

    霍灸的三灵锁心印就是为了要让西南朱天家断了救石武的念想，那可是需要耗损道成境的修为才能破开的封印。其实也该是妙音商尊着了此道，谁让她是欲收阿绫为徒的三人中修为最高，自信最满的那个呢。

    妙音商尊对阿绫道：“丫头，这小子身上有古怪，我劝你离他远点。如果你要拜师了再来找我。”

    说完，妙音商尊就瞬移走了，她这次修为损耗太巨，还好她师弟在极难胜地内隐界找到一处洞天福地，她过去闭关之后尚能恢复。

    阿绫还想问妙音商尊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妙音商尊的身影消散了。周围的一切也恢复了正常，那些被定住的人还在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然后才开始各忙各事。

    石武郁闷道：“那我这算是好了还是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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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赠琴

    看着走得匆忙的妙音商尊，阿大和九凝已经从她离开前的话语中得到了答案。九凝抱歉道：“本来以为这些仙者能有办法，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阿大已经不是头一次失望了，他也有些习惯了。他说道：“没事的，可能注定了我要带小武去石家走一趟。”

    因为那个梦的缘故，石武并不愿意去石家，他提议道：“阿大爷爷，要不你留在这，我自己回晋国好了。”

    阿大道：“你觉得我会放心的下么？轩家村离这里几千里的路，中间还要跋山涉水，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可我不想去石家！”石武态度坚决道。

    阿大也执意道：“但我要去！”

    见气氛有些尴尬，九凝劝道：“你们别争了。先去我房间吃饭吧，这里的姑娘们都要起了，说话也不方便。”

    阿绫跟着打圆场道：“坊主，阿绫肚子好饿啊，今天我们吃什么？”

    九凝接过话道：“那你得问问你小武哥哥，远来是客，自然是要看客人们想吃什么。”

    阿绫就上前牵起小武的手道：“小武哥哥，走吧，我们边走边想等等吃些什么。”

    石武不好对阿绫说重话，只得道：“你想吃什么就跟阿九奶奶说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阿绫笑着道：“好的呀。”然后她就一口气对九凝报了七八个菜名，有什么酱鸭呀、八宝饭啊、糖醋鲤鱼……

    就在阿绫还想继续点下去的时候，九凝忙阻止她道：“小丫头，你确定你能吃得下这么多么？”

    阿绫想了想道：“先点了再说，不是还有坊主你和小武哥哥他们嘛，应该可以吧。”

    石武则是惊讶道：“仙女胃口都这么大的吗？”

    阿绫脸红道：“小武哥哥，我可不是仙女，我就是个还要长个的小女孩。”

    “那阿九奶奶再帮我们来一锅乌骨鸡汤吧，用人参熬的话火候来不及了，改用山药好了，也能滋养补气的。”石武帮着阿绫又点了一个。

    九凝看着这两个小鬼头，笑着答应道：“好，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不吃完谁都下不去桌的。”

    阿绫和石武互看一眼，肯定彼此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了。

    上楼的时候九凝拉了拉阿大的衣袖，阿大知道她是让他不要多说了。

    几人先后入到九凝的房间，石武原本以为坊主的房间会布置地特别华丽。可恰恰相反，九凝的房内陈设简单，阿大进来之后就发现，这房间的布置和以前血浮塔第九层几乎一样，但阿大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四人在方桌上依次落座，阿绫坐在九凝的旁边，时不时会过去撒娇。石武由于还跟阿大生着闷气，坐下以后也没跟阿大说话。

    菜上来的时候九凝很热情地招呼石武吃着，惹到阿绫在旁边一阵吃醋。

    不过石武会把阿绫目光看得多的菜夹给她。在石武心中，阿绫一点一点地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更像是他的邻家小妹一样。

    阿绫见石武这么有眼力劲，吃着饭也在那开心笑着。

    阿大静静在那吃着，九凝也就这样陪着他，他们都吃得很慢，吃得很仔细。

    饭吃到一半，九凝见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就开始劝道：“小武，你在你阿大爷爷心里很重。我甚至觉得他这次只是顺便来看我一下，主要就是为了带你去石家的。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别生他的气了。”

    对于阿大在意自己，石武一直都是知道的。他阿大爷爷可以为了他任性的想法而去沾染江湖，可以在他危难之时舍身挡在他的身前，这些他都知道的。可他不喜欢被人决定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他阿大爷爷要完成的任务一样，完成那个不要让他死去的任务。

    石武道：“阿九奶奶，其实我不是因为阿大爷爷要带我去石家而生气。我是害怕，我曾经做过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阿大爷爷带我去了石家后死在了那里。所以我真的不想去。”

    九凝听了道：“原来是这样。”

    石武见之加紧道：“阿九奶奶，您就帮我劝劝阿大爷爷吧。”

    九凝给石武盛了一勺子八宝饭道：“先吃。”

    阿绫看着桌上的石武道：“小武哥哥，你还信梦呢？”

    “主要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石武害怕道。

    阿大正吃着一块鸭肉，他听不下去地对九凝道：“他说他梦到我被一个少年斩下了头颅，还是用我身后那把断罪。你觉得可能么？”

    九凝听之讶然道：“小武啊，这我还真的不信，就不说你阿大爷爷是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光说连无幽谷谷主都忌惮的断罪，一个少年如何能夺了斩下你阿大爷爷的头颅。”

    阿绫也劝石武道：“小武哥哥，梦有时候做不得准的。那几个人过来收我为徒的时候，我也梦到过我拜了那个紫衣老婆婆做师傅。可一觉醒过来还不是自由自在的，那些终究只是梦而已。”

    石武见桌上这三个就是一伙的，吃了口碗里的酱鸭叹气道：“真想四叔在这啊，他肯定会帮我说话。”

    阿大再次说道：“你不去石家也行，我自己一个人去。只要能拿到那颗乾元丹解你身上寒疾就行。”

    因为谷医前面的种种疯狂行为，阿大知道石武对谷医无甚好感，所以并没有将乾元丹的事情告诉石武。但现在石武执意不去石家，他只能全部说出来了。而且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是偷是抢，他都要潜入石家拿到乾元丹。

    石武一听就知道是谷医在那边弄出来的事情，但他知道他阿大爷爷的性子，典型的说一不二。石武还真不敢让他阿大爷爷一个人去，他语气缓下来道：“我跟你一起去，再怎么说我也是石家的长子嫡孙，但愿他们能看在我爹爹的份上，把那颗乾元丹给我吧。”

    阿大听了终于笑道：“现在我倒想你四叔在这了，起码会给我们去石家增一份助力。但也只能是想想，无幽谷血榜之上的人没有接头人的任务是不可能出谷的。”

    石武嚼着那块鸭肉说道：“别说无幽谷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那个谷主像在隐瞒着什么。”

    “他跟行旅门在晋国的总管事一样，面具后面肯定还有一个在正派中很有威望的身份。或许还是跟石家有关系的身份。到时候进了石家，我们好生注意些就是。”阿大借由在雷行山与那金面人的接触，料想金为面具下的身份肯定十分惊人。

    见二人终于谈妥，九凝虽然知道这意味着阿大又要离她而去，但现在的阿大让她更有信心。她觉得阿大带石武从秦都回来就能再次与她相聚，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他们一起留在金平城。想到此处，九凝不免开心地笑了，阿绫可没这么多心思，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将自己喜欢吃的都吃了个遍。

    这顿午饭最后吃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就是苦了阿绫了，这小丫头人小肚子其实也不大的。但这桌子菜她爱吃的极多，光那盘子八宝饭她就盛了两勺，更别说最后的乌骨鸡炖山药了。最后就看到她挺着个圆圆的肚子坐在九凝的琴座上。

    见阿绫坐下以后，阿大终于知道九凝这里少了什么了，是琴。九凝房间的琴桌上竟然没有琴。

    九凝看着出神的阿大道：“你在想什么？”

    阿大回道：“在想以前我对你的一个承诺。”

    “哦？”九凝在想着最后一天阿大跟自己说过什么。

    阿大从身后取下那个墨色琴盒，九凝好像记起阿大说的那个承诺是什么了。

    阿大将墨色琴盒放于琴桌之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后，现出了里面的梅花断古琴。

    九凝深情地看着那架梅花断古琴，问道：“可有名字？”

    “寄月。”阿大回道。

    此情此景，九凝的眼泪默默地掉了下来，阿绫不知坊主为何要哭，上前踮起脚帮她擦眼泪道：“坊主不哭，您怎么啦？”

    九凝破涕为笑道：“没事，坊主只是太高兴了。坊主好久弹琴了，今日我就为你们弹一曲如何。”

    阿绫听了开心道：“太好了，我自从小时候听过坊主弹过，后面就一次都没听过了呢。”

    九凝想到阿绫现在的琴技，笑了一声道：“你现在可比坊主厉害多了，等等可不许笑我。”

    “阿绫怎么会嘛！”阿绫对着九凝撒娇道。

    九凝坐上琴座，将那把梅花断端放于琴桌之上，而后拨弦试了下音色。这架梅花断音色深沉，余音悠远。九凝心中了然之后，静气凝神，开始弹起那首寄月。在场的人中，石武或许是感受最深的那个。因为他听过阿大和阿绫弹奏此曲，可九凝与他们弹奏出的感觉又完全不同。她现在弹奏出的这首寄月中没有阿大弹的时候那种极度的相思之情，也没阿绫弹奏时的欢快自由，更像是见到思念很久的人后，那种释然，心满意足的感觉。

    听在石武耳里的是这种感觉，但在阿大和阿绫耳中又不一样了，阿大听到的是两个知己在月下终于再相见时的情深义重，阿绫听到的是九凝得偿所愿的欢喜之音。

    一曲寄月弹完，房内四人心中回荡着四种不同的感觉，真应了那句“一琴一曲，千人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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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临

    九凝一曲弹罢，寄月之曲又是以“寄月”之名的梅花断古琴奏出，当真奇妙非常。

    “多谢。”九凝以前一直在想着的事情，今日终于实现了。

    阿大回道：“谢什么，这本就是我答应过你的。”

    九凝笑道：“其实，我很怕等不到你……”

    石武看这情形觉得还是先撤为好，就拉着阿绫道：“阿绫，你刚刚说要为我单独弹奏来着。走吧走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阿绫还想听九凝说些什么呢就被石武拉出了房门。

    石武很有眼力劲地帮阿大和九凝关上了房门。

    阿绫看这架势是别想听到什么了，想到自己前面确实答应过石武，悻悻然道：“走吧，我房间在那边。”

    石武笑着跟阿绫走了，就差没和房里的阿大来句您老加油。

    九凝看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石武，问阿大道：“这娃儿一直想得很多？”

    “一直。”阿大确定道。

    见现在房中就剩下阿大和自己了，九凝敞开心扉道：“以前你杳无音讯时，我求着老天爷，想它能保你平安，即便这辈子都不让我们相见都可以。但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贪念，想你平安的同时，能不能回来看我一眼。现在我见到了，我又变得更贪心了，想你就这样留在我这里，永远陪着我。人是不是都这样，没有的时候求着要，有了以后就想要的更多。”

    “是的。”阿大道，“人终究只是人而已，你有这些想法并没有错。”

    九凝紧张地问道：“那你能留下来吗？”

    阿大迟疑过后回道：“现在不行。”

    似是早已知道了答案，九凝的神色还是暗了下去。

    “不过我答应你，这次去往石家拿到乾元丹之后，小武能医好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不能医好，那我就送他回到轩家村。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轩家村，或者在我送完小武最后一程之后，我再回来这里。届时，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阿大承诺道。

    九凝的眼中又有了光，脸上满是期待地拼命点头道：“好！我等你们过来。”

    阿大上前一步将九凝紧紧抱在了怀里，久久不愿放开。

    在无幽谷内连牵手都要避着旁人的他们，终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了。

    阿绫房内，石武觉得这里比他阿九奶奶那个房间的装饰精美多了，而且床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布娃娃。可能是因为九凝宠爱阿绫的缘故，阿绫想要什么九凝就会帮她买回来，以至于阿绫房内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

    阿绫坐于自己的琴座上，对着盘膝坐在对面的石武道：“说吧，你想听什么？”

    石武摇头道：“我就是想让你出来而已，阿九奶奶和阿大爷爷有很多要说，还是我们不能听的。我想着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阿绫好奇道：“还有我们不能听的？”

    “就是大人之间的话啦。”石武解释道。他可不愿意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讲什么情啊爱的，他自己都不懂呢。

    阿绫哦了一声道：“那我就随意弹弹，看看会从你心里弹出什么吧。”说着，阿绫看着石武，在那架已经重新接好弦的琴上弹奏起来。

    石武听了也很期待阿绫能从他心里弹出什么，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她。

    阿绫的琴音像是钥匙一样与石武的心音交融，阿绫感到了石武心灵的纯净。可她越弹下去，就感觉自己手指渐渐僵冷，好似石武心音旁有什么极寒之物开始涌向心间。

    石武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可他看到阿绫现在的样子和他那时候忍耐寒疾时相差无几。还没等石武劝阿绫不要再弹奏下去，阿绫好像已经听到石武的心对她说了一声“寒意没了之后就停下吧”。

    随着那声话语说完，阿绫果真感到十指之上涌过一阵暖流，将上面的僵冷全部消除了。她不可思议于石武心音中冰火交缠的复杂，也真的确信了石武身有寒疾之事。

    就在阿绫想要停下的时候，她又听到了石武体内锁链捆缚心脏的声音。她想起妙音商尊说过，石武的心脏位置有古怪。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以自身琴音破除石武心脏上的锁链之声。她凝神之后加快了手指间的弹奏速度，无数缥缈多变的按音传入石武心间。可阿绫却发现自己的琴音于石武心脏上的锁链之声完全无用，片刻之后，一层层激荡而起更为汹涌的音浪向她扑面袭来。

    阿绫眼中首次现出震惊之色，她认出这些音浪就是她刚刚传入石武心间的按音，现在它们一个个扩张成有如实质般的音浪欲要将她吞没。

    就在阿绫以为自己就要被这些音浪无情吞没时，它们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样，齐齐向着石武头顶上方飘去。

    下一瞬，阿绫看到石武头顶的半空中站立着一个身着黑衣，左脸上有两道爪形疤痕的男子。他手中抓着那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音浪，正冷冷地看着她。而那个黑衣男子旁边还立有一个身着白衣，看上去很顺眼的貌美男子，他对着阿绫笑了一笑后就跟那个黑衣男子一起消失了。

    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将手中抓住的音浪一弹而出，这片凡人界内一切生灵都被定住。

    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道：“安师弟，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别人想活下去本就没什么错。”那一身白衣的正是安戌。

    能称安戌为师弟的，在这极难胜地也只有杀圣霍灸了，他言道：“起初有炼神期修士想破我封印，我还以为是西南朱天家忍不住行动了。没想到只是这小娃的机缘。”

    安戌道：“师兄，那位小姑娘若不是我们极难胜地之人，你三灵锁心印回荡出的音浪应该已经把她杀了吧。”

    霍灸道：“我极难胜地的未来天骄我护着还来不及，怎会伤她。不过看她的样子，显然还未开始修炼。其琴心空明，居然可以以凡人之意，就触碰到我的三灵锁心印。师尊那时候舍身化为道灵护境阵，着实为极难胜地的后辈增添了许多福泽。”

    安戌点头道：“师兄，我们走吧。既然不是西南朱天的手笔，那就随他去了。我观那小娃身体，气血生机无多，可能再过两个月就要走到尽头了。”

    霍灸对石武的生死没有任何同情之意，反而冷漠至极道：“朱天家的人死就死了，没必要在意的。他还差点伤到了我们极难胜地的天骄，若不是你说他为了活下去没错，我恨不得直接送他一掌。”

    安戌知道他师兄对于九天之人十分敌视，特别是对东方苍天、西南朱天、中央钧天。要不是他们师尊留有遗训，不可滥杀来极难胜地的九天之人，他师兄怕不是已经把来此的九天之人全杀了。即便是现在再三隐忍之下，霍灸也会击杀在极难胜地出头叫嚣的九天强者。安戌其实一直很担心霍灸，霍灸的杀戮越多，他身上的煞气也是越来越重。现在极难胜地中没有道成境的存在，手握胜皇刀的霍灸堪称无敌，安戌怕霍灸如果再这么杀下去，一朝道心不稳，整个极难胜地怕是会沦为一片尸海炼狱。

    安戌扯开话题，半开玩笑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和这小娃倒是很有缘的。”

    霍灸根本不想承认道：“我们第一次见他时就该取他性命，而不是自以为是地以三灵锁心印封印他的朱雀第一脉。你看看西南朱天都没管这小娃的死活。”

    “但他自己没有放弃自己。”安戌感慨道，“能想到服下至阳之物冲击你的三灵锁心印，还忍受住了那份炽热，就说明他很想活下去。现在不管他是如何获得的那份机缘，光光能在凡人界请动炼神期高手，甚至那炼神期高手愿意耗损一半灵力助他冲击封印，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他却做到了。说真的，若不是他是朱天家的子嗣，我会收他为徒。”

    若是妙音商尊在这里，她肯定哭的心都有了。她哪是石武请来的，她那是看在阿绫的面子上。而且也是她自己托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石武体内的三灵锁心印狠狠吞了她一半的灵力而已。现在妙音商尊还吃着哑巴亏，在内隐界的洞天福地补着修为呢。

    霍灸哼了一声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没落下封印前倒还可以用术法将他记忆清除。但现在三灵锁心印连我自己都解不开，他只能等死。”

    “哎。”安戌长叹一声，安戌知道霍灸根本没想放过石武。

    见安戌在想着心事，霍灸道：“安师弟，别为这种九天之人可惜了。多想想我们极难胜地才是。我准备安心修炼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借由道灵护境阵一举突破，从圣入道。届时以道成境的修为，也可多护卫极难胜地一段时间。”

    安戌点头道：“师兄有这想法，师弟就安心了。离极难胜境再次开启还有两百多年的时间，我也有潜修的打算。”

    霍灸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安戌想了想道：“师兄你先行一步，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在轩家村还结下一段善缘。我去看一眼那颗小桃树修炼的怎么样了。”

    “嗯，我先走了。”霍灸想到那个恼人的树灵就觉得头疼，他说完身子就先行消散在了这片凡人界。

    霍灸走后，这片凡人界又恢复如初。安戌看了一眼花船内的石武，可惜地摇了摇头，一个瞬移就到了轩家村那颗月桃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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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章 推论

    安戌到了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小树灵还在月桃树内潜心修炼着。与几月个前的粉衣小女孩形象不同，现在一身粉衣的月桃树灵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月桃树灵自从认为自己与安戌有了金丹期的约定之后，即便是在这等灵气稀薄的凡人界，她都每日勤加苦修，结合外界灵气不停地炼化着留存于体内的仙液。她想让安戌看到自己想保护极难胜地的决心。

    “不错，很是勤奋。”安戌看着月桃树内的粉衣少女，十分欣慰道。当初他也犹豫过是否要将木灵守境阵和木灵困仙阵授于这月桃树灵，但最后还是给了她。因为月桃树灵说中了安戌的心声，一个处于懵懂中就要保护极难胜地的孩子，安戌怎会有所藏私呢。

    仍在潜修中的粉衣少女听到安戌的话语，睁开眼就见到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她开心叫道：“白衣好上仙！”

    安戌听了无奈笑道：“要不要换个称呼？其实你叫我安戌也可以的。”

    白衣好上仙这称呼太过直白，让安戌听着都有些难为情。

    粉衣少女好像对此很执着道：“不要，还是白衣好上仙好听。”

    “算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安戌作罢道。

    见安戌同意自己继续这么叫他了，粉衣少女嘻嘻笑着道：“白衣好上仙是来看我有没有好好修炼的吗？我可一点都没偷懒哦。”

    安戌嗯了一声，肯定了她的努力道：“短短数月就能从凝气九层突破至筑基中期。除了你获得的仙液机缘外，你的勤奋更是毋庸置疑的。”

    粉衣少女听到安戌的夸奖，开心地手舞足蹈着：“能听白衣好上仙这么说，我好开心呀。”

    见月桃树灵都这么称呼他了，安戌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就问道：“既然你都叫我白衣好上仙了，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粉衣少女嘟着嘴疑惑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从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

    安戌说道：“你可以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别人以后都可以这么叫你的那种。”

    粉衣少女想了想道：“不要，我只要白衣好上仙能叫我的那种。”

    安戌见她还是这般天真无邪，思考了一会儿道：“你既然是拜月宫的月桃树灵，那我就叫你月桃来得亲切些吧。”

    “好。”月桃见是白衣好上仙叫出来的名字，当即点头认同道。

    安戌右手伸出，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玉瓶，他递过去道：“月桃啊，我和我师兄要去闭关潜修了。这一闭关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过来看你。这是我从我好友那里换来的一瓶仙灵髓，对于木系一脉的修炼助益极大。等你体内的仙液炼化完全之后，你再把这瓶仙灵髓炼化了吧。”

    月桃没有去接那个玉瓶，而是失落地问道：“你们要闭关很久吗？”

    安戌回道：“起码百年以上，不过在下一次的极难胜境开启前我们肯定会出关的。到时候极难胜地就热闹咯，九天十地无数的天骄奇才都会聚集在这里，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小师弟会不会一起出现。”

    月桃对于这些没什么兴趣。她情绪低落地将上次清扫痕迹时找到的那枚火红灵子递给了安戌，对其道：“白衣好上仙，这是后来我怕你们的行踪被人发现，清扫之后在那户人家的地底找到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听到月桃事后还帮他们清扫了战场，安戌笑着道：“这个应该是西南朱天用以联络的火灵信号，对于我来说无用。而且他们要找的人应该被接回去了，剩下的那个孩子也活不长了。这个你就留在身边当个纪念吧。”

    月桃哦了一声，将那枚火红灵子收了起来。见月桃闷闷不乐的，安戌知道她虽然已经修炼至筑基期，但心性还是个孩子，喜乐哀伤都会表现在脸上。

    安戌装作可惜道：“哎，这瓶仙灵髓可是我花了好几样法宝才跟我那好友换来的，真是可惜了。我看看极难胜地还有哪个木系的后辈需要吧。”

    月桃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拿过那瓶仙灵髓，乖巧地说道：“白衣好上仙，月桃会勤加修炼，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我相信你。”安戌笑了一声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月桃只觉还没跟安戌说上几句呢，怎么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安戌安慰月桃道：“你既然已经诞生灵体，就说明日后肯定是我辈中人。岁月流转虽然残酷非常，但我们修道者就是要与天争寿，修一个问心无愧。你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些，待你修道有成之时，我们多的是见面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并肩作战呢。”

    “嗯！”月桃听得此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戌看着这颗生长在这片凡人界的月桃树，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照顾她，可能是因为她说过一句要保护极难胜地这个家吧。尽管安戌也知道，如果再出现一次三君临地的情况，不要说这颗月桃树了，即便找到了他们师尊所言的小师弟，最后能否阻挡还是未知。

    安戌的身影飘散在月桃树前，月桃握着手中那瓶仙灵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加紧修炼！”

    在秦国的金平城内，琴音坊花船上的人们已经恢复了正常。阿绫对着石武道：“小武哥哥，你刚刚头上有两个人。”

    石武被她说的头皮发麻，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后，发现头上就是雕花木板而已，并没有阿绫说的什么人。

    石武喘了口气道：“阿绫，你干嘛吓我啊？”

    阿绫知道石武肯定没看见，她描述道：“刚刚你头上那两个人一个身着黑衣，左脸上还有两道爪形疤痕，另一个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身白衣，是个年轻公子。”

    “别说了别说了，我最怕这些了。你这样子我可要去喊我阿大爷爷过来了。”石武吓得起身道。

    不过他刚一起身，就觉得自己原本要问什么来着，怎么一下子都记不起来了。

    阿绫见石武好像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奇怪地看着石武道：“小武哥哥，你怎么不问我我在你心里弹出了什么？”

    石武这才记起他要问的是这个，忙说道：“对对对，你弹出了什么？”

    阿绫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石武会不会相信，但还是说道：“我刚打开你心音的时候，你的心音通彻纯净。可还没等一会儿，就从你体内涌出一股寒意附在了你的心音之上，我的手指都因此有些冻僵了。后面从你的心里传出一阵暖意，让我的十指恢复了过来。而且它还跟我说让我停下来，就在我准备听话地放下手指时，我竟然听到了你心脏里发出锁链捆缚的声音。我猜想那可能是你寒疾的根源，就想以琴音扯断那些锁链。可回应我的，是一层一层比我琴音强上无数倍的音浪。就在我以为我要被这层层音浪扑杀身死之时，那层层音浪突然盘旋汇聚至你头顶方向。我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两个人出现在了你的头顶。后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石武听得是匪夷所思，但他又不好不相信阿绫，她可是连仙人都要争抢收徒的人啊。

    石武试探道：“依你所见，我是不是很危险？”

    阿绫的性子果真直白，她点头道：“如果遇不到比那个紫衣老婆婆厉害很多的人，你死定了。”

    石武白了阿绫一眼，想着这女娃真是什么都敢说。可他也约莫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他叹了一口气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起码让我死个明白啊！”

    阿绫撑着头看着无可奈何的石武，对其道：“小武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也是仙人？”

    石武否定道：“不可能的，我有个仙人朋友，修为虽然没法跟收你为徒的那些人比，但也算蛮厉害的。他帮我看过，说我体内没有灵根，于修道一途无缘。”

    阿绫摇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被人封印了灵根呢？”

    阿绫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涌入石武的脑袋，石武并非愚蠢之辈，他将先前与心脏内那个人的话结合起来，得出了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答案。

    “娘亲？”石武神色凝重，很明显他自己都不愿去相信这个答案。

    阿绫问道：“小武哥哥，你怎么了？”

    石武见阿绫非同凡人，也就将自己那时候魂不附体时的境遇说给了阿绫听，阿绫并没有像阿大和阿四一样以奇怪的眼神看他，而是跟他分析了起来道：“那个紫衣老婆婆和前面一个大叔跟我讲过一些修炼方面的事情，他们确实说过人是有天地人三魂的。照你所述，你天魂内有人居住着，还说他一直被封印。那很明显是你以前身具灵根，在你出生后被人以九瓣寒莲子一次一次封住了，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你的灵根。”

    石武摇头道：“这就是最说不通的地方。”

    阿绫疑惑道：“这有什么说不通的？”

    “因为那个喂我吃九瓣寒莲子，封印我灵根的，是最爱我的娘亲！”石武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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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登岸

    琴音坊的花船上，阿绫和石武的分析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因为最终的答案指向了一个不可能对石武下手的人身上。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肯定是后面掳走我爹娘的人干的。一定是这样！”石武不想让推论的结果往他娘亲身上靠。

    可石武忘了他对面坐着的可是什么都直来直去的阿绫。只听阿绫道：“小武哥哥，若真是那些掳走你爹娘的人干的，你怎么解释在那些人没来之前，你那位仙人朋友就说你没有灵根呢。而且后面你在人魂出窍时的感觉很可能也是真的，你天魂被封，地魂被占，这些都可能是引发你体内寒疾的缘由。据你所说，那只赤火王蝎乃是至阳之物，你吞入之后心脏好像火烧一样。这种情况下你本该死了，但你却还是活了下来。种种事情就已经说明了你并不是一个凡人。”

    “不是凡人么？”石武对于阿绫的直接也是习惯了，他苦笑道，“可你是要让我去怀疑我的娘亲么？”

    “并不是。如果真是你娘亲封了你的灵根，那她也可能是出于某种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且她只是封了你的灵根而已，前面你也没出现过寒疾发作的情况。肯定是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你现在时常发作的寒疾。”阿绫再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石武听了恍然道：“对！我娘亲是在我每次梦到天空中飞着的大鸟后，才会让我吃一颗九瓣寒莲子。她会这么做肯定是出于什么缘由。最可恨的是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绫道：“小武哥哥，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分析告诉阿大爷爷和坊主？”

    “不用了，阿大爷爷一定觉得我们两个小孩是在异想天开。上次我跟他和四叔说起我魂不附体的事情，他们还要带我去看大夫，说是不是脑袋烧坏了。”石武知道这种事说出来很少有人会信的，不过阿绫倒很信他。

    石武感激道：“谢谢你能听我说那么多，还帮我一起分析。”

    阿绫则是哎呀一声，可惜道：“早知道我们应该先沿着这个方向让紫衣老婆婆帮你探查一下的。我们操之过急了，一下子就让她帮你解除根源，反倒是把她给吓跑了。”

    石武见阿绫那可爱的模样，直言道：“可能这都是命吧。我一直觉得有时候好像有一只手在后面推着我，由不得我不向前。”

    “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怕死。”阿绫看出了石武心中的无畏。

    石武点头道：“是的。我自己一点都不怕，但我怕阿大爷爷因我而受到伤害，尽管前面已经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我懂的，就像坊主跟我一样，如果坊主哪天出事了，我一定会疯的。”阿绫对石武的感觉深有体会。

    难得遇到了如阿绫这般的知己，石武说道：“阿绫，我们很是投缘，要不我们结拜为兄妹吧。”

    阿绫也感兴趣道：“好呀。”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在房间里对着天地结拜为了兄妹，不过石武没有去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话，因为他想着自己不知道能活多久呢，就说了些兄妹间要相亲相爱，哥哥会好好照顾妹妹之类的话。

    九凝带阿大过来找石武的时候，他们正好看到两个孩子在拜着天地。他们愕然间以为石武和阿绫有了什么情愫。

    石武费了好大劲才跟九凝和阿大解释清楚，阿大就跟他说了他们后面的打算。石武听到了里面阿大对于阿九的承诺，也觉得如此是最好的。这样子不管结局如何，他阿大爷爷回来后都能陪着他阿九奶奶了。

    见石武听了之后不再抗拒他们过去石家，阿大也放下了心来。

    阿大本来还说等等就去赶下午或者晚上那班大渡船，被九凝冷视的目光给吓得不敢往下说了。

    九凝见阿大不说了，她就继续道：“等等我会让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你们今晚就在琴音坊住吧。明日一早的船票我会让阿原帮你们买好，晚些时候送到你们房里去。小武没什么意见吧？”

    开玩笑，连阿大都只能看九凝眼色行事，他石武还敢有什么意见。他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乖巧道：“阿九奶奶安排得极为妥当。”

    九凝笑了笑道：“如此就最好了。”

    阿大知道这花船上女子居多，小声问道：“我们住这里方便么？”

    九凝掩嘴笑道：“又不是让小武住阿绫房间，有什么方不方便的。”

    石武被说的是一阵脸红，他就知道这下解释不清了。

    九凝没再去笑话石武，而是对着阿绫道：“你小武哥哥明早就要走了，我们一起去送送他们可好？”

    阿绫为难道：“坊主，你知道的，我怕。”

    石武疑惑道：“你怕？你怕什么？”

    九凝一时高兴，确实忘了阿绫害怕登岸这件事。她帮阿绫解释道：“阿绫还在襁褓之中时就被人遗弃了，我是从石桥边捡到的她。这孩子后面自小就生活在船上，从没有上过岸。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眼里觉得岸上很危险，一步都没踏过陆地。”

    “原来是这样。”石武惊奇着阿绫的特别，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道：“没关系的，哥哥知道你的心意。你明天只要看着我下这艘花船就好了。”

    阿绫真诚道：“可阿绫真的想送小武哥哥登船远行。我在书中看过，那些亲朋挚友都是要把对方送到船上的。”

    “那怎么办呢？”石武见阿绫真的很想送他，开动他的小脑袋想了又想道，“阿九奶奶，可否帮我去寻一顶黑纱斗笠？”

    九凝不知道石武要用来干嘛，但还是找人帮他取了来。

    石武接过九凝递过来的斗笠，戴于阿绫的头上，帮她正了正斗笠的位置之后问道：“能看得到人吗？”

    戴着斗笠的阿绫点头道：“可以。”

    石武问九凝和阿大道：“你们可以看清阿绫的样子么？”

    九凝和阿大同时摇头道：“不能。”

    石武对阿绫道：“阿绫，现在你能看到别人，但别人看不到你。等等我先带你出去试试，你只要牵着我的手，我会在你旁边一直陪着你。如果你害怕，我们就立刻回来，如果你不怕了，我就带你去逛一逛这座金平城。我也是第一次逛金平城哦，跟你一样的。”

    石武像在哄小孩一样地开导着阿绫，甚至将自己放在和阿绫一同的位置上，说的好像是两个小孩子要去冒险一样。

    “好！”阿绫鼓起勇气道。

    石武伸手对阿大道：“阿大爷爷，给我点银子。”

    阿大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子，将最后的三两六钱银子，还有十几文铜钱全给了石武。石武也是实打实地照单全收，带阿绫出房门前跟他道了句谢谢。

    九凝见石武他们走了，就对阿大道：“你这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怎么很缺银子的样子？”

    阿大都没跟她说他差点被逼着去街头卖艺表演胸口碎大石呢，他咳了咳道：“正当生意做多了，就没怎么想过其他捞钱的法子。”

    九凝笑着道：“没事，等等你们走之前我会帮你准备好的，都是琴音坊正当收入的银子。”

    阿大脸红道：“我哪里好要你的银子。”

    九凝说道：“我那时候可是拿了你全部的买命钱，剩下来的还被金为收了去。说实话，我欠你很多，现在给你些银子真的不算什么。”

    阿大也就不客气道：“那我就替小武先谢过他阿九奶奶了。”

    九凝听了嗯了一声，开怀笑着。

    船板之上，尽管阿绫已经戴上黑纱斗笠，但她看到周围街上桥上涌动的人流，还是会有种莫名的害怕。她怯生生道：“小武哥哥，要不我们回去吧，外面人好多。”

    石武笑着问道：“你在琴座上弹琴的时候下面那么多人，旁边还有好多靠过来的船只，上面的人就更多了。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害怕？”

    阿绫道：“因为我在花船上啊，这是我的地盘，而且还有琴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石武说了声明白了，就让阿绫在这儿等他一下，他马上回来。

    石武走后，阿绫试了几次想跨出去走到岸上，却发现自己的脚好像不听使唤一样，一步都抬不出去。

    石武的折返而回让阿大和九凝有些意外，待石武说明来意之后，九凝就回去自己房间将寄月放入那个墨色琴盒中，拿给了石武。

    石武接过之后谢了一声，又像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阿大都有些怕他摔跤，跟他说了声慢点，也不知道石武是听没听到。

    一直到石武回来，阿绫已经彻底放弃了，她甚至准备回去自己房间了。然后她就看到石武拿着那个放寄月的墨色古琴盒来了。

    阿绫问道：“你怎么把阿大爷爷送给坊主的琴拿出来了？”

    “我刚刚进去问阿九奶奶借来用一下的。她知道我是为了让你安心去金平城玩，就直接交给我了。”石武将古琴盒递给阿绫道，“背上吧，我背过的，不重。”

    阿绫嗯了一声接过古琴盒，斜挎着背在自己肩头，觉得真的很轻便。

    就在阿绫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石武已经牵起她的手下了船，带她闯入了那片对她来说未知又好奇的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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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游金平

    金平城的河岸边，阿绫被石武带下了花船，这是她第一次踏足陆地，她的腿都有些打颤。

    石武在阿绫耳边说道：“别怕，哥哥在呢。”

    阿绫嗯了一声，但还是害怕地握紧了石武的手。石武走得很慢，他知道阿绫还需要时间适应。

    黑纱斗笠下的阿绫在这片陌生的陆地上不停地看着，像一只无意间落入人群的小鸟，周围不停有着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黑纱斗笠掩盖着她的惊慌。

    走了差不多十丈的距离，阿绫发现石武带着她走过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也没怎么特别地看着他们，都是瞥过一眼就各走各的。而且她走在陆地上后脚踩得更踏实了，并没有在船上时偶尔的摇晃感。

    阿绫心中道了一句：“这就是走在岸上的感觉么。”阿绫害怕的心逐渐放松了下来，不过她的手还是紧紧握着石武的手，生怕被落下了。

    石武知道阿绫害怕，但看到她坚持着走了这么远，决定奖励她道：“阿绫你好棒！哥哥要奖励你”。

    阿绫啊了一声道：“这还有奖励的么？”

    石武笑着道：“对呀。你这就像是别人在练武一样，到了一个阶段就该获得一个奖励。你看你都走了快三十丈了，自然是要奖励的。”

    阿绫也笑着道：“好的呀。”

    正巧这时候石桥上走过一个扛着冰糖葫芦叫卖的年轻小贩，石武忙带着阿绫走过去道：“小哥，你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那小贩见是一个少年郎带着一个头戴黑纱斗笠的孩子过来，就道：“一串三文钱，两串五文钱。”

    石武一听，这价钱可比在太平镇上的贵多了。

    见石武还在犹豫，那小贩开始对着自己的冰糖葫芦夸赞道：“小兄弟，我这冰糖葫芦里裹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山楂，肉实饱满，微酸回甘。上面的冰糖也是脆甜脆甜的，包你吃了以后下次还会买。”

    石武倒还没什么，他知道这是商贩惯用的伎俩，不管好不好，先夸上去再说。可阿绫听了就不一样了，她咽了咽口水，因为金平城孩童喜欢的小吃她几乎都没吃过。琴音坊里的都是些大姑娘，没谁会去吃小孩子爱吃的东西。阿绫又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她在琴音坊里吃的最多的零食应该就是那些姐姐们带给她的各种糕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握着阿绫的手之后，石武好像可以感觉到她想要什么。石武从怀里取出五文铜钱递给了阿绫，对其道：“妹妹，帮哥哥付一下钱。”

    阿绫接过铜钱，但还是有些不敢开口。

    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奇怪地看着这对兄妹，这哥哥明明可以直接把钱给他，偏偏要他妹妹接过去付钱。那小贩道：“你们还买不买了？不买我可要去别处卖了。”

    见阿绫拿着钱不递过来，那小贩还以为他们在逗他，扛着冰糖葫芦就往城的另一边去了。

    见到那一串串冰糖葫芦离她远了，阿绫急道：“过来过来，我要两串冰糖葫芦。”

    那小贩一听，忙一溜烟地又跑了回来，收起阿绫递过来的钱后，笑着把冰糖葫芦放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挑。

    石武就知道这小贩会这样子激她，也算是意料之中吧，不过这小贩变脸的速度倒是让石武都挺佩服的。

    阿绫选来选去，选了最中间看着大些的两根，取下来之后就将其中一根递给了石武。那小贩贴心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用纸叠成的小袋子。

    阿绫还不知道这小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石武则是对那小贩道了声谢。

    那小贩笑着说不用谢之后就继续边走边叫卖起来。

    石武轻声跟阿绫说道：“这冰糖葫芦里的山楂吃完了会有一粒粒的小核，他给你的这个小袋子就是让你等等吐在里面的。平时我们那边也没这些的，没想到金平城这里的商贩这么讲究。”

    阿绫将石武的话牢牢记住，然后问了一句：“小武哥哥，我可以吃了吗？”

    石武见这小丫头什么都要问过自己，忙说道：“吃吧吃吧，我也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吃。”

    石武说完就当先咬下一口，脆甜的糖衣裹着微酸厚实的山楂果肉，口感着实不错，石武认为那小贩没有说大话。

    见石武开始吃了，阿绫也轻轻咬下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让她顿觉好吃，三两口就把一颗吃完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山楂核吐在了那个小袋子里，继续吃起下一颗来。

    两人一起吃着冰糖葫芦并肩走着，就连阿绫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不需要石武牵着她的手了。

    再过两天就是秦国盛德皇帝五十大寿的日子了，金平城内也在加紧布置着。城主府出钱给整座金平城的大街小巷都装饰了一番。现在官府对外面摆摊做小买卖的商贩管的也不怎么严了，那些商贩都很懂规矩，讲好了只在路的一边摆摊，不影响大街上行人马车正常的行走。是故现在的金平城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路上可供挑选的东西真的是琳琅满目，石武和阿绫挑的是目不暇接。

    石武看中了一个摊位上的布老虎，问阿绫道：“妹妹，你看那些小老虎可不可爱？”

    阿绫手上的糖葫芦都吃完了，她没见过老虎，还真以为有人在这卖老虎呢。她记得书里说过老虎是很凶的动物。等她顺着石武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摊位上堆放着的一只一只可爱的布老虎。

    阿绫眼中放光道：“好可爱呀！”

    石武也发现了，阿绫即便是天资卓卓的琴女，但她毕竟才八岁，还是个期待各种礼物的孩子。

    石武道：“你挑一个吧，哥哥奖励你。”

    阿绫疑惑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奖励呀？”

    石武将自己的双手举起来道：“你看这是什么？”

    阿绫更加不明白了，说道：“这是哥哥你的手啊。”

    “对呀，你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嘛，怎么现在这都转不过来。”石武告诉她道，“你都可以不牵着我的手自己走了啊。”

    阿绫这才发现，她真的自己走了好长一段。她开心笑道：“那哥哥是要奖励我。”

    “快挑一只自己喜欢的吧，哥哥帮你买。”石武道。

    阿绫左挑挑右挑挑，一会觉得黄色那只气势足些，大嘴张开露着牙齿，看着又十分可爱。一会儿觉得粉色那只更乖巧些，摸起来也是舒服得很。

    石武见阿绫左右为难的样子，问道：“要不要一起买了？”

    阿绫摇头道：“坊主说过，要选就选一样，这样子才能全心全意。”

    石武一听，觉得无幽谷里的人怎么都这么会讲道理，他阿大爷爷是这样，现在阿九奶奶也是这样，还是那种让人不得不听的道理。

    阿绫做好决定之后，就将那只黄色的布老虎抱在了怀里。

    石武对着这个摊位上的老妪问道：“老奶奶，这布老虎多少钱一只。”

    那老妪觉得这对兄妹很是有爱，笑着道：“小公子你给我一钱银子就行了。”

    石武嗯了一声就从怀里取出一钱银子递了过去。

    那老妪收过银子道了声谢，对他们道：“前面那条街上正表演你们小娃儿最爱看的杂技呢，快去吧。”

    石武听了就带着阿绫往前走了。

    阿绫抱着布老虎喜欢的不得了，还学着它的样子跟它比谁更有气势，反正她觉得在斗笠下没人会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石武见阿绫现在适应了很多，也就放下心来。他们到了表演杂技的地方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石武只好以自己的厚脸皮开道，不停地对旁边大人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一边说一边带着阿绫挤到了最前面。

    现在是一个彪形大汉在表演口喷火焰，只见他拿着一根火把，嘴里不知喝了一口什么，一喷之下，那根火把上的火焰像条火蛇一样向着旁边半空中窜去。看得围观的群众拍手称好，阿绫虽然没怎么看懂，但也跟着在那鼓掌。

    只见旁边敲锣的矮瘦老者道：“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们爷孙俩初到贵宝地，想靠着本事赚些盘缠。各位如果如觉得我们表演的好，就给我们赏几个钱，如果觉得表演的不好，那就帮我们鼓鼓掌就行。下面，我这孙儿就要表演硬气功——胸口碎大石！”

    “好！”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先喊出了声，一帮子人都跟着呐喊助威。

    那矮瘦老者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他继续说道：“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这是真功夫，我在这里挑一个人上来用锤子砸我孙儿胸口的那块巨石。有谁想试试的？”

    老者一句说完，人群里立刻有人跃跃欲试地举手。

    石武在那笑出了声，内心道：“这不是四叔最喜欢的节目嘛，他不来真的可惜了。”

    见石武在那边笑，阿绫还以为石武想上去试试，忙跳起来举手道：“我哥哥要试。”

    阿绫的声音清澈好听，而且她现在戴着黑纱斗笠，那矮瘦老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看向阿绫道：“好，这位小姑娘的哥哥请上来。”

    石武一阵头大道：“不会吧，我就是想了下我四叔啊。”

    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石武硬着头皮上去了，阿绫在他上去的时候还不忘跟他说了声哥哥加油。

    石武想着上就上吧，反正这种江湖卖艺的都会在石头上做手脚，一下子就能锤碎的。

    那个彪形大汉已经躺在了一张长凳上，他胸上盖了块五寸厚的大石板，他小声对石武道：“小兄弟，记得往中间点砸，碎的好看才有人打赏的。”

    石武觉得他们也不容易，点头之后搓了搓手，拿起旁边的锤子道：“各位乡亲，既然你们选我上来了。如果这汉子真有本事的话，我们无论多少都赏些银子给他们。若他们没本事，那也该他们挨饿。你们说对不！”

    “对！”下面一帮子人的情绪都被石武调动了起来。

    石武先用锤子在石板上敲了敲，出声之后对众人道：“是真石板。”

    那些人早就被石武吊足了胃口，急不可耐道：“小兄弟你快砸啊！使劲砸，我们看好你！”

    “得咧。”石武知道他们的期待已经到了顶点，抄起铁锤就往中间位置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石武觉得自己的铁锤刚一接触那块石板，那块石板就四分五裂了，还扬起了一阵沙尘。那个彪形大汉起身一喝，身上碎裂的石头都掉落在了地上。他再用力打了一套花拳，最后收功吸气，对周围的看客们抱了抱拳，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体验般。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喝彩，纷纷拍手称好，无数的铜钱碎银哐当哐当地砸在矮瘦老者的铜锣里，那个矮瘦老者都来不及伸手去接。

    石武真想让他四叔来这看看，内心忍不住赞叹道：“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等矮瘦老者将地上散落的钱银都捡好之后，他还想去谢谢那个小公子来着，却发现那小公子已经带着他妹妹走了。

    金平城的街道上，石武和阿绫已经逛到了一处卖炸货小吃的地方，因为刚刚吃过了甜食，石武这肉食动物就特别想吃肉类零嘴，他是闻着肉香味过来的。

    “哥哥，好香啊。”阿绫自黑纱斗笠内对石武说道。

    石武自夸道：“那是，我的鼻子对肉很是敏感，这老板家的肉肯定不错。”

    这是家自主经营的铺子，店家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他见石武这么夸他家的肉，笑着道：“这位小公子很有品位啊。”

    石武抬头看了看这家铺子的招牌，回笑道：“还是老板这名儿起的好，十里肉香，当真名副其实。”

    胖老板哈哈笑道：“好啦好啦，你就别夸了。我可不会算你便宜，最多给你多添点肉。”

    石武一听能多加肉，心满意足道：“能多加肉就够了，我和我妹妹都喜欢吃。老板，你这里的炸肉有哪些啊？”

    胖老板道：“我这有炸牛肉，炸羊肉，还有自己腌制的猪五花，秘制酥肉。一炸下去金黄喷香，神仙闻了也要尝一尝啊。每种只要二钱银子一袋，要来几袋？”

    石武应景地问旁边阿绫道：“那我们家小仙女要不要尝一尝？”

    阿绫轻笑一声道：“好的呢。”

    石武对着老板卖乖道：“老板，要不你帮我来个合餐呗？”

    胖老板还第一次听到合餐这种说法，问道：“什么叫合餐？”

    “就是你每样给我们炸点，然后再拼成两袋就行。”石武笑嘻嘻道。

    胖老板一听乐呵道：“你这娃儿真是个小机灵鬼。得，就冲你能想出这么个点子，就给你来个合餐。”

    石武见老板夹起肉要开始炸了，忙提醒道：“老板你可是说了要多添肉的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胖老板觉得石武这小娃也太会精打细算了。

    阿绫偷偷对石武道：“哥哥，你这样子说话老板怎么不生气呀？”

    石武回她道：“因为老板对自己家的肉有信心，我说的又是大实话。他就觉得我这人实诚，哪会生气呀，多给我添肉都来不及呢。”

    胖老板就在那笑着，也不去理旁边假装跟阿绫说，实际是说给他听的话。不过胖老板在石武说完之后确实是又添了几块肉进去。

    过了一刻时，两大包装满各种口味炸肉的油纸袋递了过来，石武忙从怀里取出四钱银子，放在老板收钱的木盒里。

    胖老板来了句：“尝尝吧，看看是不是货真价实。”

    石武接过这两大包炸肉，放入嘴里尝了一块。他吃到的是炸牛肉，老板手法掌握的很好，牛肉炸的外脆里嫩，还把鲜美的肉汁锁在了里面，石武吃的是一口接一口。

    石武这才发现自己在吃独食，不好意思地对旁边道：“妹妹，快来尝尝。”说着，就将没吃过的那包递给了阿绫。

    阿绫用手夹着布老虎，接过了那包酥肉，刚一拿过来就是扑面的肉香，阿绫忍不住地吃了起来。她先吃到的是外面裹着一层面粉的酥肉，一口吃上去酥酥脆脆，里面的肉鲜香可口，越嚼越好吃。

    胖老板看他们这反应，满意道：“不错不错，是我的好客人，有空再来光顾啊。”

    石武兄妹俩忙着吃肉，都没来得及回他。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了，他一见石武那包里什么肉都有，还特别满，就问道：“老板，他们这种怎么卖？”

    胖老板想都没想就说道：“五钱银子一包，这叫合餐，各种口味都有的。是我们店里新出的招牌炸肉。”

    那人一听来了兴致，拿出五钱银子放入那个木盒里，对着老板道：“来一份合餐。”

    胖老板笑着就给那人来了一份，然后对着远去的石武他们挥了挥手。

    石武一路吃着炸肉跟阿绫逛了下去，阿绫在斗笠下炸肉是一块接着一块地吃着，根本不见歇气的。他们手里的肉香勾得旁边闻到的人馋虫都出来了，都问他们这炸肉哪里买的，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种口味。

    石武也是不遗余力地给他们推荐十里肉香那个铺子，让他们赶紧去买，还说那边每日都有份额的，一卖光就没了。

    胖老板自己都没想到，按着石武的法子做了这个合餐之后，价钱涨上去了没人有意见，反而每天都有人排队争着来买。

    石武肚子也吃得饱饱的，他问阿绫道：“还要来点什么不？”

    阿绫连忙道：“不用啦，我刚刚肉都快吃完了，真好吃呀。下次我一定要让人再过来帮我买。”

    石武笑着道：“那等等再逛逛，最后去吃碗酒酿丸子汤再回去吧。”

    阿绫听了点头道：“那我们回去就不用吃饭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石武道，“走吧，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石武和阿绫一路逛了下去，阿绫又看上了一个摊位上的草编蚱蜢。阿绫从没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石武则是跟她吹嘘自己要不是没有工具，不然他都能编一个送给阿绫。惹得旁边的老大爷一副不屑地看着他，还把手里的干草递给石武让他去编。

    石武一见这老大爷拆台的本事比自己都厉害，忙从怀里拿出两文钱，递给那个老大爷道：“虽然我会编，但怎么都编不到这位老爷爷这般栩栩如生的。”

    见石武识相地递过钱来，那个老大爷取过两只蚱蜢，拿给阿绫道：“给，别学你哥哥。”

    阿绫还想问那个老爷爷为什么不要学她哥哥时，石武指着前面道：“咦，前面那是什么。”然后就带着阿绫走了，惹得那编草的老大爷在后面哈哈笑着。

    石武为了圆自己一个谎，不得不在前面真装作很感兴趣地买了两个兔儿爷，一个给阿绫，一个自己拿着把玩。

    阿绫看着竖着两只长长耳朵的白玉兔，上面五彩妆颜，很是讨喜。石武没想到阿绫还真的喜欢这种泥塑玩具，笑着自得道：“怎么样，哥哥很会选吧。”

    “嗯嗯，哥哥最棒了。”阿绫现在对石武亲近程度已经仅次于九凝了。

    石武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他们出来都快逛到酉时了，立马对阿绫道：“妹妹，我们回去吧。等等花船就要开了，若赶不上的话你没法演奏，琴音坊说不定还要赔银子。”

    阿绫也急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石武和阿绫连酒酿丸子都没吃就匆匆忙忙回去了。酉时已到，琴音坊已经开始待客了，只是阿绫还没回来，她们也就一直没有开船。

    阿大问九凝道：“要不要我出去找一下他们。”

    九凝虽然有些焦急，但想到如果阿绫现在还不回来的话，那就说明她克服了上岸的恐惧，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九凝道：“算了，最多到时候把银子退给那些来听阿绫弹琴的客人就是。”

    就在九凝准备让人开船去下一个河岸的时候，她看到拎着好几件玩具的石武带着旁边头戴黑纱斗笠的阿绫回来了。

    石武见终于赶上了，喘着气道：“还好来得及。”

    九凝则是上前问阿绫道：“河岸上好玩么？”

    “好好玩啊！坊主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吃了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哥哥还帮我买了布老虎，看可不可爱！这只是用干草编的蚱蜢，像不像呀！还有这个兔儿爷，笑着的样子多讨喜……”阿绫开心地向九凝炫耀着自己下午的收获。

    见阿绫玩得这么开心，九凝对其道：“好好好，你玩的开心就最好了。”

    阿绫道：“哥哥还带我去广场上看了表演，那个人好厉害，能居然会喷火，还会胸口碎大石。”

    一听到胸口碎大石，阿大直接被呛得咳嗽起来。九凝和阿绫奇怪地看着阿大，阿大表示是天气冷了，不小心受了些凉。只有石武在那偷笑不已。

    九凝也不去问阿大怎么了，而是对阿绫道：“这都酉时了，你饿了吧？我让厨房做点你爱吃的。”

    “不用了坊主，我现在还饱得很。我跟哥哥在路上一人吃了一大袋炸肉。哥哥还帮老板发明了一个叫合餐的招牌炸肉，生意可好了。你说哥哥厉不厉害。”阿绫对着九凝说道，像是在夸自己一样。

    九凝知道石武脑子转的快，没想到他不仅能让阿绫克服对陆地的恐惧，还能带她玩得这么尽兴。

    九凝道：“那你就先去房间休息会吧，记得亥时出来就行。”

    “好的呢。”阿绫又跟阿大和石武说了句等会见就抱着她今天的收获回去房间了。

    阿绫走后，站在船板上的九凝对石武道：“多谢了。”

    石武笑着道：“阿九奶奶你谢我干嘛？”

    “我以前一直觉得阿绫很特别，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也是能理解的，但我不知道她到底开不开心，给予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但你今天能带她出去，还给她买了那么多她喜欢的东西。让我知道她也还是个孩子，我以后会更加用心地照顾她，直到她想走为止。”九凝知道阿绫是人中龙凤，这小小的琴音坊只是她的暂栖之地，她要做的就是在阿绫还在琴音坊的时候给她足够的快乐时光。

    “阿九奶奶你想的太多了。”石武老气横秋地道，“我先去休息会，轮到阿绫演奏的时候我再出来。我也吃得很饱，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晚上的琴音坊依旧宾客爆满，阿绫的压轴演出更是技惊四座。可能是小丫头今天玩得很开心吧，她的曲子里都是欢乐的节奏，好似让人回到了童真的少年时代。

    喧嚣热闹过后，宾客散去。阿大和石武与九凝阿绫道完晚安之后也回房间休息了。他们都知道，今夜过后就是离别的时刻了，不过他们同样期待来日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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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往秦都

    卯时刚至，九凝就从床上醒了。就像阿大说的，这个时间是刻在无幽谷一众人骨子里的，改都改不掉。

    阿大这时候也已经将裹着断罪的长布包袱背在了背上，轻轻地出了房间后来到了花船的甲板上。

    此刻的天还是黑着的，微有寒风吹过。阿大迎风而立，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个轻巧的身影也走了出来，看到阿大的时候还有些吃惊，不过马上就释然了。来人正是九凝，只听她道：“你也醒了？”

    阿大转过身来，看着同样来到甲板上的九凝道：“习惯了。想到等等就要走了，就想在外面再站一会。”

    九凝走过去牵起阿大的手，叮嘱道：“阿大，你现在的确很强。但凡事无绝对，小心为上。”

    阿大握紧了九凝的手掌，答应道：“我会的。但愿此行顺利，拿到乾元丹后我会立刻让小武服下。我观他上次寒疾发作时的样子，怕是撑不过一两次了。”

    “哎，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居然要遭这种罪。”九凝叹息道。

    阿大反而看开了道：“这就是他的命，是他必须经历的。不过我会陪在他身边，争取所有可能医好他的机会。”

    九凝见阿大对石武发自内心的关爱，轻笑道：“说实话，若不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我都觉得你们是真的爷孙俩。”

    “就是真的爷孙俩啊，他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阿大得意道。

    九凝嘲笑他道：“怪不得取得这么直接明了，亏石临涛夫妇能答应。”

    阿大辩解道：“他这名字可是大有深意的好不！夫武，为护。禁暴戢兵，安人和众。石临涛一听就觉得这名字好，兴奋地跑过去跟他媳妇说是他取的。”

    “那是他们夫妻人好，又敬重你。”九凝笑话阿大道。

    阿大没有在意九凝的取笑，而是想起了石临涛夫妇，叹了一口气道：“他们也是好人呐，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我只能帮他们把小武尽量照看好，等他们回来团聚。”

    “就像你说的，这都是命。命里注定的事情只要走下去就行了。”九凝宽慰阿大道。

    阿大嗯了一声，牵着九凝的手看着冬日暖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地升了起来。

    平时喜欢睡懒觉的阿绫昨晚都提前跟阿原打好招呼，让他早上早点来叫她。她朦朦胧胧地起身，洗了把脸漱了个口后就自己扎了个辫子出来了。和石武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阿绫没少跟石武约定，说下次来的时候要一起去吃这次没吃到的酒酿圆子，要再去看别人表演胸口碎大石，要一起去逛街买东西……

    石武边吃早饭边一口答应了她全部的要求，阿绫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早饭吃完，他们就一起下了琴音坊的花船，阿绫虽然不怎么害怕踏足地面了，但还是会戴着那顶黑纱斗笠。不过她现在倒是没有背着琴，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吧。

    九凝在金平城也算是有些地位的人了，琴音坊的名声在外，就连金平城的城主都会时不时地上船游玩。渡口处卖票的青年见是九凝来送的人，忙恭敬地将阿大和石武迎了上去。他们来的也不算早，这边的船员已经开始准备起航了。

    阿大道：“回去吧。”

    “一路顺风。”九凝不舍地看着阿大。

    阿绫则是带着哭腔地对石武喊着：“哥哥，不要忘了阿绫啊。”

    石武挥手道：“等我们回来！”

    阿绫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绣着金色荷花的帕子。这张帕子是石武娘亲绣的，他从轩家村出来的时候唯独带了这一张，本来想放在身上做个念想。现如今遇到阿绫，结拜之后更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一般。这丫头也很是重情，明明在饭桌上笑着答应不哭的，等真到了送他上船的时候，眼泪自黑纱斗笠里不停地落下。石武哪能看她这么伤心，是故将这张金色荷花帕子拿了出来，说这是他珍视之物，希望阿绫看到这张帕子就能觉得他还陪在她身边。阿绫珍视地接过之后心里好像有了寄托一般，一刻不舍地握着。

    随着大渡船的船锚拉起，巨型橹齐齐划动，大渡船开始渐渐驶远。待那十三张船帆落下，大渡船顺风而行，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之中。

    九凝知道阿绫伤心不舍，但还是说道：“走吧。”

    阿绫挽着九凝的手道：“坊主，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九凝回道：“以你阿大爷爷的性子，办完事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和你哥哥就能再相见了。”

    “嗯。”阿绫坚信道。

    大渡船上，九凝帮阿大他们买的是船上第三层有独立房间的船票。阿大看着站在船头久久不愿意离开的石武道：“已经看不见了，进去休息吧。”

    石武问道：“阿大爷爷，你有没有那么一刻不想离开呢？”

    “有，但不能不离开。只要还有医好你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阿大对石武道。

    石武转身，看着阿大道：“你为了一个我，选择了再次去涉险。值得么？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才能再次相遇，不管是阿五阿六叔，还是阿九奶奶，他们都是你珍视的人啊。”

    阿大反问道：“你还记得在漕帮的大渡船上，我压下境界被你四叔打得不成样子么？”

    石武记得确切，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没想到阿大却以另一种红色气劲再次出现，挡在了他身前。石武问道：“那时候阿大爷爷经历了什么？”

    阿大道：“你四叔说我少了战意，然后在外面的瓢泼大雨中，我问了自己的心，我的战意是什么。我那时候见到了阿五，也看到了阿九，他们都曾经是我可以为之战斗的人，可我的战意并没有在那里。后面我又看到了我在无幽谷时最后杀的那个人，就是前任武林盟主谢放。我以为杀人就是我的战意来源，却发现并不是。接着我就看到了你爹爹，明白了我的先天武者境是由他给我吃的那枚丹药得来的。”

    “所以，你是为了报我爹爹的恩情才战斗的？”石武问道。

    阿大摇头道：“我是为了你而选择去战斗的。你知道么？其实你的名字是我取的，这十年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你从会说话开始就叫我阿大爷爷，无论有什么好东西你都会想到我。我从没有感受过亲情，是你给了我亲情，你就是我为之战斗下去的理由。就算是那些仙人要伤你，我也会举着断罪斩过去。”

    石武看到阿大眼中的坚决，心中涌过无尽暖意，他笑着道：“阿大爷爷，没那么夸张，我又没得罪仙人。”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头道：“现在你说你值得么？”

    “当然值得啦。”石武笑哈哈道，“对了，我一直以为我这名字是我爹取的呢。偷偷告诉你，我娘亲都埋怨过他好几次了，说这名字让我一门心思想着自己是练武奇才去了。”

    阿大没想到还真被九凝说中了，他不服气道：“那是你娘亲不懂你名字中的深意。”

    “哦？不是期望着我是练武奇才么？”石武好奇道。

    阿大道：“当然不止期望你是练武奇才啦。你名字中的武字有更深的含义，正所谓夫武，为护。禁暴戢兵，安人和众。这其中包含的道理大着呢，你以后就会懂了。”

    石武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只好先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回去船舱吧，这里风大了，你可别受寒。”阿大劝道。

    石武点头道：“走吧。”

    来到房间的时候，石武才发觉他阿九奶奶的贴心，她帮他们准备的这间是独立的客房。虽然仍是上下的铺位，但比下面第一层的宽阔太多，床上的被子也是新的，石武躺上去之后还闻到了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石武最喜欢这种味道了，他享受地趴在被子上。阿大也躺在上铺休息着，这次秦都之行前途未知，他在想着任何一种可能。

    中午时候，三层以上的客舱有专门的人送饭菜过来，他还问阿大和石武要喝什么酒，费用已经全部包含在船票里了。

    阿大说他们不喝酒，送些温水过来就行。那人恭敬地送来一壶温水就退出去了。

    看着前面小桌上丰盛的四菜一汤，石武不禁感叹道：“阿大爷爷，我们来的时候在第一层啃个干馍都要被那些船员看不起。现在我们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他们毕恭毕敬地把饭菜送上来，这待遇也提升地太快了吧。”

    “你要好好谢谢你阿九奶奶，他为了让你吃好睡好，没少给我们银子。”阿大怀里还有九凝临行前给的五百两银票。

    石武调笑道：“阿大爷爷，‘我们’这个词你用得很是准确呀。”

    “吃你的吧。”阿大知道石武说的是什么意思，拿菜堵着他的嘴道。

    阿大他们吃完午饭后就有专人过来收拾，还跟阿大说下船以前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他们。

    那人出去以后，阿大问石武道：“小武，你是想出去转转还是在舱内休息？”

    石武想了想道：“还是在舱内休息吧，免得在外面又惹了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阿大点头道：“我刚还在想该以何种姿态带你回石家，是委屈求全还是强势压上。”

    石武请求道：“阿大爷爷，能不能尽量不要打起来。我是说尽量，但如果他们真的欠收拾，无需忍耐的。”

    “可以。”阿大答应道。

    这是石武对石家坚持的底线了，虽然从没有在石家生活过，但石武知道自己体内一半流的是石家的血。

    石武安分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只等着大渡船靠岸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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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由来

    秦国位于这片大陆的东南侧，由姜家先祖姜东升于两千年前一统东方诸侯割据的局面后建立而成。当时秦国百废待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都城选址之事。秦国姜氏封九宫山祁濂道人为国师，并命其选一处物华天宝之地定为国都。

    那祁濂道人本是个落魄书生，在诸侯割据之时选择避世山林。于一日不小心跌入九宫山一处山洞，在洞中偶得仙法三卷，他如获至宝，日夜研读之后仙法有成。

    传说他出关之时九宫山风雷大作，其腾云驾雾间飞上空中，一声厉喝下顿时风止雷散。见到这等情景的附近百姓纷纷跪地叩拜，大喊仙人之名。他留下一句吾乃祁濂道人之后飘然离去。

    祁濂道人下山之后，见凡间仍是群雄逐鹿，百姓民不聊生的局面。他感自己能得到这三卷仙法，必定是上天让他来解百姓疾苦，他也明白寻明主统一各方诸侯才是最好的方法。

    是故祁濂道人来到了各方诸侯的领地，了解当地民生，然后对于这些诸侯都拜访了一次。在听到各方诸侯的想法之后，他选择了姜家作为辅佐的对象。其实当时的姜家并不是诸侯中实力最强的，甚至还被两方大诸侯夹在中间，位置很是凶险。但祁濂道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姜家，因为姜家先祖姜东升有一颗以百姓为重的心。他在讲述治国方针时主休养生息，明言在统一东方大陆后会以御抵战，行广筑墙少征伐的政策，是所有诸侯中为百姓考虑最多的。

    其实祁濂道人也不是一无所求，他在答应辅佐姜家时就与其约定好了。一旦姜家得势，姜家就要将九宫山划归于他，并要历代姜家皇帝奉九宫山为群山之首。姜东升对此一一答应，并立下血印为证。而得祁濂道人相助后，姜家在诸侯之中迅速崛起，非但没有被两方大诸侯吞并，还在一个流星落地之夜，奇袭一方大诸侯。祁濂道人更是擒贼先擒王，将那方诸侯领主的头颅先行斩落，导致对方军心涣散，不攻自破下被姜家尽数吞并。姜家势力兴起之后又陆陆续续吞并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诸侯，最后集结整顿这些诸侯兵力，一举拿下了整座大陆的东南版块。

    姜家先祖姜东升登基称帝后建国为秦，并履行承诺，奉九宫山为秦国群山之首，封祁濂道人为国师，并将九宫山划归于祁濂道人。但姜东升此人也知祁濂道人之能为，怕日后秦国生变，遂在旁人建议下赐予祁濂道人天子剑，命他闭关九九八十一日算出秦国国都位置，不得多一天，也不得少一天。并且派了十万亲兵恭候在九宫山，明面上是说任由祁濂道人差遣，暗地里是让这些亲兵看着祁濂道人。若他有逾越之举，就以重兵将其掩杀。

    九乃至极之数，就连国运加身的姜东升也只敢被旁人称为九五之尊。祁濂道人见姜东升派重兵把守九宫山，他这等心念通明之人，如何不知姜东升的想法。姜东升这是要用这至极之数配以秦国日后国运，逼迫祁濂道人行最后一算。祁濂道人也知自己算后必死，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选择焚香沐浴，闭关以自身心力算尽天机星理，耗时九九八十一日后他破关而出。

    出关后的祁濂道人头发尽白，更染沧桑出尘之感。他脚下生风间一路行至九宫山之南二百里、悠远江干流北边的一块陆地。于此处中央位置插上姜东升南征北战时的天子剑，又以九宫山独有的凝星石沾上自身鲜血布下符咒法阵。当时以千里马疾驰而来的众多将领都看到祁濂道人所处的那片区域金光闪现，似有龙吟啸天。等他们再靠近的时候，那里除了胯下骏马都不敢靠近的符咒法阵外，再无一物。

    “此处山水俱阳，凝天地之势，不可以名，称之为秦都方可保数千年无忧。回去告诉姜东升，我和他君臣一场，他要我做的我做到了，他说过的话若不算数，他的剑会斩下他的头。”空中缓缓飘下这些话后，众人好像在空中看到了祁濂道人的身影，而后就消散不见了。

    那些将领感祁濂道人之威，纷纷下马拜服。他们随后把话带给了姜东升，姜东升立感真是仙人助他，不管是真情也好，是假意也罢，每年的这一日他都会往九宫山焚香礼拜。

    秦国姜氏后来以此地为中心，开始在外建立皇宫都城，而且越建越大，越建越雄伟。

    待新都建成，姜氏入主之后，发现此地四季分明，气候温和，十分适宜居住。来此定居的富贾名流也是络绎不绝，各种文人雅士更是为这座新城留词赋歌。一个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一个个君臣有义的美谈也从这里流传开来。

    经过两千多年的文化沉淀，秦都已经积聚了无数的辉煌与传奇。现在的它已经不需要别人刻意的奉承，这片大陆上即便没有去过秦都的人，都会知道它的名声。而且一念到秦都就会产生无尽的向往，期望有生之年能去上一次。

    如今，一艘来自金平城的大渡船已经停靠在了秦都的西边岸口，从上面下来了一群向往秦都的人。

    石武看着周围一个个背着行李，心情激动的人，问阿大道：“阿大爷爷，他们怎么这么兴奋？”

    阿大看了看道：“他们之中应该很多都是第一次来秦都的。他们都知道秦都过往的辉煌，所以很向往，激动兴奋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们这是知而生敬，你这副样子嘛就是不知者无畏。”

    石武挠了挠头道：“秦都很特别吗？不就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都城嘛？”

    阿大摇头道：“不是秦都没有名字，两千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帮秦都取了别名，但那些人都被杀了，还是死的很惨的那种。”

    石武大吃一惊道：“为何取个名字还要被杀头？”

    阿大道：“因为秦国的第一任国师祁濂道人留下‘秦都不可以名’的说法，秦国姜氏对此很是忌讳。我虽然对这些不太信，但那些想祸乱秦国气运的人会想尽办法将秦都别名流传出去，以便达到人云亦云的目的将秦都定名定性。秦国姜氏为此震怒，行严杀令，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相传之人。自严杀令颁布起，秦都只能被人称作秦都，没人再敢以别名称之。”

    石武只觉得秦国姜氏脑子有毛病，想出帮秦都取别名祸乱秦国的人脑子更不好使。石武嗤笑道：“这么看来，秦都确实是不得不让人生敬。”

    阿大见石武不屑的表情，说道：“若只是因为严杀令就生敬，那你就真的太小瞧秦都，太小瞧姜氏了。”

    石武问道：“那还有啥？难道这秦都还能把我给震住？”

    阿大笑了一声道：“你等等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石武不服气地拉了拉两边衣袖，道了句：“我可是连仙人都见过的了，还怕这小小城池？”

    阿大和石武出示了船票之后就下去了岸上，秦都西边的渡口离主城还有十几里的路，岸边上一排排地停着拉客去秦都的马车。

    阿大带着石武与两个来一睹秦都风采的书生共同拼了一辆马车，两个书生一个叫汪海，一个叫徐峰。

    阿大找上他们是因为听到这二人还在跟车夫讲着价，车夫死活都要他们一人二钱银子，而且明确告诉他们这里的车夫都是统一了价的。就在二人十分不舍地递出银子时，阿大拦下了他们的手，对他们说可以一起拼个车。阿大对秦都这边还是十分熟悉的，他刚刚也问过了，这边的定价还是每辆马车四钱银子一发车。但依旧没规定人数，所以人越多越好，不过车夫都不喜欢多载人，因为这样子马儿会吃重，就不太合算了。

    那车夫一看阿大就是个老江湖了，悻悻然地直接从两个书生手里一人拿过一钱银子，然后又接过阿大递来的二钱银子，招呼四个人上了车。

    车厢内，两个书生介绍了各自的姓名籍贯，来此的目的是趁着秦国皇帝五十大寿，来看看秦都的盛景，听说这次秦都会大办特办。

    阿大并没有具体说什么，只是说他们是去秦都拜访故人的。

    然后那个叫汪海的书生就问阿大是不是经常来秦都，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阿大又不好跟他们说自己的接头人老徐以前就常年住在秦都，他杀人的时候都会路过。只得委婉地说十年前故人居住在这的时候来往较频繁些，现在很久没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汪海和徐峰怀着激动的心情兴奋地先下了马车，然后石武就看到马车外的两人像被什么摄住了魂魄般定立在那，一步都挪不动了。而他们旁边的车夫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催促着车厢内的阿大和石武快点下车，他还要去渡口那边接还在等的客人。

    石武也是纳了闷了，他只觉得这两个书生是书读多了，这一个城门能有什么吓人的。可等他自己下了车看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城池！”石武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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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势

    石武自问这一路行来大小城池看的也不少了，可当他看到秦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行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能跟眼前这座拿来对比。因为眼前这秦都哪里还是城池啊，说它是一方小国石武都信。

    只见秦都西门处耸立的城墙就起码有五十丈高，向着两边延伸开去之后根本看不到尽头。石武是怎么都没想到，一座城池光一面的城墙居然就能让他一眼看不到边。他还发现远处城墙之上每隔一段就有持枪军士巡逻观望，他们时而耳语，像是在对暗号一般地互说着信息，确定之后又带着对方军士中的几人组成新的队伍，继续开始巡逻。这等固若金汤的防御姿态，甚至比他看过的晋门关和镇南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秦都西门大开，嵌在城墙下方的两扇精铁巨门也有二三十丈高。石武隐约看到分立两侧的精铁巨门之上，浇铸出的是一只下山猛虎图录。那只猛虎身姿雄壮，于门上浇铸的山林间挥动利爪前扑，栩栩如生地像是要从门里跳出来一样，看得石武是叹为观止。

    城门口直至城内，笔直地站立着两排身着黑色铁甲，手执长枪的军人。他们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可来往的行人都不敢真的去把他们当成雕塑。因为他们正是秦国盛德皇帝的亲兵黑甲军，秦都平日里的治安都是由他们负责。一旦秦都有任何纷乱，他们会第一时间出现解决。

    石武不自觉地向前靠近，他看到岁月的风霜在垒起城墙的一块块巨石上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无声却有力地告诉着来往的人们，这座城池蕴含的悠久历史。

    最让石武感到震撼的是城门正上方雕刻着的一只口含金珠的双角龙首。其龙须龙睛一眼看上去像是真在动一般，两边的金色五爪伸出向前，在高耸的城头上威严注视着秦都西面方向。让人瞬间产生一种确有真龙盘踞其上的感觉，两边延伸开去的城墙就好似它伸展开来的龙身一般。此情此景之下，看过的人脑海中不停地想象着这座秦都会不会真的是一条天上真龙下凡化作的城池，用以守护秦国姜氏。

    站在秦都西门之前的石武被这龙盘虎跃的气势彻底征服了，他现在终于明白阿大为什么告诉他不要小瞧秦都，不要小瞧秦国姜氏了。显露一角的外城门都有如此声势，那这座城内拥有的，怕是会更让人震撼了。石武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城中，却又有些觉得自己不配踏足秦都。这种想法自他将秦都外围城墙的全貌呈现于脑中后更加强烈。

    马车车夫见他车上的这几位客人除了那位老江湖的老者之外，全部都被秦都的威势给折服了。他轻笑一声后就掉转车头，驾着马车回去西边渡口了。他并不因为自己只是个车夫而感到任何自卑，他反而觉得很自豪。他可是秦都的车夫，在经过城里专门认证后才能在渡口处营业的，这是多少到此一睹秦都风貌的人都羡慕不来的。他还知道现在还只是个开始，等他们游历之后出了秦都，那种羡慕之情才会达到顶点。

    “秦都果然是秦都。”先行从车上下来的汪海这时候才慢慢从心神巨震中清醒过来。他对于秦都，对于秦国姜氏的畏惧之心更重了。若不是这里来往行人众多，他都想单独跪下来对着秦都拜上一拜。

    他旁边的徐峰同样感慨道：“这单单一个西门入口就有滔天气势，若能在空中俯瞰，怕是连传说中的仙人都要为之低头吧。先生说得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见秦都景。今日能有幸观得秦都风貌，叫我徐峰朝生夕死亦无憾矣。”

    徐峰说完之后就与汪海互看一眼，他们也不去管后面的阿大和石武了。二人端正了身上衣冠，怀着忐忑的心情迈步进入了秦都的城门。在经过那些黑甲军的时候，他们能感受到那些军人身上透出的坚决守护之意，好似在告诉着来往的人们，守护秦都就是他们黑甲军活着的意义。徐峰和汪海对黑甲军肃然起敬，而后他们看到那两扇精铁巨门就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憧憬，念着自己终于要进入秦都了。等他们真的通过城门来到秦都内城之时，已经完全像是两只迷路的羔羊，不知道该往哪处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细步走着，生怕被人看出他们不是秦都之人。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他们无意之中就比秦都之人低了一等，还是他们自己承认的。

    城门外的阿大并没有被西城门龙盘虎跃的声势给震住，他经历的已经够多了。就算是真龙在此，他也会是这般泰然处之的。若是真龙要他低头，他说不定还会用断罪试上一试，看无所不断的断罪能不能斩断龙首。他见石武还沉浸在秦都的威势之中，就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道：“怎么着，被吓到了？秦都可是有四个大门的。”

    石武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忙问阿大道：“阿大爷爷，光这一面城墙就不止百里了吧。他们是怎么建的啊，这么多的巨石搬运，还要铸造那扇猛虎巨门，雕刻这等龙首于城墙之上，这些延伸开去的城墙跟龙身都差不多了，简直是神乎其神。您说的对，我先前真的是不知者无畏。秦都真的太厉害了，秦国姜氏确实值得敬畏。”

    阿大见石武已经完全被秦都的威势折服，出言道：“小武，其实刚刚还没见到秦都的时候，你那种状态才是最好的。”

    石武自兴奋中不解道：“啊？阿大爷爷你不是说我那是不知者无畏吗？怎么现在又说那种状态是最好的了。”

    阿大解释道：“我只是说你不知者无畏，并没有说你那样子不好。因为秦国姜氏如此建城就是要以势压人，你看那些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被姜氏建立起的势给震慑住了。那么他们进入秦都以后会处处收敛自己的心性，而里面常住养尊之人已经身具这种气势，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比里面的人低上一等。别人我管不着，但阿大爷爷不想看到姜氏建立起的势让你变成这样。”

    被阿大这么一说，石武如梦初醒，他都做好了进去以后要束手束脚，谨言慎行的准备了。他自问刚才确实产生了心怯之感，觉得自己在这座秦都面前渺小地像一只蝼蚁一般，只有臣服于秦都，臣服于姜氏才是正确的。

    阿大用石武的话对他道：“你可是连仙人都见过的了，还能被这一座小小城池给吓到了？”

    “阿大爷爷，你管这叫小小城池啊？”石武尴尬笑道。

    阿大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我们这里装的，可比这城池大多了。”

    石武摸了摸自己的左边胸口，好像从心里也有一个答案飘来，但蒙上了一层薄纱，让石武抓住了却不能看清。他对阿大道：“阿大爷爷，小武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阿大耐心地对他道：“这是秦国姜氏建立起来的势，而且他们在秦都之中用了两千多年累积之后将这股势壮大到足以让外来之人折服顺从。但我们也应该有自己的势，对比之下虽然微弱，但只要保持住即可，日后我们的势也会壮大。就算现在他们姜氏在自己的地盘气势滔天又如何，对于我们来说，可敬却无畏。”

    “可敬却无畏。”阿大像是帮石武直接扯下了心中被薄纱盖住的答案，让他心里在这一刻也生出了自己的势。

    见石武已经明白，阿大知道这下他们进去以后石武还是那个石武，而不是被姜氏的势吞没其中后，任其压制的软弱羔羊。

    心中豁然开朗的石武在城门口哈哈哈地大笑数声，他在笑自己刚刚居然会产生要去给姜氏俯首称臣的想法。周围还沉浸在秦都威势中的人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不知他在笑着什么。

    阿大则是静静陪在石武身边，等着他的惊人之语。

    如阿大所愿，大笑过后的石武平静地看着城门口的一切，对着阿大道：“走吧阿大爷爷，我们就看看这秦都到底是如何的神乎其神。”

    阿大点头笑道：“好。”

    同样是想一看秦都的神乎其神，但石武现在的心境与先前完全不同。前面的他只能乖乖地被秦都威势震住，即便看到秦都内的神奇地方，都只会让他更加卑微，对秦国姜氏更加生畏。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石武好似成了他与秦都之外的第三人。即便秦都有再多的神迹，在石武看来也只是带着敬佩的心情欣赏而已，不会产生任何畏惧之感，甚至还会以此为激励，让自己为了心中的势壮大而不断努力。

    石武应该要谢谢旁边有阿大的存在，他才能够于姜氏在秦都两千年积累的势中破势而出。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较量，双方都没直接出手就已经完成了一场对局。而这一局，是阿大带着石武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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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进城

    阿大带着石武进去城门的时候，路过的黑甲军都看向了阿大和石武。他们隐约可以看到这位老者和这个少年身上没有被秦都威势拘束的感觉。阿大也回笑着看向了那些黑甲军，阿大眼中古井无波，那些黑甲军却好似从阿大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血海滔天，他们持枪的手不停地握紧，像是在忍耐着不让自己失控一般。

    阿大见自己给秦都黑甲军的势也达到了，就装作无意地指着旁边巨门说道：“小武你看，这扇精铁巨门上的猛虎是何等的栩栩如生，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你们先生说过，行万里路都不如见秦都景。今日一见，你有何感想？”

    石武何等聪慧，当即默契配合道：“阿大爷爷，我刚刚远远看过去还以为真有老虎在门上呢。还好我一直记得先生跟我说的话，以至于没让我吓得慌了神。”

    那些黑甲军听着二人的话语，紧张的心绪渐渐松弛了下来。

    阿大和石武慢步而过，看着头顶巨石堆砌成的拱门，阿大对着石武道：“进去吧，里面还有更神的呢。”

    石武笑着嗯了一声，开心地跟了进去。

    那些黑甲军没有出手，更没有过问。因为他们对秦都里面的黑甲军更有信心，而且已经许久没有外来人敢在秦都闹事了，他们不信有人会挑着盛德皇帝五十大寿的日子来这边自寻死路。

    穿过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块厚石板铺设而成的大街，街道宽阔无阻，周边设施井井有条地陈列在旁。这里给石武的第一印象就是规矩二字。不过对于现在的石武来说，这些规矩只是作用于旁人，他已经跳出了秦都的势，虽然还是会感到震撼，但也仅仅是震撼而已。

    石武看了看左右，问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现在是直接去石家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下来？”

    阿大想了想道：“石家离这里距离还很远。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等我稍后去探一下城中局势再说。”

    就在石武点头赞同之时，他身旁有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奔过。阿大一把将石武身子拉到身边，才险险避过了带头男子胯下的骏马。阿大与那男子四目相视而过，那披着黄色披风留着八字须的男子继续挥鞭纵马，连头都没再回一下。而男子身后跟着的骑马人群亦是快马加鞭追随于他。

    石武差点骂出声来，不过这下是阿大止住了他，只听阿大道：“能在秦都中这般横行的，非富即贵。我们暂时先忍忍，若我们石家之行顺利，你寒疾尽除，我们低调离去就行。就当是那人祖上积了德，我们也行了善事。若你寒疾未愈，那惹了你的人，我在离开秦都前帮你全部讨回来。”

    “如此甚好。”石武笑着道，“刚刚带头那个人的样子阿大爷爷你记住了吧。”

    “他行得太快，我就看了一眼，不过也算是记住了。”阿大回道。

    石武嗯了一声道：“哼，秦都之人又如何，我有我阿大爷爷呢！”

    说着，石武昂首挺胸，自个儿得意地走在了前面，一副有本事你来惹我的样子。敢这样在秦都嚣张走路的外乡人，石武还真是第一个。

    等石武后面阿大咳嗽几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时候，石武才知道自己走错了，忙又乖巧地跟上去阿大那边。

    阿大带着石武去投宿的时候，一连走了四家客栈，店家都说他们这里已经客满了，让他们继续往城中看看。

    因为是盛德皇帝的五十大寿，秦国这次的声势弄得极大，一些远在外地的秦国人纷纷来秦都一瞻盛况。这也就造成了这几日秦都外城客栈客房短缺的情况。因为价钱的缘故，越是离城中远的，客栈越是满的快，还是一住就好几天的。这里的客房价钱比起城中位置便宜很多，但也单单只是与城中相比而已。现在秦都外城最次的客栈都要一晚上十两银子起，这还是有价无市的。

    石武见此情况，居然又有一种要露宿街头的感觉。他暗戳戳地问道：“阿大爷爷，我们不会要在街上睡一晚吧？”

    阿大打消了他这个想法道：“不会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石武见阿大都说不会了，那就肯定不会流落街头，又问道，“那我们住哪啊阿大爷爷？”

    阿大见石武误会了，就告诉他道：“你看着街上行人众多，可有乞丐流浪？”

    石武回想了下，刚刚一路走来，确实没见过乞丐之类的。石武心中得到了另一个答案，但还是不确定道：“不会吧？”

    “会的。”阿大这次是肯定了石武心中的答案道，“秦都不会有乞丐，所以你也别想着露宿街头了。晚上巡城的黑甲军会把任何一个敢睡在大街上的人扔出秦都，以后即便那人飞黄腾达了，也别想再踏入秦都半步。”

    石武的小心思又起了道：“要是那人喝醉了倒在地上怎么办？”

    阿大真是佩服石武，什么事都能从别的角度给你整出来，阿大道：“喝醉了倒在地上的，黑甲军会查明身份，达官贵人他们会一路护送到家。富贾名流就用轿子抬着送回去。至于没钱没名的，一律当流浪汉扔出去。”

    石武奇怪道：“阿大爷爷你怎么对这里的规矩这么熟悉啊？不会你以前……”

    “别别别，我可没有像你想的那样。”阿大脑海里涌过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可他知道不解释的话石武就会想歪，就说道，“还不是你徐爷爷！他以前就在这常住的，我没少背着喝醉的他回去。”

    “哦，怪不得。”石武明了道。

    “嗯？”阿大似想到了什么，带着石武就往城东头过去了。

    等石武和阿大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来到一家叫做醉仙楼的五层酒家时，门口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上去道：“二位客官，这临近晚上了，二位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我们这醉仙楼可是秦都里的老牌客店了，凡是住过吃过的，没人不说好的。特别是我们招牌的醉仙酿，那可是仙人闻着都要尝上一尝的。”

    阿大问道：“你们这还有什么价位的客房？”阿大记得醉仙楼以前的客房价格就不低，现在临近盛德皇帝五十大寿，这边的客房价钱肯定会水涨船高。

    那店小二回道：“我们这边人字和地字号房都满了，只剩下上面四层和五层的天字号房。而且房间也不多，明日秦都庆典开始以后，想必就会全部住满了。”

    “多少钱一间？”阿大问道。

    店小二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他们醉仙楼天字号房的价钱现在可以说是高的离谱，他不忍开口，但想到既然是买卖，那就得说价钱，他回道：“天字号房一晚上二百两银子，包一日三餐。”

    石武听了被呛得咳嗽了好一会儿，他是真没想到这里的客房价钱如此之贵，他心里嘀咕道：“这是住在天上么，要这么贵！”

    阿大显然预料到了这个价钱，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问道：“你们老板可还姓曾？”

    那店小二不知道这位客官为何要问他们老板的名姓，点头道：“是姓曾不错。客人您这是？”

    阿大道：“我先进去见上一面，说不定他见了我还能给我打个折扣呢？”

    那店小二一听就觉得这客人在说笑了，他们老板那可是出了名的抠。即便是亲戚来住都要好说歹说很久才稍微免些钱银，让他给陌生人打折，怕不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

    可现在太阳就在西边，阿大带着石武进入了这醉仙楼，石武看到这里的桌凳横梁都是用的上好的黄花梨木，一进大厅便有一股清香飘来，让人心旷神怡。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醉仙楼上下两层吃饭的桌子上逐渐有客人落座。阿大走到了柜台边，看着那个还在对着账簿，仔细拨着算盘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一种亲切之感回荡着。

    那店小二先行上前，唯唯诺诺地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道：“掌柜的，这位客官……客官要打折。”他实在难以启齿，就怕被掌柜的一通骂。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听居然有人要来打折，拧着那个店小二的耳朵道：“你是第一天在我这干活吗？我这么抠的人，你见我给人打过折？你这七八年都把活干到狗身上了吧？”

    那店小二委屈地眼泪水都要出来了，他不是秦都本地人，能在这有一份工作已是万幸了。他深深记得掌柜的跟他说过，客人有什么要求就要照着做。现在他带着阿大他们过来说了，又听老板用了另一通说法，顿时觉得很委屈。

    阿大一把将醉仙楼掌柜的手拿了开去，然后对那店小二道：“对不住，我忘了他脾气一直很暴的。不过没事，他等等会赏你银子补偿的。”

    那醉仙楼掌柜被阿大拿开手掌就有些不开心了，现在又听到这位要来打折的客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给店小二补偿，冷笑着道：“今儿个是来了什么皇亲国戚么，怎么口气大成这样！得得得，我这醉仙楼都在秦都开了五十年了，真的皇亲国戚都喝趴过好几个了。我还真就要看看是谁敢在我醉仙楼夸这么大的口！”

    那醉仙楼掌柜定睛看向阿大，然后越看眼睛眯得越紧，最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道：“哎呀！今儿个没看黄历，不该开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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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住店

    醉仙居的掌柜是真没想到今儿个来的会是阿大。他把掩在脸上的手掌开了一条小缝，没看到阿大身边有那个人后，才放下心来道：“怎么着吴大，顺路过来看曾叔一眼啊。我身体好得很，你不用挂念的，就快些走吧。”

    阿大笑着道：“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住店的。”

    曾掌柜又轻手轻脚地从柜台上走出来，在门外张望了一会，确定那个人没来之后，腰都挺得直了，他中气十足道：“可以啊，天字号房二百两银子一晚，你住到过年都行。”

    阿大看着曾掌柜道：“曾叔，给我打个折吧。”

    曾掌柜一脸无赖样道：“打折？我亲爹来了都不会给他打折，做梦呢吧。”

    石武看着曾掌柜这副样子，觉得他阿大爷爷不来强的肯定搞不定。没想到阿大下一秒说道：“我徐叔过几天说不定也要过来。你好像还欠着他点什么吧。”

    曾掌柜一听就急了眼道：“这喝醉了说的话能算数吗？”

    阿大摸了摸下巴道：“我怎么记得你跟他是喝醉前打的赌，还立了字据画了押的。也成，等我徐叔过来，就让他把您家里的子孙根都收了去吧。反正您也老了，用不着的。”

    曾掌柜听了身下一紧，气馁道：“徐幽那王八羔子怎么还没死啊？算了，我这人愿赌服输，说吧，他要干嘛？是要银子的话，我这柜台里的银票全拿去，起码有个千八百两。”

    阿大回道：“我要你赏点钱给这店小二，他没做错什么。是我跟他说你会帮我打折的。”

    曾掌柜没好气地从柜台里取出十两银子，扔给了那个店小二道：“还不快谢谢这位吴大爷。”

    “多谢吴大爷！多谢吴大爷！”店小二见阿大如此厉害，不仅让他们老板低声下气的，还真能让他赏自己银子。

    曾掌柜看不得这种畏畏缩缩的小子，啐了一声道：“拿了赏钱还不快点给我去门口招呼客人。”

    “欸！我这就去。”店小二手脚勤快地跑出门外。

    曾掌柜摇了摇头，看着阿大旁边的石武道：“你的崽儿？”

    阿大道：“朋友的孩子。”

    曾掌柜听了也就没兴趣了，问道：“你这种人又不喜欢喝酒，又不喜欢热闹的，你到秦都干嘛来了？”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啊，我借着我徐叔的面子，来找你打折住店的。我们一路行来就没客栈收我们，最后还是这孩子说起醉酒一事我才想起你跟我徐叔当年有过赌约。我想着应该能在你这里睡个好觉。”阿大解释道。

    曾掌柜心疼道：“天字号房当然能睡个好觉啦，二百两银子一晚呢。说吧，你要打几折，你可爽利些啊，过时不候的。”

    阿大也不为难曾掌柜道：“你这以前天字号房也就一百里银子一晚，在这价钱上打个六折吧，大家都顺当些。”

    见阿大也没狮子开口，曾掌柜一下也就不心疼了，他满面笑意地问道：“住几天？”

    “今晚不算的话我们就住五天，腊月廿五早上就走。”阿大从怀里取出三百两银票递给了曾掌柜。

    曾掌柜拿到银票心里就踏实了，他数着问道：“吴大啊，你徐叔什么时候过来，我请他再喝两杯。不过我可说好了，这次可不比谁酒量大了，他的酒量我曾荣是服的。年轻时候能喝过我的，也就他徐幽了。那时候真不该跟他赌拼酒的，还下了那么重的赌注。二十坛醉仙酿下去，我都醉的找不着北了。”

    阿大沉默了一下，还是告诉他道：“他不会来了，现在也已经不喝酒了。他找了个地方清修打坐呢。”

    曾荣听后愣了一下，哎了一声也不去数手里的银票了，随手扔在柜台里道：“不喝酒也好，他那种喝法，不醉死已经很好了。”

    阿大道：“我想他最后还会来秦都看一眼的，你这里才是他忘不掉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这种有钱不在秦都买套屋子，宁愿包年在我这天字号房住的傻子，不多见的。”曾荣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泛出了泪花，他对阿大道，“你要是回去就跟那老家伙说一声，秦都有个老家伙等他喝最后一杯酒。可别让我等太久了，我这身子骨虽然硬朗着，但也怕等不到啊。”

    “好。”阿大点头道，“我这次回去就告诉他。”

    曾荣整理了下情绪，唤了另一个小二过来，让他带着阿大和石武上去天字号房。

    过来的这个店小二见掌柜的对阿大和石武如此客气，有眼力劲地边带他们上去房间边恭敬说道：“二位客官，小的叫周立，您们有任何吩咐都可以唤我。我们醉仙居对于天字号房的客人招待是最好的。”

    石武笑着道：“你这样子说让别的客人怎么想？”

    周立对答如流道：“我们曾掌柜说了，他就是要让别的客人有想法。这就叫知耻而后勇。等他们奋斗了能住上天字号房了，说不定还要感恩戴德地谢他呢。”

    石武见这曾掌柜也是很有想法，赞同道：“他这么说倒也不错。”

    周立道：“嗯，我们曾掌柜还一直拿以前一个徐姓贵客做例子。说那客人一年四季天天住在天字号房，一住就是好几年，这才叫真本事。”

    石武惊讶地算了算，得出答案后看着阿大道：“徐爷爷这一住就要十几万两银子啊？”

    阿大随口回道：“不止的。还有在秦都其他的花销，他差不多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左右吧。不过那时候有我在，他不缺钱的。”

    比起石武直接表现出的瞠目结舌，那周立虽然表面上把持住了，但内心却是震惊万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道：“二位客官，您们要吃什么都可以先点着了，有些需要火候的汤品我可以吩咐后厨先炖上。”

    石武试探着问道：“吃什么都可以？”

    “别的客人或许有个菜品清单，但对于二位来说应该没有的。”周立信心满满道。

    阿大知道曾荣的脾性，生怕石武一通乱点之后曾荣肉疼地臭骂这周立一顿。他开口道：“你看着我帮我们预备一个暖身的汤，然后三荤一素，两碗米饭即可。”

    周立心中记下，顺带问道：“可要备一壶温好的醉仙酿？这是我们醉仙居的招牌酒。”

    阿大摇头道：“我和这孩子都不喝酒的，就不用客气了。”

    周立嗯了一声就轻关房门出去了。

    石武将身后包袱和一纸清荷放在专门准备好的行李架上，瞬间觉得这天字号房想的周到。除了这些细心的地方，这里的陈设都透着一股华贵，就连书岸上准备的宣纸都是秦都里六钱银子一张的。

    石武手中拿着一张宣纸，看过之后对阿大道：“阿大爷爷，徐爷爷以前真会享受啊。”

    “所以我在雷闫寺看到他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以前无酒不欢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怎么能一下子变得那么多。”阿大道。

    石武想到他徐爷爷的样子，从怀中取出老徐画的那张符纸，笑着道：“阿大爷爷，你说徐爷爷画的符是不是很灵啊。我们后面一路都很顺畅，见到了阿五阿六叔，找到了阿九奶奶。我还跟阿绫结拜为了兄妹呢。”

    阿大也将老徐画给他的那张符纸拿出，看着道：“嗯，但愿他能保佑我们此行顺利。晚上我决定先去一探石家。”

    石武点头道：“去吧，这里都没人认识我们的，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掩护了。何况明日就是那盛德皇帝的大寿之日，想来他们都在忙着最后的准备吧。”

    阿大认同道：“确实如此。”

    但阿大可能要失算了，因为自他们从秦都西门进入，直至找了数家客栈，最后来到醉仙居为止，都有一道影子远远的跟着他们。原本全神戒备下的阿大不至于发现不了，可就像石武说的，这里没人认识他们，让他们觉得是最大的掩护，但这恰恰也成了他们最大的疏忽。

    秦都某处，一间燃着灯火的密室内。一道修长的身子站立在那，他手中拿着一柄铁锤，不停地挥下又收回，像是当刀一样在空中砍着。就在他挥到第一百九十二下时，密室的门打开了。走入了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男子。

    那个拿着铁锤的男子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参加谷主。”

    那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男子正是金为，只听金为道：“阿大来了？”

    “是。一切如谷主所料，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少年。”那个拿着铁锤的男子回道。

    金为道：“我预料他必定会找上石昱，虽然你以前一直被阿大压着一头，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在暗中保护石昱还是可以的。你知道你该做什么了。”

    原来此间跪着的人竟然是已经出谷的前任阿二，他握紧手中铁锤道：“属下明白，不过谷主，属下可否换一把刀。”

    密室中是没有风的，可燃着的灯火却在颤颤巍巍地左右摇晃。金为杀机显现道：“你好像并不明白。”

    阿二慌张道：“如果有把好刀的话，属下不止可以保护石昱，更能杀了阿大。”

    “哈哈哈……”金为在密室中狂笑道，“杀了阿大！就凭你？若不是我无暇分身，让你去护着石昱都是勉强之举。你可知现在的阿大是什么修为！”

    阿二不服气道：“属下的命是谷主让谷医救的，谷主还为属下出了买命钱，谷主说什么属下就会做什么。但属下对自己的刀有信心，更对我这一身以生死战破境的先天气劲有信心。”

    金为知道阿二忠心，不然也不会收为己用，还安排他在暗中保护石昱。他安抚道：“阿二啊，阿大手里现在有柄神兵，就连无幽谷演武场里的材质都可以斩断开来。我找不到可以与之匹敌的刀，所以你别想着去杀阿大，去争那些有的没的。记着，你要做的就是护好石昱。你当初放走阿五阿六的事情我不怪你，而且还要谢谢你帮我留了一招暗子。但这次你若再自作主张，你就自行去了吧。”

    金为说完，密室中的灯火已经熄灭，密室之中除了跪在地上的阿二外再无他人。

    “阿大！”阿二咬牙切齿，手中铁锤被他抓出了五个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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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夜探

    阿大和石武在醉仙居饱餐了一顿后，石武夸着这天字号房的钱没白出，光这顿晚饭就吃的物有所值了。

    阿大见现在才戌时过半，也就陪着石武聊了会天，有说到远在轩家村的轩祥，有聊到已经很久没见的轩浩然……

    石武坐在书案前，边跟阿大聊着，边在他爹爹那本菜谱上记着日记。他觉得他这两天懈怠了，都没怎么好好记录，他要把这几天在阿九奶奶那边的事情都记上去。

    阿大见石武用心写着，也就不去打扰他了。

    天色完全暗下后，阿大背上断罪，随意抄起一块黑布蒙在脸上道：“小武，亥时之前洗漱好就去床上睡觉。我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

    石武提笔认真地在那写着近日的见闻，抬头回了阿大一句道：“阿大爷爷注意些就行，小武会乖的。”

    阿大点了点头就打开四层的窗户，迅速略过旁边的屋顶，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阿大已经先行从曾荣那边问询过很多秦都的变化。假装不经意地提及了现在风头正劲的石昱之名，曾荣就顺口说出了石家的位置，还说石昱近几年在秦都可是个名人，黑白两道都要卖他面子的那种。石昱现在是六扇门总捕头，而且还被皇上亲赐为御前带刀侍卫，是正三品的官位。现在石家已经搬迁至距离秦都皇宫二十里外的一处大宅了。

    阿大飞身略过一处处屋顶，等他到达石家的时候，在石家的一处高墙上向里望去，心中只来了一句：“小武应该是个少爷命啊。”

    眼前的石家府宅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此地格局分明，院落与院落之间都有长廊相连，长廊院落上皆挂着一盏盏照明的灯笼。远处还有一块很宽阔的演武场，想是石家特意让人修的。此刻的石家主屋中灯火通明，石家府宅之内的丫头小厮端着瓜果糕点，忙碌不已。

    阿大的身形穿梭于石家府宅之中，他要在不惊动石家的情况下先去看一看能不能找到那枚乾元丹。他先行来到了石家主屋的屋顶，掀开一片屋瓦后就看到下面坐着一堆女眷孩童。

    此时的石家分外热闹，像是在等待着谁回来一样。只听坐在最上位的那个老妇人道：“昱儿媳妇，你说齐玉那娃儿明日就能回来了？”

    被称作昱儿媳妇的那妇人接话道：“老太君，我怎敢骗您啊。是夫君中午回来时亲口跟我说的。他说齐玉最晚明日就能到家，还会带三颗延年丸回来，除了给老家主和您两颗外，还有一颗会让夫君呈递给皇上，算是我们石家为皇上的贺寿之礼。”

    一听这话，石老太君开心笑道：“好好好，你帮我们石家生了一个好娃娃啊。齐玉这等麒麟儿，也只有我们石家能生出来。”

    这时一个看上去才六七岁的孩童跑到石老太君身边撒娇道：“老祖宗就会夸哥哥，难道兆儿就不是个好娃娃了？”

    石老太君宠溺地摸了摸石兆的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们家小兆儿也来争宠了。”

    石兆见石老太君说他，又假装吃醋地来到刚刚那妇人的怀里，对其道：“娘亲，哥哥是很厉害，但兆儿也不差是不是。”

    “是是是。我家兆儿又聪明又懂事，我们全家都喜欢着呢。”石昱媳妇说道。

    石老太君肯定她道：“昱儿媳妇，有你这两个娃在，我们石家后继有人啊。我们石家每一个人都要好好谢谢你。”

    被夸赞的石昱媳妇忙起身回道：“老太君言重了。我既然嫁到石家，那就是石家的人了。这是石家祖上护佑，才能让我们石家在夫君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儿孙满堂。”

    “哎。”似有一人不太满意她们的这般姿态，发出一声叹息道。

    石老太君对着下面那人说道：“香玲丫头，你怎么了？”

    “娘亲，我只是想到我还有一个弟弟生死未卜，心里有些难过罢了。”原来说话之人正是石家长女石香玲，也就是石武的大姑姑。而她口中生死未卜的弟弟，自然说的就是石临涛了。

    石老太君一听也神伤道：“是啊，临涛这孩子是你爹爹最看重的。他失踪之后你爹爹就一病不起，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大夫说他是气血攻心，要卧床好生静养休息。若是临涛这孩子能看到石家今日的辉煌，肯定也会为他弟弟骄傲的吧。”

    石昱媳妇好像不太愿意他们提及石临涛这个人，她嫁过来的时候石临涛已经失踪了。为此先前已经与石昱定下婚约的她还和石家闹过一些不愉快，因为府中传出她是触霉头之人，她一来就把大少爷给克死了。她为此没少忍气吞声。还好她这肚子争气，与石昱婚后不久就怀有身孕，次年就生下了一名男婴。她生产之时天空风云变幻，四道彩光降下之后，最后由一位蓝衣道人将孩子抱了过去。石家当时如临大敌，就连宫中见到天空异象后都派黑甲军过来探明到底是何事。待那蓝衣道人说明自己是内隐界元灵门长老蒙坤时，石家才知道自己家中出了一个麒麟子，竟然引得仙人下凡。

    那个蓝衣道人还说他对其他三位被吸引过来的道友打了招呼，让他们卖了一个人情给他，他欲收这男婴为弟子。石昱见情况微妙，皇室姜家肯定是看到天现异象，认为对其权势会造成影响才派黑甲军过来问询。而这蓝衣道人一心只想收徒，日后说不定还是个有力靠山。石昱当机立断就拜谢蒙坤收徒之恩。蒙坤见这石昱也是通透之人，赐了他一颗乾元丹就带着那个男婴瞬移回去内隐界了。走之前那蓝衣道人告诉石家众人，此男婴名为“石齐玉”。

    而那些来此的黑甲军见到如此仙人，震惊之余就回宫复命去了。盛德皇帝得知石家出了一个麒麟子，还被仙人收了去，也就更加看重他们。因为姜氏先祖留下遵训，无需顾忌家中有仙人的门阀，他们不能与之争国运，若真的以身犯险，必定会招致家道衰落。

    自此，即便石齐玉不在身边，石昱媳妇也子凭母贵地在石家站稳了脚跟，再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流言传出。她在石家也是顺风顺水，第三年又怀了一个，生下来后还是男婴。石老太君欢喜之下亲自帮他取名石兆。

    而后石昱展露锋芒，断了江湖中恶名昭著的血榜第五第六人一臂一腿后，无论是在朝廷中还是在江湖上，追风刃的威名无人不知。石昱媳妇的地位自是跟着水涨船高，家里除了石老太君之外，她可以说是在石家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现在见大姑姐石香玲在她夸儿子时说到不知所踪的大伯哥，石昱媳妇心里是不痛快的，她开口讽刺道：“要不要再派人出去找找啊，说不定就能找到大伯哥了呢。”

    有一人听了，附和石昱媳妇道：“嫂嫂真是好心肠啊，可惜我那命薄的大哥都失踪十几年了，要是真能找到，以石昱哥哥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早就该找到了。”

    石昱媳妇见那人夸她，也笑着道：“芳玲妹妹如此说就太抬举我家夫君了。不过妹妹说的也对，这都找了十几年了都没找到，大伯哥怕是真的……”

    说道动情处，石昱媳妇忍不住要哭出来。

    石香玲最见不得这个弟媳惺惺作态的样子，她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可别给我哭，我弟弟好着呢。说不定哪天就带个白胖儿子回来给我们石家，到时候论资排辈，那孩子才是嫡孙。”

    石香玲这话一出，不止主屋内的女眷孩童，就连屋顶上的阿大都觉得不可思议。下面那些人自然是觉得石香玲在说气话，阿大则是觉得石武这大姑姑的嘴是开了光么，这么灵验。不过就是带石武过来的人不一样而已。

    这时候又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过来石香玲身边，劝道：“娘亲，您别说这种话了。我们现在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不是很好嘛。”

    石香玲知道自己女儿心疼她，不想让她在石家树敌太多，毕竟现在石昱媳妇得势，就连以前最亲的妹妹都跑到她那边去了。

    石老太君出来打圆场道：“谁都不要多说了，今儿个我让人去香酥坊买了刚做好的糯米豆沙糕回来，都来尝尝味道好不好。”

    石老太君这么一说，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阿大大体知道了石家的情况，也就不再听下去了。他将那块屋瓦轻轻放下，他心里明白这次带石武回去石家会有重重阻碍。但听到这里还有一位顾念着石临涛的石香玲在，心里还是有些底了。看样子石老太君还特别疼爱她，不然以现在石昱媳妇的声势，早就该被她们一群人轮流数落了。

    阿大的身影穿梭于石家之内，他没有去石家仓库，像乾元丹这等贵重又易收藏的灵丹，一定是放在了什么暗格密室中。现在石昱不在石府，他就先去了石昱夫妇房间，这里没有点燃灯盏，漆黑一片中阿大根据着自身经验找了好几个看似是机关的位置，试了之后都没有开启密室。阿大只能认为石昱房内根本没有设置密室。他思虑一遍之后把目标放在了石老太君的屋内，可她屋外有两个护卫看着，阿大没有机会进去。这次夜探主要是为了看看石家的形势，能否找到乾元丹还是两说。阿大想着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不然撕破了脸，后面带石武过去的那条路就不好走了。

    就在阿大夜探石家的时候，醉仙楼第四层的天字号房内，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人站在了石武的床头。屋外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石武翻了个身看到床边的那个黑影，惊醒坐起道：“是谁！”

    金为惊讶于石武并没有大喊大叫，也省得他对石武动粗了。他不急不缓地端了张圆凳过来，坐下开口道：“你阿大爷爷是去了石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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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威胁

    醉仙楼四层天字号房内，窗外的月光倾泻般地洒了进来，在坐着的金为和床上的石武之间铺设了一条银白色的光路。

    见石武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金为问道：“怎么着？被吓到了？”

    石武有时候觉得这无幽谷谷主跟他阿大爷爷很像，甚至还会在不同的时候说一样的话。他拉着被子迅速地冷静了下来，脑海里闪过各种金为来此的目的，最后凝视着那张鬼脸面具道：“谁大半夜睡着了看到旁边有个戴面具的人站着，都会被吓到吧。”

    “可你冷静的很快，好像一下子就不怕了。”金为对石武一直很感兴趣。

    石武笑了笑道：“我这人很怕黑，更怕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不过谷主我还是认识的，所以不怕。”

    金为冷笑道：“那一定是我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或者是阿大的存在让你有恃无恐了。”

    石武直言道：“谷主深夜造访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消除对你善意的误会吧。或者说你是来和我阿大爷爷打一架的？不应该啊，那时候在无幽谷里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动手，没理由会在戒备森严的秦都动手的。”

    金为叹道：“你不是无幽谷的人可惜了。”

    石武顺杆子爬道：“确实可惜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毕竟阿大已经成了你江湖的领路人，你的观念行为都会被他所影响。无幽谷不会收被别人带过的孩子，因为那是一根根埋下的针，随时会反的。”金为看向石武道。

    石武不置可否道：“放心，我这副样子，山上的一年试炼说不定都过不了，就不指望能入谷了。谷主啊，如果你就是来此说这些的，我听到了，你也可以走了。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睡呢。”

    金为道：“你虽然是个孩子，但是个聪明人。所以收起你的小伎俩，回答我一来就问的那个问题。”

    石武装糊涂道：“哦，我跟谷主聊的一时兴起就忘了。谷主刚刚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问我阿大爷爷去哪了。我阿大爷爷很久没来秦都了，出去逛一逛夜景罢了。谷主也知道我身有寒疾，不太适合晚上出去的，他就没带上我。”

    见石武还不承认，银色鬼脸面具后面发出了一阵笑声道：“以你阿大爷爷的身手，现在应该已经翻到石昱那个屋子了吧。今儿个他们屋里没人，可惜呀，那里没有密室更没有乾元丹，他的期望要落空了。”

    石武眉头皱起，自己的装傻充愣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戳穿。而且按金为说的，他显然对石家的情况极为了解，甚至连今晚谁在谁不在都知道。既然石武装不下去了，那就开口问道：“谷主这样子是在变相地告诉我，你也是石家之人么？”

    金为哼了一声道：“你这个‘也’字用的很好，可惜现在的你和我，都不是石家的人。”

    “嗯？”石武听到金为这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道，“我还没认祖归宗，不算石家之人是说得过去的。但谷主这么说自己就有些微妙了，谷主应该是隐于暗处的或者是表面上已经死了的人吧。当然，这一切还得建立在谷主不是坑骗我这小娃儿的前提下。”石武终究还是那个石武，头脑之间，口舌之上，皆没落了下风。

    金为目中生寒道：“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一个要死的聪明人，是不是好事都已经不重要了。”石武一点都不怕眼前的金为，他知道对方在他身上所图极大。而且从金为所说的话看来，谷医说石家有乾元丹的事情还是金为说的，为的就是要引他们回石家。

    金为看着眼前这个连死都已经不怕的少年，冷笑中带着期待道：“或许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有时候有些事情会比死更让你痛苦，说不定到时候你还想求着快点死。”

    石武被金为这么一说，那个梦中的场景突然涌现在脑海中，胸口处更是生出一股怨闷的感觉，他突然呵呵笑道：“无幽谷果然是谷主一言之下的地方，连那个怪谷医都能被你安排着写信做局。不过我很想看看，如果我在去石家之前就自行了断了，谷主的这个局还如何进行下去。到时候阿大爷爷肯定会发疯一样地把你找出来。我会在下面慢慢等你，总会等到的。”

    金为如何都没料到石武会想到这一步，他忽的一声站立而起，面具下的双目紧紧盯着石武。

    石武也就这么看着金为，他就是要看看金为能忍耐到何种地步。

    金为确实没有动手，他真的怕石武这个小鬼头在自己动手的时候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阿大肯定会把秦都掀个底朝天。若是直接对战，金为还不一定怕阿大。但阿大在暗，其又是杀人查探的好手，他经不住阿大歇斯底里地报复。

    金为点头道：“你，很好！”

    石武真想他四叔和一帮子无幽谷的长辈都在这看看，看看他们无幽谷的谷主是怎么在他面前服软的。不过还没等石武得意多久，就被金为下一秒的话语给打回了原形，甚至差点要给对方跪下。只听金为道：“无幽谷在晋国的接头人已经开始往你们来的方向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说的那个村子。你在那村子的十年里应该有些好朋友吧。要不要我请他们去无幽谷里坐坐？”

    石武怔在那里，一动都没动，等他反应过来要装作漠不关心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金为这是一招杀棋，就是要攻得他措手不及。石武并不知道现在轩林两村已经有一颗筑基期的月桃树守护，不然他也不用怕金为的威胁。

    石武知道是自己输了，问道：“说吧，你要什么。”

    金为见石武老实了，就说道：“你阿大爷爷是去石家或者是出去逛夜景都没问题，我来这里就是提醒他一下，莫要想着能找到那枚乾元丹，还是老老实实地带着你去求着石家为好。还有就是你在这场游戏结束前别做什么自寻短见的傻事，就像你说的，我对你这么友善，自然会送你的小伙伴下去陪你。或者灭一个村齐齐整整地让他们一起下去也行。你应该知道，我说一不二的。”

    说完，金为就要走了，他不需要等石武的回答，因为答案早就已经有了。

    石武在金为临走前问了一句：“谷主，依你所见，我那生死未卜的爹在石家还有人念着么？”

    石武这句抛砖引玉的话相当巧妙，这句话不止是石武对金为的反击，更是为后面他们去石家寻了一个方向。

    金为是真没想到石武这时候还能问出这等攻心之计，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最后确定了一个人，回道：“你大姑姑会，她是你祖母最疼的一个孩子。”

    金为同样抛给了石武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石武心里嘀咕了句：“果然是条老狐狸。”

    但石武嘴上却是恭敬道：“那我就不送谷主了，这儿楼层高，您别摔着。”

    金为倒是把石武没说的话说了出来：“看在你是条小狐狸的份上，我也就告诉你吧。这个游戏我一个人玩的太久了，也就你阿大爷爷配跟我玩一局。这一局很大，但赢的人只会是我。”

    窗外的银白月光映照在闪身而出的金为身上，飒沓若流星般划过夜空。

    子时刚至，阿大自窗外越回房间。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石武一个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想得出神。

    阿大轻声问道：“小武？”

    石武一时间还没注意到阿大在喊他，在阿大又喊了一声后石武才回过神来。

    阿大见石武神色不对，忙问道：“是不是寒疾发作了？”

    石武摇了摇头，但他后面一句让阿大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只听他道：“金为来过了，还留了些话给你。”

    “什么！”阿大怎么都没想到他去夜探石家的时候，金为也会来此房间找石武留话。

    石武将刚刚他与金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阿大，然后自己又陷入那种脑中各种混乱无章的信息冲撞拼接的状态。

    “金为说的游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能这么自信地说最后赢的是他。”石武实在想不通，最后一下子躺在了床上，盖上被子蒙头道，“那条不能见光的老狐狸就是成心不让我们痛快。”

    坐在椅子上的阿大神色比石武凝重得多，金为能第一时间找到这里，就说明他们一进城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亏阿大先前还自诩是甩开别人跟踪的高手，连被人跟踪到这里都没发现。

    阿大道：“是阿大爷爷大意了。”

    石武回道：“也不算吧。阿大爷爷，你说秦都四个大门，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从西门进来的。他是不是在每个门都派人盯着。我们能不能找到他露在外面的脚，然后顺藤摸瓜地把他揪出来。我真的不放心能拿浩然他们做筹码的金为。”

    “说不通的！谷里信奉的是多一人不如少一人的准则。派人盯着四个大门就有可能留下四条被人抓住的脚，只要任何一个被抓到，金为就会暴露。这不是金为的行事作风，他只会把筹码押在他最自信的位置，最多就是一人。还是一个他极为信任救过命的人，因为这种人最好掌控与利用。”阿大分析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预料了我们会从水路过来，派人每日在西城门一侧观望等待，直至我们今日到来。他也了解我的性子，知道我一到就会先行查探一番，是故才有了他今夜来此找你一事。”

    “怎么办！怎么办！浩然他们不能有事！绝不能有事！”石武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阿大安慰他道：“你也别心急，既然金为说这场游戏是我跟他的对决，那就跟浩然他们无关。他是被你的兵行险着给吓到了，不要说他，即便是我都没想到你会出这一招。要是真如你所言，我在回来时看到你的死状，我肯定会疯。秦都内所有关联的人都会为你陪葬的。特别是石家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石武知道自己这招是玉石俱焚的结果，他拉下被子对着阿大抱歉道：“对不起阿大爷爷，我不应该在你不在的时候抱着这种想法。”

    阿大道：“你确实不应该，阿大爷爷还在呢你就有这种想法。你觉得我帮你报仇以后还能独活么？”

    “对不起。”石武再次道歉道。

    阿大语气缓和道：“答应阿大爷爷，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我们腊月廿五过去石家，看看对面布的是什么局。”

    “好！”石武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石家，想把金为那条老狐狸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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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章  石齐玉

    午夜子时，秦都的四门都已紧闭，城墙上每隔几里就有火把亮起，上面的黑甲军持枪交接巡逻。

    这时，有一个蓝衣道人带着一个白衣少年凭空出现在了秦都的上空。只见那蓝衣道人相貌平凡，黑亮的头发上随意扎了个道髻，身上道袍乍看上去如带着一片碧海。而他旁边的少年郎则是面容俊秀，只是目光锐利间透着几分冷漠，好似不太想来这里一般。

    “齐玉，这就是秦都，为师第一次遇见你就是在这里。那时候分别有三位道友想要收你为徒，为师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退了他们。”蓝衣道人看了看身旁的白衣少年，很是欣慰道。他认为能在这里收到石齐玉，是他在这片凡人界最大的收获。

    石齐玉看着眼前陌生的秦都，随手从空中一抓而过，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几颗灵子，他面露厌色道：“师父，我想回去。”

    蓝衣道人看出了石齐玉的心思，劝他道：“齐玉，这里毕竟是你出生的地方。你家人按下传令玉佩定是有事找你。”

    “家人？”石齐玉对这两字没有任何感觉，他的世界自有认知起就只有宗门和他师父蒙坤。家人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冰冷了，甚至是可以不屑一顾的存在。

    蒙坤见石齐玉对于家人也无动于衷，只好告诉他实情道：“齐玉，为师也不愿你回来的。但为师早年间找人算过你的生辰八字。他断言你在十二岁时有一场生死劫，躲不开避不过的。所以在你家里人按下传令玉佩时，为师就知道这场劫难要来了。现在带你回来秦都，就是要你来迎这场劫。”

    石齐玉第一次听到蒙坤说起这生死劫，但他根本不信在这灵气稀薄到一手只能抓出几粒灵子的凡人界，还有能威胁到他生死的存在。石齐玉说道：“师父，我不信。”

    蒙坤好像已经习惯了石齐玉的自信。因为才十一岁的石齐玉就已经是筑基初期了。现在与蒙坤同时站立于空中的石齐玉并没有借助蒙坤的法力或者飞行的法宝，而是靠自己的筑基期修为御风而行。

    蒙坤对石齐玉是哪里都很满意，特别是那修炼的天资，简直是一日千里。他当初还在犹豫要不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只为收一个凡人界土灵根的婴儿为徒，但最后他赌对了。石齐玉不止是上品土灵根还带有伴生的中品水灵根，于修炼一途可说是助益极大。可能也是水灵根的影响，他的心性寡淡非常，除了修炼比试，基本不会外出。即便在内隐界元灵门中，石齐玉也是被人争相议论的人物。

    蒙坤耐心道：“齐玉，有自信是好事，你也有傲的资本。但师父找的那个人很可靠，他说此劫应该在明年初，也就是你十二岁生日前。”

    石齐玉反问道：“这算是师门的命令么？”

    蒙坤想了想道：“算是吧。”

    石齐玉道：“可有师门奖励？”

    “这你就别想了，师门内筑基期修为能获得的奖励全被你领了个遍。掌门师兄为此将后面金丹期元婴期的奖励要求都拉升了好几个档次。你那些个师兄师姐没少因为这件事记恨于你。”蒙坤立马打消了石齐玉的想法。

    “那不去了。”石齐玉说完就想往回走。

    蒙坤忙拦下他道：“别啊。如果你回去师门，这次的生死劫就要把师门都搭上了一起扛。而且我告诉你，你这次的生死劫很奇怪，显示的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若渡过此劫，必有天大的收获。”

    石齐玉有些不太相信蒙坤说的天大的收获，感觉他就是想要骗自己进去秦都而已。他半信半疑道：“师父，您是让谁帮我测的生辰八字。”

    蒙坤自豪道：“当然是十地内最会算的那个门派了。”

    “善慧地神机峰！”石齐玉目中现出讶色。

    蒙坤难得从这徒儿眼中看出震惊之色，满意道：“不错，我与那神机峰门下任星移有些交情，就花了几件法宝把你的生辰八字给他测算了一下。他说你这命格属先难后易，在十二岁时会有第一道生死劫，跨过之后有天大收获。不过你的这份收获也是暂时的，后面你会再次迎来一场同生劫，与你同脉之人会来争夺你的这份收获。此劫过后，你于修炼上才会一片坦途，成为我元灵门栋梁之辈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师父，你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就不准了？”石齐玉对于蒙坤这么直接地告诉他，有些担心道。

    蒙坤笑道：“怕什么，要是不准了我就正好去找任星移，把我给他的几件法宝要回来，顺带再敲他一笔。”

    石齐玉见蒙坤一脸得意的笑容，知道无论准与不准，他师父都不吃亏。石齐玉无奈道：“我回去以后该怎么做？”

    见神机峰的名号打动了石齐玉，蒙坤是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他这徒儿终于愿意去渡第一场生死劫了。难过的是这是别人劝动的，他这师父好像都说不动这个徒弟，顿觉挫败。不过他还是跟石齐玉道了一句：“尽量像个凡人界的孩子吧，起码对你的家人是这样。”

    石齐玉听了只好道：“好吧。”

    就在石齐玉要飞身进入秦都的时候，却被蒙坤一把拉住。石齐玉疑惑道：“师父您这是？”

    “徒儿，这秦都内有高人布下的凝星血煞阵。若你这般飞进去，阵法自行开启，虽不会伤你性命，但会坏你根基。”蒙坤看到秦都皇宫位置那九颗凝星石与鲜血画成的符咒法阵，对着石齐玉说道。

    石齐玉不解道：“凝星石不是出自内隐界摘星宗么？为何会被这小小城池用做阵法阵眼？”

    蒙坤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道：“传说这秦国姜氏先祖得到一位祁濂道人相助，平定东方大陆后为防那道人起祸乱之心，用至极之数和秦国国运压迫那祁濂道人行最后一算。那祁濂道人也是个怪人，明明可以直接走的，非要用这凝星石配以自身鲜血布下这凝星血煞阵，保秦都姜氏千年无忧。并留下一句若姜氏不行所说的安民治国之道，就要用姜氏先祖的剑斩尽姜氏的头颅。”

    石齐玉听到这等曲折故事，除了觉得那个祁濂道人多此一举外，别无他想。他问道：“那我们如何进去？师父要不大显神威，把这阵法破了吧。”

    蒙坤咳嗽了一声道：“破这阵法倒是可以，不过破了之后秦国气运就被接连破了，到时候你师父我要受破坏天道气运的惩罚。这种惩罚可大可小，如果你不想换个师父的话，还是别有这种打算。”

    石齐玉一脸很想蒙坤去试试的表情，却直接被蒙坤无视了。

    蒙坤为了不让石齐玉再去想什么歪点子，赶忙说道：“想进去还不容易啊，我们敲门就是了。”

    石齐玉无奈地和蒙坤一起飞身而下。蒙坤其实是在为石齐玉考虑，他不想惊动秦都内的法阵，毕竟石齐玉的家人还是秦国重臣，没必要引起这等误会。

    城墙上的黑甲军亲眼目睹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少年郎从空中飞了下来，他们惊道：“来者何人！”

    城门之下，石齐玉看着秦都东门口的龙首雕像，摇头道：“只有龙形毫无龙威，真是丢人现眼。”

    蒙坤对石齐玉这般话语已经习以为常，他对着城墙上道：“我旁边这位乃是秦都石家石昱之子，望楼上通知石家一声。”

    城墙上的黑甲军先前就猜测二人是仙人身份，又想到了那个十一年前被仙人收走的石家麒麟子，赶忙客气道：“二位稍等，我们会速速通知石大人。”

    说完，那领头的军士派了一人快马加鞭前去石家告知。石昱此刻还未睡下，他一听门外有黑甲军通报说有个中年男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立刻披上一件黄色披风带府上数人上马过去了。

    秦都东门由数十个黑甲军齐力开启，门内披着黄色披风的石昱激动地想早一眼看到快十二年未见的儿子。等他看到那个一身白衣，俊朗非凡的少年时，门内的石昱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石齐玉道：“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为父真的好想你啊。”

    石齐玉本想用法力震开眼前的石昱，可一想到他师父劝过他最好在这里做一个凡人界的孩子，他目无表情地拍着石昱的背，口中说道：“孩儿也很想父亲。”

    石昱有力地拍了拍石齐玉的肩膀，赞道：“不愧是我的儿子，一表人才，就是这身子瘦了些，想是在仙门中修炼辛苦了。”

    石齐玉就差点没说我现在一拳能打死你信不信，但他看到他师父投来的和蔼目光，石齐玉勉强笑着道：“让父亲担心了。师门对我很是器重，服过的仙丹灵药更是不少。我身子虽然看起来瘦了些，不过力气还是有的。”

    听到石齐玉能这么说，蒙坤也就放心了，他对石昱道：“你们父子重逢这等大喜事应该慢慢叙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齐玉，记住为师说的话。等时间到了，为师自然会来接你。”

    石齐玉还想问他最后一句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要在这里待上很久吧。还没等石齐玉问下，蒙坤的身形就消散不见了。旁边的黑甲军和石家仆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这才真正了解到，眼前的石家少年也一定是仙人一辈，对于石家的敬重之心更深了。

    “走吧，我们先回家。”石昱拉着石齐玉的手往石家走去。

    石齐玉则是心里暗道：“师父啊，你可要快点回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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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家人

    石齐玉怎么也没想到，这都子时过半了，石家还有一堆人在等着他。他被石昱带着回到石家的时候，石家主屋内灯火通明，在一堆他认都不认识的亲戚中，石昱拉着他一一介绍过去。

    “玉儿，这是你老祖宗，给老祖宗跪下磕个头。”石昱介绍石老太君道。

    石齐玉一生就给元灵门掌门和他师父磕过头。现在石昱居然一上来就要他给这个陌生的老太太磕头，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石老太君看到石昱脸上微现怒意，她自个儿倒是没觉得什么。因为她打一开始见到石齐玉这等俊俏孙儿，心里就乐开了花。她笑道：“你看你爹爹急的，这孩子刚从外面仙门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让人家跪下。过来过来，让老祖宗看看，我们千盼万盼终于盼回来的麒麟儿长啥样了。”

    石齐玉勉强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来到了石老太君的身边。石老太君抓起石齐玉的手，慈祥地问道：“怎么样，在仙门里吃苦没？”

    石齐玉感受到石老太君手上的温暖，他能看出这个老人家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但他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他像是完成他师父交待的任务一样，回道：“老祖宗，修炼一途没有吃苦可言，天赋和努力都是必要的条件。宗门对孙儿很是看重，不苦的。”

    石老太君听了笑道：“你们听听，这才是我石家娃儿该说出来的话。兆儿，过来跟你哥哥说说话。”石老太君怕石齐玉陌生，就让跟石齐玉年纪相差不大还是亲兄弟的石兆过来，以便可以亲近亲近。

    可石老太君怎知，石齐玉现在的状态和陌不陌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他从心底里没有将这一屋子的人看成家人。他心里认可的家人或许只有他的师父。在石齐玉看来，这里在座的只是跟他有些血缘关系的凡人罢了。

    看着一个六七岁的少年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石齐玉问道：“你就是我的弟弟？”

    石兆不好意思直视石齐玉，有些害羞道：“哥哥好。”

    石齐玉仔细地凝视着石兆，手指微动间一缕灵气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石兆的体内，探查一遍后内心奇怪道：“全无根骨的凡人？”

    石齐玉这时候觉得神机峰的道算之法说不定是名过其实了。这等凡人如果能带给他同生劫，那他石齐玉的修行就真的是白修了，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好。

    石兆见石齐玉久久不说话，抬头看他时，石齐玉也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他害怕地跑到了一个妇人的怀里。然后就听那个妇人道：“兆儿你怕什么，他是你亲哥哥啊，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说的。”

    石齐玉想到可能是自己的灵气吓到他了，就从身上储物袋中拿出一块似玉非玉的透明石头递给石兆道：“给，这叫灵石，品级虽然不高，但对你来说可以驱邪避瘴，日夜带在身上还可以强身健体。”

    那妇人一听，喜上眉梢道：“兆儿还不快去谢谢你哥哥。”

    石兆新奇地看着那块透明石头，很想要却又不敢过去，对那妇人道：“娘亲你帮我去拿。”

    那妇人捏了石兆一把，嗔道：“都是一家人，你个男孩子还扭扭捏捏个啥。”不过嘴上是这么说，但那妇人还是顾念石兆地走过去帮他将那块灵石拿到手中。

    那妇人一走近石齐玉，就神情激动地抱着石齐玉道：“玉儿！这么多年，娘亲好想你啊。”说罢，那妇人还动情地哭了起来，要不是师命难违，石齐玉真的想立刻就回师门。他不知道这等无聊的事情，他还要配合多久。

    屋内的人却和他完全相反，大多都在配合着石昱媳妇在那上演着感人的认亲场面。

    只听旁边石香玲冷冷问道：“齐玉侄儿，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见终于有个正常些的问了个正常的问题，石齐玉借势挣开他娘亲的怀抱，装作恭敬地对石香玲回道：“我师父没说多久，只是让我在这待到他过来接我为止。”

    还不待石香玲说话，石齐玉的娘亲擦了擦眼角泪水，抢先道：“如此最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阖家团圆了。”

    石齐玉见她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尴尬地笑着。

    后面石昱依次向他介绍了他的大姑姑和小姑姑一家，因为是入赘的缘故，她们大姑姑和小姑姑一家都是住在石府的。石齐玉也恭敬地叫完这些长辈的称呼，就把他师父让他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说是礼物，其实都是些石齐玉用不上，但在凡人界算是稀奇的东西。

    拿人手短，原本还要说上两句的石香玲握着手里的驻颜丹也就只剩笑意了，她跟石昱媳妇不对付，跟石昱和自个儿的亲侄子又没什么仇怨。

    石齐玉又将两个由灵石做成的盒子递给了石老太君道：“老祖宗，这里装的是两颗延年丸，您和祖父服之会延寿十年不止。是我师父特意嘱咐我带给你们的。”

    “好！”石老太君亲手接过，一接之下就觉得外面的盒子也不一般，心中对石齐玉这孩子是更喜欢了。

    石齐玉这时手中又出现一把黑色宝剑，他递于石昱道：“爹，孩儿从师父那得知您擅使长剑，这柄乌金剑是孩儿在凝气九层时领取的门派奖励。孩儿还未用过，就转赠于爹爹吧。”

    石昱接过那柄乌金剑，入手之时还有些沉。从剑鞘中拔出宝剑之后他放在手里舞动了几下，这柄乌金剑好像可以根据他的用力程度改变重量，石昱一会儿就觉得趁手好用了。

    石昱笑道：“你把这么好的一柄神兵送我了，你以后遇敌用何兵器？”

    石齐玉回道：“爹爹不用担心，宗门对我孩儿很好，不缺丹药兵器的。”其实石齐玉没有跟他们详说，他把筑基期的奖励领完之后，手上已经有了一柄更好的水凝剑。此剑可以将周围水气凝于剑身，攻击起来比没有任何属性的乌金剑不知好上多少倍。不过石昱手中的这柄乌金剑在这凡人界也确实是一柄神兵了。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石昱握着手中的乌金剑欢喜不已。

    随后的半个时辰，石老太君又问了些石齐玉在仙门的事宜后就说要去休息了。她其实刚刚已经睡着了，等黑甲军派人过来通知石齐玉回来的时候，石家除了还在休养的老家主外，都从被窝里起来了。这也是为什么石昱一回来就看到石家灯火通明的原因，可见石家对他是何等的看重。

    众人散去之后，石昱媳妇亲自帮石齐玉铺着准备好的棉被床单。

    “娘亲，不用这么麻烦的，有个房间就可以了。”石齐玉见他娘亲忙里忙外好不麻烦，就说道。

    石昱媳妇道：“给自己孩子铺床有什么麻烦的啊。你这孩子，这都快十二年没回来了。你可知娘亲有多想你！”

    石齐玉看出这妇人平日里在石家肯定是养尊处优的，但现在还是亲自帮他铺着本可以让下人做的事情。石齐玉也不好拒绝她的一片好心，他自储物袋中又拿出了一个玉瓶道：“娘亲，这个玉瓶内装的是两颗养颜丹，你可以跟刚才孩儿给你的驻颜丹一起服用，也可以在驻颜丹服用一年之后再服。顾名思义，这养颜丹可以让你的容貌更加年轻。”

    “有这好东西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石昱媳妇本还在怪着石齐玉，可忽然一想，又肯定他道，“我儿果然是修仙之人，这种好东西当然要私下里给自己人啦。你那两个姑姑都别给，特别是你大姑姑，她平日里仗着你老祖宗偏爱，可没少跟我作对。”

    石齐玉只觉得他娘亲想得多，他也就一时之念，没想到他娘亲能掰扯出这么多事情。石齐玉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完全没兴趣，可现在他师父给他留的话就是要像个凡人界的孩子，起码是对他的家人。要不是石齐玉想着自己飞到外隐界需要消耗不少灵丹，从行旅门坐传送阵回去内隐界又是一大笔开销，他是真不想留在这。

    石昱媳妇见石齐玉在想事情，以为他累了，就对他道：“儿啊，你长途跋涉地回来一定累了吧。娘亲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就是皇上的五十大寿，晚宴之上你就跟你爹爹一起前去，让那些文武百官知道我们家玉儿回来了。”

    就在石齐玉想要拒绝的时候，石昱也从外面进来了，他正好听到自己媳妇在跟石齐玉说明日晚宴的事情，也就接下去道：“玉儿啊，皇上近几年越来越看中你爹，你这次再献上延年丹的话。皇上龙颜大悦之下肯定会更加重用我们石家。到时候光宗耀祖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石齐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爹娘，孩儿今日确实有些累了，明日的晚宴我会和爹爹去的。”

    见石齐玉答应了，石昱夫妇笑着让石齐玉好好休息，然后帮他带上了房门。

    石齐玉坐在床上打坐了一会儿，发现能吸收炼化的灵气少之又少，叹气道：“在这里打坐修炼跟不打坐一个样。”

    石齐玉将一颗灵丹放入嘴里后索性一头枕在了被子上，他不知道以后在石家的日子要怎么过，甚至期待着那场生死劫快点到来。这样他就可以瞬杀那个应劫之人后回去宗门了。想着想着，石齐玉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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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寿诞

    农历腊月廿，秦盛德皇帝五十岁诞辰。

    秦都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齐下跪，联名上奏于盛德皇帝，请封这一日为万寿节，取万寿无疆之意。

    盛德皇帝见之大喜，开怀道：“准奏，众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文武百官尽皆起身。

    盛德皇帝又对龙椅之下，站立于大殿左右的二人道：“二位特使远道而来，今日不妨跟朕一起欣赏秦都之盛景如何。”

    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不同，这二人一开始就是站着的，因为他们是晋国和魏国的特使，代表的是各自国家的皇帝。

    晋国的特使自然是一路自镇南关被守关将军司徒雄护送而来的玉瑾。此刻她一身华衣贵服，头上以金凤碧玉簪绾了一个单螺髻，此乃公主觐见之时专用的发髻，想是注意礼仪的霁婆婆细心打扮的。其耳戴垂星珍珠饰，腕配羊脂凝水镯，再加上那张甜美精致的面容，让盛德皇帝看了也对这晚辈喜爱非常。

    魏国来秦的特使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阴鸷的青年，其面白如粉，额间还有一道竖直的红印。他身着一件青色宽袍，将一头长发向后梳着，后首之上是一个以金蛇为形的卡扣。若是细看，他的青色宽袍内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走蠕动。此人正是魏国永蜦君独子——肖蜕君。

    玉瑾躬身道：“玉瑾来此之前，皇帝哥哥叮嘱过我，说盛德陛下英明神武，秦国在盛德陛下的治理下国力空前强盛。让我在此多看多学，日后回去也好跟他说说。如今盛德陛下邀请，玉瑾自当听从。”

    盛德皇帝面色和善道：“晋帝年轻有为，正如旭日东升，未来可期。哪像朕，如今都五十了，早已是日落西山之姿，该让年轻一辈上来了。”说完，他将目光放在了座下的太子身上，他为了这个儿子，已经将其他皇子都封王外放出去了。这是在告诉整个朝廷，当今太子就是秦国未来的皇帝。

    玉瑾道：“盛德陛下过谦了，陛下还是正阳当空呢。”

    盛德皇帝笑道：“玉瑾公主当真是讨朕欢喜，此次庆典结束，就让朕的太子陪着玉瑾公主游历一番秦国吧。”

    玉瑾心中一紧，她刚想拒绝的时候，就记起了霁婆婆在她上朝前的嘱托。让她凡事以顺不以逆，秦国和晋国大有联手之意，没必要在朝堂之上违逆了盛德皇帝的意思，这样子两国之间都会没有面子的。

    玉瑾躬身回道：“玉瑾先行谢过盛德陛下了。”

    见玉瑾答应，不止是盛德皇帝，更开心的是在盛德皇帝座下的太子，封号秦起王的姜鑫。他自玉瑾来时就被她的美貌完全吸引住了，又知玉瑾未来很可能是自己的太子妃，自然是格外留心。如今盛德皇帝看出太子有意，特意开口给予二人共处的时间，这样子日后两国联姻起来更加顺理成章。

    旁边的肖蜕君面上虽无表情，但心中早已是杀机四溢。不过他不会蠢到在秦宫大殿上动手，肖蜕君此人擅长谋定而后动。他知道只要找机会在秦国境内杀了玉瑾就可解秦晋联姻之局，说不定还能让秦晋两国因此结仇。

    见玉瑾已经全部同意，盛德皇帝又对肖蜕君道：“不知肖蜕君意下如何？”

    肖蜕君以右手并指按在左肩之上，恭敬道：“家父在我临行前亦嘱咐过我，说到了秦都以后全凭盛德陛下安排。”

    “哈哈，我与永蜦君已经二十年未见了，朕很是想他啊。而晋帝登基之时我还只是派了特使过去，连面都未曾见过。我想找个机会与二位国君聚上一聚。”盛德皇帝提出的这个提议不止让满朝文武百官突感意外，就连玉瑾和肖蜕君也不知其意。

    盛德皇帝笑道：“朕就是年纪大了，想跟老朋友和新朋友都见上一面，好洽谈一下三国之间以后的事宜。不知二位特使可否将朕的心意传达。”

    玉瑾和肖蜕君同时回道：“吾定将盛德陛下话语带回。”

    只有盛德皇帝座下的太子姜鑫知道，他父皇确实是有退位之意了。不过在退位之前，他父皇想帮他把后面的路铺的平坦些。

    见玉瑾和肖蜕君应下，盛德皇帝大喜道：“秦都于巳时起开始皇家游行，二位特使可坐朕身后花车一并欣赏秦都盛景。朕晚间会于皇宫内开百官千叟宴，各位官员都可带一位家属过来赴宴。届时二位特使可带随身亲信一同赴宴。”

    玉瑾和肖蜕君看出盛德皇帝此次是要极力促成三国君主共谈，是故对他们这两个特使都分外客气，他二人回道：“谢过盛德陛下。”

    满朝文武百官听到盛德皇帝说千叟宴可带一位家属一同赴宴时，尽皆跪下道：“谢主隆恩。”

    盛德皇帝今日想要的事情都已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对着群臣道：“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盛德陛下。”

    群臣散去，太子姜鑫来到玉瑾一旁，对其道：“公主殿下，等等游行之时可否坐我之车马，我也可为你介绍秦都风光。”

    玉瑾欠身道：“太子美意玉瑾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还是晋国特使，与你往来过甚的话，会让旁人说去闲话。暂且避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姜鑫一听，也觉得很是有理，回道：“是小王鲁莽了，多谢公主提醒。”

    玉瑾忙回道：“太子言重了。”

    姜鑫为了玉瑾口中的避嫌，先行走出了大殿，而在走在后面的肖蜕君则是被玉瑾喊住道：“肖蜕君，玉瑾有一事请教。”

    肖蜕君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晋国公主会主动找上自己，他那张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道：“请教不敢当，公主殿下但说无妨。”

    玉瑾回笑道：“玉瑾一直很好奇魏国君臣制度，不知肖蜕君可否为玉瑾讲解一二。”

    肖蜕君见这玉瑾公主居然是要问这个，也就回道：“我们魏国确实不像你们秦晋两国。我们是以五仙教为国教，魏国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要将孩子放在五仙面前，孩子的哭声吸引了五仙中任何一仙的靠近，那么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就会进入那一仙的门下。五仙之中三十年会决出一位教主，教主也等于是你们口中的国君，而我父亲永蜦君就是现在的五仙教主。”

    玉瑾故作好奇道：“既然如此，那没有争得教主之位的其余四仙会如何呢？”

    肖蜕君不知玉瑾为何对于五仙教的教制如此感兴趣，说道：“四仙自然是全力辅佐我父亲。不过也会有例外的，比如上一任蝎仙……”

    说到这里的时候，肖蜕君止住了，他好像知道玉瑾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什么了。他反问道：“公主殿下是否在路上遇到过我们五仙教的人了？”

    玉瑾掩嘴一笑道：“肖蜕君说笑了，我一路是从晋国直行至秦国的，如何能遇到你们五仙教之人。”

    原来在望泊沙漠以赤火王蝎潜修的蝎仙老妪是永蜦君派给晋门关卧底焦褚的一张暗牌，是一把可以让他在晋国与秦国之间可以处决任何人的刀。即便是永蜦君独子的肖蜕君都不知，当年五仙教主之位争夺失败后的蝎仙老妪是永蜦君派走的。

    肖蜕君只好认为是眼前的晋国公主对他们魏国五仙教好奇而已。

    而旁边玉瑾则是心中有数了：“结合导游老金的描述，望泊客栈内的蝎仙老妪应该是后面才来的，而且很明显是为了提前埋伏我们。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晋门关那边有魏国的奸细，还是个可以直接联系到五仙教前任蝎仙的奸细。”玉瑾已经决定回去晋国的时候乔装打扮，悄悄入城后直奔晋都回禀。晋门关是晋国的门户，她怎么也不能让别国的奸细渗透到那里去。

    就在肖蜕君还想再说一二时，方才盛德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来到二人身边道：“二位特使，奴才姓高。皇上让奴才来带二位特使过去宫内出发的花车上。二位有请。”

    玉瑾和肖蜕君谢过高公公后就跟着他去了。

    一声声礼炮炸响，盛德皇帝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他的九龙金辇。

    肖蜕君看得真切，这九龙金辇是以九匹骏马套上精巧打造的龙形金饰后，一起拉着同样是纯金打造的车辇而成。魏国地形奇特，国内大多都是密林沼泽，对于金器极为看重。不成想盛德皇帝竟然以如此多的黄金打造了这一辆九龙金辇，看的肖蜕君是震惊不已。

    相比之下玉瑾则是好些，虽然觉得盛德皇帝是有些夸张了，但也没肖蜕君那么震惊。毕竟晋国的物产丰富，对于金矿之类的物资是不缺的。

    盛德皇帝的九龙金辇上除了皇家车夫之外，还有一位头戴凤冠，身着华丽凤袍的女子，此人正是当朝太子的母亲，秦国的尊仪皇后。她与盛德皇帝并坐于九龙金辇之上，接受万民之朝拜恭贺。

    金辇自秦宫西门出发，途经秦都主城大道之上时，不管是秦都居民还是来此一睹秦都风采的外来人。一见九龙金辇行来，尽皆跪地称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两边街道之上不知何时早已准备好了各种盛开鲜花，连只有春天才开的牡丹也被他们不知以何种方式培育，在盛德皇帝大寿之日摆满了秦都的街头。

    盛德皇帝见之心中欢喜，对着旁边道：“皇后你看，你最爱的牡丹花开了。”

    尊仪皇后端庄笑道：“那是拖了皇上的福。”

    盛德皇帝笑着牵起尊仪皇后的手，轻声道：“这盛世以后就是我们鑫儿的了。”

    尊仪皇后作为盛德皇帝的枕边人，自然知道她夫君的意思。她边接受着路过众人的叩拜称颂，边与盛德皇帝说道：“鑫儿稳重干练，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盛德皇帝笑着点头道：“嗯。”

    一路游行过来，玉瑾和肖蜕君是真正领略到了秦都的繁盛。直至午时，皇家的车马要去祖庙祭拜，他们才被安排回到了宫中设置给外来使者的偏殿。

    盛德皇帝为了与民同乐，特意下旨今日秦都内百姓的消费全免，所有的商家都可通过票据来宫中内务府报销。所以今日的秦都注定是个狂欢的日子。

    醉仙楼内今日采用了限人数的方法才没让人踏破门槛，曾荣虽然爱钱吝啬，但更不喜欢乱哄哄的场面。

    石武刚刚在天字号房内看到了外面盛德皇帝游行过去的队伍，那辆九龙金辇让他直呼壮观。他甚至还看到后面花车上一同过来的玉瑾，就在他想对玉瑾挥手打招呼的时候，阿大一把拦下了他，并被告知如果不想玉瑾她们有麻烦的话，还是当做不认识为好。

    石武现在在楼上房间看着窗外主街上的满街鲜花，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阿大见了道：“怎么啦？是不是觉得阿大爷爷让你不高兴了？”

    石武摇头有些失落道：“不是啦，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属于这里而已。”

    “哈哈。既然这样，阿大爷爷让你今日属于这里如何？”阿大故作神秘道。

    石武奇怪道：“让我今日属于这里？”

    阿大回道：“嗯！阿大爷爷晚上带你去皇宫，参加一场只有宫里人才能看到吃到的晚宴。你说好不好？”

    仅仅只用了一息，石武就从有些失落变成了充满期待，而后狠狠地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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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赴宴

    秦都石家，石昱屋内。

    一身官服的石昱腰间配着石齐玉赠他的那柄乌金剑，透出的不止是一股官气，更有一种隐隐的仙侠气。石昱媳妇正帮他整理着衣冠，边整理边说道：“我家相公真是越来越神武了。”

    石昱一把搂过他媳妇，亲了一口道：“是不是更爱相公我了。”

    “别闹，等等你还要带着玉儿面圣呢！”石昱媳妇嗔道。

    石昱哈哈笑着道：“我发现玉儿回来后你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可不是么！我辛辛苦苦怀了十个月的娃，一生下来就被那蓝衣道人收了去。快十二年了，终于又一家团聚了！”石昱媳妇说着说着又哭了。

    石昱安慰她道：“你看看你，好好的哭什么。我可偷偷告诉你，今日我在宫中遇到了黑甲军统领，他平时跟我也只是点头之交，但今早态度明显不一样了。我原本还在奇怪，直到最后他跟我说，能不能让玉儿与他家小女见上一面。”

    “嗯？我儿昨晚半夜才回来的，怎么相亲的这么快就找上你了？”石昱媳妇一听就立马不哭了，反而凭着女人的直觉一猜就是对方看上了自家儿子。

    石昱也是佩服地看着自家媳妇道：“你如何知道他是有相亲之意？”

    “你快说你怎么回他的。别跟我说你答应了！”石昱媳妇装作生气道。

    石昱赶忙道：“我如何会答应他。只是从他口中得知，我儿昨晚是飞回来的！”

    “飞回来的……飞……回来的？”石昱媳妇满脸惊奇道，“是那种飞吗？”

    石昱点头道：“是从空中飞回来的！”

    石昱媳妇一个站立不稳，还好石昱一把拉住了她道：“孩儿他娘，你没事吧？”

    石昱媳妇扶了扶额，整理了下思绪后狂笑道：“好呀！我儿已经是仙人了，这下我倒要看看，以前那些傲到斜眼都不看我们石家的人今晚是什么表情。”

    石昱最怕看到他媳妇这个样子，有虚荣心是好事，但太过虚荣就容易物极必反了。

    石昱道：“你可收敛收敛，我们家是有个麒麟子，但那些王公贵族是有常年底蕴的，没必要跟他们置一时之气。”

    石昱媳妇见自己还没出去炫耀呢他相公就说她了，又哭哭唧唧道：“你这是怕我给你们石家丢脸咯。好好好，我这就带着玉儿回我娘家去。”

    石昱见了哪会让她这时候如此胡闹，忙将她一把抱在怀里安抚道：“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我只是让你别那么高调而已。”

    石昱媳妇埋怨地敲打着石昱的胸口，又怕自己的眼泪不小心掉在他的官服上弄脏了，撤开身子道：“好吧，原谅你了！别抱了，等等把你衣服弄脏就不好了，我家相公可是今晚除了皇上之外最重要的角儿。”

    石昱还以为他媳妇撤开身子是又要闹腾一阵，没想到她只是怕弄脏了他的衣服。他不在乎地将她抱在怀里，他一直都知道她平时虽然蛮横娇纵了些，但却是打心底里爱他敬他的。

    两人相拥之时，石昱问道：“你有没有发觉玉儿表面上对我们很热情，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陌生的。你看连让他给老太君磕头都不愿意。”

    石昱媳妇维护自家儿子道：“让你出去十二年，然后介绍一堆不认识的亲戚给你。而且一进来就给人磕头，你愿不愿意，你陌不陌生！”

    见自己媳妇这么维护石齐玉，石昱就不说什么了，想了想之后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愿意吧。

    石昱媳妇继续为石齐玉辩解道：“玉儿这么多年不在石家，一回来就能将那些仙家东西分给自己家人，那心里就是有石家的。你还想怎样？”

    石昱认同道：“对，只要他心里有石家就够了。”

    晚间酉时，石昱夫妇已经来到了石齐玉门前，石昱轻敲房门后，在床上打坐修炼的石齐玉睁开双眼道：“进来。”

    石昱夫妇刚进房间，就觉得房间内有一股让他们心旷神怡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更是时不时闪现出流光异彩。

    石昱惊奇道：“玉儿，这是？”

    石齐玉解释道：“因为凡人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我就用一块中品灵石做阵眼，以四件下品器灵布下了一个聚灵阵。这样子虽然麻烦了些，但可以多炼化些灵气。”

    尽管不太了解石齐玉说的是什么，但石昱媳妇一看这个阵法就很厉害的样子。她进来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她笑道：“我儿果然是仙人之姿。”

    被自己娘亲这么夸赞，石齐玉有些不好意思道：“娘亲，我还只是筑基初期修为，算不得仙人。我师父那种倒是可以称为仙人，他随手之间就有翻山倒海的本事。”

    石昱媳妇回想起那个相貌平平的蓝衣道人，实在难以将他与仙人联系在一起。不过既然自家娃儿都这么说了，石昱媳妇心里还是敬重那个蓝衣道人的。

    石齐玉见他们都来了，问道：“是要去参加那个晚宴了吗？”

    石昱道：“嗯，晚宴是在戌时开始。我先带你去见一下你祖父，给他请个安后再一同出发。”

    石齐玉点头之后起身而出。

    石老家主的屋子离石家主屋很远，这里也是石家最幽静的地方。因为不想打扰到石老家主的休养，这边只有每日来照顾起居的两个下人。他们平时在石老家主睡觉休息的时候就会在门口守护着。

    这时，门口两位下人见石昱带着传闻中的麒麟子来了，忙恭敬道：“拜见家主，拜见少主。”

    石昱问了其中一人道：“老家主可还好？”

    那人回道：“我们先前喂完米粥，点燃檀香后就让老家主休息了，现在不知睡着没有。”

    石昱嗯了一声就带着石齐玉进去了，刚一进屋，石齐玉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檀香味。

    石昱解释道：“你祖父自从气急攻心之后，身子十分虚弱，甚至需要点燃檀香才能入眠。”

    石齐玉走到石老家主的床榻前，看着盖着被子面容苍白的石老家主道：“祖父，孙儿石齐玉来看您了。”

    见石老家主闭着眼毫无反应，石昱哎了一声道：“你祖父如今就是这样，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大夫说了，这是心病，无药可医的。”

    石齐玉闻言也就不去多想了，他对石家的事情秉承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石昱在石老家主床榻前说了很多，有说到石齐玉现在出息了，给石家带回了很多仙家事物，还给他带了一颗延年丹回来，吃了以后可以让他长命百岁。又跟他说了一些石家的近况后，石昱就说他们等等要进宫面圣了，今晚之后，石家会更受皇上的器重。

    说罢，石昱给石老家主磕了个头，石齐玉则是弯腰深深行了个礼。石昱也不勉强石齐玉了， 就像他媳妇说的，这孩子还不适应，没必要强求的，只要心里有石家就可以了。

    “玉儿，我们走吧。”石昱说完就带着石齐玉出去了。

    石齐玉最后再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石老家主，走出了房门。

    秦都的主城街区，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少年也走在了去皇宫的路上，那个老者身后背着一个长布包袱，那个少年身后则是背了把伞，二人正是阿大和石武。因为断罪和一纸清荷是二人最看重的东西，所以并没有留在醉仙居里。

    石武没有问阿大要如何让他参加那场只有宫里人才能吃到的晚宴，因为他相信只要是阿大说的就一定能办到。

    就在离皇宫外墙只有十几丈远的时候，阿大将身后的断罪递给石武道：“来，帮阿大爷爷拿着，然后你到阿大爷爷背上来。”

    石武赶忙接过断罪，而后搂着阿大的脖子，闭上眼睛道：“阿大爷爷，你可慢点啊，我怕摔下去。”

    阿大用手指弹了弹石武的额头道：“怕什么呢，你阿大爷爷可是先天武者。”说完，一道红色气劲涌出，阿大身子如利箭般飞向宫墙之上，几个纵身间就进入了皇宫之内。

    阿大避过了几波巡视的黑甲军后，石武问道：“阿大爷爷，你以前来过这皇宫？”

    “以前你徐爷爷想吃一道御用佛跳墙，让我带他过来在御膳房待了三天。”阿大回忆道。

    石武是真佩服他们，敢情就是把御膳房当自家小灶了呗。石武道：“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御膳房？”

    “那多没意思，你等等，阿大爷爷去高处看看那些人是在哪里摆的晚宴。”阿大一说完就跳到一处宫殿上面，看到离这座宫殿差不多二里之外的一处大殿外，灯火格外明亮，而且人流不停地往那边走去，想是晚宴的所在地了。

    石武也看到了那处地方，有些担心道：“阿大爷爷，那里人很多啊，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阿大边背着石武闪身过去边说道：“今日没人会想到有人敢在皇帝头上摆张桌子另开一宴的。”

    石武认为自己平时已经够异想天开了，没想到他阿大爷爷更是艺高人胆大。他们飞身来到那处大殿屋顶，阿大在重檐上将石武放下后就先行离开了。

    石武看了下周围，这里还真是绝佳的观看地点，因为前后皆有高出的重檐挡着，左右除非是同样飞上来，不然根本看不到宽阔大殿上还有两个人。

    阿大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找了张长桌案过来，桌案四脚处还是横切断开的，正好可以平放在阿大和石武面前。

    阿大满意地看着这里，一副万事俱备，只差上菜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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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四章  献礼

    临近戌时，文武百官带着各自家眷按照官位落座，他们还随身带着要在晚宴上献给盛德皇帝的寿礼。这也是每年寿宴的传统，送礼主在突出祈福祝寿的寓意，寿礼也是以珍、精、奇为主。

    石昱是正三品的官，坐得离盛德皇帝在大殿下的桌案有些远。这也没办法，毕竟秦都之内一品二品的官员很多，再加上那些皇亲国戚，他这等靠着自己本事从六扇门一步一步上来的外姓官员已经很厉害了。不过这倒是合了石齐玉的意，他在元灵门中也参加过类似的庆典，他着实不喜欢那种明明不熟悉还要装作很熟的样子，为此他还在元灵门内落了个不近人情的名声。现在的石齐玉乐得自在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周围热闹寒暄的那些官员，他干脆闭眼凝神起来。

    “你就是石齐玉？”一道女声自石齐玉右边响起，在周围吵嚷的环境中显得极为清脆。

    石齐玉不曾想这里还有人认识他，不免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梳着飞天髻的可爱少女，她正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石齐玉奇怪道：“你认识我？”

    那可爱少女笑着道：“我叫高妙，家父高靖，是黑甲军统领。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正二品。”

    石齐玉说道：“这好像是正三品的桌子，你走错了。”

    高妙回道：“没有没有，我父亲特意跟正三品的徐侍郎换了个位置。你看，徐侍郎在那张桌子上聊得多开心。”

    石齐玉按着高妙指着的位置看去，只见一个学究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不停地对着他们桌上的正二品官员点头哈腰，一脸亲切主动。而石齐玉这张桌子上的人则是不停地跟少女旁边的高靖奉承着，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石齐玉知道他们是为自己而来，但他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高妙见石齐玉不理她，皱眉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石齐玉回道：“好看。”

    高妙心喜道：“那你怎么不多看我一眼？”

    石齐玉道：“你好看是你的事，我不看你是我的事，互不搭界的。”

    高妙觉得石齐玉说得对，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等她嘟着嘴反应过来的时候，戌时已到，盛德皇帝在大殿外的金案主桌上坐下。整片大殿外数百张桌案上的人齐齐静了下来。

    盛德皇帝道：“众位爱卿，还有二位外来特使，今晚这算是我们的家宴。无需行君臣之礼，只要尽兴开怀即可。开宴吧。”

    盛德皇帝旁边站着的高公公尖声尖气道：“开宴！”

    “开宴！”

    外面站立着的太监一个一个传声出去，御膳房内的百名御厨开始将准备好的各式菜品让传菜太监迅速抬了过去。

    此间乃是万和殿外围，殿下的桌宴以方形布局，除了盛德皇帝与尊仪皇后的金案主桌外，下面的嫔妃皇子拥有各自单独的桌案，当朝官员则是以圆桌依次排开。中间预留了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红毯细软铺设。

    宴开不久之后，一个个体态优美的舞者面带轻纱来到了红毯中央。

    虽是轻纱遮面，盛德皇帝还是从其眉目间认出，那走在最前面的是他刚册封不久的淑妃。只见淑妃躬身道：“臣妾祝皇上龙体安康，福寿绵长。这支舞是臣妾练了好些个日子的，只为能博皇上一笑。”

    盛德皇帝笑道：“爱妃有心了。”

    淑妃闻言万分受宠道：“那臣妾就献丑了。”

    随后声乐起，淑妃自周围舞者的衬托下粉衣蹁跹地如一只在花丛中起舞的粉蝶。其舞姿优雅轻柔，随着伴乐之声不停旋转，又如清泉临山涧，让人观之美不胜收。

    一曲乐动席间，一舞惊艳众人，淑妃这一晚宴开场，着实让盛德皇帝观感极佳。

    “好！赐淑妃黄金万两，玉玛瑙十对。随舞者与乐师各赐白银千两。”盛德皇帝道。

    “多谢陛下。”

    “多谢皇上！”

    淑妃与一众乐师舞者下跪称谢。

    淑妃领完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桌案之上，后续又有数位嫔妃上前为盛德皇帝献上精心准备的歌舞。

    盛德皇帝对着旁边同样看着表演的尊仪皇后道：“是你安排的吧。”

    尊仪皇后优雅一笑道：“这是后宫嫔妃们的心意。她们念着皇上日理万机，都抢着要让皇上在寿宴上开心开心。”

    盛德皇帝牵起尊仪皇后的手，虽然现在的尊仪皇后容颜不胜当年，但她一直是盛德皇帝最爱的女人。因为尊仪皇后什么都会为盛德皇帝考虑，也不会主动跟那些受宠的嫔妃们争。而且她有一个最大的依仗，那就是当朝太子秦起王姜鑫。所以后宫在尊仪皇后的掌管之下，从未出现过大的争斗，盛德皇帝也可安心治理朝政。

    宴席过半，歌舞表演告一段落后。一座由十几个侍卫抬着的万面佛金像被放在红毯之上，太子姜鑫自席间起身至红毯，跪下道：“启禀父皇！儿臣特意去落霞峰雷闫寺求得一座十分灵验的万面佛，但求父皇能万寿无疆！”

    “好！太子有如此孝心，不枉朕对你的一番栽培。”盛德皇帝大喜道，“朕也听闻这落霞峰雷闫寺有真佛保佑，若有机会，太子陪朕一起去礼一次佛吧。”

    姜鑫欣喜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万和殿重檐之上，正吃着宫廷御宴的阿大和石武听到他们说起雷闫寺后，二人相视一眼，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石武咬着嘴里的鲍鱼道：“阿大爷爷，怎么这雷闫寺的传闻都传到秦都来了。”

    阿大也奇怪道：“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雷闫寺下面可是无幽谷啊，而且老徐自己也说了，他就是在那混日子的。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那做着住持，还做得风生水起，后面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还能有谁，肯定是金为呗。”石武又端起一碗鱼翅吃了起来。

    阿大道：“难道是有谁出了谋一国的钱？”阿大想着就摇了摇头，因为要说秦国谋晋国或者魏国还说得过去，谁能出得起谋现在秦国的钱。

    石武道：“别管了，我们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呢，还管这秦国干嘛。阿大爷爷，这鱼翅真好吃，你也来一口。”

    阿大看着碗里就真的只剩下一口的鱼翅，没好气道：“你倒是多留一口啊。”说归说，吃还是要吃的，阿大这一口鱼翅下去只觉得鲜香可口，细细嚼着回味无穷。

    阿大道：“不行不行，我再去弄两碗来。他们现在是献寿礼的阶段，估计上菜会慢下来，我自己得勤快些。”说着，阿大就又飞去御膳房的方向了。

    石武则是边吃着长案上阿大先前端过来的菜，边看着重檐下面的献礼。

    太子姜鑫退下之后，玉瑾又站了起来，她将身后郭正一行抬过来的三个精致箱子打开，现出里面两尊玉雕菩萨像，一株完整的红珊瑚树，还有三卷秦都名家所作的千秋万代图。

    前两个箱子内的是玉瑾自晋国带来的贺礼，最后三卷千秋万代图是因为他们在望泊沙漠弄丢了一箱贺礼，只能在半路上花了重金去路过的名家府邸求来的。

    玉瑾带来的贺礼突出了一个珍字，两尊玉雕菩萨像晶莹剔透，显是找了巧匠用整块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那株完整的红珊瑚树就更是珍贵了，一般找到的红珊瑚树都会有所损坏，毕竟是从海里出来的。但玉瑾献上的这一株堪称完美无瑕，连一些延伸出去的小枝丫都清晰可见。

    最后那三卷千秋万代图比之前面的就逊色不少，上面绘的是秦都繁盛美景，取名千秋万代，也是带着对秦国的祝福。

    盛德皇帝开怀道：“晋帝有心了。赏玉瑾公主绫罗绸缎千匹，五彩宝石百颗，珍奇玛瑙十对。”

    原本贺礼是不会有回礼的，但玉瑾身份特殊，对于友邦来贺，作为主人的盛德皇帝自然不会吝啬。

    “多谢盛德陛下。”玉瑾躬身谢道。

    玉瑾回到座位之后，肖蜕君站立起身，他的两个随从没有像玉瑾一行抬着箱子上来，而是各自手里拿着一个方形大玉盒和一个长如匾额般的玉盒。

    肖蜕君将其中一个玉盒打开，施礼介绍道：“盛德陛下，我父永蜦君让我带来的是两副百年黑熊胆。此物在我魏国也属罕见，耗费了我们不少人力才将之擒获，服用过后有调气血壮筋骨之效用。”

    盛德皇帝见到玉盒中那两副极大的黑熊胆，也是称赞道：“魏国当真是出奇珍灵草的地方。不知另一个如此长的玉盒内装的又是何等奇珍？”

    见盛德皇帝主动提起，肖蜕君将另一个长条玉盒打开。刚一开启，万和殿外的多数人都被吸引去了目光。

    只见里面放着一株似人类参的东西，说它类参是因为它有着人参的根茎触须，只是那根茎宽厚又长，触须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有多少。说它似人，是因为那宽厚的根茎上有一张突起的像婴儿一样的面庞。

    “这是何物？”尊仪皇后有些被玉盒内的贺礼吓到了。

    盛德皇帝则是不动声色地拍着她的手，笑道：“我们听听肖蜕君介绍就是。”

    肖蜕君施礼道：“皇后娘娘莫要惊慌。此乃一株五百年的野参，家父派人找到它时其已开八朵参花，若是开到九朵，传说就可成精化形了。当然，那时候也不可能采摘得到了。这看似婴孩的面庞实则是这野参的精华所在，此参服之可增寿延年，是我魏国特意献给盛德陛下的。”

    一听闻这株五百年野参有如此奇妙的效用，众人纷纷注视过去，心中皆是赞叹不已。

    就在肖蜕君满意地看着众人反应，暗自窃喜时。石齐玉目露异色道：“造孽！明明可以再开一朵参花就能化形修炼，偏偏在最有希望的时候被人摘了去。还将参灵封印其中，这等怨念之物，食之怕是要生怨乱神。”

    此刻晚宴中人皆在赞叹着肖蜕君献上的那株五百年野参，没想到突然有人说出此等言论。肖蜕君那张病态的白脸现出了阴冷之色：“何方鼠辈，只敢在暗处说这等低下之语么？”

    高妙轻轻拉着石齐玉的衣袖，示意他别冲动地出去。哪知石齐玉第一次对她笑了笑后就站立而起，对上一身青衣的肖蜕君道：“我有说错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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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父命师恩

    万和殿的重檐之上，石武正吃着一块糕点看得精彩。他跟玉瑾一行走了这么长路其实都没见过运送的箱子里是什么，现在反而在这秦宫大殿上看到了，也算是有眼缘了。不过比起玉瑾一行献上的寿礼，石武更感兴趣的五仙教肖蜕君献上的那个长如匾额般的玉盒内，盛放的那株有着婴儿面庞的五百年野参。他这个角度其实看得比其他人都真切，他本就觉得这株五百年野参是稀世奇珍了，经由肖蜕君介绍后他就更加忿忿不平了，感叹着这么好的东西怎么都给五仙教遇上了。

    就在石武嚼着那块糕点吞进去的时候，下面一片赞叹声中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而且那人当众说出来，摆明了是要跟肖蜕君过不去。石武这时也听到身后有人将东西放在长案上的声音，他看都没看后面道：“阿大爷爷，快来看，好戏开场了。”

    “好戏啊？那我也来看看。”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从石武身后响起。

    石武还在笑着的脸转过去时瞬间僵在了那里，他看到他身后过来的并不是阿大，而是一个手里拿了一个酒坛，身着一件蓝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石武想着以自己现在的身手，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要残啊。而且他看这中年男子的打扮也不像是宫里人，他就打消了跳下去的念头对着蓝衣道人道：“大叔，这么巧啊，您也来这看风景。”

    蓝衣道人喝了一口手中美酒，啧啧称赞道：“不以灵力稀释酒劲，还是这醉仙酿最为过瘾。”

    蓝衣道人将酒坛一下放在长案之上，笑着对石武道：“别紧张，我看你这位置挑的不错，就跑来跟你一起共桌了。”

    石武一听这话，也就不紧张了，笑着道：“大叔你早说嘛，同道中人。来来来，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我阿大爷爷去御膳房帮我们抬菜去了，等等一起吃。”

    见石武好生熟络，蓝衣道人也不客气地接过那块糕点道：“多谢。”

    “客气了客气了。不过大叔，你刚刚怎么上来的，我怎么都没听到声音。”石武也从桌上拿了块糕点继续吃了起来。

    那蓝衣道人说道：“刚才我还在醉仙居喝酒的，今儿个不是免费嘛。然后我感到我徒弟生气了，就过来这看看。他这人平时很少生气的，我也就凑个稀奇。”

    石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下面的肖蜕君，又指了指那个站起来的白衣少年，轻声问道：“大叔下面哪个是您徒弟啊？”

    蓝衣道人不满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那个白衣服长得特俊俏的啊，随他师父我。那个青色衣服的一看就是阴气极重的样子，练得肯定是邪门武功。”

    石武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道：“大叔好眼力！”

    “嘘！下面要开始了，我们看着就行，但愿我那徒儿别吃亏咯。”蓝衣道人咬下一口糕点，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此刻的万和殿晚宴之上，肖蜕君见站出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情绪松了下去。

    肖蜕君冷笑道：“谁家的小娃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石昱紧接着站了起来，拱手对肖蜕君抱拳道：“如果我儿有冒犯肖蜕君的地方，我石昱在此代他向肖蜕君赔个不是。”

    肖蜕君不认识石昱，但看到他能随身佩剑，就知道他也是宫中官员。肖蜕君对石昱道：“管不住儿子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石昱刚想回一句，却发现肖蜕君说得还真是这样，他确实管不住这个儿子。不过既然肖蜕君都这么说了，石昱只好对石齐玉道：“玉儿，肖蜕君说的不错，我管不住你。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是别做到丢人现眼就行。”

    石齐玉看到一众秦都官员都惊讶于他父亲的言论，他突然有些喜欢这个父亲了。石齐玉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肖蜕君的身旁。

    比起下面那群人的惊讶，重檐上的石武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这下换蓝衣道人奇怪了，他问道：“小友，你怎么比下面那群人还惊讶的样子？”

    “那个八字须配黑色宝剑的男人是不是说他叫石昱？”石武还怕自己听错了，向蓝衣道人确认道。

    蓝衣道人回道：“对啊，那是我徒儿的父亲，我徒儿叫石齐玉。我昨晚子时才把他送回来的。你不知道送他回来有多难哦。”

    原来这蓝衣道人正是在秦都城门外瞬移而走的蒙坤，不过当时他并不是瞬移出去，而是瞬移进了秦都城内，去到醉仙居过酒瘾了。他实在不放心石齐玉，因为任星移跟他说过，这场生死劫对石齐玉很重要，甚至能影响到极难胜地今后的命运。

    虽然蒙坤自己都不信，可神机峰声名在外，而且他那几件法宝都花出去了，自然是要好好关注的。不过他今日已经在秦都查探过一遍了，即便是那凝星血煞阵他都在阵旁研究了好一会，他是真没看出这场生死劫从何而起，以何而终。他只能想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了，反正不准的话他就会去善慧地神机峰找任星移把那几件法宝要回来，顺带多敲几件回来给他宝贝徒儿。

    蒙坤的小算盘是打的响亮，这时候他才看到旁边的石武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一脸警惕道：“我就吃了你半块糕点啊，还有一半都可以还给你的，别这么有事一样地看着我。”

    石武见他想多了，就说道：“大叔，下面那个好像是我小伯，你徒儿今年多大？”

    蒙坤一副不会这么巧的表情道：“过了年后就要十二了。”

    “那他还是我哥哥。”石武是万万没想到，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追风刃石昱会在这里看到，顺带还能看到他那个被誉为麒麟子的哥哥。更巧的是，旁边这位蓝衣大叔还是他哥哥的师父，缘分之说当真玄妙非常。

    蒙坤仔细看了一眼石武，还真跟他徒儿有些相像，只是这张脸长得比他徒儿更为好看，特别是那双如点漆星空般的眼睛。蒙坤对着石武道：“你们石家都这么不按常理行事的么？居然能想出在秦帝头上再摆一桌。”

    石武摆摆手道：“那不是我阿大爷爷艺高人胆大嘛，现在大叔你也算是一份子了，以后别人追究起来我们可是共犯。”

    “我……”蒙坤刚想狡辩，却发现手里的糕点已经不知在何时全部吃完了，他只好道，“我们确实是共犯。”

    石武也不再去管蒙坤，直接道：“快看快看，我哥哥要过去跟他对质了。”

    蒙坤叹道：“这就麻烦咯，你哥哥这人就没在凡人界待过，讲的都是修真界的理，怕是要吃亏。”

    大殿之下，肖蜕君眼光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俏的少年，特别是他那种有恃无恐的样子，让肖蜕君恨不得以身上本命蛊一口咬破石齐玉的喉咙。

    盛德皇帝用手招了招旁边的高公公，在他耳边问了几句之后，高公公亦回了话。然后盛德皇帝眼中就现出释然之意，还略有期待的看着下方二人。

    肖蜕君见石齐玉走过来大有一副要对质的样子，就指着那株形似婴儿的五百年野参道：“你刚才说这株五百年野参是怨念之物，食之生孽，你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儿不是在信口开河么！”

    “年纪小就一定是信口开河么？”石齐玉无惧肖蜕君言语上的打压，反而自信地看着肖蜕君，将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肖蜕君对石齐玉不屑道：“那你倒是讲一下，你说的这些是如何得知的？别告诉我你吃过这等奇物，你爹爹只是一个坐在正三品桌子上的官员。”

    石齐玉冷漠道：“正三品又何如？他是我石齐玉的爹，即便给他吃一株千年灵参都可以。”

    “千年灵参！”石齐玉的话惹得一众人皆是小声议论。

    石昱看了看腰间的乌金剑，自是知道他儿子不是在说大话。他在桌子上呵呵笑着，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石齐玉这句话听着舒坦。

    高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石昱道：“石伯伯，齐玉哥哥好厉害啊。”

    石昱对高妙道：“你齐玉哥哥说不定等等会更厉害，你就看好了吧。”

    高妙现在已经不为石齐玉紧张了，反而很期待他与魏国肖蜕君的对质。

    “你这小娃好大的口气！”肖蜕君听到石齐玉说千年灵参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娃儿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不止是肖蜕君，就连秦都那些不认识石齐玉的人都觉得石家的这个小娃是疯了，敢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

    此时，盛德皇帝开口道：“石齐玉，你可知你旁边这位是谁！”

    “不知。”石齐玉回道。

    盛德皇帝有些愕然，说道：“他是魏国永蜦君的独子，封号肖蜕君。魏国乃是一处盛产灵药奇物的好地方，此次肖蜕君作为魏国特使千里迢迢为朕送来这等灵药，你为何要出言诋毁于他。”

    石齐玉要不是听到玉盒中那株参灵的哭声，他才不会去多管闲事。如今他说出实情这些人却反过来要说他是诋毁肖蜕君，石齐玉摇头回道：“是我多事了。”

    盛德皇帝和肖蜕君都没想到这石齐玉一会站出来，一会就又要回去，好像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一样。

    石昱也是吃不准这个儿子，他原以为自己儿子站起来那就是有必然的把握，没想到被盛德皇帝一说就又回来了。

    重檐上的石武一脸懵地看着蒙坤，虽然没开口，但表情就是在跟蒙坤说，这是大叔你教的么，也太有个性了吧。

    蒙坤一拍额头道：“糟了，我那傻徒儿犟脾气又上来了。他没有君臣之别的概念，但愿下面的秦帝别斤斤计较吧。这凝星血煞剑可不怎么好接啊。”说着，石武就看到那蓝衣道人将身上蓝袍脱下，先放在了手中，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褂子。

    盛德皇帝收起了笑颜，一股帝皇气势上来道：“朕虽然说过这是家宴，让各位爱卿不用拘泥于礼节。但你这样对我们秦国的客人，不好。”

    石齐玉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如何才能达到你所谓的好？”

    盛德皇帝指着那株形似婴儿的野参道：“那株可是五百年的野参？”

    “是。”石齐玉承认道。

    见石齐玉还承认了，肖蜕君只觉得这孩子不止喜欢大放厥词，还愚蠢至极，这时候死不承认才是最好的，这样子还能挣扎些时间。

    盛德皇帝也没想到这所谓的麒麟子会这般愚钝，问道：“那你倒是跟朕说说，这五百年野参是如何的吃不得？”

    “万物之中以草木灵性最深，百年生灵，三百年聚魂，五百年凝魄。此株野参的参花已开八朵，再不多时就能开到第九朵，到时候就有完整的魂魄，亦如人形婴儿一般初生于天地大道间，接着就能开始修炼了。”石齐玉还没说完，就听到玉盒内那株有着一张婴儿脸的野参发出了凄厉的哭声，好似在哀求着石齐玉一般。

    肖蜕君也厉喝打断道：“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所有的天材地宝都不能食用了。换言之，就连我们今日在这桌上吃的肉食都是罪过。”

    石齐玉盯着肖蜕君道：“我有说过你不能摘取它么？灵长有序，福缘不同。它被你们找到摘了去是它福缘不够，但你们以秘法封这野参的怨灵于参中，不仅剥夺了它再次化灵于天地的机会，还让日后服用它的人带着它转化而成的数百年怨气。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是这怨灵的哭声实在凄惨，加之我父亲乃是秦朝之官，我才会出言相劝。今日要不是我父亲执意带我过来，我现在宁愿在屋子里躺着睡觉。”

    石齐玉一席话说得场中寂静无声，特别是最后一句，他一点都不给盛德皇帝面子。

    高妙心里还在激动嘀咕着：“石伯伯真没说错，齐玉哥哥还真有更厉害的。就连皇上都没放在眼里呢。”

    她哪里知道，石昱现在冷汗涔涔，早就后悔得要死。而高妙旁边的高靖也是神色慌张，想有多远离多远。

    肖蜕君也被石齐玉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但他现在肯定是死不承认。肖蜕君当即跪地道：“盛德陛下，此人满口胡言地冤枉于我。怕是想引起秦魏两国不和，望陛下严查。”

    盛德皇帝现在脸色铁青，不管是真也好，假也罢，这件事的结果都不会太好看。

    “我满口胡言？”石齐玉见肖蜕君衣袖之中有一物在蠢蠢欲动，冷笑道，“既然这么想来咬我，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又如何！”

    石齐玉说罢五指虚空一抓，自肖蜕君衣袖间飞出一条额上有着一道金芒的青色灵蛇，观其蛇身之上，不多不少正好印着八朵参花之形。

    肖蜕君刚刚杀心四溢，引得本命蛇蛊也在衣袖之中蓄势待发。不成想自己还没动手，他的本命蛊就被这少年郎擒住，他惊慌道：“快放开我的灵参蛇！”

    肖蜕君一语毕，他两个手下关上玉盒就要动手。因为他们知道灵参蛇与肖蜕君同命相连，一损俱损。若肖蜕君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即便回到魏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还要去喂永蜦君那条万毒金蟒。

    “吞了别人的造化还要拘禁别人成怨灵为己所用！”石齐玉看着在自己手中不停挣扎的灵参蛇，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够了！”为了不让事态朝不可控的一方发展下去，盛德皇帝大喝一声。

    闻言的秦都众人皆跪伏在地，高呼道：“吾皇息怒。”

    石齐玉看向了同样跪在地上的父亲，渐渐松开了手里的灵参蛇。灵参蛇如获大赦般地急速游回了肖蜕君的衣袖内，肖蜕君看向石齐玉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小瞧眼前的这个少年了，对方的修为比之他这个内家中品高手不知道厉害多少。他很好奇石家是怎么生出这等怪物的，不过他现在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心中暗道：“这小子真不会做人，他这样子等于是拂了秦帝的面子。秦帝如何会饶了他！”

    盛德皇帝旁边的高公公见皇上震怒，王公大臣尽皆跪下之后那石齐玉还敢直直地站立在那，没有下跪。他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惹得皇上如此生气，还不跪下谢罪。来人呐，速速将他拿下。”

    石昱忙跪着上前道：“陛下息怒！小儿年幼，一时冲动惹怒了陛下。望陛下看在石家数十年来勤勤恳恳的份上，宽恕小儿的莽撞。”

    石昱在地上不停地对盛德皇帝磕着头，哐哐哐地声音让在场之人听得是心里发紧。

    “爹！起来！”石齐玉对着石昱说道。

    石昱怒道：“孽畜！还不快给陛下跪下认错。我们石家数十年忠君报国，不成想竟然出了你这个逆子！”

    见石昱这个做父亲的都在斥责石齐玉，那高公公更是趾高气昂道：“大胆石齐玉！你还不快给陛下磕头认错。黑甲军何在，快快将其擒下！”

    石齐玉看着那些跪下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明明是对方有了杀心，是对方吞了那株野参的造化还要将怨气封印后谋害秦帝。为什么最后都变成了他的错。

    石齐玉的心中原本有些积攒起来的亲情被冲得烟消云散，在黑甲军统领高靖站起，不得不带人过来擒他时，石齐玉的身子缓缓地飞向空中。

    “仙……仙人？”刚刚还在命人擒下石齐玉的高公公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石齐玉，他是万料不到，石家的麒麟子已经是可以飞的仙人了。

    盛德皇帝冷冷地看向石齐玉，他不确定石齐玉这等性子的仙人会做出什么事情。但他亦是有恃无恐，因为在石齐玉飞向空中的时候，秦都皇宫的上空不断风起云涌，九颗明亮如星的光点映在空中，而后一股股血气盘踞九星之上，形成了一道凝星血煞剑。

    石齐玉没想到自己的飞天之举竟然真的会引动凝星血煞阵，他苦笑道：“真该听师父的话啊。”

    还没等石齐玉说完这句，那道凝星血煞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石齐玉，但石齐玉又岂是易于之辈，手中水凝剑凭空出现，化周围水气于剑身之上，对着空中凝星血煞剑就是一拼。

    “哎！”一声长叹，一件蓝色道袍出现在二者中间，那蓝色道袍于空中展开之后化作了一片承接天空的碧海，护在了石齐玉的上方。

    那道凝星血煞剑如期斩入碧海之内，自空中激荡起惊涛巨浪！那些巨浪不曾四散飞溅，而是如受控制一般全部附着捆缚在那道凝星血煞剑之上，将其缓缓吞入碧海之中。

    盛德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碧海道袍惊到了，因为他们先祖说过，祁濂道人留下的法阵是可以诛杀仙人的，除非那仙人的修为高到不可思议。

    盛德皇帝起身抱拳道：“不知是哪位仙长？盛德在此有礼了。”

    “师父！”石齐玉认出那件碧海道袍，对着空中道。

    蒙坤未曾现身，而是假装万里传音道：“老夫乃是内隐界元灵门长老蒙坤。我这徒儿行事直爽，望盛德皇帝海涵。如今我有要事无暇分身，不过我知道我这徒儿为石家带了些贺礼给皇上皇后。徒儿，拿出来吧。”

    既然是蒙坤授意，石齐玉自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玉瓶自行飞到盛德皇帝和尊仪皇后面前，石齐玉语气冰冷道：“此乃延年丹和养颜丹，陛下服了延年丹后至少可增十年寿命，皇后服了养颜丹后可恢复数年容颜。这是石家献给陛下的贺礼，望陛下原谅我刚刚对您的不敬。”

    不看僧面看佛面，石齐玉师父的修为如此之高，盛德皇帝没有得罪的理由，而且对方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他语气缓和道：“众爱卿平身吧。”

    “谢主隆恩。”一众秦国官员称谢起身。

    尊仪皇后先行拿过玉瓶道：“本宫能得到仙人的丹药，全是拖了皇上的洪福啊。”

    见尊仪皇后为他又立了一个台阶，盛德皇帝也拿起面前的玉瓶道：“石家的心意朕收到了，你还是个孩子，一时心性使然也是常理之中。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吧。”

    “多谢陛下。”石齐玉于空中谢过，而后又道，“出师门前师父叮嘱我要勤加修炼。那石齐玉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石齐玉说完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身形迅速飞离了皇宫之外，下一刻就来到了石家屋前。

    石齐玉的眼角不知为何流下了一滴眼泪，他用手擦拭过后就进去房间打坐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石家的石齐玉了，他只是一个元灵门来此渡生死劫的叫石齐玉的弟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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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六章  峰回路转

    秦宫晚宴由于到了献礼的环节，御膳房的御厨们终于可以放缓些出菜的速度了。等阿大又进来催他们上两碗方才的鱼翅时，御膳房一众人等皆对阿大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他们刚刚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没空去想，现在他们回过神来了，都觉得这个催菜的老人家好像不是宫里的人。

    阿大也看出这些御厨们已经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但他一点都不慌张地说道：“各位大厨的手艺当真一绝啊，那鱼翅还有不？”

    他一说这句，那些个御厨个个露着粗壮胳膊拿着菜刀准备上前逼问阿大，其中一个更是道：“好你个老疯子，今儿个皇上五十寿诞你都敢遛进来混吃混喝。怕是年岁大了想早点埋进土里吧。”

    阿大劝道：“别别别，你们都是大厨，动刀砍瓜切菜是好事，对着人就不善咯。”

    那些御厨们哪还管什么善不善的，他们忙的要死要活，还被阿大钻了空子在那美餐了一顿，他们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怎么也消不下去。

    阿大知道现在还是以武力威慑比较好，在那些御厨们扑上来前。他直接抽出身后断罪，将身旁一个炉灶一斩之下瞬分为二。

    看着阿大手中的蓝色神锋，那些只会拿刀切菜的御厨们早吓得把手中菜刀扔到一旁。刚刚那个叫的最凶的现在看起来最是和善，因为他早已堆满笑意道：“大爷，除了方才您说的那两碗鱼翅，您还要吃点什么？我们现在空得很，可以单独为您开个小灶。”

    阿大觉得这帮御厨比以前的更有眼力劲了，将断罪重新背好之后道：“先盛两碗刚刚那种鱼翅给我，那边那碟香酥凤尾鱼干看着也可以，帮我一起放托盘里。”

    待阿大要看看还有什么是石武喜欢吃的时候，窗外空中突然异象抖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什么一样。

    御膳房内的御厨们也发觉空中异样，争相望向天空道：“天没了！”

    阿大见此忙端着托盘飞身出了御膳房。出门那刻他才发现，天空是被遮上了一件好似道袍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透着一层蓝色晶莹的海水。而且这件道袍一直延伸出去，怕是覆盖住了整座秦都上空。

    阿大猜测的不错，那件碧海袍已经完全笼罩秦都上空。秦宫外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人还以为是天佑秦国，特意在盛德皇帝五十大寿之日降下这等奇景。有些人还跪拜在地上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齐玉在蒙坤为其设下台阶，将延年丹和养颜丹献上之后，不再逗留地飞回了石家。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飞回石家的那段短途之上。秦都上空那九颗星光更加璀璨，好似知道自己第一道剑气被擒，又生生汇聚出另一道更为巨大的凝星血煞剑。

    “啊呸！还来啊！”石武身旁的蒙坤头疼道：“这祁濂道人到底是哪位大能的分身！区区一个凡人界的修士，不可能布下这等可怕的法阵。这下不得不用真本事了啊。”

    那道巨大的凝星血煞剑汇聚完毕，携动秦国气运之力对准石齐玉就刺了过去。隔着碧海袍的石齐玉全然未知，他现在还处在心神交战之中，最终确定了自己只是元灵门弟子石齐玉后，他飞到了自己的屋门前。他看向天空中的碧海袍，对着空中道了一句：“师父放心，徒儿修炼去了。”

    万和殿重檐上的蒙坤苦笑自嘲道：“我倒是想放心，可这凝星血煞剑不让啊。”

    就在石齐玉开门进屋的那一刻，那道凝星血煞剑已经裹挟着必杀之意，隔着蒙坤的碧海袍刺向了石齐玉的背心。

    蒙坤哪能看着自己徒儿造此横祸，他掐指念诀，那件碧海袍反客为主，将袍上的那一片碧海海水全部升腾而起，如一柄水形剑鞘牢牢套住那道凝星血煞剑，而后碧海海水在空中与凝星血煞剑成互博之势，两边谁也不让谁。

    石武看到蒙坤手中诀印不停变换，他还听到蒙坤嘴里骂道：“你主人祁濂道人都被姜氏欺负成这样了，你不去劈姜氏，劈我徒弟干嘛！”

    可那道巨大的凝星血煞剑完全不顾蒙坤话语，血红剑身不停翻转，妄图挣脱蒙坤碧海海水的束缚。而先前那道被碧海海水吞没的凝星血煞剑竟然在碧海海水去对付上方那道更大血剑时，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这时，石齐玉还完全不知情地进入房内，开始心无旁骛地打坐修炼起来。

    蒙坤见石齐玉进门了，也就毫无顾忌道：“你要玩是吧！那老夫就陪你好好玩玩。你嫌秦国气运多的话就多凝几把出来，我有多少收多少，收到你今晚气运衰竭灭国都行。”

    蒙坤的话语一句一句传到了那处凝星血煞阵内，而后他双指并行向天一抬，碧海袍盘旋收缩，蒙坤心中一喝：“收！”两道被碧海海水捆缚的凝星血煞剑外，又多了一层碧海袍的束缚，让它们再难寸进。

    不知是蒙坤的话语威胁到了凝星血煞阵，还是没人在秦都上空飞行后，凝星血煞阵不会自行启动。但此间确实再无凝星血煞阵的动静了。

    蒙坤见此也对着石武小声说道：“小友，我现在真有要事走了，你我有缘的话日后再见。”

    说罢，蒙坤一个瞬移离开秦都之外，那件碧海袍亦是裹着两道凝星血煞剑迅速飞离万和殿上空。

    蒙坤事后想想不对，又真的以万里传音之法留言于万和殿外道：“我那徒儿潜修去了，那老夫也就继续忙了。盛德小友，你们秦国气运强盛非常，可喜可贺啊。”

    蒙坤最后一句并不是奉承之语，他知道凝星血煞剑是以阵法与秦国气运连接后形成的，现在这凝星血煞剑威力如此厉害，就说明秦国气运犹是强盛。不过他碧海袍内的这两道剑气怕是也耗了秦国不少气运，他打定主意以后不管谁夺了秦国江山，他都要来收收这笔旧账，不能平白无故便宜了别人不是。但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一处地方解决碧海袍内的两道凝星血煞剑。

    蒙坤并没有让石齐玉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因为他觉得这等事情自然是他这个做师父要为徒儿挡的。蒙坤只是内心暗道：“没想到我随意找个理由说自己在外无暇分身，现在立马就一语成谶了。”不过他对石齐玉有信心，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说罢，他就再次瞬移，去解决碧海袍中的剑气了。

    蒙坤这一走，空中异象立刻消失。

    外面已经集结到皇宫外的百姓都在那仿若看着神迹般虔诚跪地道：“天佑秦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秦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德皇帝虽贵为一国之君，有着九五之尊的帝皇之气，但这等仙人术法的奇景他也是第一次见。他终于相信先祖留下的遗训中，祖庙法阵可保姜氏数千年无忧的说法。而且就连刚刚那个厉害的仙人都说了，秦国气运强盛非常，那就更不会错了。

    若说盛德皇帝先前对于石齐玉的不敬与无礼还有些气愤，那么现在他已经把先前的积郁全部一扫而空。他甚至还感谢石齐玉，因为是石齐玉让那厉害仙人出现，让他知道了秦国气运之强盛，让他更期待秦国的辉煌未来。

    这时候万和殿外又有一守护宫门的黑甲军来报：“启禀皇上，宫外有数百名百姓集结。他们都是看到天上奇景后认为是天降祥瑞，自行来到宫外高呼着天佑秦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德皇帝闻言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他的心情很是愉悦，当即大手一挥道：“传朕命令，凡是宫外集结呼喊之百姓，每人赏赐白银百两，寿桃十个。”

    那黑甲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平时这等聚众高喊的行为算是违禁之举，现在不止不罚，还个个有赏。但他又不敢去再问盛德皇帝一遍，只得想着今日是皇上寿诞，皇上说什么就肯定是什么。

    “遵命！”他领命之后就快步出去了。

    盛德皇帝再次坐下，他对着下面跪着的众人道：“众位爱卿平身，朕说过今日是家宴，为何要如此拘泥礼节。特别是石爱卿，今日石爱卿给朕带来了这么多惊喜，朕要好好想想怎么赏赐你。”

    石昱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峰回路转，他不敢相信地叩首道：“臣惶恐。”

    盛德皇帝安抚石昱道：“爱卿莫要因为前面的小事而自怨自艾，爱卿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如此国之栋梁，朕决定封你为领侍卫内大臣，正一品。”

    这下不止是石昱，就连在场所有王公大臣都不敢相信了，可这又真真是盛德皇帝亲口说下的封赏。

    “臣受之有愧。”石昱难以接受道。他这一次虽然知道会受到盛德皇帝的重用，但过程与他想的完全相反，他中间甚至害怕石齐玉会连累了石家。可现在很明显，盛德皇帝是看在石齐玉的份上才会行这般封赏的。

    盛德皇帝道：“爱卿乃国之栋梁，如何会受之有愧。对了，朕还要封爱卿之妻为一品诰命夫人。如此别人才能知道我大秦对于人才是何等的看重。诸位爱卿，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啊？”

    “皇上英明。”众位秦都官员皆是俯首称是。他们如何看不出盛德皇帝明面上是夸赞石昱夫妇，实则是在为自己跟石齐玉先前的误会做着弥补。刚刚石齐玉师父那可比封天的仙法真的太让人震撼了。

    石昱见这是不想要也得拿下了，只好叩首谢道：“谢皇上恩典。”

    盛德皇帝点头道：“今日朕很是开心，既然开心了，那就要另行赏赐。朕就赏肖蜕君黄金万两吧。”

    肖蜕君现在是有苦说不出，秦帝这赏赐跟没赏一个样，而且他得到的封赏还是借着石昱的面子。他本来还指望着靠这两样奇珍能多获得秦帝赏赐，顺带还能暗谋秦国一番。因为无论是秦国哪位宫中贵人吃下那株被封了参灵怨气的五百年野参，都要承受那数百年的怨气，性情大变不说，祸乱宫廷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最有可能服用这等稀世奇物的就是秦帝和秦后。到时候魏国不止可以乐享其成，还得到了秦帝回礼的物资，当真是一举两得。可这一切已经想都不用再想了，石齐玉的出现让他们魏国的心思暴露在外。秦帝虽然没有明面上揭穿，但从他的回礼来看，秦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肖蜕君不得不强颜欢笑地施礼道：“多谢盛德陛下。”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桌案之上，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盛德皇帝又道：“对了，既然石卿爱子与这株野参有缘，朕就将其转赠给石卿吧。来人呐，将那个长形玉盒赐于石卿。”

    盛德皇帝旁边的高公公一听，立马挥走要上前拿起长形玉盒的太监。他亲自捧着来到石昱身旁，将那个长形玉盒双手递给了他。

    高公公边递过去边轻声说道：“石大人，高某刚刚也是为了维护皇家规矩，望石大人在令郎面前美言几句，莫要让他误会了我。”

    石昱忙回道：“高公公言重了，方才确实是犬子的不是。”

    高公公吓道：“石大人您过谦了，令郎那已经是仙人了，如何还能用犬子来形容。”

    石昱苦笑一声，再次言了次谢。他内心想的是：“你们这帮子人刚刚怎么不来这一出，如今都把石齐玉得罪光了。现在他连我这个爹都不一定认了，你们倒反过来要讨好了。哎！”

    万和殿重檐之上，阿大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石武旁边有个人，他原本还要拔出断罪的，可那个人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头顶的遮天道袍开始变小收缩，几乎在同一时间和那个人一齐消失。

    阿大飞身来到石武身边，惊道：“小武，你刚刚旁边有个人！”

    石武见阿大现在才回来，可惜道：“阿大爷爷啊，你这都去多久了，你可错过好多精彩的事了。”

    阿大敲了一下石武的脑袋道：“还不是因为帮你又去热了一碗鱼翅，还有这一碟香酥凤尾鱼干，拿去吃吧。”

    被阿大这么一说，石武觉得看了这么久真的有些饿了，讨好道：“还是我阿大爷爷最好了。”

    “你也就这张嘴上好了。”阿大说着就把那碗还温热的鱼翅递给了石武，自己则是拿了一条凤尾鱼啃了起来。

    阿大边啃边问道：“说说吧，刚刚那个是谁。”

    石武哦了一声道：“你说那个蓝衣大叔啊，他说他是什么内隐界元灵门长老，叫蒙坤。对了，他还是我哥哥的师父。”

    “你哥哥？”阿大停住道。

    石武舀了一勺鱼翅，吃了一口回道：“嗯，就是那个石家的麒麟子，名叫石齐玉。刚刚还在这的，不过和下面的皇帝理论了几句就生气飞走了。”

    阿大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石武在他去端菜的工夫，遇到的事情也太玄奇了。不过更玄奇的还在后面，石武指着下面那个跪着的人道：“阿大爷爷，那个就是我的小伯，也就是你要找的追风刃石昱。”

    阿大顺着石武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石昱抬头回着下面的秦帝，说不敢接受秦帝的赏赐。而他的样子，正是当初他跟石武进城门时，差点撞上石武的那个身着黄色披风，八字须的男子。

    阿大不由感慨道：“小武啊，我现在是真的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了。”

    石武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那碗鱼翅，还不知道阿大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问道：“阿大爷爷，你说什么是注定的？”

    阿大回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离开秦都前要我帮你找出那些惹你的人，好好算下旧账么？”

    石武点头道：“对啊，特别是那个在城门口骑马差点撞上我的人。他这么嚣张，我们第一个就找他把场子找回来。”

    “那你下去找回来吧。”阿大摇头笑道。

    石武愣了一下，纳闷道：“阿大爷爷，你虽然很厉害，但这里是皇宫，找……你说找回什么？他在下面？”

    “找回场子啊，下面那个石昱，就是差点撞上你的那个人。”阿大道。

    石武惊得手上一抖，那碗鱼翅就摔了下去，还好阿大眼疾手快，直接在下落中将碗接住。不然真掉下去摔碎了，下面所有的人都知道有两个人在盛德皇帝头上再开一桌了。阿大用石武的语气道：“这里是皇宫，虽然你阿大爷爷厉害，但还带着一个你啊。你有必要这么告诉下面的人，我们在上面好吃好喝么？”

    石武见阿大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一脸苦闷道：“阿大爷爷，我跟石家是不是犯冲啊。还没进门呢就差点被石家家主给撞了。”

    阿大安慰他道：“没事，你是正儿八经的嫡孙，回去以后说不定一大堆人张灯结彩地欢迎你呢。”

    石武自家人知自家事道：“若说我是那个麒麟子石齐玉的身份，你说的这些倒可能会实现。不过我现在就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小孩，石家会把我扫地出门还差不多。”

    就在阿大与石武交谈的时候，下面盛德皇帝已经在册封石昱为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了。

    石武啧啧称奇道：“看吧，就连皇帝都是这个样子的。做石齐玉这种人真是舒服啊，什么都像是为他准备好的一样。”

    阿大对下面君臣之间的虚情假意毫无兴趣，而是对石武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别在羡慕别人的时候丢了自己。你就是你，是这世上唯一的。”

    石武呵呵笑道：“阿大爷爷，我们自己人你就别这么安慰我了。我就是个平民命，哪像我那麒麟子的哥哥，随随便便就能给他爹爹带来个一品大员的官位，母亲更是被封了一品诰命夫人。而且我还不一定有命回去呢，回去了顶多也就混个临涛馆大掌柜当当。”

    阿大道：“那就先把命保住，然后回去临涛馆，做一个有很多手下的大掌柜。”

    “哈哈，好！”石武这时候真把当一个有很多手下的大掌柜作为了人生目标。其实石武这个年纪，看到阿绫、石齐玉这种仙人之姿的同龄人难免会产生羡慕之意。但他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会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做着该做的事情。

    万和殿外今晚的寿宴真的是曲折精彩。后面御膳房缓缓地上菜过来，其余官员的献礼则显得有些普通了。

    石武这时候吃也吃得差不多，看也看尽兴了，就对阿大道：“阿大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阿大道：“你不看了？”

    石武对下面现在的恭维话语和平淡的献礼没了兴致，摇头道：“想看的和预料之外的都看到了，现在这些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去睡上一觉。”

    阿大却道：“不过阿大爷爷倒是有些事情了。”

    石武猜到阿大要做什么事情，不禁问道：“阿大爷爷，你不会要去对石昱动手吧？”

    “不错，晚宴结束后是最好的机会。不过我不是真的要对石昱动手，而是借着对他动手引出暗中保护他的那个人。那个人重伤阿五阿六，还在阿六体内留下一道折磨他的气劲，我一直有种感觉，那个人就是为了让我去找他！”

    石武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是要先将我送回醉仙居，还是让我在这等你？”

    阿大道：“这里晚上会很冷，把你一个人放屋顶怕是会冻到。但回醉仙居的话我再赶过来晚宴都结束了，就不能在后面跟踪石昱了，而且你一个人在醉仙居我不放心。”

    “那怎么办？”石武问道。

    阿大反问道：“你有兴趣在皇宫睡上一会儿吗？”

    石武指了指这一片片宫殿道：“阿大爷爷你说真的？”

    “阿大爷爷有跟你说过假的么？”阿大笑着道。

    石武还真在那里仔细想着，好像要想出一两件出来。阿大敲了敲石武的小脑袋道：“阿大爷爷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保准你睡得又舒服又安心。这碟香酥凤尾鱼干你先带着，我怕我回来晚了你会饿。”

    石武哦了一声就把那碟凤尾鱼干拿在手里，然后看着桌案上的一堆碗盘道：“阿大爷爷，这些残羹冷炙怎么办？”

    阿大道：“这些就留给路过的鸟儿吃了。桌子也留在这，这里位置不错，说不定下次还要来呢。”

    石武笑了笑道：“好。”

    等阿大带着石武避过一路上的黑甲军，闪身穿行过后，阿大带他来到了一座雄伟的宫殿前。从侧门轻声进入之后，石武看到宽阔的大殿里竖立着九根由金玉雕刻而成的龙形巨柱，还有正上方那一张在黑暗中都金光闪闪的髹金雕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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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声东击西

    石武怎么也没想到，阿大说的好地方会是这金銮殿。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大道：“阿大爷爷，那张好像是龙椅啊！”

    阿大很明显是知道的，跟石武道：“是啊，夜里都能金光闪闪的，也只有那张髹金雕龙椅了。”

    “阿大爷爷，你把我藏在这，被抓到了要杀头的吧！以前我和浩然在村口玩的时候，那几个喜欢闲聊的大叔经常会讲起这些事情，说皇宫里规矩多，一惹皇上不高兴了，就会被满门抄斩之类的。”石武和轩浩然对于那些大叔们聊过的江湖传闻啊皇宫轶事什么的，都记得特别清楚。

    “藏在这？”阿大见石武误会了，说出自己的想法道，“你并不需要躲藏啊，直接在龙椅上睡一觉等我回来就行了。”

    石武咽了咽口水，指了指那张髹金雕龙椅，确认自己没听错道：“睡龙椅上？”

    阿大点了点头道：“那张龙椅很宽很长的，足够你躺着睡了。”

    石武看着那张龙椅，也觉得足够他躺着睡上面了。可他马上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躺着睡下的时候啊，他捂了捂脖子道：“阿大爷爷，这被抓到了不止要杀头，还得株连九族吧！”

    阿大不以为意道：“别怕，你也说要抓到了才能杀头啊。早朝好像要巳时才开始，在这之前无人会来的。这里可以称得上是整个皇宫甚至整个秦都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即便你睡在龙椅之上，从下面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石武见阿大如此轻车熟路，小声问道：“阿大爷爷，你不会以前干过这种事情吧？”

    “嗯。还不是你徐爷爷那次要吃御用佛跳墙，那些个御厨在他偷吃的时候发现了他。那时候的御厨哪有现在这些有眼力劲啊，即便我和你徐爷爷跟他们说了吃完就走，还用内力做了示警。可那时候的御厨是个个莽夫，直接拿刀就劈了过来，有的还去找了外面的黑甲军。我当时也就内家上品的实力，根本不似现在这般游刃有余。所以我跟你徐爷爷在宫里东躲西藏了好久。时值半夜，你徐爷爷被追的怒火中烧了，最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躲到了这金銮殿里，在这张髹金雕龙椅上睡了一觉。”阿大说着的时候已经过去龙椅后的屏风，在那屏风背面找出了一张金丝棉被。

    看这熟练的架势，石武是真的佩服这两人的，或许盛德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张宽阔龙椅上还睡过别人吧。

    阿大让石武过去道：“来啊，你石家肯定都没人坐过这张龙椅，今天你石武来做这石家第一人。等再过五天我们过去石家，谁要是敢以势压你你就压回去。你都是坐过龙椅的人了，还怕那些个跪在这张龙椅前的人？”

    石武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被阿大这几句话说的是只剩下了笑意，他一甩衣袖，大步上前来到龙椅旁边。

    石武豪迈道：“不就一张龙椅嘛，他秦国姜氏坐得，我轩家村石武就坐不得了？”说完，石武就将那盘凤尾鱼干放于宝座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髹金雕龙椅上。

    “感觉如何？”阿大看到石武坐在龙椅上后整个人定在了那边，于是问道。

    石武听了阿大的问话，又朝旁边挪了挪屁股，奇怪道：“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除了座位大些很舒服，看着下面一览无余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阿大见之笑道：“本就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石武整个人像是轻松了很多，他拿起宝座台上的一条凤尾鱼干吃着道，“阿大爷爷是想让我知道，管他是盛德皇帝也好，像我这种平民也罢，人终究只是人而已。一张龙椅一个身份都不能束缚住我和他之间的平等。阿大爷爷是想让我无惧任何人！”

    阿大其实这时候耳边回响的是阿九说的那句“这孩子一直都想很多么”，他很想告诉阿九，这娃儿已经不止想得多了，还想的特别远。不过石武能这么想阿大也觉得没什么错，他见石武一点都不怕了，就将手中金丝棉被给他道：“累了就盖上睡会，我尽量早去早回。”

    石武接过被子道：“阿大爷爷你注意安全。”

    “好。”阿大说完之后就背起断罪闪身出去了。

    空荡荡的金銮殿中就剩下了石武一人，他从身后将一纸清荷放在了龙椅旁，而后就以左手当枕，躺在了宽阔的龙椅之上。

    阿大出了金銮殿之后，正值晚上亥时过半，秦宫外围燃放起了一阵灿烂的烟花。璀璨的烟花让抬首的秦都之人看得是如痴如醉，皆赞叹着秦国盛世。

    万和殿外的晚宴也自烟花燃放之后到了尾声，众人最后也是陪着盛德皇帝喝尽兴了。其实今晚的盛德皇帝是喝得有些多的，晚宴结束后他被高公公搀扶着回去寝宫，尊仪皇后则是一路陪着，尽心尽力地在寝宫内照顾着醉酒的盛德皇帝。

    太子姜鑫与玉瑾公主和肖蜕君打了声招呼后就走去石昱旁边了。如今盛德皇帝对石家的示好已经很明显，石齐玉和其背后强大的仙门更是让姜鑫心生结交之意。特别是听到那枚延年丹可以让盛德皇帝延寿十年以上时，姜鑫心中亦是极为渴望。谁不想延年益寿，做到真的万寿无疆呢。不过他知道不能心急，只要守着石家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还怕以后没有延年丹之类的好物么。

    姜鑫上前之后，那些围着恭贺石昱升官的王公大臣们纷纷为其让路。姜鑫对石昱道：“石大人，恭喜了。”

    见太子亲自来道贺，石昱俯首作揖道：“多谢太子殿下。”

    姜鑫笑着将石昱身子扶起道：“石大人不必如此拘礼，以后我和石大人还要共事很长时间，我们要好好熟络熟络啊。”

    “太子殿下言重了，是石昱要跟太子殿下多请教。”石昱有些受宠若惊道，他虽然在江湖之中声名鹊起，但在朝中的地位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被人看重。

    姜鑫回道：“那改日我就亲自登门拜访，不知石大人和令公子可有时间？”

    石昱也不管石齐玉有没有时间了，当即答应道：“太子殿下能来石家是我们石家的荣耀，石昱和犬子定当恭候太子殿下。”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姜鑫笑着道：“如此甚好，天色也不早了，石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小王也有些困了，就先回府了。”

    “恭送太子殿下。”

    “恭送太子殿下。”

    一众官员听闻太子姜鑫要走了，皆是恭敬相送。对于这未来的秦国皇帝，他们谁都想尽早归附。如今看来，这未来秦帝最想拉拢的就是石昱了。

    太子走后，这场晚宴上最大的赢家石昱被周围前来恭贺的王公大臣们围着，他们都对石昱说着来日定当拜访的话语。有些个亲王贵胄甚至迫不及待地将自家女儿拉过来介绍给石昱，说他们闺女跟石齐玉年纪相仿，可以一起结伴同游秦都。

    石昱听到这个就一阵头大，但他又不好得罪他们，遂只好回复他们说等石齐玉潜修之后有空再说。

    那些亲王贵胄一听不但不恼，反而觉得石昱说得很有道理，若不是潜心修炼之辈，如何能成为这等会飞的仙人。而且石昱也很给面子，说潜修之后有空再说那就是谁都有机会的。于是他们齐齐地恭喜石昱有个好儿子，夸赞石家这个麒麟子是秦国官家中的第一人才。

    黑甲军统领高靖并没有像那些个王公大臣般围着石昱转，先前还在后悔坐得离石齐玉太近的他现在则是暗自窃喜着。他心里夸赞着自己的棋高一着，先行让自家闺女与石齐玉攀上了关系，而且看那石齐玉对高妙的态度，肯定比那些个王公大臣的闺女有戏多了。一想到这里，高靖就好像已经把石齐玉当成自己女婿一样，昂首踏步地拉着高妙走在了那些围着石昱的人前面。

    石昱心里现在是有苦难言，这麒麟子当然还是麒麟子，至于还是不是石家的就难说了。他被那些亲王贵胄一品大员簇拥着出了宫门，作揖谢过众人之后就带着皇上赐下的那个长形玉盒匆匆去寻自己的马车了。他还要急着回家寻求他夫人的帮助，今晚他跟石齐玉的关系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现在也只有石齐玉他娘亲才有可能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尽管石昱已经说过不用再送了，可有几个一品大员还是不肯放弃表现的机会，硬是要送他上车。石昱是真的没办法了，只得由着他们去。

    石昱身后的宫墙之上，有一道影子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而那道影子的斜对面，也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跟在石昱后面。恰好与那道影子保持了相对直线的距离，二人隐匿之下谁都没有发现谁。

    石昱来到自家马车前的时候，石家的年轻车夫小张已经停在宫外等候很久了。这里的车夫们也是有所比较的，一品大员和亲王贵胄的车夫一般更神气些，他们停靠的位置离宫门最近。他们认为他们的老爷金贵，多走一步路都是对他们老爷尊贵身份的不敬。所以他们这些车夫间都默契地形成了一种规矩，谁家老爷官大谁就更牛气。

    现在那些车夫们见石昱这正三品的官员竟然被一群一品大员围着上了马车，皆是又惊讶又不解。不过这倒让石昱的车夫小张变得神气活现起来，他昂首挺胸地站立在那，好像一晚上都是这么敬业一样。

    石昱将那个长形玉盒放于车厢之内，发现车厢内还放不太下，玉盒的顶端只能露在车帘外面。但他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他对着那些同僚抱拳道：“各位大人，石某这就回去了。改日有空必定登门拜访各位大人。”

    “石大人客气了。”

    “石大人慢走。”

    在一群官员客气地道别声中，石昱进入车厢之内，石家的车夫小张也精神抖擞地挥着马鞭，驾驶着马车往石家去了。

    在车厢内的石昱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靠坐在车厢边，回想着今晚如梦一般的经历，不由得感叹世事难料。

    马车不停地向前行进着，车厢内的石昱也开始闭目休息了。就在这时，一道蓝色剑气突然自马车右侧的门户房顶射出，目标直指车厢内的石昱。

    危险来临，车厢内的石昱若有所感地拔出身侧乌金剑，可等他出来车厢，对着车外一阵环视之时，却又发现什么都没。

    那车夫小张不知道石昱为何拔剑出来，吁的一声手拉缰绳，将马车停下道：“家主，怎么了？”

    石昱跳下马车，自周围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后，就又上去马车道：“没什么，今晚喝的有点多，不太舒服。”

    车夫小张还以为是自己行的快了，忙道歉道：“那小的等等行慢些。”

    石昱就是随意找个借口一说，没想到小张还真信了，他笑道：“小张，没事的。你还按你的速度来，我现在好多了。”

    小张还以为石昱是顾念着他，不想让他难堪，是故更加小心仔细地行驶着马车，生怕让石昱感到不适。

    石昱则是在车厢内怪着自己今晚怎么疑神疑鬼的。这可是在秦都之内，今日还是盛德皇帝五十寿诞，哪会有人敢于此时此地伏击他。

    待石昱的马车离开之后，刚刚那处街道之上，有两个人同时自街边巷子走了出来。一个全身黑衣蒙面，背后背着一柄精铁锤。棕黄色的气劲附着在他右臂之上，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刚才石昱找来找去都没找到的那道蓝色剑气。

    另一个走出之人不曾遮掩，他穿着一件像泡过水后又晒干的，起着褶皱的深蓝棉衣，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手中拿着一把有着蓝色纹路的剑鞘。

    “棕黄色气劲，伤阿五废阿六的就是你！”阿大手中断罪如受所感，剑鞘之上的蓝芒分外闪亮。

    对面那个黑衣人声音沙哑道：“是又如何！你攻击石昱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阿大道：“若我真想杀石昱，你拦不住。”

    那个黑衣人咯咯笑出声道：“若你真杀了他，我说不定还要谢谢你。”

    “嗯？”阿大不解道，“为何？”

    “因为那样子我就有理由杀你了，不像现在，只能走。”那个黑衣人语气之中透着不甘。

    阿大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出言试探道：“阿五阿六来找石昱报仇时，你为何独独重伤阿六，他和阿五的武功相差无几。”

    那个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武功相差无几，人却差了十万八千里。阿六那性子，到哪都嘴碎得很。我没杀他，他就该跪在地上谢谢我的大恩大德了。”

    阿大闻言之后心中立刻就确定了两个怀疑的对象：“你是谷里的人？阿六以前在谷里还得罪过你。据我所知，谷里上一任血榜前四中，千面人已经被现在的阿四杀了，那就只剩下上一任阿二和阿三了。可阿二和阿三都不是用锤子的，是掩饰吧。不过这不要紧，等等跟你打过之后就知道了。”

    那黑衣人也没想到自己一句失言就让阿大抓住了破绽，他用沙哑的嗓音对阿大道：“阿大就是阿大，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牵出这么多线索来。真的好想跟你打一场啊，可金为说我不是你的对手，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以保护石昱为先。”

    阿大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如是说道：“哦，你可以不用吊着嗓子说话了，阿二。”

    阿二奇怪于阿大是如何知道一定是他的，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被阿大比了下去，气愤地以自身棕黄色气劲捏碎了在他手中阿大那道已经难以为继的蓝色剑气。

    阿二揭下脸上黑布，露出了一张坚毅又凶狠的面庞，他问道：“我就剩一双眼睛在外面了你都认得出我？”

    阿大道：“谷里上一任的阿三以稳重为主，不会想着要来与我拼杀的。而那个一直想与我一战杀了我的，只有上一任的阿二。你现在实力更上一层楼，肯定更加跃跃欲试地想要完成以前未完成的事情了。”

    阿二不得不感叹道：“你很了解我。”

    “我只了解以前的阿二。或者说以前血榜上的那几个我都会去了解，因为那时候的你们是我唯一的对手。但现在的你我已经看不懂了。我不懂明明已经出谷的你，为何还会在外面做金为的狗？”阿大不解道，“远走高飞过自己的生活不好么？”

    阿二握紧双拳，回道：“我欠了他两条命。”

    “出了什么事？”阿大问道。

    阿二叹了一口气道：“你出事失踪一年以后，我本可以继承你血榜阿大的称号，但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没有真正打败你的话，没人可以配得上血榜阿大的称号。所以我一直用着阿二的称号，那些个想要登上去叫阿大的，我只进不出的快刀都会洞穿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知道我上面那个人不是他们这些眼高手低的小辈可以亵渎的。后面金为将我当做特例，让我以阿二的身份接你阿大酬劳的任务。我的接头人接了一个六株百年药材的任务，有人要买莫竹的头。”

    “那个新任的秦国武林盟主？”阿大问道。

    阿二点头道：“嗯。那时候我攒的买命钱连带上这个任务就够了。不过我低估了莫竹的实力，或者说以那时候我的实力，最多只能以命换命吧。最后我的快刀被他一挡之后只洞穿了他左边胸骨，他的长剑也刺穿了我右边腹部。可谁都没有想到，我和他一决生死的一招过后，竟然同时破境成为了先天武者。那时候是在他的地盘，他伤势比我轻很多，就在他狂喜着要派人将我格杀之时，金为出现了。他将上前追杀我的人全部击杀之后带着重伤的我回到谷内，他命令谷医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医好我。后面我在床上休养了五个月，在我伤好之前，金为就帮我补上了赔给买头人的三株百年药材，还将我剩下的买命钱一并垫付。让我有了个新身份出了无幽谷。”

    阿大道：“原来如此。可你欠下了他两条命，即便出来了，还是只能用一辈子还。”

    “是。”阿二承认道。

    阿大哎了一声道：“你走吧。”

    阿二没想到阿大居然会不动手，激怒他道：“阿五是我打伤的，阿六的武功也是我废的。阿六那时候在谷里仗着有你给他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那张碎嘴血榜之上除了你和阿九外，谁不想抽他？所以那次他们过来找石昱报仇的时候，我特意留了一道暗劲在他脊骨之中，就是要他时不时地受着病痛之苦，让他忘不了这份仇。”

    阿大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告诉阿二道：“说不定他还要谢谢你呢。虽然这么多年被脊骨的暗劲折磨，没了武功。但也正因为这样，现在的他变了很多，脾气已经好得不得了了，还成了亲有了个可爱的女儿。”

    阿二着实不知道还有这等后续，他又道：“金为那时候给我下的是死命令，但我还是放过了他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大点头道：“知道的。你想我过来帮他们报仇，到时候你就能跟我一战了。”

    阿二激动道：“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会死！你若是活着，他们是你肯定会去找的人，如果你看到他们的惨状，不管是来找石昱还是我，我都有机会和你一战。”

    “那你可太抬举我了，要不是我和小武运气好，这辈子都碰不上他们的。”阿大实话实说道。

    阿二不管这些，问道：“所以呢，他们的仇你不报了？”

    阿大道：“石昱我现在不能杀。不仅不能杀，我后面还要求到石家头上去。所以我刚开始的想法就是去石家之前把暗中保护石昱的人给引出来，看能不能杀了。不过现在看来，也杀不了了。”

    “阿大，你变了。”阿二沉声道。

    阿大对阿二笑了一声道：“既然身不由己，那就各行其是吧。阿二，再见了。”

    说完，阿大就背上断罪转身走了。

    阿二内心挣扎道：“他不想帮阿五阿六报仇了！他说再见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他打了，那我一辈子都只能是阿二！只能是金为的狗了！不！不能这样子！”

    阿二全身棕黄色气劲汹涌而出，自他身后形成了一只双爪按压，利齿突起的黄色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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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做一次人

    “嗯？”阿大转身走出数步就感到身后有一道很强的气息传来，他并没有顾忌身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棕黄色气劲着身的阿二已经挡在了阿大前进的路上。

    阿大劝道：“阿二，这是在秦都之内。我们两个要是真打起来，就是在挑战皇权了。金为会允许你这么做？”

    “阿大，我不能放你走！”阿二神情激动道，“你走了，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当金为的狗了。我不想当狗，我想做人，哪怕一次也好！阿大，求求你！”

    阿大明白了阿二的意思，回道：“是不是只有我们打上这一场，只求结果，不论生死。你才能感觉是在活着？”

    “是！”阿二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他觉得这次没有抓住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阿大沉默片刻后道：“好！我成全你。秦都之外哪里可以放手打一场？”

    “跟我来。”见阿大已经答应，阿二当先一步地冲击而出，连身上的先天气劲都没撤去就疾驰向秦都城外。

    一黄一蓝两道光影飞窜于秦都高楼之上，不一会儿就要到了秦都南门的城墙旁。

    “何人胆敢闯秦都城卫！”在南门那处城墙上巡逻的一队黑甲军发现城内有一道棕黄色气劲疾速冲来，立马举枪喝道。

    此刻的阿二哪会让这些黑甲军破坏他跟阿大的对决，在黑甲军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于黑甲军小队中间穿身而过，棕黄色气劲随之一震，将这队黑甲军护卫砰的一声全部震飞出去。

    黑甲军小队最中间四个被震至两边城墙的巨石上，当即口吐鲜血。最外面两个则是被阿二的气劲震落跌下城墙，他们惊慌地呼喊着，以为自己掉下这五十几丈的城墙必死无疑。就在他们绝望之际，一道蓝色身影自另一处屋顶上越了过来，将二人轮流拎起之后用力抛至城墙石阶之上。而后那道蓝色身影迅速离开，越下城墙之后继续跟上已经在下面等着他的阿二。

    那两个跌落城墙的黑甲军如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他们甚至连那两道光影里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坐在城墙上稍缓了一下就立刻去报告交接处的又一队守卫，一处一处向上报告过后，黑甲军加强了在秦都城墙上巡逻的队伍。

    阿二一路向前，阿大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行了差不多二十里路，来到了一处类似乱葬岗的地方。

    周围杂草丛生，石碑歪斜地立在那里，不远处还能看到几根露在外面的白骨。这时候有几只乌鸦停立在石碑上哇哇地叫着，它们的声音粗劣嘶哑，有如在敲着丧钟一般。它们一点都不畏惧阿二和阿大的到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盯着他们。

    阿二停下来道：“阿大，差不多就是这了。”

    阿大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没想到秦都之外还有这种地方。”

    阿二冷笑道：“你以为秦都里那些被扔出来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他们有些活生生地饿死在路上，运气好的被好心人拉到这里埋了，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路过的野狗野兽叼走了。他们来之前都以为秦都是遍地黄金的好地方，只要有力气有脑子就能活下去。可等他们真正来了，只会自卑地觉得他们低人一等，那些遍地的黄金一块都不是他们的。到连糊口的日子都过不上了，就是他们被秦都抛弃的时候了。”

    阿大听了感慨道：“你说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心比天高却忘了登天之路何其难。”

    阿二一点都不同情那些人道：“阿大，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什么结果都应该去接受。就像你我现在的选择，今日我的快刀和你的点杀剑一战，只有强的那个才能活下去。”

    阿大将断罪取下，一掷而出，定在了远处一棵白杨树上。

    阿二不明白道：“你不需要让我！”

    “其实有没有剑在手对我来说都一样了。只是那把剑对你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以先天气劲和各自的战斗经验一决胜负好了。”阿大解释道。若是用上断罪，只要阿二被阿大抓住一丝破绽，那他们的对决就结束了。这不是阿大自负托大，而是断罪这把神兵的杀伤力太可怕了。

    阿二从身后取下那把精铁锤，以自身棕黄色气劲将它揉捏成一团铁球，狠狠抛到远处道：“滚吧！”

    阿大见阿二对那柄精铁锤怨念颇深，知道这几年他忍得够久了。

    阿二心情舒畅道：“阿大，有什么遗言么？”

    阿大想了想道：“若我真死了，你先帮我去金銮殿把我带过去的少年接出来。再从石家找出那枚乾元丹给他服下。”

    “没有关于自己的？”阿二见阿大说的只是关于石武的，遂再问道。

    阿大笑着道：“我们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好牵扯的了。不过对于他，我放心不下。”阿大原本还想让阿二帮他带个口信给阿九，不过他怕金为顺着阿二的线找到阿九，就自行放弃了。

    阿二答应道：“好，若你死了，你说的这些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帮你做到。”

    “嗯，我信你。”阿大信阿二的承诺，他问道，“若你不幸死了呢，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阿二摇头道：“没有了。我这一生都好像是在为了打败你。唯一顾念的人就是那时候传授我快刀的师父了，不过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快刀之下。”

    听闻阿二杀了当初传授他快刀的师父，阿大还是有些吃惊的，他回道：“我知道了，来吧。”

    冬月当空，月光皎洁清冷，照在一座座坟碑之上，照在两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数只乌鸦还在不明所以地哇哇叫着，成了这里唯一的观众。

    寒夜微凉，二人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之上，松针浸润着点点露珠，显得越发娇翠欲滴。当此间第一颗露珠因不堪重负而滑落松针之时，阿二动了。他就像是一只迅猛的猎豹，他的身形在乱葬岗内无规则地动着，阿大的双眼已经跟不上阿二的速度。阿大只得扩大蓝色气劲的范围，好在阿二攻来时可以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可阿大对于现在阿二的实力还是低估了，阿二以自身棕黄色气劲凝聚于右手之上，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一刀穿心”破风而至。阿大身上的蓝色气劲感知到阿二到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阿二的右手刀气已经破开阿大周身的蓝色气劲，直抵他的心脏位置。

    阿大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的阿二以先天气劲凝聚刀形，速度力量竟然如此可怕。阿大身上血色鬼面自行窜体而出想要护住他时，也单单是向上挡开了阿二的这一记“一刀穿心”。阿大左肩之上开裂见红，窜出的血色鬼面更是被阿二那记刀气割开了左边脸孔。阿大飞身退后的过程中，他身上的血色鬼面也在不停地补充复原，看向阿二时带着一丝警惕。

    阿大左手五指前后动了一动，确认只是左肩受伤后心中稍定，不过他对于阿二的实力是更加肯定了。阿二也并没有乘胜追击，他知道阿大现在是双重气劲，方才也只是他的试探之招而已。

    那几只作为观众的乌鸦被阿二的气劲震死在地上，为自己的生命发出了最后的哇哇之声。

    阿二对阿大道：“现在去拿回你那把神兵还不晚。”

    阿大置若罔闻，调整呼吸过后左右手双指并剑，头顶血色鬼面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之色，它好像能感知到这场对决是阿大的生死之战，对手强到甚至可以杀了阿大。

    轰地一声，阿大头顶的血色鬼面膨胀壮大，鬼面之中发出嘶嘶之语。

    阿二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阿大，他知道双重气劲之下的阿大肯定比之先前更为厉害。阿二一把将身上黑衣扯开，露出了里面遍布疤痕的上半身。他要确保自己每一分优势，就连稍微会影响他挥刀的衣衫都不能存在。

    “再来！”阿大道。

    阿二喝道：“好！”

    阿大这次主动邀战，手中气劲双剑蓝芒挥洒，与阿二手中棕黄色气劲单刀正面对上。

    双剑与单刀拼杀之中，阿大左右开工一瞬六剑，左手以巨阙剑、气海剑、关元剑为虚，在阿二以单刀挡下之际，右手中极剑、膻中剑、鸠尾剑纷至沓来。就在右手三剑刚抵阿二身上之时，阿二目中冷静非常，没有去管抵在身上的那三道剑气，而是以手上气劲单刀配合着快刀刀法直砍阿大出剑右臂。阿大不能确定他这三道剑气能不能在阿二砍掉他右臂的时候杀了阿二，只得先撤剑而回，另寻机会。

    阿二手中气劲单刀速度越来越快，要不是阿大身上还有血色鬼面为辅，让阿二不仅要以单刀应付阿大的双剑，还要抽出身法挥砍空中袭来的血色鬼面，不然阿大现在的劣势会更大。

    二人身形交汇之后又各自分开，借周围地势做掩护之后又双双撞击在一起。阿大身上蓝芒璀璨，赤芒疯狂，而阿二身上那道棕黄色气劲完全是速度与力量的艺术。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只矫健的猎豹在与一个死神牵引着的蓝色凶兽战斗一般。

    二人激战正酣，阿二手中刀气只进不出，与阿大点杀剑相持之下右臂左腹同时挂彩。但他却是越战越勇，阿大双手剑气配合间已经有六次机会抵住阿二死穴。可阿二手中刀气不去抵挡剑气，每次皆是对准阿大手臂就是一砍而下。这六次以来，阿二一次比一次速度更快，相信如果到了第七次，阿二猜测出阿大出剑顺序之后。阿大的点杀剑还没抵过来，他出剑的手就要没了。阿大也知道自己现在极其被动，即便能在招式上赢得些优势，但对于最后的胜利还相差甚远。

    二人对抗之下气劲纵横，散发出的可怕战意让一些趁着半夜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尸体的野兽都吓得不敢靠近，纷纷逃窜远离。

    对战之中，阿大发现阿二手中的刀气已经被他运用地灵活至极。阿大甚至看到阿二的刀气有如真刀一般在其手中适时地旋转变招，让他大吃一惊。

    就在阿大左右双剑再出之时，阿二手中气劲单刀居然不可思议地在半空中绕过阿大左右双剑，而后阿二迅捷的身法与阿大左右双剑错身而过，在阿大刺出六剑全部落空之后，阿二那柄气劲单刀正好来到阿二右手之中，阿二抓住机会就是一记“横切斩”！

    阿大即便知道大事不妙，但他飞身退后的一瞬间还是被阿二的“横切斩”破开血色鬼面，在他胸腹之间划出一道淌血刀痕。

    阿大并没有在意胸腹间的伤势，而是心疼于那件深蓝棉衣也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那可是他跟石武一起在渠丰城订做的衣服，上次东江大渡船一战泡水之后他都没舍得扔。

    阿二还欲乘胜追击，阿大反手以剑气轰击地面，身形往后再退。阿二见优势已去，只得等下一招时再做连环追击。

    阿大一退再退，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脱下之后挂在了一旁的断罪之上。

    见阿大走向断罪，阿二还以为阿大终于忍不住要去拿那柄神兵了。可他却只是看到阿大将衣服脱下之后挂在了断罪之上。他不解道：“阿大，为了一件衣服，至于吗？”

    “有些东西就一两样的，没了也就没了。这件衣服是小武帮我选的布料，就这么一件，回去还得补补。”阿大回道。

    阿二握住手中气劲单刀道：“我生命中只有一件东西了，那就是打败你！”

    “我看出来了，你的战意甚至让你的刀都快上了几分。我再不认真点，就真的该死了。”阿大与阿二相斗以来，已经对他刀法的出招、速度、力量都有了相对的了解。他甚至为了试验一些心中所想，硬挨了刚刚阿二的那一刀。

    阿大用手抹了抹胸腹间流出来的鲜血，对阿二道：“阿二，本来这一招我是想留给金为的。但现在看来，再不用的话就要死在这了。不过我需要你等我一会，我要先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好！”阿二知道阿大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既然阿大等等能变得更强，那他就更加期待了。他就是为了击败最强的阿大才违背金为的命令来到这里的。阿二屏息凝神间战意燃烧至最高点，静待阿大的最强一招。

    阿大对着头顶的血色鬼面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自从我以点杀剑法破境成先天武者后，你一次一次让我吃惊。我知道你是有灵性的，如果我死了，你会很苦恼。所以不停地将点杀气劲化作我的护身之铠，可你有问过我的意见么？”

    阿大头顶的血色鬼面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表情，它拉长着点杀气劲来到阿大面前，口吐人言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阿大道：“开始怀疑你是在无幽谷的往生桥上，你看到幽冥二鬼时兴奋到想要吞了他们。心里确定的时候是在我看到阿六伤口，忍不住杀气四溢，你又自行出现的那刻。”

    血色鬼面表情赞叹道：“不错，看来我从你身上诞生出来不是一个巧合。本来我还瞧不上被这片凡人界无幽谷培养出来的你。但一路之上你的智谋、经验、胆识，都是我以前寄生的人都比不过的。若你是内隐界无幽谷的人该多好，哪怕是外隐界也好啊。但偏偏你只是凡人界的。哎，天意弄人！”

    阿大对血色鬼面说的这些可惜毫无兴趣，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阿大道：“回到我体内，然后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血色鬼面不屑道：“刚刚如果不是我帮你挡下三处致命伤，你或许已经躺下了。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阿大冷笑道：“阿二最后那一刀还不是破开了你的血色鬼面，速度、头脑你一样都不行，你根本用不好点杀气劲。要不是你一直在那以防御姿态挥霍着我的点杀气劲，我也不用杀得那么费力！”

    “你说什么！”血色鬼面怒道。

    阿大面不改色道：“我要你回到我的体内，变成那把本该属于我的点杀剑。”

    血色鬼面还要再说之时，阿大已经将身上以仙家灵药破境而出的蓝色气劲全部对准了自身的点杀气劲。

    血色鬼面好像知道了阿大要干什么，它愤怒道：“阿大！你会后悔的！”

    可还没等它说完，阿大的心神在这一刻完全一致，他控制着蓝色气劲一寸一寸将身上赤色气劲打压下去。血色鬼面不停地被蓝色气劲压缩凝实，最后形成了一柄盘附在阿大右臂之上，有着蓝色剑柄赤芒剑身的三尺剑锋。这才是真正的点杀气劲，这把才是真正的点杀剑。

    阿大呼出一口长气，右手握紧之后，那柄点杀剑自阿大手中发出一声刺耳轰鸣，好像在告知天地，属于杀戮的时刻到了。

    阿二原本以为自己对于气劲的掌控已经是炉火纯青了，阿大被自己压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现在看来，阿大刚刚一直在被他自己的气劲阻碍着，并没有发挥出完全的实力。

    阿二兴奋道：“阿大！真有你的，现在就是看着你手上那柄剑都让我心中生怯！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想打败你啊！”

    阿二全身棕黄色气劲不停凝聚，身上那些疤痕处全部崩裂出血，这是阿二遇到强敌时让自己专注的方法，那就是疼痛。这种不是致命伤的疼痛会让他保持前所未有的专注度，他将全身所有气劲都汇聚在他右手之中，形成了一把一尺长的开刃金刀。

    二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后退可言了。现在的他们不问恩仇，不问过往，是背负点杀剑与快刀之间的对决。二人心念相同，眼神对视的一瞬，身形立动，唯有一字——战！

    月光依旧，月光下的人也是依旧，只是二人所处的乱葬岗却自他们站立的地方深深下陷，被他们的最后一击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滴答滴答，是阿大左胸口的血在不停落下，阿二手中半柄金刀刀气刺在了里面，再深半寸就能洞穿阿大心脏了。

    阿大身前的阿二右边胸膛被点杀剑洞穿，剑尖上却不曾沾染一丝鲜血，好似点杀剑的赤芒剑身已经将触碰的鲜血全部吞噬了一般。

    今日是阿大第一次用点杀气劲化作点杀剑，他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所以刚才的他在赌，赌手中的点杀剑可以强过阿二的快刀。而阿二也在赌，他也坚信凝聚自己全部气劲而成的金刀可以劈断点杀剑，杀了阿大。

    可结果却是，二人在使出全力一击时，点杀剑的赤芒斩断了阿二金刀的大半刀身，同时洞穿了阿二右边胸膛。可即便金刀被断，阿二千锤百炼的“一刀穿心”还是砍中了阿大的心口，只是差了那么半寸距离。

    阿二口吐鲜血，释怀笑道：“老头子骗我，他当年明明跟我说，他的快刀不弱于你师父的点杀剑。”

    阿大回他道：“其实当年我师父说过，他一直被你师父压了一头。让我以后有机会也压你一头。”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老头子没骗我，他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我不如你啊。”阿二松开手中快刀刀气，刺入阿大心口的金色刀气片刻之后就消散了。

    阿大右手点杀剑现在已经完全受他控制，自阿二右边胸膛抽出之后如有所感地钻入阿大体内。

    阿二右边胸膛慢慢淌血下来，而自阿二右边胸膛的开口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阿大还欲张嘴呼喊，却已是来不及了。

    一只粗壮的手臂贯穿了阿二的背心，那人遒劲的五指抓着阿二还在跳动的心脏。

    阿二缓缓转身，看到那张银色鬼脸面具，笑道：“终于……还清了。”而后阿二的身子如纸片一样跌落向阿大，胸口处不停流出的鲜血温暖地淌在阿大身上。

    “金为！”阿大怒目道。

    金为对自己的下手毫无愧疚之意，他一甩手掌，将阿二还在跳动的心脏丢在地上，冷声道：“不是你还了，是我自己拿回来的。不听话的狗，留之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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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六十九章  曾经少年

    阿二倒下的身躯渐渐冰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好像看到了一个戴着木制面具的人来到了他的身边，牵起了他的手。他看到身边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的，是他如走马灯般的一生光景。

    “你们看看你们的周围，不要把他们当成朋友，因为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杀你。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你们后面这座山上待满一年，不被人杀死，或者杀死所有人。记住，若是有人敢逃出这座山，山下我们的人看见一个就杀一个。”戴着铜色面具的中年人在七十多个孩子面前说道，“去吧，三息之后还留在这的，死！”

    那铜色面具人话音刚落，那群孩子们就蜂拥般涌入了那座深山。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但他们知道，留在原地只能等死。

    山中的日子比他们想象中更为残酷。没过几天就有人在路上捡起石头砸向旁边的同伴，只是为了抢夺他同伴先找到的一颗红色野果。而兴奋抢到野果的少年吃下去不久后也毒发身亡了。他万万没想到，他杀了同伴抢来的只是一颗毒果而已。

    越往林子里走，越是有野兽的叫声传来。少年阿二慌不择路地走在山林里，运气极好地找到了一处天然的枯树洞。他在枯树洞中躲了两天，直到肚子饿得不行，不得不出去找东西吃了。他经过路边的溪流，用手捧着喝了两口。他自溪流旁远远看到了一棵长满梨子的梨树，他兴奋地跑了过去，但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树边打斗的声音。他立马躲在了远处的一棵树干后面，偷偷地侧过脸去，看到了一个少年一个人就轻松地打倒了围着他的四个少年。

    那个少年扯下地上一个少年的衣服，身形矫健地爬到梨树上，将树上的梨子一颗不剩地全摘了下来，然后包在了那件衣服里。当那个少年跳下梨树的时候，那些地上被打倒的少年不服气道：“你一个人抢了一整棵树的梨子，以后你还想在山里活么？”

    那个少年冷漠道：“没吃的才活不下去，我现在不就是为活着才摘了这么多梨子么。你们要是再这么多废话，我就杀了你们。这样你们也不用关心我能不能活了。”

    那少年说完之后，地上的几个人都不作声了。他们知道少年的实力，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少年走之前拿了四个梨子出来，一个一个小心地放在了他们的旁边，生怕弄坏了浪费了食物一样。

    地上的四个少年恨恨地盯着那个厉害少年，见他走了之后，他们四个立刻拿起地上的梨子狼吞虎咽起来。他们已经饿了一天，没想到和那个厉害少年同时找到了这里，但他们打不过对方，以为只能挨饿的时候，却不曾想那厉害少年还给他们一人留了一个。

    那厉害少年走出来的时候，少年阿二忙转过头闭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了。可他的肚子居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踩在树叶上的声音，他顺势捡起旁边的一根木棍，紧紧握住之后准备在那厉害少年来打他时予以还击。他这一用力，肚子就叫得更响了。

    少年阿二等了好半天都没见那厉害少年过来，心中疑惑着靠在树干上往外看了一看，发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少年阿二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却看到旁边地上放着两只大梨子。他一把扔掉手中木棍，赶忙拿起梨子之后视若珍宝一样地揣在怀里，而后快步回去那个遮掩的枯树洞了。

    躺在树洞中的少年阿二边吃着甜美可口的梨子，边念着那厉害少年的好。

    等再一次看到那个厉害少年时，少年阿二已经加入了一个六人的小队，正是被那厉害少年打倒的那几个人组成的。在山上为了能活下去，那些实力不济的只有团结起来。可这时候的厉害少年却成了整座山上的异类，他被所有人驱赶围攻，只要有食物和水的地方，都不允许他的出现。那些小队与小队之间还设置了很多陷阱，只有加入小队的人才知道陷阱的位置。而类似厉害少年这种，只能靠着自己的谨慎和经验一次次避过。

    那个厉害少年已经连续六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精疲力尽的他这一日又被别的小队驱赶了出来。路上正好遇到了少年阿二的队伍，队伍中的其他人并没有念着厉害少年的好，只记住了他那时候仗着厉害抢了一树的梨子。他们将厉害少年逼到了一处连环陷阱旁，好在少年阿二是这小队中的一员，他在跟厉害少年拼打的时候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他逃了出去。

    厉害少年也认出了少年阿二是那个肚子饿得呜呜叫时，自己给过两个梨子的人。他笑自己当初应该每个人都给两个梨子的，说不定就能像少年阿二那样知道感恩了。不过还没等他从躲过陷阱的危机中解脱出来。一只同样来寻找食物的饿狼突然从旁边草丛中扑了出来。它饿到发绿的眼睛冒光地看着厉害少年，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臂，死死不松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猎物。厉害少年挣扎着以右手按着饿狼的脖子，却发现怎么也没用。他拼尽了最后力气，狠狠地抓向饿狼的眼睛，饿狼这才吃痛地松开了嘴。厉害少年借机忍着左臂的疼痛爬上了身旁的高树。那只饿狼双目通红地摇晃着脑袋，试了几次发现爬不上那棵树后，就蹲在树下候着那个厉害少年。它就是要跟厉害少年比耐力，它相信他没多久就会受不了掉下来。

    在这场时间的拉锯战中，少年阿二小队的队长让他过来看过一眼，他远远看到厉害少年虚弱地坐在树干上，正在刮着树皮吃。他本想过去将自己的食物送给厉害少年，却发现树下面还有只饿狼在徘徊游走。他只得放弃后回到小队里面，装作很开心地告诉小队其他人，那个厉害少年已经在树上快饿死了，地上还有只饿狼在等着他掉下来吃他的肉。

    那队长听了开心极了，让队里的人一个个过去看，看到的果然和少年阿二说的一样。于是他们就放心地继续一起捕猎，一起对抗来犯的其他小队。可少年阿二的心一直在挂念着那个厉害少年。

    三天过后的一个夜晚，少年阿二趁大家都睡着了，独自一人跑过去看那厉害少年。他发现树下的饿狼已经忍受不住地离开了，而那厉害少年也摔落在了地上。他赶忙跑了过去，厉害少年已经虚弱得哆嗦在一起，额头上更是滚烫，少年阿二知道厉害少年是生了温病，需要好好照顾。就在他想拖着厉害少年回去那个枯树洞时，他听到他们小队的人在呼喊着找他，有几个好像还往他这边来了。他情急之下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拿着树棍的少女，他过去一下就抢过少女手中的树棍，用他的木刀抵在那少女的喉咙上，让她不要出声。他说自己不是坏人，然后将自己的秘密树洞告诉了她，说那里有足够两个人吃上数日的食物和清水，让她带着地上发着温病的厉害少年过去，请求她能照顾厉害少年。同时他也让她不要说出是自己帮的他们，不然他就杀了她。

    那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阿二，她不相信会有他说的那个地方。不然他为什么不自己带厉害少年过去，可他为什么又要警告她不要泄露他的身份。

    就在那少女还想不通的时候，她就看到少年阿二跑到了人声的另一边，那里好像还发出了争吵和打架的声音。那女孩子警觉地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就拖着虚弱的厉害少年一路过去，还真的找到了少年阿二说的树洞。她带着厉害少年进入以后，按照少年阿二说的方法将树洞又从里面掩盖上了。这里面可以容纳三四个人，掩盖上后从外面是完全看不出的。那少女隐约可以看到树洞里面挂着一片一片小的风干肉，那是少年阿二一次次攒下来的，周围的木罐里还放着满满的清水。

    那少女更加疑惑地看着树洞里哆嗦着，正在对抗着温病的厉害少年，不知道刚刚那个少年和他是什么关系。

    少年阿二回到队伍的时候就被他们队长盘问去哪了，等看到树上已经没了厉害少年的影子，他们都怀疑是少年阿二救走了他。他们对少年阿二拳打脚踢，有一个甚至说出要杀了少年阿二。这时候恰巧另一个小队里的人也出来找那少女了，两个小队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少年阿二已经完全适应了深山的生活，一次次与猛兽搏杀的经历让他的力量和技巧成为了这群孩子中的佼佼者。但他从没有显现过真正的实力，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尽量安稳地度过一年之期，没想到在还剩不到十几天的日子里遇到了这些事。这时候他看到他们队长被对方小队几个人围攻，他心想着大家是一个小队的，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他心中不忍之下，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利索地将围住他队长的几个人全部打倒。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救人之举让那些人像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他们小队和对方小队停止了厮杀，甚至还联合起来围杀于他。他不知道自己救同伴有什么错，但那些刺过来的木剑，砍过来的木刀让他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杀他。他不得不往隐秘树洞的反方向跑，因为他怕他们发现里面藏着的厉害少年。

    少年阿二身上被木刀和木剑伤的是血肉模糊，但这同时也激发了他的兽性。他知道这里没有道理可言，你不杀人，别人发现你强大之后就会联合起来杀你。他开始冷静地穿梭于树林之中，只要对方一有人落单，他就会用手中木刀熟练地割破对方喉咙，然后再次隐匿起来，周而复始。他杀人的手越来越稳，杀人的心越来越麻木。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暴露后，他就是其他人眼中的异类了。不过与厉害少年不同的是，少年阿二不被别人所容的同时，他也不会容下别人。少年阿二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他还有厉害少年这个同类。

    少年阿二一路逃窜一路猎杀，与厉害少年躲藏的树洞越来越远。他知道只有在最后的日子大家才能相见了，他期望着对方能活下去。

    一年之期到后，少年阿二还没等到厉害少年出来，他就被带走了。因为他在山上杀的人最多，是这一届试炼者中最优秀的。他被带到了一个木制面具的中年人面前，那个人腰间别着的，是一柄一尺长的快刀。

    木制面具人问道：“你用刀？”

    少年阿二将怀里那把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的木制短刀拿了出来，回道：“用。”

    木制面具人看到那把木制短刀，点头道：“你确实适合用刀。”

    而后就是漫长的苦修日子，直到少年阿二快刀练成，进入无幽谷内，他才再次遇到了那个厉害少年。

    可那个厉害少年已经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了。因为厉害少年得到的信息就是，除了他跟那个少女外，七十人的试炼山上只活下了四人，其余两个也在后面的训练中死去了。而那少女也一直遵守承诺，没有将少年阿二救厉害少年的事情说出去。

    入谷后的新人比试，少年阿二认为自己的快刀会是这些入谷新人中最厉害的。他一路过关连胜，与同样一路连胜的厉害少年在最后相遇了。他想在赢了之后告诉厉害少年，他现在可以跟他成为并肩作战的朋友了。可结果却是，他的快刀输在了厉害少年的剑法之下。后面少年阿二才知道，厉害少年用的是点杀剑法，比试的时候，厉害少年点杀剑法中的一瞬三剑还未用出来。

    少年阿二自山上试炼之后第一次有了挫败之感，他跑回他师父的隐居处，将那把一尺开刃的快刀扔于地上道：“师父，我不想用快刀了。”

    “为何？”木制面具下的那人问道。

    少年阿二回道：“我打不过认识那人的点杀剑，对方甚至还没出一瞬三剑。”

    “一瞬三剑？看来点杀剑一脉出了个好苗子啊。”木制面具人将地上的一尺开刃快刀捡起，对着旁边的少年阿二道：“我的快刀并不比他师父的点杀剑弱。可你却不如他的徒弟，你说快刀和点杀剑的差距在哪里？”

    少年阿二怔住了，还是不信道：“我比他强！我是山上试炼的第一人！”

    “山上试炼只是看你们适不适合做杀手，并没有说你就是最厉害的。”木制面具人指着不远处那棵高有十丈，两个人都环抱不住的大树道：“你看好了。”

    说罢，木制面具人身形如风，手中一尺开刃快刀化雷霆之势轰地一声砍在那棵树干之上。

    少年阿二对木质面具人的这一记“一刀穿心”并不吃惊，他自信这等速度再过些时日他也能达到。可待木制面具人转身之后，那棵十丈大树自中间平分开裂，向着两边倒了下去。

    木制面具人拍了拍还在震惊中的少年阿二，道：“我这一刀四十年的功力，一刀过去足可切石断金。这下你明白了？”

    少年阿二点头道：“明白了。”

    木制面具人嗯了一声道：“我只是告诉你我可以达到的境界。这不是你的极限，而是你的起点。去吧！点杀剑一脉是出了一个好苗子，但我快刀这边，也不差的。”

    少年阿二自此每日勤加苦练，“一刀穿心”、“横切斩”等招式更是练习了无数遍。而后他和厉害少年同时进入血榜，两人的排名轮流向上，谷主金为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两个人是在较着劲呢。不过这也是他乐于看到的，无幽谷血榜的存在就是为了能诞生出最厉害的杀手。

    两人最后的排名定格在了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血榜第二人——只进不出，快刀阿二。

    阿二不是没想过直接挑战阿大，但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他要先晋升到先天武者再去挑战。他师父说过，以生死境突破的快刀，不弱于任何人。

    可阿二还没等来自己的先行突破，就听到了阿大成功刺杀武林盟主谢放，而后完全失踪的消息。阿二在做任务的时候单独去过阿大最后失踪时的云离山，他曾下去过崖底，遍寻之后一无所获，那些早已是白骨的尸体很明显不是阿大的。所以他坚信阿大还活着！

    在阿大失踪一年之后，金为找到阿二道：“阿二，你现在是阿大了。”

    阿二拒绝道：“不行，除了我亲手打败阿大，不然无幽谷里谁也不能再是阿大。下面那些要当阿大的，都先来问过我的快刀。”

    “随你吧。不过阿大这个位置空余的话，那就谁来挑战都可以了。”金为对此不太在意，他甚至破例地让没有进入血榜之人都可以挑战阿大的位置。

    诡异的是，血榜之上无一人去挑战阿大的位置。反而是后面刚进无幽谷的小辈认为自己能一步登天，跃跃欲试地对阿二发起了挑战。但那些挑战的人无一不被阿二手里的快刀一刀穿心。自此无幽谷内血榜之上就只有九人了，没有人再敢去想阿大的位置。直至阿二突然的出谷，让无幽谷血榜开始了新的序列。

    阿二离开前已经是先天武者了，为了巩固自己的快刀，他回去找了他的师父。他师父得知阿二已经是先天武者后非常开心，他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要用自己的命给阿二试刀。只有这样子，阿二的快刀才会成为真正的完美无缺。

    阿二本不愿这样，但他师父说出一句“你还想不想打败点杀剑阿大”后，执拗的阿二终于点了头。

    二人的比试更像是他师父在帮阿二纠正快刀的出刀方式，所用的力道，出刀的速度和角度。在一一打磨过去之后，他师父确定阿二已经成为了那把完美无缺的快刀，最后，他师父如愿地死在了快刀之下。阿二抱着他师父含笑倒下的遗体，第一次痛哭不已。自那一刻开始，他就背负上了快刀与点杀剑对决的宿命。

    后来，快刀阿二就像在江湖中消失了一样。而江湖之上从不缺出众的新人，追风刃石昱，移骨换形阿四等人在黑白两道上声名鹊起。这是一个属于新人新事的江湖，没有人会去管一个失踪了的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连《江湖别记》的作者，也是在关于快刀阿二的最后一页写上了“点杀剑阿大之后，快刀阿二一刀震血榜”的评论。

    只有阿二知道，他要用剩下的半辈子去还金为的恩。所以他接到了金为的命令，来到了秦都，成为了石昱的影子，还是一个不能被发现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阿二遇到了前来报仇的阿五阿六，他很激动。他很想上去问他们有没有遇到过阿大。可一想到既然是他们独自来报仇，那就说明阿大没去找过他们。他觉得很失望，听到阿六那张碎嘴后，就更加生气了。他打伤了阿五阿六，用自身先天气劲化作暗劲打入阿六的三根脊骨之内，不定时地折磨于他，并威胁他们如果再来秦都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他此举是要阿大找到他们时过来帮他们报仇。尽管金为下的命令是斩草除根，但他还是第一次违逆了金为的意思。最后付出的代价就是他被金为打断了三根胸骨以示惩戒。他对此默默接受，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二的记忆顺延而下，有再见阿大时的激动，有不能与之对战的不甘。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狗，从进入无幽谷之后就一直是了。但他不知道怎么的，一遇到阿大，他就想做一个人。阿大身上一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总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对自我的肯定，之于阿四是这样，之于阿二也是这样。

    今日的这一战，阿二不后悔，他终于有了做人的感觉，因为是他自己选的。

    阿二已经听不见阿大在说什么了，他只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咽喉沙哑道：“谢谢……你的两个……梨子……”

    说完，空中灰蒙蒙的雾气全部散去，阿二已经没了气息。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阿大紧紧抱着阿二的尸体，一遍一遍地重复，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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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章  善后

    “为了一条已经死了的狗哭成这样，你还是我认识的阿大么？”金为从未见阿大哭过，很是震惊阿大现在的样子。

    阿大抱着阿二的尸体，一字一句道：“他是个人！”

    金为冷哼一声道：“他的命都是我救回来，买回来的。无论我怎么打他，杀他，都是我的权利。收起你的杀气，现在的你，不堪一击。”

    “那我想问你一下，是谁要买莫竹的头？”阿大突然问道。

    金为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阿大道：“阿二跟我说过，那次任务最后是你救了他，还是你帮他赔付的三株百年药材。你这动不动就不在谷里的谷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空了。还是说，你就是莫竹的买头人。”

    金为目中寒光四起，冷声道：“乖乖当一把杀人的剑不好么？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

    “回答我！”阿大怒喝道。

    金为见阿大如此愤怒，反而呵呵笑道：“阿大，不是所有的提问都有答案的。我知道你想让阿二少欠我一点，让你更有出手的理由。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有本事的话，就自己去找答案吧。”

    “你！”阿大确实如金为所想这般。

    金为期待道：“阿大，别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虽然我已经知道了这场游戏的结果，但其中的过程肯定会让我很愉悦的。哈哈哈……”

    金为说完就转身走了，阿大的右手握紧又松开，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出点杀剑。可方才他与阿二大战后受伤极重，他明白现在的自己绝不是金为的对手，他必须忍耐。

    金为走后，一口鲜血自阿大的喉口喷了出来。他单膝跪地，以自身先天气劲平稳体内伤势，又用手指点下天池、灵墟两处穴位，将左胸口还在缓缓外溢的鲜血止住。

    阿大将阿二的遗体平放在地上，他如何都没想到，阿二就是那个在试炼山上，在他被人围攻后故意卖破绽放他走的那个少年。阿大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相遇时，阿二饿得咕咕叫地拿着木棍躲在树后，连自己身形快速地来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都不知道。阿大更没有想到，那两个他留下的梨子会成为他们半生羁绊的开始。

    阿大对着地上的阿二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你就是那个少年啊。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在了试炼山上。”很多事就是这样，一次沉默，换来的就是陌路相离与无尽的遗憾。这还是在阿大仍不知道，当年在试炼山上救下他的是阿二。

    阿大悲痛莫名，他在阿二的遗体旁静坐了一个时辰，中间有野兽要过来时被他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

    半夜寅时，月冷风起，是到了该送别的时候。阿大站起身来，从旁边拔了些干草捡了许多枯枝，将阿二的遗体火化了。他知道这里有很多来找食物的野兽，他不会让阿二的遗体再被它们刨出来啃掉。他要阿二能入土为安，再不被任何东西打扰。

    熊熊的烈火总是让人这么着迷，因为它可以焚尽一切，将一个人再次变得清清白白。阿大将断罪与那件深蓝棉衣取下。他把棉衣放在随手，等火焰燃尽之后，将地上阿二的骨灰一点一点捧起，放进棉衣之内。

    阿二的骨灰在阿大的棉衣中收敛完毕后，阿大又用断罪在那些石碑旁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包裹好的阿二骨灰轻轻放入地里。他看了一眼包裹好阿二骨灰的那件棉衣，像是在与阿二做着最后的告别。阿大将土严严实实地填上，找了一块空白的石板，以双指蓄力刻上了“挚友刀二之墓”。原本无幽谷的规矩是入谷之人永不立碑，但阿大再也不愿阿二受谷中规矩束缚。他是一个人，他值得有自己的墓碑。

    将石碑插入地面之后，阿大对着阿二的墓碑拜了一拜道：“阿二，你这辈子谁都不欠了，好好睡吧。剩下的就是我跟金为的恩怨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阿大对着阿二的墓碑拜了三拜之后就提起断罪走了。乱葬岗上多了一处外人路过时都惊奇于它如何形成的深坑，也多了一座静静竖立的墓碑，和一个安息的灵魂。

    阿大并没有展开身法，他此次伤势极重，他需要积蓄等等可以越过城墙和进入皇宫的力量。还好现在是半夜，他上身赤裸着行进也不会有路过的人注意到，要是换了别的时辰，怕是早就被人通知官府抓起来了。

    来时区区二十里路对阿大来说极为短暂，现在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等阿大来到南门城墙的一角，上面的守卫明显比刚刚多了不少。而且他们还会时不时地以火把照着城墙之下，像是在怕什么人从城墙上上来一样。

    阿大无奈道：“看样子是刚刚出来的时候动静闹大了。”

    阿大又在城墙下观察了一刻，确定他们中间有半刻时的间歇之后，阿大看准时机，以断罪借力，十丈一踏地向上攀爬，等在二十丈处避过一次上面的火把探查。阿大猛一用力，手中断罪配合着他的身法一下就越至城墙，他趁着两边黑甲军皆是背对于他的机会，身子如利箭般嗖地一声闪出，落在了内城数十丈外的屋顶之上。

    而后那两队黑甲军同时回头看去，火把映照之下，也没看到已经翻滚过后隐于暗处的阿大。

    阿大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伤口在他运劲时再次崩裂，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醉仙居。等他翻窗进入曾荣的房间，被阿大叫醒的曾荣吓了个半死，还好阿大第一时间捂住了曾荣的嘴，跟他道：“是我。”

    听得是阿大的声音，曾荣才把吓着的心放了下来。他赶忙点燃蜡烛，却发现阿大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左胸口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强忍住内心的惊慌，从房间药箱里拿出数瓶金疮药，也不管有没有用地直接往阿大伤口上撒着。那些金疮药融在阿大的伤口发出呲呲地揪心声，可阿大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眉头都不眨一下，曾荣看了忍不住问道：“不痛？”

    阿大回道：“痛！但我的心更痛！”

    曾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大道：“本来是想去杀朋友的仇人，最后却发现杀了一个一直当我是朋友的人。”

    曾荣听了有些发懵道：“好像很复杂。”

    “是很复杂。”阿大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曾荣见阿大伤口处的血止住了，就用纱布将阿大的伤口全部包扎裹好，然后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件灰色棉衣让阿大穿上，并叮嘱道：“你伤得很重，近期还是别用武功了。”

    阿大边穿衣服边道：“不行，我等等还要去接一个人。”

    “你都这样了还去接什么人啊，等天亮了我派我店里的小二帮你去接就行了。”曾荣只觉得阿大在胡闹，他收起药箱出言拦着阿大道。

    阿大摇头道：“你的人接不了。”

    曾荣将药箱合上，不服气道：“有什么接不了的。我认识的达官贵人可不少，跟皇亲国戚还一起喝过酒呢，报上我醉仙居曾荣的名号，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又不是要帮你去皇宫里接人。”

    曾荣说完之后就被阿大以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又说了一句道：“你不会真要去皇宫里接人吧？”

    阿大点了点头道：“还是去金銮殿，龙椅上。”

    曾荣听了脚下不稳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哎哟地揉着摔疼的屁股。

    阿大扶起曾荣，对他道：“你不用为我的事担心，我会自己解决。”

    “我担心个屁我担心，我就是被吓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曾荣被阿大扶起后不免问道，可他这等人精，秉承着不知道永远比知道为好的原则，忙阻止阿大道，“算了，别说了，我怕你说了我不止醉仙居不保，这颗吃饭的脑袋也要没了。”

    被曾荣这么一说，阿大也就真的不说了。

    曾荣见自己这般说法阿大不笑也不生气，他终于明白阿大这次失去的那个朋友肯定对阿大很重要。曾荣叹了口气道：“人呐，有时候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曾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只能说前面的路还得走，要接的人还是快点去接为好。等天亮了，就更难了。对了，你是要去接谁啊？”

    “就是我带过来的那个孩子。我许他去参加了盛德皇帝的晚宴，然后为了追踪一个仇人，就把他先放在了金銮殿里。那里是我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世事难料，我现在重伤之下还不一定能带他安稳出来。”阿大无奈道。

    曾荣看着烛光下阿大苍白的面庞，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多休息，但他看出那个少年对阿大来说极为重要。这种难上加难的问题，曾荣这老人家是最不愿意去想的。

    曾荣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打开道：“这里是两千两银票，都是外来客商花在这里的，没人可以查出来历。你先放在身上，说不定会用得到。”

    阿大疑惑道：“你为何会做如此准备？”

    曾荣神秘兮兮道：“我儿子也在外面闯江湖呢，我怕他会犯事，就预先帮他准备着。所以我就说嘛，江湖有什么好的，到头来都是身不由己。哎！你快去吧。”

    阿大拿过曾荣递过来的银票，对他道：“多谢！若以后有机会，我定当双倍奉还。”

    “还啥啊，你徐叔在这住的那几年，十几万两银子都花了。这两千两给你用，不算事。”曾荣豪迈道，他说着讨厌江湖，可自己行事起来却又像个江湖中人。

    阿大道：“如此，我先走了。”

    曾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阿大说了一声道：“早去早回。”

    阿大点了点头，调整呼吸后从窗户外越出，以最少的消耗开始在秦都房顶上朝着皇宫迅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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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一章  潜入

    秦宫之内，躺在龙椅上睡了一觉的石武突然被一阵钟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将身上盖着觉得有些热的金丝棉布掀开。他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天还是黑的，以为现在还早，就裹了点被子在肚子上，准备翻个身再睡。可等那阵钟声又敲响一遍之后，他听出了这是敲得卯时的晨钟。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因为这意味着马上就要天亮了，但这里还不见他阿大爷爷的影子。

    石武立马翻身而起，他可不想在这里被百官朝拜啊，到时候不止是要杀头了，五马分尸都有可能。石武摸了摸自己的手脚，确定不能坐以待毙之后，从龙椅旁拿过一纸清荷背在背上，然后将桌上的空盘子塞在了龙椅下面。接着他站起身来把龙椅上的软塌用手抚平，至于那张金丝棉被他根本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放在屏风后面的，他实在没办法，叠了几下之后就挂在了屏风的背面。他想的是反正皇上也不会睡这，一般也没人会去屏风后面拿这条金丝棉被。

    做好这一切的石武开始在金銮殿里找可以躲的地方，他根本没考虑过要出去，因为他出去就是在自投罗网。以他那种三脚猫功夫，不被抓住才怪。可他在这空旷的金銮殿里转了一圈了，除了那些高大的龙柱之外，真的是没一个可以遮挡的地方。而他又是坐过龙椅的人，下面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嘛。躲龙柱后面在龙椅上是看不到，可进来的百官能看到啊，除非那些官员个个都是瞎子，不然他铁定被按在地上当刺客处理。他看着头顶上高高的横梁，埋怨着到底是哪个人想出来要建那么高的。

    石武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屏风后面，可他不敢赌啊，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唯一有机会瞒过一干人等的地方。前提是他要悄无声息地躲在那，不能打喷嚏也不能发出奇怪的声音，不然到时就在盛德皇帝身后的他还是一个死字的下场。

    石武做好决定之后心总算是暂定下来，可这一定就更担心了，这下他担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阿大爷爷。他阿大爷爷从没失信过他，现在还没来接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大爷爷遇到麻烦了。

    屏风后面的石武是如坐针毡，他心里祈求道：“满天神佛啊，你们保佑保佑我阿大爷爷平安无事，保佑我顺利度过这一关。等我出去了就找间寺庙和道观来给你们还愿。”

    皇宫内卯时晨钟敲响之时，阿大捂着左边伤口来到了宫外，他躲在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因为他发现此刻皇宫外围巡逻的黑甲军也比先前多了一倍不止，想必是秦都城墙之上的黑甲军报告了上面发生的事情，以至于皇宫内外都开始戒严了。

    阿大皱眉想着应对之策，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离天明的辰时已经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即便是他阿大，也无法保证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石武闯出去皇宫，何况现在的他还是重伤在身。

    若是不能在这一个时辰内将石武带出，那么他只能选择在皇宫内找一处地方先躲藏起来，这还是在他没有引起动静的前提下。一旦在宫内引起动静，那么彻查之下他和石武就是笼中之鸟，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阿大苦思之时，秦宫东门之外，一身黑甲的高靖正佩着一柄精铁腰刀，对着城门口巡逻过来的一队黑甲军道：“可有异常？”

    那队黑甲军的领头之人回道：“启禀统领，没有异常。”

    “嗯！你等千万不可懈怠！各级官员会在辰时之后开始进宫准备上朝，你们要细细验明入宫官员身份。若是有什么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高靖警告他们道。

    “是！”那队黑甲军听到高靖如此重视，立马抖擞精神道。

    高靖点头道：“去吧。”

    那队黑甲军领命之后又认真巡逻去了。

    高靖看着远处无声无息的黑夜，振奋了下精神道：“反正里里外外都做好了准备。但愿无事发生吧。”而后他又跟不多时就巡逻过来的另一队黑甲军问询了情况，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带着他身后的那队黑甲军进宫巡查了。

    在树后的阿大对于高靖警告黑甲军的话听的真切，他知道这下不管是宫外还是宫内，都是戒备森严了。

    “小武啊，你要是有本事自己逃出来就好了。”阿大苦恼道。

    “阿嚏——”金銮殿屏风后面的石武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吓了一大跳，生怕被人听了去。还好这里现在没人经过，暂时很安全。他忍不住想：“阿大爷爷，你到底在哪啊？”

    阿大现在正陷入一个死循环，要进去皇宫其实不难，只要算好外面黑甲军巡逻交接的时候，就可以凭借快绝身法迅速通过。难的是他不知道皇宫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旦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那要如何在引起动静之后摆脱掉皇宫内黑甲军的搜捕。而且据阿大所知，皇宫内卧虎藏龙，秦国姜氏是养了一两个皇家专属先天武者的。这种先天武者多是以仙家丹药晋升，每年被皇家供养着，不必去为百年药材烦忧。家族中的晚辈还能得到皇室的庇佑，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到底该怎么办呢？”阿大犹豫不定道，“这时候要是阿四在这里就好了，他的换形之法是最能应对这种情况的。”不过阿大立刻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抛之脑后，他知道越是这么想就越不会有办法。

    阿大闭上双目，脑海中各种信息交汇而过，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人——玉瑾！他回想着玉瑾那时候自万和殿外走去的方向，脑海中将昨晚皇宫内行过的路线全部过了一遍，在西南方向确定了两处偏殿的位置。

    “那应该是盛德皇帝安排给外邦特使的安住之地，只是不知道那两处偏殿中哪个才是玉瑾一行的。”阿大心中浮现出一个大概的计划，双目睁开道：“如今之计，唯有先看看能不能以快绝身法进入宫内不被发现。若是可以，那就不去打扰玉瑾他们。若是不行，那就只能先去金銮殿接到小武，而后以最快的速度过去那两处偏殿。赌一赌我的运气如何了！”

    卯时过半，冬日好像在地平线上开了一道白白的口子。阿大知道时不可待，他要快点行动了。

    心中确定好计划之后，阿大蒙上黒巾，开始计算两队黑甲军错身的时间，他只期望里面的黑甲军不要是和外面巡逻的黑甲军卡好时间的，不然真就很尴尬了。

    “三、二、一！”就在两队黑甲军交错之后的三息，阿大全身蓝色气劲着身，如风似电般攀越宫墙之上。等那两队黑甲军中靠后的两三个人听到风声转头看时，宫墙之上空空如也，他们也就转过身去，继续巡逻。

    可等阿大一来到宫墙之内，恰好就落在两队提枪走来的黑甲军中间，他心中暗骂道：“谁给你们排的巡逻时间，竟然真是跟外面黑甲军卡好的！”

    宫内的两队黑甲军看到头上有道蓝影窜下来，还落在了他们两队的中间，立刻举枪上前，大喊道：“有刺客！”

    阿大片刻都没停留地一踏身后宫墙，飞上房檐之后向着金銮殿直行而去。

    地面上的高靖看到那道蓝影，冷笑道：“得，还真候到大鱼了。”他吩咐黑甲军中的弓弩手准备，然后自己带着三个小队在地面上追击阿大。不过高靖带人越追越是奇怪，按那道蓝影的行进方向，那是去金銮殿的啊。他本还担心皇上的安危，可转念一想，现在连辰时都不到，皇上还在寝宫中好生休息呢，那刺客去金銮殿干嘛。

    阿大在空中一路飞檐走壁，在那群拿着火把的黑甲军到来之前已经边向里面喊着小武边打开金銮殿大门了。金銮殿内的石武一听外面乱哄哄的声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他现在又不能出去，只得在屏风后想着应对之法。

    石武不知道等等该如何应对那些黑甲军，甚至准备将手中一纸清荷当成武器一般拿着。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阿大的声音。

    当金銮殿大门开启的时候，石武也已经奔到了门口，阿大什么都没说一把背过石武，带着他立马又越至金銮殿上方。身形风动间心中一直在计算着离那偏殿的距离，他此刻没有运用先天气劲，在晚上如明灯般的先天气劲只会增加阿大他们被发现的可能。他背着石武一路躲藏避让，终于在黑甲军前来之际，来到了那两处偏殿位置。阿大不能确定哪座是玉瑾，哪座是肖蜕君的，只得搏一搏运气了。他向着右边那座偏殿跳了下去，还没进门就被外面两个肖蜕君的手下拦住，他们厉喝道：“何方宵小，胆敢夜闯魏国肖蜕君偏殿！”

    阿大心中暗叹一声，因为这次运气没有站在他那边。他当即用了另一个计划，开口回道：“五仙教前任蝎仙座下密探，有事求见肖蜕君！”

    那两个肖蜕君的手下眼中现出不可思议之色，此刻肖蜕君也从床榻之上起身了，他听到外面阿大的话语，同样震惊不已道：“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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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二章  藏身

    高靖带着一行人在金銮殿附近遍寻无果后，他让人把宫中地图取了过来。他根据刚刚手下汇报过来的信息，然后结合阿大最后消失的方向，用手在淑妃所住的紫兴殿附近画上了一个圆圈，圈里包含的大小宫殿中恰恰有阿大所去的两座偏殿。

    高靖对身后两个副统领道：“你们两个各自带四队人马，一个由紫兴殿东面方向开始，一个由从我画的圆圈西面开始同时进行搜索。一有情况，立马放信号示警。对方是先天武者，切莫大意！”

    “是！”他身后两个副统领领命之后立刻带队去了。

    高靖则是带着他心腹的三个小队过去了玉瑾和肖蜕君所住的两座偏殿。路上，高靖庆幸那个刺客的目标不是皇上和皇后，如果真惊扰了皇上和皇后，那么事情的影响就更大了。不过他一想到盛德皇帝的寝宫万隆殿外有那两位高手守护，也就不去担心了。

    此刻万隆殿的重檐之上，一个手握六尺银钩的鹤发老翁正躺在那百无聊赖地看着东边快要升起的太阳。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握鱼竿的枯槁老叟，他们手上皆戴着与那时候齐方城主一样的银色手套。而无论是鹤发老翁手中的银钩还是枯槁老叟手中的鱼竿和那明晃晃的鱼线，都是晋国皇族特供的金钢金所制。

    那手握六尺银钩的老翁对那枯槁老叟道：“烟波客，要不你在这看着，我去找那人玩玩？”

    被唤作烟波客的枯槁老叟声音淡漠道：“可以，不过若这里出了什么事，你事后把全部责任担下来。”

    那鹤发老翁皱眉道：“你是不是当我断浪钩傻啊？要是等等那人好巧不巧地过来，真惊动了圣驾，你倒是可以混个护驾有功的奖赏，我还得背上疏于职守的罪名。这买卖划不来，我还是等他自己过来吧。”

    烟波客看着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松开手中鱼线道：“他不会来了。”

    “没劲！难得来了个闯宫的先天武者，还不是来刺杀皇上皇后的。我这一身好功夫都没地方使，再不找机会杀几个江湖中的名人，江湖上都快没有我们的名号了。”断浪钩看着手里那把六尺银钩，叹气道。

    烟波客冷哼了一声道：“你大可以放弃皇家提供的所有优渥条件，然后再去江湖中博你要的好名声。我想以你手中的这把钩子，无论白道黑道，都可以得到点地位的。哦，对了，你走之前是不是该把你手上这把金钢金所铸的钩子还给盛德帝？”

    断浪钩宝贝一般地将手中银钩贴在自己身上道：“盛德帝不会这么小气的！”

    “他确实不会这么小气，但我会建议他将你的银钩再次熔解成金钢金，给我另铸一根鱼竿。你知道的，秦国也就那么几块晋国送来的金钢金。给你这要再闯江湖的人拿去用了，岂不浪费。”烟波客煞有介事地说道。

    断浪钩见烟波客一本正经的样子，骂道：“你个钓鱼的一把鱼竿还不够么！居然一直惦记我的银钩。”

    烟波客奇怪道：“不是你自己要去的么？说不定以后我们遇见了，我还要称呼你一声断大侠或者断魔头呢！”

    “啊呸！还断魔头呢，黑道我自问比不过无幽谷，白道那些个伪君子我就更不屑了。什么都要论资排辈，要出头还得把前面那些个老家伙恭维舒服了。什么大侠盟主的，我恨不得一钩子钩一堆脑袋回来。要我在那叫莫竹那王八蛋盟主，我还不如回家种地去。”断浪钩好像对武林之中的事情很是不忿。

    烟波客冷笑道：“既然比不过那个，受不了这个，那就好好做你该做的事。不然被你家那只母老虎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怕不是要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断浪钩与烟波客已经在皇宫内搭档十几年了，与烟波客的孑然一身不同，断浪钩有妻有子，前几年还抱了个大胖孙子当了爷爷，为此没少在烟波客面前炫耀。因为断浪钩在皇宫里当差的缘故，他们一家在秦都有房有产业，每年还可得到皇室的资助，家人过得很是美满。十几年的搭档之下，烟波客也知道了断浪钩极其惧内。据说断浪钩和他夫人是自小的青梅竹马，后面即便断浪钩武功越来越高，但只要他夫人说东，他这个先天武者愣是不敢往西。所以烟波客才会有方才之言。

    断浪钩见自家婆娘不在，装作厉害道：“我呸！我断浪钩的六尺银钩连以前黑道上臭名昭著的噬心修罗都敢杀，我会怕我家婆娘？”

    “好！有骨气！那我在这帮你看着，你去找刚才溜进皇宫之人，无论找到还是没找到，我都让你在那玩尽兴了。然后你回家跟你婆娘说你不想在这干了。如果这里出事我负全责，如果你在家里说完之后被打了，明年盛德帝给的两株百年药材你全输我。如何？”烟波客与其对赌道。

    断浪钩一听，抱着他的银钩侧过身去，耍赖道：“我们认识也十七八年了 ，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认真？”

    烟波客见断浪钩这次又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也就不再搭理他，将鱼竿斜插在腰间，坐下打坐了。

    断浪钩见烟波客不跟他说话，还打起坐来，叹气道：“你这人到底是有多无聊，只要不是来刺杀皇上皇后的，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就没好奇心？你就不想知道那个先天武者为何会来皇宫，现在又去了哪里。”

    烟波客闭目中回道：“他身上背着个人，还往紫兴殿旁边的偏殿方向去了。但只要他不是来杀盛德帝的，就跟我们无关。我们每年安稳地拿到那两株百年药材就行。至于盛德帝要不要我们去抓那人，那得看盛德帝愿意再出多少价钱了。”

    “啧啧啧，还是你会做买卖啊。”断浪钩对烟波客佩服道，换他断浪钩遇到这等情况，早就冲出去跟那个先天武者拼杀个痛快了。

    不过断浪钩还是很好奇地看着偏殿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好想知道那先天武者背的是谁啊。他无缘无故去偏殿干嘛？高靖那个小崽子不是肯定要去那边搜人的么？”

    阿大带着石武随着肖蜕君两个手下进入偏殿之后，肖蜕君正一身宽衣地坐在床上，石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床上还有一条缓缓游动的蛇身。他心中暗道：“真的是应了那句，未脱虎口又入蛇窝啊。”

    肖蜕君正色问道：“你刚刚说你是上一任蝎仙座下密探，可有证据！”

    阿大将那蝎仙老妪的面容描述地一丝不差，然后说出蝎仙老妪多年之前就来到晋国与秦国之间的望泊沙漠，一是为了做魏国的暗子，二是为了修炼她的本命蛊赤火王蝎。

    肖蜕君自是清楚阿大说的这些都是他们魏国的机密。他两个手下听得是震惊非常，特别是右边那个，像是在激动着什么。肖蜕君其实也就从他父亲永蜦君口中得知过一二，但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甚清楚。现在见阿大说得如此详细，肖蜕君心中是信了六分的，但他这人生性谨慎，要他全信怕还是要拿出更多的证据出来。

    就在肖蜕君还要再问的时候，外面高靖带着黑甲军到了。高靖对玉瑾一行反而很是放心，只是派自己心腹小队前去查看。届于肖蜕君在晚宴上的表现，以及盛德皇帝对他的态度，高靖这黑甲军统领自然是要重点照顾一下的。

    肖蜕君使了个眼色让其中一个手下出去迎接高靖，他暂缓对阿大两人的盘问，然后对身旁另一个手下道：“蝎奴，既然他们是上一任蝎仙的人，也算是你们蝎仙一脉了。把你的蝎笼打开，让他们躲避一下。”

    蝎奴知道肖蜕君是要看看这二人到底是不是上一任蝎仙手下，要对他们做最后的确认。

    阿大和石武从未听过什么蝎笼，二人故作镇定之下还以为是把蝎子放笼子里那种。谁知那蝎奴来到肖蜕君床边右侧，将地上九尺见方的一块汉白玉石板抬起，露出了里面早被挖掘一空，布满密密麻麻蝎子的深坑。

    肖蜕君看着阿大与石武道：“下去吧，等人走后再出来。不过作为上一任蝎仙座下密探，她不会没教过你们驭蝎之法吧。若真是如此，你们要么现在出去跟黑甲军说你们是自己误闯进来的。要么直接下去喂这些蝎子，一了百了。”

    阿大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并没有完全取得肖蜕君的信任，他现在需要用行动表明。他对肖蜕君道：“多谢。”

    说完，他就一把抓住石武的手，带着他镇定地走了下去。神奇的是，阿大和石武一踏进那个蝎笼，里面满满当当的蝎子一只都不敢向他们靠近。有些弱小的蝎子已经吓得匍匐在地上，一些强大的蝎子虽然同样畏惧，但更想反抗着爬出蝎笼，但又被蝎笼附近撒下的粉末给限制了行动。

    肖蜕君看到阿大带着石武丝毫不惧地选择了进入蝎笼，而且看到那些蝎子在畏惧着阿大和石武，心里对他们的信任加到了八成。

    肖蜕君点头之后，蝎奴也在大惊之中盖上了那块白玉石板。那只蝎笼是他用来炼制他本命蛊靑箫蝎的。所以他比肖蜕君的感知更为强烈，他能感受到原本是蝎笼中至尊存在的靑箫蝎，在阿大带着石武下去之后好似遇到了它真正的君主一般，不停地指挥着其他蝎子过去覆盖在身前，保护着它自己，生怕被阿大或者石武吞了。

    盖上白玉石板的蝎奴站立在肖蜕君床榻旁边，这时候肖蜕君另一个手下已经带着高靖进来了。高靖对北魏这等蛮夷国家其实打心眼里是看不上的，觉得他们不过是穷山恶水的刁民，根本不配跟秦国相提并论。

    高靖心里是这么想，但对外宾的礼数还是要做全的。他对肖蜕君双手作揖道：“抱歉，打扰到肖蜕君休息了。”

    肖蜕君那张如粉一样白的脸上现出一个笑容道：“高统领言重了，不知高统领这么早来此，有何贵干？”

    高靖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方才宫里溜进来一个刺客，我们按照规矩需要搜查一番。”

    肖蜕君神色一变道：“高统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我们魏国与前来皇宫的刺客有关？”

    高靖笑了笑道：“肖蜕君哪里的话，我就是例行公事。旁边偏殿中玉瑾公主一行应该也在接受搜查了。我们秦国对二位特使都是一视同仁的。”

    “秦国对我们一视同仁，但高统领好像不是啊。盛德皇帝宫中一有刺客进来，高统领就亲自前来我这了，本君真是好大的荣幸啊。”肖蜕君不动声色道。

    高靖如何不知这是肖蜕君的讽刺之语，他顺着肖蜕君的话说下去道：“皇上对你们外使的安全自然是很看重的。即便有些人藏了别的心思，皇上还是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们。大国风范还是要有的嘛。”

    肖蜕君听了在那冷笑着，他对于秦国姜氏的记恨更深了。若说先前他还在考验阿大他们，那么现在即便阿大不是上一任蝎仙的手下，他也要保下他们。

    肖蜕君对着高靖道：“高统领，那你就例行公事查找一番吧。”

    高靖其实也没怀疑过肖蜕君，因为在昨日晚宴上肖蜕君行径被揭穿之后，傻子都知道要夹起尾巴做人，他知道肖蜕君是绝不会在皇宫闹出这般动静的。高靖就是要杀杀肖蜕君的威风，让他知道秦国不是他们蛮夷小国能算计的。

    “你们去各处查找一下，莫要让刺客危及肖蜕君的安全。”高靖下令道。

    那些黑甲军听命之后将偏殿之内所有地方都查找了一遍，但别说可疑人影了，连一只虫子都没发现。

    那些黑甲军上前在高靖耳边耳语几声后，高靖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又走到肖蜕君床边道：“肖蜕君，您这床上不知可否让高某查看一番。我怕我们说话的间隙，那些个刺客就溜到床上去了。”

    肖蜕君呵呵冷笑道：“高统领如此为本君的安危着想，本君真不知该如何谢过高统领啊。”

    高靖一副您客气了样子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为了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啊。”

    “高统领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吧。”肖蜕君自然知道床上有什么，他也不说破，静等高靖自己上去。

    高靖觉得自己这样算是把秦国的威风抖满了，剩下的就是走个过场，他在肖蜕君床两边看了一眼后就随意地掀开被子。哪知这不掀还好，一掀之下里面盘曲着的灵参蛇嗖的一声飞窜而出，一下就裹在了高靖的脖子上，将高靖勒得满脸通红。

    高靖怎么说也是黑甲军统领，他在晚宴上看到石齐玉单手就能将这条灵参蛇抓住，他也依样画葫芦地以双手狠狠抓在灵参蛇蛇腹之上。可任他怎么以手爪拉扯，灵参蛇都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在他的拉扯中越勒越紧。高靖手下的黑甲军立刻抽刀砍向那条灵参蛇，却发现刀刃在灵参蛇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印子，而且一会儿就没了。那些黑甲军不敢再用力砍下去，生怕一不小心伤及高靖。

    高靖这次是自己托大，他这等凡人界的外家中品刀客，如何能和筑基期的石齐玉相比。他现在才知道这条灵参蛇的厉害，他暗恨自己不应该如此小看肖蜕君。

    灵参蛇身上八朵红色参花在青色蛇身之上越来越艳丽，而高靖眼见着就要喘不过气了。

    高靖哀求道：“肖蜕君，手下留情！”

    肖蜕君不急不缓地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道：“高统领，查到什么了么？”

    高靖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断断续续道：“没……没有。”

    肖蜕君闻言吹出一道响亮的口哨声，灵参蛇不情愿地松开蛇身，爬过高靖全身之后缓缓着地进入肖蜕君的衣袖之中，在肖蜕君一声宽衣中蠕动着，找寻最舒服的盘附姿势。

    见高靖脱困，高靖的一众手下立马想一拥而上，还在那边干呕着的高靖忙抬手阻止。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对肖蜕君抱拳作揖道：“是高某失礼了。望肖蜕君海涵。”

    一身宽衣的肖蜕君轻轻抚了抚在衣袖中探出脑袋吐着信子的灵参蛇，那一丝金芒在青色蛇首上格外显眼。肖蜕君对于这些黑甲军并无畏惧之意，与他心念相通的灵参蛇甚至做好了再次飞出，将这些人全部咬死的准备。刚刚之所以没有给高靖致命一击，而是小惩大诫般地教训了一下他，皆是因为肖蜕君要给秦国姜氏留面子。但如果高靖真的给脸不要脸的话，那他只能杀几个人示示警了。

    肖蜕君笑了笑道：“是本君疏忽了，忘了告诉高统领我床上还有灵蛇在侧。高统领也应该知道的，我们魏国人人都有本命蛊。盛德皇帝是允许我们带进来的，只要不离身就行。灵参蛇刚刚受到惊吓，以为高统领是要袭击于它，才会做出这等自保反应，望高统领切莫见怪。”

    高靖觉得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怪不怪的，他抱拳道：“是高某莽撞了。肖蜕君这里既然如此安全，那高某就先告辞了。”

    “不送。”肖蜕君连身都没起就又躺回床上，当是送客了。他两个手下也是分立两侧，不动一步。

    高靖不想再自讨没趣，带着手下匆匆离开。出了肖蜕君的偏殿之后，在玉瑾那座偏殿搜查完毕的黑甲军也过来了，他们跟高靖汇报没有发现那个刺客的踪影。两队黑甲军的队长看高靖一直用手捂着脖子，其中一队队长问道：“统领，您怎么了？”

    高靖摸着脖子道：“他娘的，那些个蛮夷之人就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刚在里面被那条灵参蛇给圈了脖子。”

    那队长献策道：“统领，要不要找几个兄弟埋伏教训一下他们？”

    高靖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道：“先不说对方是魏国永蜦君独子，你说说看，谁能打得赢他身上那条灵参蛇！我刚刚用了十成力都没将它抓下来，而且你没听石齐玉说么。那株五百年野参开九朵参花就能修炼，却被那条蛇将八朵参花全部吞了，夺了造化过去。那条蛇都快成精了，我们是斗不过的。除非……”

    “除非什么？”那队长捂着被打红的脸问道。

    高靖道：“除非石家麒麟子成了我的女婿，那我就可以让他过来扒下那条灵参蛇的蛇皮，给我当裤腰带用！”高靖心里自然是有气的，肖蜕君明显是在给他下马威。最后那等傲慢地躺床上送客，更是让他气愤。

    那个献策的队长听了，脱口而出道：“那就是没指望了。”

    高靖还嗯了一声，可一听这话不对啊，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打在了那个献策队长的脑袋上，喝道：“没指望你个头！我家高妙跟石齐玉好着呢！你们倒是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还不快给我去搜人！等等皇上醒了问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说罢，高靖就带着这些个手下与紫兴殿那边的两个副统领会和去了。

    “出来吧。”见高靖他们走远了，床榻上的肖蜕君对床侧下的白玉石板道。

    阿大掀开白玉石板，带着石武走了上来。不过与刚才蝎群害怕退后的情况不同，现在的蝎群好像在哀求着石武不要走一样。

    旁边的蝎奴看的真切，自己的靑箫蝎已经停立在石武的肩头，还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石武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阿大爷爷一带他飞下偏殿就说他们是那个蝎仙老妪的手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要去钻这个什么蝎笼。他一开始看到白玉石板下密密麻麻的蝎子都快吓得后退了，好在阿大一把抓住了他，让他稳住了心神。他想着反正有他阿大爷爷陪着，现在出去也是个死，还不如搏上一搏。他就义无反顾地跟阿大下去了，下去之后这些蝎子还像那时候蝎仙老妪的蝎海一样畏惧着他，给他们让出了一个容身之地，这下倒是让他轻松了很多。石武在白玉石板下面听着上面处处勾心斗角的话语，觉得这些大人真是有够无聊的。就在他准备闭目休息会时，他忽然发现漆黑一片的蝎笼里有一道青光在一闪一闪的。石武好奇之下用手靠近那道青光，发现青光外面还围着蝎群。那些围住青光的蝎子在石武手指过来的时候纷纷散开，无论那道青光怎么控制它们都不回来。等外面的蝎群全部散去之后，露出了里面那只青光闪烁的靑箫蝎。它见大势已去，也就不再挣扎地爬到石武手上，接受了要被石武本命蛊吞没的命运。

    可那只靑箫蝎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石武本命蛊的出现，它反而在石武身上闻到了那股很好闻的气息。它试探着在石武手臂上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发现石武也在好奇地看着它。它就不再畏惧地爬上石武肩头，开始呼吸着石武身上残留的赤火王蝎的味道。

    蝎奴见石武出来以后，自己的本命蛊像是认了石武为主一样，他不但没有任何抗拒，反而主动地匍匐在地，对着石武恭敬叩首道：“蝎奴拜见少主大人！”

    这下不止是石武吃惊了，就连床榻之上的肖蜕君也是飞身而出，瞬间来到石武身前，将石武一提而起后问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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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三章 蝎仙少主

    “我到底是谁？我还想知道呢！”石武心里默默地回着肖蜕君。

    阿大从肖蜕君身上没有感到一丝杀气，也就不曾出手。但他能看出，在蝎奴称呼石武为少主后，肖蜕君真的慌了。现在就连阿大都想听听石武要怎么回肖蜕君，尽管他是知道石武是谁的。

    可不等石武回答，蝎奴立身而起，对着肖蜕君道：“肖蜕君，此少年是我上一任蝎仙找到的少主。你此举为何！”

    蝎奴刚一作色，石武肩头的靑箫蝎也觉得自己要表现表现，双钳发出愤怒地咔咔声，蝎尾青针更是对准了肖蜕君。

    石武这下是看懵了，内心不解道：“这什么情况？他们怎么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石武虽然不了解其中的原委，但他这爱动脑筋的小脑瓜早就飞速地转了起来，开始将他们说的话细细联想在一起。他巴不得蝎奴跟肖蜕君多吵几句，这样子他等等才能不穿帮。

    原来蝎仙一脉自从上一任蝎仙争夺五仙教教主之位失败，被永蜦君外派出去之后，一直与蛇仙一脉不太和睦。即便现在的蝎仙以本命蛊五彩毒炼蝎夺得蝎仙之位，但威信比之上一任蝎仙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加上这任蝎仙极力促成蝎仙一脉和蛇仙一脉和解，让那些为上一任蝎仙被外派出去而忿忿不平的弟子更加心生怨念，这蝎奴便是其中一位。他的靑箫蝎在蝎仙一脉中排行第五，是以前最敬仰上一任蝎仙的弟子之一，对于上一任蝎仙的赤火王蝎更是奉若神明。这也是为什么靑箫蝎闻出石武身上的味道后会如臣子见到君王一样。

    肖蜕君被蝎奴的质问气得想扇一巴掌过去，可他念着他父亲永蜦君在他出门前的话语，这次蝎仙一脉派出蝎奴为护卫，就是现任蝎仙为了修补两脉之间的裂痕，切不可咄咄逼人。

    肖蜕君耐着性子轻轻放下石武，拍了拍石武身上的衣服道：“蝎仙一脉果然出了个好少主啊，临危不惧，不错，不错！”

    石武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肖蜕君，心里想的是：“你倒是多说几句啊，我这边知道的还太少，不够用啊。”

    “肖蜕君过奖了。”石武不动声色道。

    “嗯？”肖蜕君道，“上一任蝎仙提起过我？”

    石武摇头道：“老婆婆其实没怎么跟我提起过以前的事。我是听那位大叔喊你肖蜕君就一并喊了。”

    肖蜕君点头道：“回的不错。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会出现在皇宫中吗？”

    肖蜕君的问题当真是直取石武要害，他暗骂肖蜕君狠毒，就不能缓一下嘛。但他看到连那个蝎奴都在旁边盯着他，在期待他的回答。

    石武只好用刚才整理好的说辞道：“我以前是生活在晋国边境晋门关的，有一天在那边的玩乐街遇到了老婆婆。老婆婆说我根骨奇佳，想收我为徒，但我不肯。老婆婆就给我看了一只火红色的小蝎子，那只小蝎子见到我就像我肩头这只青色蝎子一样往我身上窜。她说那只小蝎子叫赤火王蝎，说它选择了我，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是喜欢，但是是它选的我，又不是我选的它，我不要。”

    听到赤火王蝎选择了石武，石武还不要。肖蜕君脸色难看道：“这跟你出现在这皇宫里，又被人追杀有何关系？”

    石武一脸天真道：“那你听我说完嘛。”

    听到赤火王蝎四个字，蝎奴整个人都在颤抖。蝎奴激动着想听石武说下去，却听到了肖蜕君打断石武的话。而他下一刻就看到肖蜕君右边衣袖中的灵参蛇虽没有探出脑袋，但那根猩红信子时不时地吐露出来。他靠向石武身边，与石武肩头的靑箫蝎心念相通之下，靑箫蝎开始注意肖蜕君右边衣袖。

    肖蜕君看出他们的动作，只好对石武道：“你说下去。”

    石武嗯了一声道：“后来在一天夜里，老婆婆趁我睡着的时候带我进了沙漠，她唤醒我后让我看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蝎子，我当时害怕极了。你们知道么，那只巨蝎有小山那么大！不，比小山还要大！”石武边说边比划了起来，因为是真的见过蝎仙老妪的巨蝎蝎海，石武说的是绘声绘色。

    “什么！她已经练成了赤王蝎海诀！”肖蜕君见石武说的如此真切，而且这个看着才十岁的少年如何会无缘无故地说自己看到了那只如小山一样的巨蝎。

    石武装作高兴道：“你也知道赤王蝎海诀啊！我当时看到那只巨蝎害怕极了，不过老婆婆让我不要怕。老婆婆说这巨蝎不是一只大蝎子，而是由一只只小蝎子组成的蝎海，但威力比之真正的大蝎子都厉害！因为这只巨蝎可以斩而不灭，断而生强，敌人伤它越多，它就能变得更厉害。老婆婆还让我一起登上了巨蝎蝎首，在那上面看整片沙漠真的好壮观啊！”

    肖蜕君不敢置信道：“她真的练成了！她竟然真的练成了！”

    比起肖蜕君的不知所措，蝎奴则是内心狂喜，他心目中唯一承认的蝎仙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石武奇怪问道：“肖蜕君，老婆婆练成了赤王蝎海诀，你为什么这么慌张啊？”

    肖蜕君极力掩饰道：“谁跟你说本君是在慌张了，本君是为我们五仙教有人练成了这等神功而高兴！”

    石武心里呸了一声，暗骂道：“你就装高兴吧，反正我要跟你一起装的。”

    石武不一会儿就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道：“可老婆婆说她虽然练成了赤王蝎海诀，但她不想再回到以前的地方了。所以她想收我为徒，让我继承她的赤火王蝎。”

    “嗯？”若说前面肖蜕君是在装高兴的话，那现在石武说的就让他真的很高兴了。他也不去想上一任蝎仙为什么不想回来，而是想着她既然不愿回来，那么十年后的五仙教教主大选，他父亲连任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石武也看出了肖蜕君的喜悦之色，他暗道：“现在高兴了吧，我也想说蝎仙老妪能回来啊。可她怎么可能回来嘛，尸骨都在望泊沙漠里变成灰了。”

    蝎奴听到这里应该是在场最伤心的一个了，他不明白上一任蝎仙明明已经练成了赤王蝎海诀，为何不去争夺下一任的五仙教教主之位。

    石武见蝎奴这么失落，继续道：“不过老婆婆好像很强势，她说她的赤火王蝎别人想要都不能得到呢，就算得到了，也忍受不了赤火王蝎的炙热。然后她就把赤火王蝎放我嘴里让我吞了下去。”

    肖蜕君眼睛瞪大地看着石武，颤抖道：“你……吞了赤火王蝎？”

    石武点头道：“嗯，吞了以后心脏那里好烫好烫，老婆婆花了好些个法子才把我救了回来。”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她是上一任蝎仙，如何能断开与本命蛊的连接，还让你吞下了赤火王蝎！你到底是谁！”肖蜕君说话间杀机四起，袖中灵参蛇呼啸而出，对着石武心脏就是一口。

    阿大没想到肖蜕君说打就打，断罪还未抽出的时候，旁边蛇奴已用他的本命蛇蛊将阿大手臂缠住。蝎奴的靑箫蝎更是没反应过来，根本无法帮石武挡上这一击。可诡异的是，灵参蛇的毒牙还没咬到石武的胸口，就被石武左胸口喷出的一股炙热击退了出去。它惊恐地钻回肖蜕君的衣袖之中，让肖蜕君即刻远离。

    蝎奴此刻已经护在了石武身前，他愤怒道：“肖蜕君！”

    肖蜕君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赤火王蝎！蝎奴，本君已经帮你们蝎仙一脉确认过了，他确实是你们少主。除了赤火王蝎的至阳火劲之外，还有什么能逼退我的灵参蛇呢！”

    蝎奴咬牙切齿道：“那我还得谢谢肖蜕君么！”蝎奴明知肖蜕君刚刚是动了杀心，现在一击未成就另行说辞，他还不能帮他们少主讨回这个公道，着实觉得窝囊。

    肖蜕君摆摆手道：“我们五仙教五脉之间同气连枝，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石武见蝎奴是真心护着自己，但现在又不好跟肖蜕君翻脸，只好打圆场继续道：“你们怎么不听我说完啊？”

    肖蜕君见石武铺了一个台阶，他就顺着下去道：“你说，本君听着的。”

    蝎奴见此也只好先守护在石武身前，以防肖蜕君又出阴招。

    石武说下去道：“老婆婆说我吞了赤火王蝎不死，那就注定是她的徒弟了。我本来是不想的，但她说她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那时候我正好听说秦国皇帝五十大寿，秦都之中会有特别大的盛典，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这些，就说如果老婆婆能带我去秦都看一看的话，那我就答应她。老婆婆好像很为难，因为她说她还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望泊沙漠太久，于是就让她这个手下带我过来了。这老爷爷武功可高了，路上的坏人被他一顿揍，后面我就问他能不能进皇宫来看看，他说只要是我说的就都可以。”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肖蜕君也不得不叹道。

    阿大手上缠着的蛇蛊已经被蛇奴收了回去，他开口道：“胆子大么？上一任蝎仙大人可是说了的，这位小公子是蝎仙一脉的未来，只要不是去刺杀秦帝，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肖蜕君听不得这种口气的话从一个下人口中说出，抬手就要甩过去一巴掌，却被石武挡住了喝道：“你做什么！”

    肖蜕君不以为然道：“我们少主之间说话，哪轮得到一个下人插嘴！这种主次不分的人就该教训！”

    “你敢！”石武既然听到肖蜕君说他们是少主之间，那他们就是平起平坐的了，他声势立马就起来了道，“在你眼中或许有主仆之别，但在我眼中这位老爷爷一路护我敬我，就是我的家人！谁敢动他，就先动我！”

    石武这下可不是装的，他知道他阿大爷爷现在不方便出手，若真因此挨了一巴掌，石武怎么受得了，所以他干脆以气势压了上去。

    肖蜕君抬起的手犹豫过后放了下来，他点头道：“蝎仙一脉果然还是这么护短，怪不得上一任蝎仙会看中你。”

    石武作色道：“难道不应该么！若是连维护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那我以后当这少主何用！”

    石武字字精妙，他说的是以后当这少主，至于是多久之后，谁知道呢。

    蝎奴现在是完全认可石武了，上一任蝎仙身上有的，石武身上都有。

    肖蜕君也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石武，他觉得这个少年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一流，身份都没全明之前就能将蝎奴收为己用。

    肖蜕君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石武想了想道：“我叫风暖，你叫我阿暖也行。”

    肖蜕君当然不会直接叫他阿暖，而是尊称他道：“风暖君，初次相见。前面若有冒犯的地方，望请见谅。”

    石武也抱拳回道：“肖蜕君言重了。”

    肖蜕君问道：“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不知你们日后有何打算？”

    石武回道：“我在这里都逛了一圈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我想回去望泊沙漠找老婆婆拜师了。”

    肖蜕君方才还在犹豫不定，他不知道该不该放石武走，从他能让蝎奴的靑箫蝎主动臣服，还有胸口的至阳火劲击退他的灵参蛇，就说明这个少年真的是蝎仙一脉的天纵奇才。他实在想不通上一任蝎仙既然神功大成，又找到了此等天才，为何又选择不回魏国。肖蜕君越是想不通的地方就会越发小心，正因为如此，肖蜕君也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石武布下的迷局。

    肖蜕君谨慎道：“如此，那我派人找机会送你们出去。”

    石武点头道：“那就有劳肖蜕君了。”

    肖蜕君道：“五仙教教众本就是一家人，风暖君无需客气，说不定日后你回到五仙教总坛，本君今日援助你之事还能成为一桩美谈呢。”

    石武感激地笑了笑道：“肖蜕君之恩情，阿暖会记在心里的。”

    “哈哈哈。”肖蜕君道，“那等今日傍晚时分，我就让蛇……蝎奴找个借口带你们出去。你回去望泊沙漠见到上一任蝎仙，还请代我向她老人家问个好，我父永蜦君也很是挂念她。”

    石武道：“阿暖定当把肖蜕君的话带到。”

    言罢，肖蜕君示意石武在此随意休息，要吃什么要用什么都可以提出来。

    石武说只要有个地方坐会就行了，不需要大费周章，现在石武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等傍晚离开皇宫逃出生天了。

    蝎奴此刻一步不离地站在石武身侧，他示意石武先去旁边屋子，他有话要跟石武说。

    石武看了一眼阿大，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就对肖蜕君道：“肖蜕君，阿暖有些私事要问一下本脉蝎奴，不知可否借一处地方？”

    肖蜕君和善笑道：“自是可以，你们就去旁边蝎奴的屋子吧。”

    “多谢了。”石武说完就带着阿大跟蝎奴出去了。

    石武三人走后，肖蜕君脸色阴沉至极，他身旁蛇奴进言道：“少主，此子如此年幼就有赤火王蝎在体，逼退少主的灵参蛇，又能让在蝎仙一脉中排行第五的靑箫蝎完全臣服。留不得啊！”

    肖蜕君沉声道：“我如何不知！但你没听到么，那老妖妇已经练成了赤王蝎海诀，如果不能瞬杀那少年体内的赤火王蝎，被那差不多已经成精的赤火王蝎逃回去，我们承受不了她的怒火。而且她已经决定不回魏国了，我们何必要多此一举。这少年虽然厉害，但他还只是个少年，即便给他十年时间又如何！下一任的教主大选不是我父亲就是我坐上教主之位！蝎仙一脉要翻身，再等上四十年吧，到时候谁还记得那老妖妇啊，我怕他作甚！”

    蛇奴一听自家少主如此深谋远虑，佩服道：“是老奴浅薄了，少主之谋略远见非常人可比。”

    被蛇奴这么一夸，肖蜕君摆了摆手道：“你就别奉承我了。不过那少年说的也对，自家一脉中护短也是常理，我以后也要改改我的脾气了。蛇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我们蛇仙一脉的人当成家人？”

    蛇奴没有想到肖蜕君会如此一问，他回道：“若是以少主的立场，老奴认为需要有主仆之分。但若是以老奴的角度来看，若是被少主看作是家人，确实会让老奴心生暖意。我刚刚能够看得出来，在那少年说完之后，那个老者和蝎奴都是神情激动。若是少主真不顾情面地杀了那少年，那个老者和蝎奴都会跟少主拼命的。”

    肖蜕君冷笑一声道：“还拼什么命啊。我的灵参蛇根本不是他赤火王蝎的对手，只有我父永蜦君的万毒金蟒才能胜它。”

    蛇奴也是忆起当年一战道：“不得不说，当年蝎仙一脉跟我们蛇仙一脉旗鼓相当，若不是比试之前永蜦君的万毒金蟒得奇遇生出独角，最后胜负还是两说啊。”

    肖蜕君感慨道：“若非如此，今天坐在这的，或许就不是我这肖蜕君了。”

    蝎奴房内，石武坐下之后蝎奴就跪在地上，恳求道：“少主，我们蝎仙一脉虽然有现任蝎仙在，但他完全臣服于永蜦君之下，让我们一脉见到蛇仙一脉的人都要低上一头。老奴恳请少主此次随我回五仙教总坛，那里有我们蝎仙一脉的炼蝎池，于少主的修炼大有裨益。”

    石武刚刚看到那个蝎笼的时候就一阵毛骨悚然了，现在被他说到什么炼蝎池，想想就知道是一处全部都是蝎子的地方，说不定那些蝎子还不会怕他地爬他身上咬他。他赶忙找借口道：“这位大叔，老婆婆说过，望泊沙漠是修炼赤王蝎海诀最佳之地，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地从魏国到望泊沙漠了。”

    蝎奴一听，觉得石武说的很是在理，不过一想到十年之后就是五仙教大选之日，到时候又是蛇仙一脉一家独大，心中悲愤道：“少主，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石武见这蝎奴虽然是五仙教之人，但对他石武是发自内心的尊重，石武忍不住道：“大叔你说，若我能办到，我尽力去办。”

    蝎奴道：“老奴恳请少主能在十年后的五月初五回到五仙教总坛，那日是我五仙教大选之日，即便少主不参加，但我希望少主能看到我们为了蝎仙一脉的荣耀去战斗的样子。我们蝎仙一脉很可能还要沉寂四十年，但我相信只要有少主在，我们蝎仙一脉就有重掌五仙教的一日！”

    石武没想到蝎奴提的是这等要求，他心中不想骗他，因为他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年还不知道呢，哪会去想十年后的事情。

    见石武在那考虑着，蝎奴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了，对方虽然已经得到了上一任蝎仙的赤火王蝎，但并没有行入教之礼，还未受封就要他背上振兴蝎仙一脉的沉重担子，确实是他操之过急了。

    石武回道：“大叔，若我十年之后学有所成，那我定会去五仙教总坛为蝎仙一脉尽一份力。若我那时候不幸身死或者毫无建树，那我去了也只是让蝎仙一脉蒙羞而已。”

    蝎奴听到石武这承诺般的话语，老泪纵横道：“多谢少主！我替蝎仙一脉给您叩首了。”

    石武看着在白玉石板上重重磕头的蝎奴，他真的有想去看看，五仙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为什么能让这等高手为了自己一脉的荣耀对他这个少年俯首称臣。

    其实这要从魏国的特殊国情说起。魏国处在这片大陆的北端，国土只有东秦和西晋的一半不到，但其仍能与二国呈三国鼎立之势。一来是因为魏国地势奇特，国内多是密林沼泽，于行军十分不利。二者乃是魏国国情特殊，其中设立五仙教为国教，魏国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要将孩子放在五仙面前，孩子的哭声吸引了五仙中任何一仙的靠近，那么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就会进入那一仙门下。这也就造成了权力的集中和教众的极度信仰。五仙中每一脉都对自己的仙者发自内心地崇敬。上一任蝎仙败选之后选择离开算是特例中的特例，这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任蝎仙没有服众的能力。其实蝎奴也是先入为主的概念，上一任蝎仙的行为放在任何人看过去都是极度自私的，她为了追求赤火王蝎的大成，抛下蝎仙一脉独自去了望泊沙漠。而永蜦君还要为了五仙教的团结，对外只是说上一任蝎仙有要务在身，需要为魏国驻守一地。永蜦君本期望于新一任蝎仙上位之后可以安抚好蝎仙一脉，没想到蝎仙一脉中对于上一任蝎仙的极度崇拜让新任蝎仙根本没多少人支持。

    现在石武的出现让蝎仙一脉有了新的希望，蝎奴奉石武为少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甚至可以为了石武与肖蜕君动手，这也可以看出蝎奴对于石武的看重程度了。

    石武赶忙扶起地上的蝎奴道：“大叔你为了蝎仙一脉鞠躬尽瘁，风暖记下了！”

    蝎奴擦了擦眼泪道：“少主莫要记着老奴这些，少主只要记住您是我们蝎仙一脉的希望就行！”

    石武重重点头，而后伸出食指于肩头，让靑箫蝎爬上去递还给蝎奴道：“大叔，这小家伙是你的本命蛊。你好生收起来。”

    靑箫蝎已经在石武肩头吸了很多赤火王蝎的气息，它满足地对蝎奴手舞足蹈，蝎身青光闪耀着，好似在告诉它的主人，它又变得厉害了。

    蝎奴看出来靑箫蝎的兴奋，对石武抱拳道：“少主虽然不能即刻回去五仙教总坛，但却给了属下的靑箫蝎这么多赤火王蝎的气息。少主的心意老奴知道了！老奴一定会让蝎仙一脉中的老兄弟们都知道少主对蝎仙一脉的决心。”

    石武无奈想着：“大叔，你这蝎子是自己爬上来的，不是我想它在我肩上一直对着我吸气啊。我还怕它一不小心扎我一下呢。”

    但石武做戏还是做足道：“大叔你言重了，为了蝎仙一脉，付出些赤火王蝎的气息没什么的。”

    蝎奴心中第一次对上一任蝎仙产生了动摇，偏向了石武这边。因为当年他们虽然极度崇拜上一任蝎仙，但上一任蝎仙对于赤火王蝎的气息十分看重，有一个长老的本命蝎不小心在赤火王蝎旁边吸了一口，就被上一任蝎仙丢进了化骨池。自那时候开始，赤火王蝎不止是蝎仙一脉中最厉害的蝎蛊，更是蝎仙一脉的禁忌。

    可现在蝎奴见石武对于靑箫蝎吸取赤火王蝎气息一事毫不介意，心中感激之下，觉得石武就是上天赐给他们蝎仙一脉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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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四章  罗网

    巳时之后，秦国早朝之上，盛德皇帝将晚宴时的封赏全部赐了下去。肖蜕君和玉瑾公主并没有出现在朝上，他们是外邦的特使，因为昨日寿诞盛德皇帝要安排相关事宜才会让他们一同上朝。现在盛德皇帝已经让人将昨日的封赏送到了他们各自的偏殿。

    金銮殿上，受赏众人依次谢恩之后，盛德皇帝道：“各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见无人上前，高靖知道昨晚深夜和今晨之事是瞒不住的，主动跪地道：“启禀皇上，昨日子时左右，秦都西城门有黑甲军上报，说城内有一黄一蓝两道人影飞出城外。”

    盛德皇帝听后顿了顿道：“既然是飞出城外的，想必是来一瞻朕之盛典的武林人士，观看过后就自行走了。没惹事就行，无大碍的。”

    高靖叩首道：“臣该死！后面那道蓝色人影又来到了宫。”

    盛德皇帝闻之震怒，一拍身前宝座台道：“他当朕的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的随意地么！人呢，抓到没有！”

    高靖不敢抬头道：“还没。”

    “你这黑甲军统领是干什么吃的！若戌时宫门关闭之前还抓不到人，那你就自己去邢部领五十下廷杖，罚一年俸禄。”盛德皇帝下令道。

    高靖还想说对方是个先天武者，不是靠人多就能抓住的，但他看出现在盛德皇帝还在震怒当，只能不发一语地领旨跪地。

    盛德皇帝见无人再来上奏，不多时也就宣布退朝了。

    百官散去，石昱拿着新的委任状准备去六扇门交割事宜，却在宫门外被随后赶来的高靖一把拉住了。现在石昱的官位比高靖大了一级，高靖客气道：“石大人，您这次可得救救我啊！”

    石昱也知道高靖这次是遇到难题了，但他现在也是头痛的很，昨日回去以后石齐玉屋外就像生成了一道空气屏障一样，无论是谁都进不去那里。石昱知道石齐玉这是生气了，也就想让他缓缓。他想着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候由石齐玉娘亲出面，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个年夜饭就好了。

    石昱被高靖紧紧抓住，不适道：“高大人莫要如此，有话请直说。”

    高靖开口道：“不知令公子现在可否有空？”

    石昱现在可没心情跟他掰扯石齐玉的事，断了高靖念想道：“小儿还在潜修之，若是高大人找他有事，我等他修炼完之后再帮你告知于他。”

    高靖惨然道：“石大人，等他修炼完我这屁股都开花了。现在能抓住那个刺客的也就令郎了。”

    石昱无奈道：“高大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昨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不是小儿师尊出现，都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呢，小儿也因此与我生了些嫌隙。高大人，不是石某不想帮你，是暂时帮不上啊。若你真屁股开花了，我立马奉上六扇门最好的金疮药，保证你屁股上不会留下疤痕。”

    要不是石昱现在比他高靖还官大一级，他真想劈头盖脸地骂上去，但现在的他只能苦笑道：“那就多谢石大人了。”

    石昱说完也就匆匆告辞了，他可不想被后面还要来拉关系的人缠住。就在石昱走后不久，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高公公就来唤他道：“高统领，皇上在万隆殿传你呢。”

    高靖一听还以为盛德皇帝体恤他，知道他这回时间紧任务重，要私下给他点助力。他忙跟着高公公一路过去，高靖人高步子大，让后面跟不太上的高公公不停唤着：“高统领，您走慢点儿啊。”

    高靖回道：“还慢呢！戌时一到抓不到人，你帮我去领那五十廷杖啊？”

    走在身后的高公公忙摆着手道：“那可不成。老奴这身子骨哪能和您比啊，您受完那五十廷杖兴许还能生龙活虎的，老奴若挨下去，不消五十，二十杖就要见阎王咯。”

    高靖听了他这句，不知是要谢谢他夸自己身子骨硬朗呢还是该骂他触他霉头，他高靖就一定会被打么。

    来到万隆殿前面时，高靖就看到万隆殿重檐上立着的六尺银钩和那根鱼竿，他心情激动地再次认为是皇上要暗助他。见高靖停下了，高公公拉着他的衣袖道：“高统领，你发什么愣啊，皇上还在里面等着呢。”

    高靖还在想着该怎么谢谢皇上帮他请动上面两位高手的恩情，就被高公公催着进去了。

    “臣黑甲军统领高靖参见陛下！参见淑妃娘娘！”高靖进去之后看到淑妃也在，当即跪地叩首道。

    盛德帝此刻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件贴身的九龙金丝袄，正惬意地吃着旁边淑妃剥好的一颗颗花生。他见高靖进来了，就对他道：“听说你今晨惊扰到淑妃休息了。”

    高靖满怀期待的心了下去，本以为盛德帝唤他来是要商讨抓捕刺客的事情，没想到是被这淑妃给告了状。他回道：“那刺客逃到了紫兴殿一带，臣派遣黑甲军过去搜查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淑妃娘娘。”

    淑妃一听，摇着盛德帝的手臂道：“皇上，你看他还不认错！臣妾那时候睡得正香，就有一群人拿着刀剑在殿外说要搜查什么刺客。最后刺客没有搜到，倒是把臣妾吓出心病来了。”

    盛德帝宠溺道：“爱妃可让太医看过？”

    淑妃神情哀怨道：“周太医过来把过脉了，说臣妾是胸闷之症，是被吓到也被气到了。”

    高靖也是机灵，立马对着淑妃叩首道：“小的惊扰了淑妃娘娘，这就给淑妃娘娘磕头认错了。”

    高靖边叩首边在心里骂着：“臭娘们，今晨那刺客怎么没去你宫里啊！到时候我再晚些过去，我看你现在就不止是吓出心病来了，怕是头都没了。”

    看着在地上磕头的高靖，淑妃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知道错了？你这做统领的下次可得好好管管你的手下。不要仗着是皇上的亲兵就可以任意妄为。”

    高靖低声下气道：“娘娘教训的是，微臣回去后就立马教训他们。若皇上和娘娘没有别的事了，微臣就去抓那个刺客了。”

    淑妃见高靖回得敷衍，不满道：“你这黑甲军统领真没本事，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刺客还没被抓到呢！”

    高靖耐着性子道：“对方是先天武者，我们找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微臣已经布置好……”

    “废物！”淑妃打断了高靖的回话，趾高气昂道，“先天武者就敢闯皇宫啦，那以后是不是只要是个先天武者就能在皇宫里进进出出的？”

    砰的一声，那一盘子剥好的花生全撒在地上，盛德皇帝怒容道：“淑妃，你今儿个说话怎么这么刺耳啊？在朕旁边说着朕都快听不下去了。”

    淑妃仗着自己是盛德帝的宠妃，昨儿个又被赐了封赏，就在高靖面前有些得意忘形了。淑妃没想到自己的举止反而惹得盛德帝不喜，她赶忙下座跪地道：“臣妾失言了，望陛下恕罪。”

    盛德皇帝一甩衣袖道：“你先跪安吧，我有事要跟高靖说。”

    淑妃还要再说的时候，就看到高公公在对她轻轻摆着手，她跪地道：“那臣妾先去帮皇上熬一碗燕窝，等着皇上稍后过来。”

    盛德皇帝只是拍了拍衣袖，没有答她。

    淑妃不敢再言，惶恐地退出了万隆殿。

    盛德皇帝对着周围下人道：“除了高靖，都给朕出去。”

    “喏！”那些有眼力劲的太监宫女闻言立马快步走了，生怕走得慢了惹祸上身。高公公最后一个出门，将万隆殿大门轻轻带上。

    见这里也没别人了，盛德皇帝语气缓和道：“起来吧，你今天的气应该也受够了。”

    高靖笑嘻嘻地起身道：“为了皇上的面子受点气，是臣应该做的。”

    盛德帝指了指高靖道：“朕就不该跟你打小认识，你说说看，现在朕该怎么保住你的屁股？”

    原来高靖的父亲是太子太傅，高靖自小也就陪着那时身为太子的盛德帝一起读书。可高靖这娃与他父亲教书育人的想法背道而驰，一门心思想长大了当一名武将，可以保家卫国，打仗建功。盛德帝彼时也是开了个玩笑，说如果没仗可打就封高靖个黑甲军队长当当。高靖那时候年少，不知道秦国的治国策略是以安稳为主，也就一口答应了。没想到先帝在位时还和晋国魏国打过好几场战的，可自盛德皇帝上位以来，就一直是行外联内兴之策。三国之间虽有算计，但未行干戈之事，三国的国力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特别是秦国，可是说是三国之最昌盛的。既无战事，他高靖也就只能安安稳稳地履行承诺，从黑甲军队长做起，后面一步步升上来，成了如今的黑甲军统领。盛德帝是看重高靖的，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私底下可以和他说说平时不能说的话。

    高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道：“皇上，等等要是真抓不到那个刺客，你可得让高公公跟邢部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下手轻点。”

    盛德帝恨铁不成钢道：“你有没有点志气啊？就不能想想法子把那个刺客抓了来？”

    高靖委屈道：“皇上，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先天武者身法奇快！要不是我聪明，将每一道宫墙内外的黑甲军巡逻时间分岔开。让那人躲得过墙外的黑甲军，却绝对躲不过墙内的黑甲军，这才发现了那人的行踪。不然那人说不定还在皇宫里大摇大摆地逛呢！”

    盛德帝没好气道：“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下啊。”

    “皇上私下里夸一下小靖就行。”高靖讨好道。

    盛德帝知道高靖就这德行，就问起了更感兴趣的话题道：“听说昨晚你家闺女跟石家麒麟子聊得很好啊？”

    高靖一听这个就来劲了，走过去坐在淑妃的位子上道：“还不是小靖我棋高一着，那些个王公贵族都是些只看结果的。哪像我未雨绸缪，晚宴还没开始就跟徐侍郎换了位子，坐在了他们旁边，还让我家高妙跟石齐玉聊了好久！”

    盛德帝点头道：“做了黑甲军统领就是好啊，连别人是飞回来的都先知道了。”

    高靖一屁股跌在地上，尴尬道：“皇上您都知道啦？”

    盛德帝道：“能不知道吗？早上酒醒之后，皇家暗卫就把那麒麟子的信息全部呈了上来。可惜，上面记录的还是太少了。昨日一见，石家这麒麟子不简单呐。”

    高靖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简单的，还不是被皇上的龙威吓得只能在那乖乖献宝了。”

    盛德帝摇头道：“那是因为祁濂道人布下的凝星血煞剑阵！先祖遗训说此阵可镇杀一切在秦都飞行之修士。你没看到那时候那麒麟子飞身空后，阵法就自行在秦都上空凝成一道血剑了么！”

    见盛德皇帝说起，高靖也点了点头道：“那时候我都以为那麒麟子必死无疑了。”

    盛德帝道：“可他没有死，还有个可以为他挡下凝星血煞剑的师尊出现。不止如此，他师尊那件笼罩整个秦都的道袍让朕很是震惊啊！所以在他师尊给我和石齐玉都设了一个台阶之后，我们也就默契地各自下去了。”

    高靖这时才明白原来昨天空还有这层厉害关系，他还纯粹以为是对方见敌不过秦都法阵，以献宝为名求和呢。高靖一想到这就可惜道：“哎，早知道我就应该让妙儿多跟他亲近亲近的，要是那麒麟子做了我女婿，我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盛德帝笑着道：“那是不是以后朕都要恭维着你啊？”

    高靖立刻悬崖勒马道：“皇上，小靖就说说而已，要是他真成了我女婿，那我这岳父大人第一件事就让他给您跪下磕头。”

    “就你会说！”盛德帝啐道。

    高靖转着弯说道：“皇上，既然我这么为您的面子着想，你也顾虑顾虑我的屁股呗。”

    盛德帝瞅着高靖道：“敢情你把朕的面子和你的屁股放一块去了？”

    高靖吓得立马又跪去地上道：“臣不敢！”

    盛德帝见高靖就喜欢玩这些虚的，也就让他跪着道：“那你跪着说吧，想干嘛。”

    高靖真就跪在那求道：“皇上，先天武者自然要先天武者对付，要不你把楼上那两位前辈借我用用？”

    盛德帝就知道高靖在动那两人的心思，回他道：“楼上那两个是我专门保护我的，你要拿去用，每年供奉给他们的百年药材你给啊。”

    “哎，那小靖只能等戌时一到屁股开花了。”高靖叹气道。

    盛德帝看高靖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忍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帮你吧。二位爱卿下来吧。”

    说完，万隆殿大门忽然开启又轻轻关上，高靖抬头的时候已经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他旁边。左边那个鹤发老翁手握着一把六尺银钩，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右边那个枯槁老叟则是腰间插了一根银色鱼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二人对盛德帝拱手作揖道：“参见皇上。”

    盛德帝回道：“二位爱卿免礼。对于今晨之事，二位爱卿可有什么高见？”

    断浪钩见烟波客不说话，就先说道：“就是个连陛下寝宫都不敢闯的先天武者而已，不足为虑。”

    盛德帝见断浪钩是这么评判那个刺客的，点点头道：“朕有二位爱卿保护，自是高枕无忧。不过这等先天武者来我秦宫之内，一不是冲着朕来的，二这皇宫内也没有缺人少物。那人到底是为何而来呢？”

    烟波客开口道：“他是来接人的。”

    盛德帝不明白道：“接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了，我远远看到他身上背着一个人，至于是谁，不在我的考虑范围。”烟波客即便是对着盛德帝回话，依旧是他冷漠的风格。

    盛德帝想是习惯了烟波客的回话方式，对其极为宽容，盛德帝道：“不知二位爱卿可有兴趣助高统领前去擒贼？”

    烟波客当即问道：“可有奖赏？”

    盛德帝道：“对方可是先天武者，杀了他，他的名声就是你们的了。而且皇宫内有你们镇守的威名也会远传武林，这还不够？”

    断浪钩听得跃跃欲试道：“我去！”

    烟波客觉得这断浪钩也太容易被蛊惑了，盛德帝才说了这么几句他就心动了，果然是在宫里安逸久了，连这等诡诈之法都分辨不清。

    烟波客见盛德帝向他投来目光，回绝道：“我就不参与了，陛下身边还是需要有人护着的。这份名声就让断浪钩一人享用吧。”

    盛德帝知烟波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也就放弃了。他生怕断浪钩反悔，立马对着高靖道：“高靖，还快带爱卿速速前去。若这次还抓不到那刺客，你这屁股开花了也是活该。”

    高靖见盛德帝帮他请动了一位，大喜道：“微臣谢过皇上恩典。这就去布局擒贼了。”说罢，高靖奉承着断浪钩一起出去了。

    烟波客作了个揖也要告辞。

    盛德帝拦下他道：“爱卿暂且留步。”

    烟波客问道：“皇上可还有事？”

    盛德帝道：“听爱卿所言，你今晨是否有机会抓住那个刺客？”

    烟波客想了想道：“有。”

    “那爱卿为何不出手擒贼？”盛德帝不解道。

    烟波客道：“我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有同党。若我走了，说句不好听的，断浪钩这等心性的，指定一个方向让他拼杀还行，若被对方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我怕我每年两株百年药材就没着了。”

    烟波客说的很是委婉，盛德帝听了无奈笑道：“朕明白了。不过爱卿呐，你这看钱做事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朕虽然知道在你们保护之下很是安全，甚至刺客到朕面前朕都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朕还是想你能为皇室多出点力。”

    烟波客想了想道：“明年多加一株百年药材，我现在就去守一处宫门。若是那人从我那处宫门逃出去，那我立刻将他擒下。若是在别的宫门出现，我也尽快赶过去。如何？”

    盛德帝一听就头大道：“爱卿你这株百年药材该去问高统领要啊。”

    烟波客回道：“皇上太抬举高靖了，这宫里还是皇上做主的。”

    盛德帝现在是巴不得烟波客快点走，对方这见谁都要刮一层油下来的毛病着实让他头疼。烟波客见盛德帝不再提及多出点力的事，也就知他不愿出那株百年药材，告辞过后就走了。

    盛德帝自然不会为了保住高靖的屁股去花一株百年药材。盛德帝现在就是想着高靖有断浪钩相助后，能不能抓住那条大鱼。

    高靖将黑甲军定时定点安排分布，整座皇宫就成了一个类似于交错卡扣的陷阱，即便阿大能以快绝身法闯过第一道甚至第二道巡逻的黑甲军。但肯定无法逃过第三道、第四道，而且现在还有断浪钩这等先天武者助阵，阿大要带着石武一起逃脱更是难上加难。

    是故高靖并没有再带队搜查了，他就是要以静制动，等阿大自己出来。他不相信这次阿大还能带个人闯出去，要是真这么厉害，他也就认了那五十廷杖。

    肖蜕君偏殿之，外出观察形势的蛇奴和蝎奴一同归来，他们的脸色很难看。特别是蝎奴，比起蛇奴而言，他的表情更为沉重。

    肖蜕君问道：“如何了？”

    蛇奴回道：“我和蝎奴同时从两个方向走去御膳房，在两道宫墙之外计算好时间和步数，一同到了御膳房之后我们二人对了下遇到两边黑甲军的时间，发现他们对接地毫无间隔可言。要想以身法强闯，怕是不行。”

    肖蜕君哦了一声，问蝎奴道：“你认为呢？”

    “此次送少主出宫，必须分头行动。我会以要帮肖蜕君外出采购为名带少主出宫，就是要委屈少主穿一套小太监的衣服了。”蝎奴对着石武抱歉道。

    石武只要能和阿大一起出去就万幸了，还管穿什么衣服呀，他同意地点了点头，问道：“那我旁边这位老爷爷怎么出去？太监好像不能有胡子的吧。”

    蝎奴目光冷冷道：“他？以采购为由的话，有少主一人陪着我就足够了，多了会引起他们的猜疑。而且为了我们能顺利出去，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引开那些守门的护卫。为了蝎仙一脉的未来，他牺牲一条性命也是值得的。”

    肖蜕君听了脸上露出笑容，他要看石武要如何像他说的那样去护着那个老者。

    就在石武要说不可的时候，阿大也赞同蝎奴这个计划，一口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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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五章 脱壳

    见阿大主动答应下来，蝎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蝎奴看来，既然阿大是上一任蝎仙的手下，那就算是他们蝎仙一脉了。能为少主献身，那是他阿大的荣耀。

    蝎奴看出石武不忍，是故又劝石武道：“少主宽厚之心属下们都知道，但现在关乎少主安危，为少主牺牲也是情理之的事情。若是少主在宫门口被发现了，老奴自己即便是拼上性命也会让少主逃脱的。”

    石武实在没想到蝎奴会这般忠心，可也不要连带着他阿大爷爷啊。他现在想着该如何帮阿大脱身。

    肖蜕君见之鼓掌道：“风暖君，你蝎仙一脉有这等忠心仆人，日后回去望泊沙漠可要勤加修炼啊。我魏国还等着你前来执掌蝎仙一脉呢。”

    石武盯着肖蜕君，就差没说出你给小爷等着，到时候我不止要执掌蝎仙一脉，还要把你蛇仙一脉打压下去，坐上魏国五仙教教主之位。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得意。

    石武作揖忍耐道：“承肖蜕君吉言，若日后在五仙教总坛相见，还望肖蜕君多照顾一二。”

    “风暖君哪里的话。”肖蜕君笑道，“本君会在五仙教总坛恭候风暖君的。”

    石武又迎合了几句就拉着阿大和蝎奴去了一边。在刚才蝎奴和蛇奴一同出去的时候，他私下问过阿大现在是什么情况，阿大轻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顺带夸了石武反应够快，不然在这肖蜕君偏殿之，他们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了。不过阿大也很好奇，石武体内赤火王蝎的火劲不是被上次的寒疾抵去了么，为何现在心脏位置还会留有赤火王蝎的至阳火劲。

    石武自己也是不知，他现如今是骑虎难下，还好靠着前面望泊沙漠的经历和体内留有的至阳火劲阴差阳错地被他们当成了蝎仙少主，不然最开始那场试探之局他们就已经被灭了。他知道了他阿大爷爷受伤很重，不然以阿大的实力，也不会在肖蜕君对他出手之时拔剑不及。

    石武拉蝎奴过来就是要问他可有调理内伤的丹药，他没有去问肖蜕君要，自然是因为他信不过肖蜕君。虽然眼前这个蝎奴也是五仙教之人，但石武现在身为蝎仙少主，想来蝎奴是不会算计他的。

    蝎奴听闻后从身上取出一枚黑色丹药道：“少主，此乃蝎仙一脉的疗伤圣药合血丹，对于调理内伤回复气血有着奇效。”

    石武接过那枚合血丹，凝视问道：“这颜色，不会有毒吧？”

    蝎奴笑了一笑道：“有的。但少主不要担心，药用多了会成为毒，毒控制好剂量，就是最好的药。”

    阿大知道此等药理，所以想都没想就拿过石武手的合血丹吞了下去。然后蝎奴就皱着眉头看着阿大，石武奇怪地看着蝎奴，阿大这才反应过来恭敬道：“老奴多谢少主赐药之恩。”

    蝎奴听了缓和下来道：“少主虽然不讲究这些，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特别这丹药还是我们蝎仙一脉的圣药。”

    石武还真不习惯被人这么捧着的感觉，他只能装着样子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这么见外。”

    蝎奴听石武这么说，才没去再说阿大什么。

    数个时辰过去，皇宫里安静地像是一片祥和之地。除了时不时会在外面巡逻而过的黑甲军，再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可他们都知道，这一片祥和之下是噬人的暗流汹涌。

    阿大自服下那枚合血丹后就调息了起来，合血丹不愧为蝎仙一脉圣药，阿大以先天气劲配合着合血丹运遍全身三十六周天后，那些阻碍凝滞的气血经脉全部通畅开来。随着一阵阵白烟冒起，阿大收功站立，对着石武点了点头。

    石武见阿大对其点头示意，就知道他已经恢复了大半，心也安稳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阿大在对他使着眼色，看向的是肖蜕君和蛇奴。

    石武知道阿大在问他是要杀还是留，石武想了想以后让阿大过来，轻声道：“留吧，说不定到时候去魏国还用的到这个身份。”

    阿大听了点了点头。

    见石武在旁边与阿大低声细语，肖蜕君道：“风暖君，时候不早了，准备准备好让蝎奴带你出去了。”

    石武怕肖蜕君还来阴的，就将蝎奴唤到一边道：“若我这般出去了，你一个人回来，宫里可否会为难你？”

    蝎奴心一暖，笑道：“少主大可放心，老奴等等随意在城里溜达一圈，买一些特产回来即可。至于宫里若问起少主去哪了，老奴只说你有事先行回宫，剩下的就不关老奴什么事了。”

    石武听了放心道：“如此甚好，切记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安全第一。”

    蝎奴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将顺来的一套小太监衣服给石武换上。

    石武换好以后在镜子里正了正头上帽子，还好石武个子比一般的十岁孩子长些，穿着也还合身。

    肖蜕君打趣道：“不是我说啊风暖君，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

    石武这么一听就不开心了，他可是知道太监是干嘛的，他冷不丁地道了一句：“肖蜕君，你这身衣服也适合你。”

    肖蜕君看着自己的一身绿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石武就又对他道：“肖蜕君的日子肯定很过得去。”

    说完，石武就不理肖蜕君，转而跟蝎奴阿大探讨等会出去的计划。按照蝎奴这几日住在宫的信息，宫门会在戌时关闭，到时候石武出去就比较麻烦了。所以趁着酉时天刚黑，蝎奴先带着石武行到皇宫的南门，而阿大过了一刻时后就开始向西门外闯宫而出。到时候其他方位的宫门都会援助西门方向，在南门的蝎奴和石武即便被发现了，蝎奴也有绝对的把握杀了那边的守卫带着石武离开。这个计划风险最大的就是阿大，可以说阿大等等要挑战的是大半个皇宫的守卫。

    蝎奴觉得阿大此次是十死无生了。他想了想之后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道：“这是我们蝎仙一脉的沸血散，吞之可助你在短时间内获得超出原本功力三成的力量。但药效会在半个时辰后消失，到时你全身气血会迅速枯竭，神仙难救。”

    石武赶忙让蝎奴收起来道：“大叔，没必要用这个。”

    蝎奴没有去回石武的话，而是看着阿大道：“你懂我的意思么？”

    阿大接过玉瓶道：“既然要护少主出去，自然是拖得时间越久越好。”

    蝎奴认可阿大道：“上一任蝎仙看人果然很准，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被收归门下的，但你想保护少主的心，我能感受得到。”

    阿大很想告诉他，即便他蝎奴不给他这沸血散，他也会尽全力拖到石武安全出宫。不过阿大知道这次确实是一次极大的挑战，还好先前服了一颗合血丹打通了闭塞的经脉，让功力恢复了七成左右，不然就真的要服这沸血散才能帮他们争取时间了。

    计划定，他们都在等着酉时的到来，只有肖蜕君还在回想着石武那句“肖蜕君日子肯定很过得去”。因为秦晋两国与魏国的化差异有些大，所以一些民间流传的话肖蜕君自然不是很了解。

    石武见肖蜕君还在捉摸着他的话，就在身旁蝎奴耳边耳语了数句，蝎奴听了是又惊讶又好笑，只觉得眼前这个少主古灵精怪。他对着石武道：“少主，老奴回来后定把少主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肖蜕君。”

    石武哈哈笑了一声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酉时一至，石武抓了抓阿大的手，嘱咐道：“多加小心！一有机会就逃出去。”

    阿大笑着道：“你还不知道我……老奴的本事么，等等相聚的时候定帮少主带一个大鸡腿回来。”阿大被蝎奴瞪了一眼，阿大知道这蝎奴主仆观念还是很重的，容不得他跟石武这般熟稔，只好以老奴自称了。

    石武也看到了蝎奴盯着阿大的目光，笑着道：“大家都是蝎仙一脉，就是一家人！我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再见！”

    石武抓过两人的手，聚在一起后三人同时道：“好！”

    蛇奴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三人，肖蜕君更是直接一甩衣袖进殿休息了，他最看不惯这种主仆情深的场面。

    石武和蝎奴先行出了肖蜕君的偏殿，而后阿大就在心默念着时间。

    因为石武这次假扮的是小太监，蝎奴就跟他讲了一些在这的规矩。反正一路之上无论是见了谁，石武都要低首屈膝着请安。石武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这去南门的一路光遇到的贵人、娘娘就有六位了，还有那些其他殿里的太监管事，石武是逢人就要低首屈膝，嘴里还要说着娘娘吉祥之类的话语。石武心里暗道：“皇帝娶这么多贵妃佳丽，他能分得清谁是谁么？”

    见石武在前面屈膝之后没有动，蝎奴在他身后轻声道：“少主，快走。迟则生变。”

    石武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哪是想这些的时候啊，他还在危险的皇宫呢。石武加快脚步往南门走着，恰巧这时候高靖一行也从外面南门那边过来，准备去西门那边巡视。高靖一眼就认出了石武身后的蝎奴，他脖子上被灵参蛇缠绕的勒痕还火辣辣的痛，这时候看到蝎奴，自然是勾起了他心里的恨。

    蝎奴一看到高靖就暗道不妙，可现在若是往回走，那就更让人怀疑了。是故他只好正常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高靖现在旁边有断浪钩助拳，就算肖蜕君的灵参蛇在这，他都不放眼里了。因为断浪钩手里这把六尺银钩，是由当年盛德皇帝登基时晋国作为贺礼送来的金钢金所铸，贵重程度可见一斑。除了传说的神兵，就数这等金钢金打造的武器最为锋利，切金断玉更是不在话下。高靖都有一种想要说服断浪钩去把肖蜕君那条灵参蛇一钩两断的冲动。

    高靖挡在了石武的前面，石武知道眼前这个肯定是大人物，不然后面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跟着，而且旁边那个鹤发老翁手里的银钩石武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蝎奴知道石武不认识高靖，生怕穿帮地先开口道：“不知高统领有何贵干？”

    石武这才跟在后面施礼着：“奴才见过高统领。”

    高靖看都没看石武一眼，这等小太监宫里多得是，加上高靖就是找蝎奴麻烦的，他才懒得去理石武。

    高靖道：“你是肖蜕君手下叫什么来着？”

    蝎奴回道：“小的叫蝎奴。”

    高靖呵呵笑着道：“对，蝎奴。你们魏国的人真是奇怪，好好的名字不叫，愣是要做蝎子的奴隶。”高靖说完，他身后的黑甲军小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蝎奴咬牙忍耐着道：“高统领，我们蝎仙一脉奉蝎为主，请高统领莫要开这种玩笑。”说完，他身上那只感受到他心怒意的?箫蝎已经窜至蝎奴肩头，它全身青光闪烁，在这渐渐暗下来的夜色格外显眼。

    如今的?箫蝎已经炼化了部分赤火王蝎的气息，实力增强之后它更容不得高靖侮辱它的主人，蝎尾青针锋芒闪现，对准着高靖。

    高靖摸了摸脖子道：“蝎奴，我这脖子还是生疼的很啊。你肩头这蝎子是准备再刺上一针么？”

    蝎奴知道这黑甲军统领心有怨气，可关他蝎奴什么事，他现在还巴不得高靖去找肖蜕君算账，好拖延时间呢。蝎奴知道现在不是和高靖起冲突的时候，他命令着?箫蝎回身，而后直言道：“高统领若有什么过不去的，就去找肖蜕君算账。我只是蝎仙派来护卫他的，并不需要帮他受气。”

    高靖本以为蝎奴还要维护自己的主子跟他一言不合就开打起来，哪知道蝎奴居然直接让他去找肖蜕君。这下高靖倒是自己傻了眼了，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时，蝎奴告退道：“若高统领没别的事了，那蝎奴就去外面采购些城特产，日后好带回魏国。”

    高靖这下还真不好留他了，别人都说到这份上了，高靖只好道：“走吧走吧，真没劲。”若是在这里的换成是蛇奴，说不定高靖还能得逞，但蝎奴是绝不会帮肖蜕君背这黑锅的。

    就在蝎奴松了一口气，准备带着石武离开时，高靖身边的断浪钩将六尺银钩一下子递在了石武脖子前半寸的位置，笑着道：“你这小太监真有意思，偷偷看了我这银钩三次，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蝎奴神经紧绷，还以为石武被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在这里动手的时候。石武谄媚地笑了笑，尖声尖气道：“小的就是看这位大人的银钩比旁边那些刀啊枪啊的都好看，想着大人的这钩子肯定是这里面最厉害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石武此刻后背吓得全都湿了，但他说的话还是得当分寸。他在断浪钩伸出手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把银钩眼熟了。断浪钩手上的银色手套不正是那时候齐方城主也戴的么，那么这鹤发老翁手里的银钩哪还是银钩啊，根本就是晋国皇族特供的金钢金所铸，只是外显银色而已。

    断浪钩被石武这么一夸，立马开心地凑过去拍了拍石武的肩道：“不错不错，这话要是从别的高手嘴里说出来我都不屑得听。但从你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小太监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真心实意的了！我这把钩子可是晋国皇族特供金钢金所铸，就算高靖，也就是这位高统领他们一齐上来，我都能刷刷刷地把他们的刀枪全都钩断咯。你们说是不是！”

    高靖还以为断浪钩发现了什么，哪知道他只是为了炫耀一番，偏偏这小太监还很有眼力劲地配合了断浪钩。高靖一众哪敢说不是，纷纷对其道：“前辈的钩子自然厉害。”

    没了在江湖被人奉承的感觉，断浪钩在宫里都快憋出病来了。现在难得能找回些当年的感觉，他自然是得意非常。断浪钩对石武点了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等等回来就去皇上身边的高大总管那里领赏去，就说是我断浪钩让你去的。”

    石武忙装作一副天降贵人的样子，崇拜地看着断浪钩道：“小然子多谢断浪钩大人！小然子多谢断浪钩大人！”

    高靖是真看不过去了，咳嗽了一声道：“前辈，我们差不多该去西门巡视了。今日那刺客还未现身，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断浪钩不以为意道：“那刺客还带着个人呢，外面天罗地都布下了。你旁边还有我这个先天武者在，还怕他能飞了不成？”

    高靖为难道：“话是这么说不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断浪钩对高靖的絮絮叨叨不耐烦着，然后对石武道，“小然子，别忘了去领赏，你应得的。”

    石武又说了一声“多谢断浪钩大人”之后，就目送着他们往西门去了。石武眼神色凝重，他低声对蝎奴道：“西门那边很危险！”

    蝎奴反而心轻松道：“西门那边越是危险，少主这边就越安全，这是最好的情况了。少主，我们快走吧。”

    若石武真是什么蝎仙少主，那么这确实是最好的情况。可那边是他最重要的阿大爷爷啊，他如何会这么认为呢。

    石武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阿大爷爷，千万不要有事啊！”

    一刻时过后，阿大取下背后断罪以?巾蒙面，此次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外面巡逻的黑甲军被人以卡扣之法布局，他这么冲出去，百丈距离还能勉强冲过，但要冲出宫西门的话，怕是要以武压境了。

    阿大估算着石武和蝎奴应该已经到了南门，他跃至肖蜕君偏殿墙壁之上，调整呼吸后全身蓝芒闪现，身子如利箭般飞窜而出，直向宫西门闯关而去。

    此刻的宫南门，守护在那边的两个黑甲军小队正在盘问着石武，他们队长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石武先回道：“奉高公公的命令，带着外使肖蜕君的手下去城采购些特产。”

    那黑甲军队长见过蝎奴，知道对方确实是肖蜕君的手下，他继续问石武道：“可有出宫手令？”

    石武一听有些慌了，因为就连蝎奴也不知道还要出宫手令才能出去。蝎奴连忙说道：“这位大人，我们出来走得急了，并未拿什么手令。我是肖蜕君手下蝎奴，刚刚你们高靖高统领往西门去的时候我们还遇到了，我们跟他打了声招呼后才过来了。”

    那黑甲军队长一听高靖之名，有些犹豫道：“我知道你是肖蜕君手下，若是换了平时大家还可以宽松些。可你也知道，今儿个早上来了刺客，还没抓到之前我们这边都会看得很严。抱歉了，劳烦你们回去问高公公拿到出宫手令后再来吧。”

    蝎奴为难道：“这……”

    就在此时，西边方向天空发出一道“啾——啪——”的传令信号，那黑甲军队长见了立刻对身后两队人马道：“发现刺客了！你们一队留守这里，一队跟我去支援西门。”

    蝎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拉着黑甲军队长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那黑甲军队长着急赶过去支援，想着刺客已经在那边了，也就随石武和蝎奴去了道：“出去吧，不过戌时宫门关闭之前务必回来，不然谁都不会帮你们开门的。”

    “有劳了。”蝎奴谢道。

    说完，石武和蝎奴就出了宫南门，而那个黑甲军队长则错过了最好的立功机会，往宫西门方向支援去了。

    万隆殿的高高石阶上，盛德帝双手负后，看着西门上空的信号，笑着对旁边的高公公道：“高远啊，高靖的屁股应该保住了吧。”

    高公公在旁边奉承道：“皇上龙威之下，还有哪个刺客擒不住呢。”

    盛德帝哈哈笑着，双手甩了甩袖袍道：“朕很期待啊，很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先天武者，胆敢闯朕的皇宫。”

    高公公回道：“兴许是仗着有一身蛮力，自以为是的江湖人罢了。”

    盛德皇帝笑了一声道：“不错，跟朕回殿等高靖的好消息吧。”

    “喏。”高公公跪地回道。

    万隆殿重檐之上，一根鱼线甩出去又收回来，甩出去又收回来，每次用力的程度和甩出去的角度都不一样，但鱼钩在空最后触到的皆是同一个位置。

    手持鱼竿的烟波客看着蓝光纵横的西宫门，道了一句：“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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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闯宫

    高靖带着断浪钩行走在前往西宫门的路上，他一路就在那不停地说着那刺客会不会听到了皇上下旨说要在戌时之前抓到人，故意等到戌时以后再出现。那刺客会不会已经易容逃出皇宫了……

    断浪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直接道：“再叨叨我可就回去了，你自个儿抓人去。”

    高靖一听这怎么行，若他能抓到人，还用这么低声下气地求断浪钩过来么。高靖忙讨好道：“别啊，要没有您这等高手在，以我那点微末功夫，如何抓得到那个先天武者！”

    断浪钩觉得这句顺耳了，就道：“那就走着吧，那人既然是来宫里接人的，就肯定是两个人一起出去。至于易容嘛，你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他还易什么容啊，直接扮成侍卫出去不是更简单？别多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等发现了他，我第一时间过去擒他。”

    “好好好。”高靖生怕断浪钩一甩手就走了，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只得一路奉承着。

    就在二人带着身后黑甲军往西门走时，第三道宫墙里的黑甲军突然放出传令信号，高靖指着远处宫墙兴奋道：“前辈，在那！”

    “速速过去！”断浪钩等待不急，对身后高靖说了一声后当先飞身而起，自宫内墙上飞檐走壁，直往第三道宫墙赶去。

    “前辈，您不能踏宫墙啊。”高靖看得是一愣一愣地，虽然是要去抓捕刺客，但这里毕竟是皇宫，这么不管不顾地踏墙前行，事后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但高靖转念一想，这断浪钩身份特殊，就算真有人参他一本，他也无所谓。可高靖就不同了，他这正二品还不敢视宫里的规矩如无物，他只能带领着身后的亲信黑甲军在地面上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再说阿大那边，他估算着时间从肖蜕君偏殿离开之后，其身形如破空利箭般在宫墙上直飞而出。根据蝎奴带回来的消息，外面黑甲军的巡逻是以卡扣之法布局，这里的五道宫墙间隔有千丈不止。阿大最多也就靠着快绝身法通过前面两道宫墙，在第二道与第三道之间必定会被发现。是故阿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全身蓝色气劲调整至如今最高状态，蓝芒突闪间身形一下子就穿行通过前面两道相距百丈的宫墙。

    那些在前两道宫墙内外巡逻的黑甲军根本没看清阿大的身形，只在他踏上第三道宫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高喊道：“有刺客！”

    而阿大的身形也在站上第三道宫墙上时停顿了下来，因为那句“有刺客”喊出之后，自面前和远处第四第五道宫墙下突然升起一排排黑压压的精铁格，拦下他的去路。

    阿大下一刻就以手断罪斩断面前精铁格，可自第三道宫墙下的黑甲军放出传令信号的同时，无数利箭自第三道宫墙内外对着他精准射来！

    阿大本想破开精铁格后穿过下面数百丈宽的过道，直去前面第四道宫墙之上。可断罪斩断他面前格之后，下一瞬就是四面八方的利箭临身，根本不给阿大一丝喘息的机会。阿大一踏破开的精铁格，他能听到自己一踏之下，宫墙下方传出吃重的闷哼声，原来这些横空出现的一张张精铁格都是由下方十数个一组的黑甲军扛肩抬起。

    阿大借力之后手断罪蓝芒暴涨，第三道宫墙内外的黑甲军就看到了空蓝色身影化作了一团自四面八方纵横开来的剑光。

    袭向阿大的漫天箭雨与蓝色剑光砰的一声撞击在一起，又发出叮叮叮地断裂之声，那些以精铁打造而成的箭矢触及断罪之后纷纷如豆腐碰到利刃般被削断飞溅。

    “快闪开！”那些抬而起的黑甲军因为离得最近，看得最是清楚，可当他们喊出这一声的时候，他们自己已经来不及逃了。

    那些断裂飞溅的箭矢穿透他们的手臂胸口，顿时鲜血满地，哀嚎一片。

    阿大从来都是信奉人若犯己，己必还之的道理。既然大家已经站在了生死的对立面，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阿大一击得手，看到这边的传令信号发出以后，远处东门、南门、北门前来支援的黑甲军如一条条黑蛇般向着他这里涌了过来。阿大望着南门的方向，心念道：“小武，一定要安全出去啊！”

    阿大知道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他收束心神，准备以刚刚打开的地面缺口直向第四道宫墙行去。

    可阿大身子还未向前迈出一步，空一把巨大的银色钩子横钩而至，拦在了他身前。阿大自是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钩子，可心里还是一叹，因为他知道既然有这道先天气劲袭来，那就是宫的先天武者到了。

    “哈哈！留下吧！”断浪钩大喝一声，自阿大右侧飞奔过来。他六尺银钩上催发而出的巨大银钩气劲对着阿大空的身子上去就是一钩。阿大不得不以断罪向天一斩，蓝色气劲与银钩气劲撞击之后，他身子受气劲震荡而退，在了第三道宫墙内侧。

    阿大身形下之后并无停留，因为第三道宫墙内侧的过道里，满满当当都是准备杀他的黑甲军。他沿着宫墙内侧向北面疾行，在北面阻拦的黑甲军悍不畏死地挺枪横刺，那些普通长枪如何能抵挡断罪之威，蓝芒过处，皆是兵器哐当地之声。那些以皇命为荣耀的黑甲军虽是不敌，却是以手臂挽着手臂用身体挡在了阿大前行路上。阿大对面前这些黑甲军护卫肃然起敬，以左手持断罪，右手凝气化巨掌，“啪啪”两声自间将他们左右分开，震退至两边砖石之上。

    阿大身形略过之时，对他们道：“暂留性命吧。”

    第三道宫墙外的断浪钩同样在随着内墙阿大的行动向北面移动着，那些在他行进路线上的黑甲军被他不分敌我的震飞开去，那些碍事伸出的长枪更是被他手六尺银钩全部钩断。

    断浪钩感觉阿大在一墙之外与他同时向前，他抓准时机双手握单勾，就要以一记银钩气劲破墙阻敌。身后赶来的高靖见之立马大喊道：“前辈不可！踏墙而行还说得过去，若毁墙乱来的话，皇上肯定要怪罪的啊！”

    断浪钩一听高靖这话，犹豫之下只得转换身法，一跳跃至宫墙之上。但他断浪钩有顾忌，并不代表阿大有顾忌。高靖的话恰恰提醒了墙内的阿大，他轰开面前围堵过来的黑甲军之后，在断浪钩踏上城墙的那一刻，手断罪数道蓝芒横出，直接把身侧宫墙切开了大半。更是让宫墙上的断浪钩为了躲避阿大劈出的那数道剑气，身形随着倒塌的宫墙站立不稳，一同跌在砖石之。阿大正好借此良机，从破开的宫墙下突围向外。

    看着那一大片被劈开来的宫墙，高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事情闹大了啊！”

    “轰”的一声，砖石横飞，断浪钩气急败坏地夺路向前，也不顾什么皇宫不皇宫了。阿大在空借由第三道宫墙飞身跳跃，他就在下面破宫墙追上。要不是黑甲军经由高靖通知之后，知道断浪钩是来相助他们的，上面的蓝色身影才是那个刺客，他们都觉得断浪钩比上面的阿大更像是来闯宫的。

    阿大在第三道宫墙上飞驰向前，看到西门方向后就又跃下至过道之上。眼见第四道宫墙还有数百丈的距离，而四面皆是如潮水一般包围过来的黑甲军，他只能以快绝身法穿插其，适时地用先天气劲将身后一片黑甲军全部震飞至要追上来的断浪钩身上。

    断浪钩如今气急，要不是追赶阿大为先，他早就去把身后的高靖抓过来打一顿了。他觉得这小子只会碍手碍脚，害得他让这么多人看到他跌在地吃灰出丑。断浪钩越想越气，阿大还不时地将十几个黑甲军扔过来阻挡他追击的速度，他向前怒道：“有本事的就照江湖规矩，停下来跟我单挑！”

    可回应断浪钩的，是比先前还多的，怕是有二十个黑甲军被震飞了过来。断浪钩忍无可忍，周身气劲暴涨，直接将迎面而来的黑甲军全部轰飞。那些被阿大气劲震飞本可以安稳地的黑甲军，在空又硬吃了一记断浪钩的护身气劲，当真倒霉地纷纷吐血地。

    如今的断浪钩眼里只有前面的阿大，他绝不会让阿大逃脱的。

    阿大听到身后黑甲军的惨叫之声，又感到追他那个用钩子的先天武者气劲暴涨，就知道对方已经怒极了。阿大想想也是好笑，自己本就是要逃命的，谁会在被先天武者和这么多黑甲军围追堵截的时候停下来单挑啊。是故阿大不仅没停下来，还催动体内气劲将更多的黑甲军推送过去。不过阿大也发现了，前面的黑甲军越聚越多，怕是连第五道宫墙之外的黑甲军都支援过来了。他已经可以确定，只要闯过前面第四道宫墙，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此间最痛苦的莫过于高靖了，他匆匆瞥过倒塌的宫墙，在后面紧紧跟着的时候还看到断浪钩把自己的黑甲军给轰飞了。他现在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他觉得这次不管抓得到抓不到那个刺客，他都不是屁股开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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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旧仇

    皇宫之内，阿大确定前面数百丈距离的第四道宫墙就是生死两隔。可他越是向前行去，路上聚集的黑甲军就越多。

    阿大向前的速度被迫减慢之下，后面狂态显现的断浪钩已经赶了上来。

    阿大知道唯有以血开道了，断罪蓄力间于前方道路横劈而出，一道数十丈的蓝色剑气破风地，前面那些原本不想让路的黑甲军在蓝色剑气真正临身的那一刻，还是选择向旁边翻滚而去。至于那些宁死不退的，阿大也只有可敬亦可杀了。

    剑气为阿大又争得了数十丈的距离，还有一些被吓得不自觉后退的黑甲军。

    “畏战者，死！”断浪钩见那些被阿大剑气吓得滚在地上的黑甲军，气愤一钩化双劲，两道巨大的银钩气劲自左右两边斩断地上畏战黑甲军的身子，向着阿大钩划过来。

    阿大看着那两道沾着鲜血左右袭来的银钩气劲，知道若不解决身后之人，即便眼前的第四道宫墙离他还剩三百丈不到的距离，但他想逃走还是不可能的。

    阿大回身站立，断罪左右劈出两道蓝色剑气对拼两侧钩划而来的银钩气劲。四道先天气劲相撞形成的气浪如蹈海般冲散开来，将阿大周围的黑甲军冲得七零八。阿大脸上的?巾也是飞起一下，在露出嘴的时候被阿大掩了下去。

    断浪钩见终于拦下阿大了，对着周围还想涌上去的黑甲军豪气道：“都给我让开，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先天武者。”

    断浪钩话音刚，那些黑甲军果真如他所言的迅速退让开来。断浪钩还以为他们算是听懂人话了，但下一刻，无数精铁箭矢在那群黑甲军身后对着场地央的阿大射了过去。原来前排黑甲军的退开只是为了后面重弩手做着掩护，他们接到的命令已经是生死勿论了。

    阿大看着射来的箭雨，心丝毫不惧。他单足一顿，身前地面一排排砖石飞起，他右手一拍之上那些飞起的砖石化作细碎砂砾，带着阿大的先天气劲对轰正面箭雨，顺带先发制人地以防断浪钩正面进攻。可令阿大万万没想到的是，断浪钩非但没有攻过来，还飞身而起，以手银钩哐哐哐地帮他尽断前面利箭。

    阿大不知道断浪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前面已有保障之法，不再顾忌地以断罪将其他三面射来的利箭尽数挡下。

    见黑甲军并未停下，而是默契地行军阵之法，妄图以利箭射杀阿大。断浪钩心不爽地喊道：“高靖，你觉得你的这些黑甲军能射得死谁？”

    高靖也知道若只是靠这些黑甲军，根本拦不下那个先天武者。可眼前的断浪钩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刚他的一些手下虽然畏战该死，但也不该是他断浪钩下手。

    “都停手！”高靖一语毕，黑甲军齐刷刷地放下手弓弩，列队站立。

    而后高靖走到断浪钩身旁道：“前辈，皇上是让你来助我擒贼的，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如何复命？”

    “我们一同担着就是。眼下还是要擒住这刺客为上。”断浪钩对高靖道：“让你的人全都撤下去，他们在这里只会碍事！”

    高靖本还期待断浪钩可以豪迈地将全部责任揽下，没想到最后也只是和他说同担责任。现在又听到断浪钩让他把黑甲军全部撤下，高靖为难道：“这样子不好吧。”

    “你是不相信我？”断浪钩皱眉道。

    高靖想着眼下只有擒住这刺客才能交差了，而这里有这本事的就断浪钩一人。高靖把心一横，抱拳之后道：“黑甲军听令，分批而行。在此地的都去皇宫内围守护，后面来支援的，都给我去宫外包围着。”

    高靖还是要给自己留个底，这样子断浪钩能打赢那个刺客最好，不能打赢的话起码自己的部署没有问题，到时候在盛德皇帝面前也好交差。

    见无人再来打扰他们了，断浪钩举着六尺银钩道：“现在终于清静些了。钓鱼的说你今早还背了个人，人呢？”

    蒙着?巾的阿大心虽惊，但没有说话。不是自己想套对方信息的时候，阿大一般不会与对敌之人多说一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不说话就以为我们不知道了么。钓鱼的从不说谎，你既然吸引了这么多人过来，那么肯定是让你的同党往别的宫门走了。”断浪钩笑道：“而且你这人很是奇怪，刚刚都是以先天气劲或者手上兵刃行简单的招式，是不想显露本家武功吧。算了，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跟你打过，再抓住你，一切就都能明白了。”

    阿大看着断浪钩手上与齐方城主一模一样的银色手套，再看向他的银钩时，知道对方用的是金钢金锻造的武器。那么阿大就有优势了，因为对方肯定会对手的武器自信满满，但阿大不一样，他是用断罪斩断过金钢金的，如此在兵刃和心理上阿大就已经占据上风。

    场的黑甲军已经尽数退了出去，空空荡荡的三百丈宽的过道上只剩下断浪钩和阿大。

    断浪钩知道与阿大这种先天武者对战，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他不敢有一丝怠慢，全身银白色气劲如火焰般沸腾于全身，将整个过道照得通亮。

    阿大右手持断罪，他知道这个老者肯定是以前江湖上的名宿，而且比他出道早上很多，不然他不会不记得江湖上有用钩子的先天武者。可阿大又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老者看上去很眼熟。

    正如断浪钩所言，阿大这一路都没有使用本家武功。那是因为阿大不确定自己不是全盛状态之下，能否控制住拥有自身意识的点杀气劲。他不敢冒这个险，无论是对于皇宫内的人，还是他阿大自己。

    阿大屏息凝神，右手断罪和他的蓝色气劲融为一体，与对面的银白色气劲互相映照又互相牵制。

    弯月当空，场寂静，一股凛冽的冬风吹过，连吹起地上沙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而风吹起的不止是沙粒，更是两个先天武者动手的时机。

    断浪钩身形风动间双手握于银钩之上，阿大身子左边、右边、头上同时出现一道巨大的银钩气劲，封锁阿大三方去路。只要阿大挥动手兵刃或者以蓝色气劲格挡一道甚至是三道银钩气钩，断浪钩都有信心在这一瞬破风而至，以六尺银钩断开阿大手兵刃，将阿大的头颅或者心脏钩下来。

    阿大在三道银钩气劲封锁靠近之时，反其道而行地没有任何阻挡，而是举着断罪飞驰奔向断浪钩。断浪钩求之不得地看着持断罪飞身过来的阿大。他们就好像都摇到心想要点数的赌徒，只不过在骰盅没有开启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盅内的点数是最大的。

    断浪钩与阿大近身之际，笼罩着阿大的三道银钩气劲突然收紧，配合着断浪钩手的六尺银钩就要将阿大生生绞杀。

    阿大自感身后危机，但生路就在前方，就在断浪钩自认为是最后杀招的六尺银钩之上。

    阿大身形疾驰间以断罪剑鞘使出一瞬四剑，除了第一剑鸠尾剑斩断银钩钩柄，第二剑气海剑斩断银钩钩身外，其余膻、巨阙两剑破开断浪钩银白色护身气劲，同时在断浪钩穴道之上。为避过身后三道索命银钩气劲，阿大这两剑并未要了断浪钩性命，只是让断浪钩在短时间内无法与他对战了。

    二人错身而过，远离十丈开外后，银钩方才三分地。

    断浪钩整个人都定在那里，身上膻、巨阙两个穴位被断罪点开之后鲜血直流，但这些都不是断浪钩在意的。阿大并没有发现，断浪钩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之色，他如一头凶猛野兽般转头盯着阿大道：“你的剑法很特别！”

    阿大没有回他，只是看出了断浪钩的变化。

    断浪钩知道阿大不会回他，但还是大声说道：“十一年前，也有个人会你这种剑法！他叫阿大，点杀剑阿大！”

    阿大听闻后神色不动，断浪钩无法从阿大眼看出什么，但阿大却想起了一个人。

    断浪钩随后说道：“十一年前，谢家堡，点杀剑阿大杀了一个叫谢放的人。他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什么狗屁武林盟主，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亲侄儿。他的头被那个点杀剑阿大割了下来，放在了地上。等我赶到的时候，那群没用的废物说阿大已经失踪了。”

    阿大叹了口气，因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老者眼熟了，因为他和前任秦国武林盟主谢放有着六分相像。

    阿大问道：“你叫什么？”

    断浪钩道：“以前江湖上的人给面子，叫我断浪狂钩。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狂了，我也没脸面告诉别人我姓谢。我现在只是一个一天不杀了你，就一天不能叫回谢狂的废物而已。还好老天开眼，让你没有像江湖传闻那样失踪死了，让我还能遇到你。”

    阿大道：“你打不过我。”

    断浪钩质问道：“你这十几年就没做过噩梦么？梦到被你杀的无辜的人过来找你索命？”

    阿大平静回道：“他们只是任务而已。而且谢放临死前问过我，如果哪一天我技不如人了会怎么做。我回他的是，会死。他笑着说在下面等我，我说好。”

    断浪钩道：“这就是你的忏悔么？”

    阿大道：“我不会忏悔。”

    “那你可以去死了！”断浪钩说完，地上断裂的三截银钩被他以自身气劲牵引，如鱼竿挥线般自三个诡异角度同时割向阿大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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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孽

    三截断裂银钩被银白色气劲牵引着向阿大飞旋而去，在断浪钩说话间已经从三个诡异角度同时来到阿大脖颈位置。阿大甚至能看到那三截断裂银钩破开他的蓝色气劲，割向了他的脖子。

    阿大虽然说着不会忏悔，但还是因为谢放被断浪钩以言语勾动了心绪。这一次，阿大很想跟石临涛说一句，变了也会有变了的坏处。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第一截银钩钩身已经划破阿大脖子右侧血肉，第二截、第三截几乎没有间隔地一同向着阿大的脖子无情割去。

    阿大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临死之际一连串的念头闪过脑海：“若是小武知道我死了，一定会很伤心吧。可惜啊，没有机会陪他回轩家村了。要是他反应快些，跟蝎奴他们回魏国真的当个蝎仙少主也不错。就是阿九，哎，这次我不能赴约了……”

    阿大已经笑着闭上了眼睛，静待身首分离。就像他以前说的那样，无幽谷的人不怕死。

    断浪钩已经在那疯狂大笑了，他庆幸自己跟烟波客搭档了十几年。因为他现在所用的奇诡招式，正是烟波客的成名绝技——诡钓式。烟波客是以一根鱼竿一条鱼线从各个角度命同一个位置，可以准确地将敌人的首级钩住扯下。烟波客每次演练的时候断浪钩都会在旁边嘲笑，说真男人就该一把兵器正面拼杀，像烟波客这样靠奇兵诡式赢的一点都不血性。烟波客只是跟他说，能杀了对手就行，怎么赢都无所谓。而且他的诡钓式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必须先熟练地控制先天气劲，再加以苦练才能初见成效，像断浪钩这种没耐性的，没个七八年不可能学会。说完之后，烟波客还类似嘲讽地将一锭银子放在了重檐的一端，让断浪钩用他的先天气劲控制六尺银钩去钩住。断浪钩那时候不服气，不拿自己银钩，反而抢过烟波客的鱼竿去试，他觉得肯定是烟波客的鱼竿好用。可甩了几下鱼竿后连那锭银子的边都没碰到，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后面断浪钩还不信了，自己本身的钩法也不练了，就一直在那以先天气劲牵引鱼线去钩重檐另一端的银子，练了差不多九年的时间才第一次以先天气劲牵引鱼线，用诡钓式钩住了那锭银子。为此断浪钩不止一次说烟波客这诡钓式太过费心费力，付出的根本比不上他得到的，还不如去练他的银钩杀招。

    如今断浪钩怎么也没想到，过去看不上奇兵诡式的他，最后却是用了诡钓式才能杀了阿大。他也终于明白了烟波客那句只要能杀了对手就行，怎么赢都无所谓的意思。他真的很感激烟波客，也决定此间结束之后就拿着阿大被割下的头颅去祭奠谢放的亡魂。今日，他谢狂终于为自己的亲侄儿报仇了。

    高靖和一众黑甲军也在远处看到了场情形，本以为断浪钩已经山穷水尽地败了下来，没想到最后竟然峰回路转，被他以三截断裂银钩飞向了那个刺客。看着被断钩锁住脖子，即将被割下头颅的那个刺客。高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今日虽然动静闹得如此之大，但总算是将那刺客擒杀，也好有个交代了。

    就在高靖指挥黑甲军准备上前收拾战场，场却异变陡生。

    阿大脖子被银色断钩划入，渗出第一滴血的时候，阿大就知道自己已经避之不及了。他像他说的那样，在技不如人时，他就会死，他认。若阿大还是那个时候的阿大，死也就死了。但现在阿大体内点杀气劲破境之后，产生的那个自主意识是绝不甘心他就这样死去的。

    阿大体内一直被他压制着的血色鬼面笑道：“阿大，既然你都想死了，那你这副身体就给我吧。”

    阿大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放弃了生，但他体内那个血色鬼面并不会。就在阿大想要再以心神束缚住体内点杀气劲的时候，阿大全身早已被血色气劲包裹，那三截即将割断阿大脖子的断裂银钩被自阿大脖颈处钻出的血色鬼面一口咬住，然后那张血色鬼面在阿大头顶蓬勃胀大，“呸”地一声将三截断裂银钩吐在地上。血色鬼面现出狰狞恶相，对着断浪钩和远处百丈外的黑甲军发出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而它身下的阿大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像是沉睡了一般。

    嚎叫之声似在宣泄着血色鬼面长期被阿大压制着的不快，如今阿大的身体被它控制，它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自在一下了。只见血色鬼面缓缓下降又回归阿大体内，阿大的身上像是穿上了一件血衣，他突然睁开双目，但目却是一片血红。“阿大”握了握双手，显然是在适应着这副身体。他用手抹了抹还在滴血的脖子，将手指上的鲜血放嘴里舔了舔之后露出阴森笑容道：“以前在你体内没什么感觉，现在品尝到你的血，才知道强者的血是这么美味啊。”

    “阿大”诡异的行为让在场众人看了一阵胆寒，而他右手的断罪突然蓝芒四溢，与血色气劲针锋相对，像是在反抗着现在的“阿大”！

    “阿大”嘴呵出一缕血色长气道：“我知道你不服我，但还未认主的你最好别给我找麻烦！这里不是内隐界，这灵气稀薄到忽略不计的凡人界不值得你我打上一场！”

    断罪听后发出嘶嘶嘶地清脆细声，好似在嘲笑“阿大”一般。

    “阿大”亦是冷哼一声，一把捏散断罪蓝芒，同时散开背后血色气劲，将其放在身后，又以血色气劲牢牢地将断罪固定缠绕，不容它再做打扰。

    断浪钩万料不到阿大在这等必死之局下还能有生的机会。他谨慎地看着身上一片血色的阿大，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阿大”拉下脸上?巾，露出了一张被血色气劲覆盖模糊的面孔，他笑道：“怪物？也对，在这凡人界，我确实是怪物吧。那你可听好了，我这怪物的名字叫——血魁！”

    说话之间，断浪钩只觉得右侧有一道劲风略过。再看之时，自称血魁的“阿大”已经消失在了他面前。他左右环顾，发现血魁已经来到了他的后方。他看到血魁手拿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接着，断浪钩就看到了弯月之下，血魁仰天用血色气劲将手臂的鲜血全部挤压出来，贪婪地喝着。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也开始干枯萎缩，等里面的鲜血全部被挤干之后，那条手臂有如枯木般被血魁扔在了一旁地上。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啐了一声道：“你的血不好喝啊，太弱了。”

    断浪钩双目圆睁，因为他在听到血魁话语的同时注意到了那条手臂的手掌上戴着一只银色手套。他不敢置信地缓缓看向了自己右臂方向，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像是被人生生拧断拔了下来。血魁的速度实在太快，断臂的痛楚现在才传到断浪钩脑海之。

    断浪钩呼吸急促，他惊恐地捂着右边断臂向后退着，右臂的鲜血从他捂着的左手五指不停地溢出来。

    断浪钩不知道明明应该被割下头颅的阿大为什么又会多出一道血色气劲，更不知道这股血色气劲下的阿大为何能这么强！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他跟对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他心只有一个念头——逃！

    断浪钩一拍地上砖石，激起一阵烟尘之后迅速向着万隆殿逃去，那里还有烟波客在，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血魁用手挥了挥扑面而来的烟尘，他并没有急着追断浪钩，而是闭目凝神，像是在阿大体内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目露笑容，双手聚气间右臂之上开始盘附出现一条条血色经脉，而后不停延伸向前，伸出了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

    血魁对着右臂长剑道：“你是糊涂了么？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他右手上的血色长剑忽明忽暗，像是还在判断眼前之人与第一次使用他的人有何不同。

    血魁轻笑一声，对着手点杀剑道：“我带你去饮血。”

    血色长剑闻言红芒暴涨，一股杀戮之气开始弥漫在整座皇宫之，首当其冲的就是远处的黑甲军，他们心都产生了一种重重地压抑之感。

    就连天空的弯月也以乌云遮挡，好似知道下面会发生一场人间惨剧一般。而骤然暗下的天色，让场散发着血色气劲，有如染血怪物一样的血魁更显妖异。

    血魁举剑笑道：”现在，就是狩猎的时刻了。”

    “魔！魔鬼啊！”不知道远处黑甲军谁第一个忍耐不住，叫了出来。

    可那人喊出这句后就再无声息了，因为在下一刻，他已经被点杀剑身首分离。血魁没有任何怜悯之意，它化作了一道杀戮凶器，带着点杀剑冲入了黑甲军。那些还分不清形式的黑甲军犹是以长枪抵御，妄图驱赶血魁。血魁根本不管不顾，左手血色气劲化一只巨手压下刺来长枪，右手点杀剑见人就砍，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却诡异地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原来血魁右臂上的点杀剑在斩入人身时就吸干了断口处的鲜血，让那些被斩断身子的黑甲军迅速干枯萎缩，看上去如一具具可怖的干尸，而点杀剑的血色剑身每杀一人每饮鲜血，就变得越发明艳。

    刚刚还在驱赶血魁的黑甲军现在已经完全吓破了胆，他们觉得血魁就是魔鬼，就是怪物！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被斩开了身子变成了干尸，让活着的黑甲军不止是对死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更多的是那种无力感，那种即便是挡也毫无意义的弱小感觉。他们很多人都扔掉手兵器，脱下身上黑甲，不顾一切地向着别处逃去，他们不想再面对这种怪物了，他们只是人，只是想要活命的人。

    看着奔逃溃散的黑甲军，血魁的模糊血面上出声道：“跑吧，跑得越快越好，不然就没意思了。现在，该去看看那个放出去的鱼饵到哪了。”

    说完，血魁将点杀剑拖在地上，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这道吱吱吱的声响就好像刻在黑甲军脑海里的催命之音，声响过处，无一活人敢在此停留。血魁沿着刚刚断浪钩逃走的血迹，一步一步走去了万隆殿的方向。

    万隆殿重檐之上，烟波客已经站立而起，他看到了远处战局的变化，也发现了那边的不对劲。断浪钩的先天气劲已经在那边消失不见，而以前英勇的黑甲军现在如一只只慌乱的蚂蚁般乱窜奔逃。烟波客握紧手鱼竿，很想过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他只能驻守在这，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盛德帝。

    万隆殿内的盛德皇帝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之声，他不悦地让高公公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了。高公公应声出了万隆殿，快步去外面探知消息的时候，听到外面宫墙之外不停有惨叫声传来，听得高公公是胆战心惊。他拉住一个奔逃过来衣衫不整的护卫道：“大胆！皇宫之内怎容你这般不重礼节！你的衣服呢？”

    那个黑甲军护卫神情恍惚，他一把推开高公公，嘴里胡言乱语道：“都死了……都死了……”而后他不再停留地踉跄逃远了。

    高公公哎哟一声地被推倒在地，嘴里咒骂道：“好个小杂种，竟敢推老身！老身等等就找人过来擒你！”

    高公公揉着屁股缓缓起身，嘴里还在不停骂着刚刚那个黑甲军护卫。就在他想往外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断浪钩手捂断臂地奔了过来。

    高公公大惊失色道：“您怎么弄成这样了？”

    面色苍白如纸的断浪钩虚弱道：“皇上呢！”

    高公公忙回道：“还在万隆殿等你们消息呢。”

    “来不及了，你快让皇上躲去密道！”断浪钩一把将高公公推了进去，左手上的鲜血沾了高公公一身。

    高公公稳住身形，晦气地拍了拍衣服，皱眉道：“躲什么密道啊！这里可是秦国皇宫。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压不坏这里。你看看你，都把老奴的衣服弄脏了，你让老奴怎么去面见皇上？”

    见高公公还有心情管那一身衣服，嘴里叨叨着宫礼节，断浪钩是真想一巴掌把他脑袋拍下来。还好烟波客这时已经跃下万隆殿重檐，来到了断浪钩身旁。烟波客看到断浪钩的伤势，知道这次非同小可，他对高公公道：“不想死的话，就快带皇上进去密道。”

    高公公见烟波客都这么说了，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三步化作两步地进入万隆殿禀告盛德帝。

    烟波客从怀取出一枚丹药让断浪钩服下，又以自身气劲点断浪钩的云门、天溪两穴，将断浪钩右臂上还在外溢的鲜血暂时止住了。

    烟波客也是惊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的右臂怎么像是被人扯下来的！”

    断浪钩还未回他，烟波客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吱吱吱地金属拖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血色气劲环绕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万隆殿右侧过道。

    烟波客双眼微眯道：“这是什么怪物！”

    血魁一路杀来已经习惯被人叫成“怪物”、“魔鬼”，它也不去解释什么了。它只是追踪着断浪钩过来，看他会去哪里，看他会叫什么人救援。原本猫鼠游戏的两方已经彻底互换了身份。

    血魁看向万隆殿空地上的烟波客，笑道：“外面那些杂碎的血只配淬炼淬炼我手这把剑。但你不同，你的血值得喝上一口。”

    断浪钩没想到血魁会这么快到达此处，他原本还期望能和烟波客一同退敌。但从对方的言语和展现的实力来看，血魁只是拿他当鱼钩，为了钓出后面更多的人而已。

    断浪钩对烟波客只说了一句：“快逃！”

    断浪钩左手运起银白色气劲，将烟波客一掌推入万隆殿内。而后他不顾右臂伤势，断臂处再次喷血的同时，全身银白色气劲像是感知到断浪钩的必死之心，形成了最后的银钩一击，携着断浪钩全部的意志，拼杀向了血魁。

    血魁啧啧啧地出声道：“又是一个只配淬剑的废物！”

    烟波客根本没看清血魁是如何出剑的，再看到时，断浪钩化作的银钩一击已经气劲破碎，断浪钩的咽喉被血魁右手上的血色长剑直接洞穿。可剑尖之上没有一滴鲜血，反而是长剑本身如凝着血液的活物一般，断浪钩的身子也在长剑下迅速干枯变形。

    血魁抽出手点杀剑，从断浪钩站立的干尸旁继续向前行去。

    烟波客心大惊之下立刻进入万隆殿，而此刻盛德皇帝竟然还要出殿一看究竟，他不相信自己这秦宫之还敢有刺客明目张胆地过来行刺。

    烟波客生怕那血色怪物突袭而来，先发制人地以手鱼竿将大殿的两扇大门钩住甩出，而后想都不想地拉着盛德皇帝逃入万隆殿屏风下面的密道之。他直接在里面下了密道的巨石机关，将高公公和一众宫女太监留在了外面万隆殿。

    盛德皇帝看着烟波客近似胁迫的做法，不满道：“爱卿，朕每年给你们两株百年药材不是让你见了敌人就拉着朕逃跑的。”

    烟波客冷冷地看着盛德帝道：“断浪钩死了。”

    盛德皇帝还要继续呵斥烟波客，听了烟波客这句，愣了会儿道：“什么？死……死了？”

    烟波客直言道：“若你先祖没留下点给你保命的东西，我们今天都会死。”

    盛德皇帝正色道：“爱卿莫要吓唬朕！”

    可盛德帝刚说完这句，远处通道口就传来了一片惨叫声，想来是血魁将万隆殿内的人一并杀了。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石掩盖的密道像是被人从外面用巨力轰了开来。而后就是剑尖抵在砖石上那种吱吱声，听得盛德帝一阵心慌。

    “有还是没有？”烟波客再次问道。因为若是没有的话，他们逃不逃都是一样，只是死的地方不同而已。

    盛德帝慌乱道：“有！朕记得先祖留下的遗训上写着，若是血染宫墙，可用姜氏血脉激发凝星血煞阵，以血克血。”

    听到“以血克血”四个字，烟波客眼一亮，脑海计划定之后不舍地看向手上鱼竿，轻叹道：“老朋友，再见了！”

    只见烟波客将手上鱼竿横插进密室两边石墙之内，而后左手将鱼竿拉成满弓状，右手凝聚全部先天气劲于掌，他的右手之上亮的像是一团白光。白色气劲轰出的那一刻，这根金钢金打造的鱼竿向前破石飞出，在两边划出飞溅火花，如一柄锋利刀刃般直向密道入口处斩去。

    烟波客知道现在不是心痛这根陪了自己二十年鱼竿的时候，他几乎是一路拖着盛德帝向前走的。而盛德帝现在保命为先，如何敢说什么。他只是远远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之声，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想快点到密道的尽头，也就是祁濂道人布下凝星血煞阵的那一处皇宫禁地。

    再说血魁那边，它以断浪钩的鲜血淬炼点杀剑后，不急不缓地走向殿内。里面烟波客的血比断浪钩更让他兴奋，可等他来到万隆殿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群宫女太监，并未见烟波客的身影。

    为首的高公公见到这个血色人形的怪物，吓得腿都在那打颤了。但他还抱有一丝希望道：“大胆！皇上寝宫岂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

    血魁一听，饶有兴致地在高公公面前将殿内其余的太监宫女全部杀光，等让高公公看到那一个个活人变成干尸的过程后，血魁道：“再说一遍。”

    高公公吓得都哭成了一个泪人，他跪地哀求道：“老奴只是个奴才啊，老奴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我还没活够！他们就在屏风下面的密道里。您大人有大量，就绕过我这条贱命吧。”

    血魁一听，回道：“你确实不配死在点杀剑下。”

    “多谢！多谢！”高公公哐哐哐地在白玉石板上磕着头，就在他再一次磕下去的时候，血魁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左手血色气劲按着高公公的头猛地砸在白玉石板之上，顿时石板碎裂，鲜血飞溅。

    血魁道：“不用谢。我只是说你不配死在点杀剑下，没说过不杀你。”说完，血魁就以点杀剑与左手血色气劲轰开了那一处巨石，走入了下面的密道之。

    血魁不急不缓地走着，以点杀剑抵在密道砖石之上，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他一点都不担心烟波客能逃掉，反而很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特别是那种有能力反抗的老鼠。幽暗的密道突然闪过一道火光银芒，血魁知道这是老鼠在反抗了。血魁直接转身背对，散开血色气劲，露出背断罪神锋。叮的一声，那根金钢金打造而成的鱼竿直接断成两截。断罪蓝芒见外面血色气劲散开，眼见着就要忽闪而出，却又被血魁以血色气劲牢牢禁锢缠住。

    血魁哈哈笑道：“断罪真是一个好名字啊。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老鼠们还有什么讨我开心的把戏。”

    密道之，那催命般的吱吱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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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七十九章 慌神

    临近傍晚，秦都主街之上依旧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

    石武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合身的白色棉衣。他先前与蝎奴从宫南门出来的时候还怕被人跟踪，一路之上石武正经地陪着蝎奴逛了好几个店铺。采购的时候蝎奴在沿路三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箫蝎放下，假装与那里的老板因为价格谈不拢而离去，过了一会后又回到店，说别的地方卖的比这里更贵，进而将刚刚的货物买下，又悄悄地收起?箫蝎。在三个店铺这样子逗留观察后，?箫蝎给蝎奴的信息都是没有相同的人跟上来。蝎奴这才跟石武说他们已经没有危险了，让石武可以放下心来。

    石武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却是更担心遥在皇宫的阿大。看刚才出宫时的阵势，其他几门的黑甲军肯定也去支援西门那边了，重兵围堵之下，石武真的怕阿大有什么不测。

    蝎奴也看出了石武的担心，正好他们当时就在一家成衣店，他岔开话题地让石武换下那身小太监的衣服，顺带让他挑一件喜欢的衣服换上。石武彼时哪有心情挑衣服啊，可蝎奴也是一片好意，他也不好真的穿小太监的衣服回去醉仙居，那样子不是等着黑甲军来抓嘛。于是石武在成衣店里随意指了一件挂在上面的白色棉衣，蝎奴就让老板拿下递给了石武。石武心不在焉地换上后就又在想着他阿大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蝎奴知道阿大在石武心十分重要，暗道：“少主太过善良念旧了，但想想也是，毕竟这一路从晋国到秦国都是那个老者保护少主的。”

    蝎奴其实已经当阿大是个死人了，特别是看到各方黑甲军喊声震天地前去围追堵截的时候。但他从没把阿大的生死放在心上，他只求阿大能在抵挡不过的时候服下沸血散，再帮他们拖上半个时辰，这样子他们少主就能更加安全地离开了。

    现在石武既然已经逃出生天，蝎奴心有所慰道：“少主，你不要多想了，吉人自有天相的。”

    石武能看出蝎奴在庆幸他阿大爷爷成功帮他们吸引了黑甲军，让他能安稳地出了皇宫。石武不能责备蝎奴什么，因为蝎奴所做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地为他着想。就像蝎奴说的，如果石武遇到危险，他也会为石武拼上自己的性命。

    石武有些倦了，他只想快点回去醉仙居，等他阿大爷爷回来。二人走在大街之上，石武对蝎奴道：“大叔，如今也没什么危险了，你快回去宫里吧。我自己走回客栈就行。”

    蝎奴也知道要在戌时之前赶回宫，他不舍地看着石武，将先前石武交由他背着的那把一纸清荷还给了石武。因为当时石武穿的是小太监的衣服，背着把伞的话肯定会惹人怀疑，所以他们商量之后就由蝎奴背着。在秦国那些侍卫看来，魏国五仙教的人身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就是背着把纸伞也不甚奇怪。这等先入为主的观念让蝎奴有了优势，后面就算在去宫南门的路上遇到高靖，高靖也没觉察出什么。

    蝎奴恭敬问道：“少主，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石武接过一纸清荷，背于背上后道：“大叔，我记得的。十年之后的五月初五是五仙教教主大选之日。我说过，若我学有所成，我定会去魏国五仙教总坛助蝎仙一脉一臂之力。”

    蝎奴听后激动难抑，他先前还怕石武是少年心性，在肖蜕君偏殿说的话说过就忘了。但现在他听到石武能这么说，就知道石武是真的把蝎仙一脉放在了心上。

    蝎奴知道在这秦都大街之上不方便行跪地之礼，只能将刚买的货物都用左手拎着，而后右手靠向左肩低首道：“蝎仙一脉恭候少主到来！”

    石武忙扶起蝎奴道：“不必多礼。”

    刚说完，蝎奴的?箫蝎自行出现，窜到了石武身上，似有不舍地又在石武肩头吸了一口赤火王蝎的气息。

    蝎奴见之大惊道：“回来！”

    ?箫蝎在石武的肩头委屈地扭动着身子，好似在说，是少主让它不必多礼的。

    蝎奴见?箫蝎还赖皮上了，赶忙准备吹动哨音将?箫蝎强行控制回来，他生怕?箫蝎的行为惹得石武体内的赤火王蝎反感。

    石武反而不以为意地用手轻抚着?箫蝎的蝎背，对其道：“没事的。不过你既然吸了这么多赤火王蝎的气息，那你回去以后就要给我好好表现，起码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守护好大叔和蝎仙一脉。”

    ?箫蝎以双钳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回应着石武。它原本只在蝎仙一脉排行第五，如今吸了这么多赤火王蝎的气息，想必回去炼化以后可以再升排名。蝎奴也感恩于石武的大度，?箫蝎又吸了一口后适可而止地在石武手指上轻轻蹭了两下就又回到了蝎奴身上。

    石武其实对于?箫蝎吸取他体内赤火王蝎的残余火劲完全不在意，这些火劲既然不能治好他的寒疾，有没有其实关系都不大。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甚至愿意让蝎奴的?箫蝎全部吸光。

    石武见是告别的时候了，开口道：“大叔，走吧。”

    蝎奴因为?箫蝎的缘故，不好意思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和二十张百两银票道：“少主，这任蝎仙派我出来时给了我两颗合血丹和一瓶沸血散。这颗合血丹留在老奴身上也是无用，就给少主带着防身吧。这些银子是给少主坐行旅门马车时用的。少主切记，路上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有关五仙教的事情，秦晋两国十分排外，若是遇上的还是江湖人士，我怕少主会有危险。所以少主只要说自己是远行来秦都观光的少爷就行。”

    蝎奴就像一个老者在叮嘱即将远行的晚辈一样，方方面面都为石武考虑着。

    石武心一暖道：“大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其实阿大已经在肖蜕君偏殿的时候将曾荣给的两千两银票放在了石武身上，但石武还是收下了蝎奴的合血丹和银票，因为他知道这是对方的心意。

    蝎奴一直被石武叫着大叔，笑道：“少主，您叫我蝎奴就成。若是在蝎仙一脉被别人听到少主叫我大叔，那些人会有意见的。”

    石武无所谓道：“没事的大叔，等我回去接掌了蝎仙一脉，也就没人会有意见了。”

    蝎奴见石武说得这么直接，反而开心道：“好好好，那大叔就在五仙教总坛等着你。”

    石武嗯了一声，挥着手跟蝎奴向着两个方向走去。他们一个期待满满地幻想着与石武在五仙教再次相见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蝎仙一脉在石武的带领下重新走向辉煌。一个暗叹着自己骗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大叔，心愧疚之下，更加想知道身在皇宫的阿大怎么样了。

    一阵冬风吹过，石武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他觉得今晚的夜色十分清冷，而空的弯月更是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挡住了。好在秦都一直都是热闹的地方，再暗的夜色都挡不住秦都的灯火通明。

    石武一个人走在去往醉仙居的路上，其实他不太认识路，因为秦都实在是太大了。石武只能沿路问了些店家行人，才知道了要从前面主路一直走下去，在下一个岔路口右转之后，差不多再走一里路才能到。

    途道路上不时地有一队队黑甲军整装集结，看他们行去的方向应该是皇宫。石武靠在道路的最右边走着，尽量不与那些黑甲军靠近。在与一队队黑甲军错身之后，石武心情沉重，他更加担心阿大的安危了。

    就在石武站立原地的时候，他旁边的一个壮汉店家看向他道：“小公子，你是要买烧鸡吗？本店的烧鸡可是用多年生的老母鸡做的，调料也是我们祖上秘制传下来的，做好的烧鸡个个皮儿香肉也香，保准你吃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

    石武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烧鸡店前面，尽管店家说得很卖力，但他现在真的没心情吃什么烧鸡，他说了声不用了就向前走了。没走几步，石武突然想起他们临行前，阿大在肖蜕君偏殿时开玩笑说过，等在宫外相见的时候要帮石武这少主带只大鸡腿回来。

    那壮汉店家见石武不是来买烧鸡的，就继续忙活起来，动手清理桌案上老母鸡的鸡毛。

    没想到过了一会，石武又回到店门口，还问了壮汉店家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老板，你说我买了你的烧鸡，我能和我阿大爷爷一起吃不？”

    那壮汉店家被石武这奇怪的问题难住了，他看着眼前这背着纸伞，样貌俊俏的小公子，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但他想着自己家的烧鸡可是秦都一绝，谁会不喜欢呢。于是那壮汉店家道：“自然能啊，你们还能吃得很开心呢！”

    石武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道：“好！那我买！”

    那壮汉店家不知所以地啊了一声，稍后才反应过来道：“三两银子一只，我帮你挑只大些的。”

    石武已经不管烧鸡大不大了，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从身上取出三两银子，放在了店家的桌案旁。这壮汉店家或许不知道，石武只是在借由他的话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已。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在遇到一些自己无力的事情时，会借由旁边机缘巧合的人或者事来求个想要的结果。就像现在，石武的心很乱很乱，但他又无能为力，他只能通过问店家自己能不能和阿大爷爷一起吃烧鸡来求个平安。

    石武也知道这个方法真的很幼稚，可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了。不然他怕自己会一个冲动奔回去皇宫，但这样做又会让他阿大爷爷和蝎奴的付出白白浪费。石武真的好无力啊，他第一次想要力量，那种可以掌控全局保护别人的力量。他甚至在想，如果谁这时候来跟他做个契约，可以保住他阿大爷爷，那就算是要他半条命他都愿意。但这仅仅是石武不切实际的想法而已。

    那壮汉店家帮石武用油纸包好烧鸡之后，又用绳子熟练地捆了一下递给了他，石武接过以后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那壮汉店家觉得这小公子当真奇怪，却也不再多想地继续忙手里的活了。石武走后一刻时，壮汉店家看到店门口又有一长队黑甲军奔跑过去，嘴里忍不住来了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光先前过去的黑甲军就有三队了吧。宫里是出了什么事啊？”

    还好这时候石武已经从主街的街道右拐去了另一条街上，不然他求的平安会在一瞬间破碎消失，甚至还会让他不管不顾地冲去皇宫一看究竟。

    石武拎着烧鸡走回醉仙居的时候，曾荣像是看到宝贝一样地盯着他。可曾荣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跟进来的阿大，他焦急地从柜台上走出，来到了石武身边。

    阿大在肖蜕君偏殿的时候已经先行告诉过石武曾荣帮过他的事情，把两千两银票交给石武时也说是曾荣给的，石武也就把曾荣当成了自己人。

    石武一见曾荣过来，主动道：“掌柜的，这是给我阿大爷爷买的。你也可以等他回来一起吃。”

    曾荣现在哪还管吃不吃的事情啊，他吩咐了那个叫周立的机灵小二看着会柜台，就拉着石武上去自己房间了。

    走在楼梯上的曾荣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对着柜台上的周立道：“你可给我看好了算账啊，柜台里的银子我是点过的。等等那些人结完账我可是要对账的。”

    周立尴尬笑道：“掌柜的您放心，小的有分寸的。”

    曾荣这才放心地拉着石武继续向上走去。回到自己房内的曾荣点燃了一处灯火，后面想了想之后就把其余两处都点亮了，房间里顿时亮堂了很多。曾荣当即问道：“你阿大爷爷呢？”

    石武将油纸包好的烧鸡放在了桌上道：“快回来了。他说过要带鸡腿给我吃的。我现在买回来烧鸡了，只要他回来就好了。”

    曾荣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石武喃喃道：“烧鸡店的店家也说了，我可以和我阿大爷爷一起吃的。那就一定可以一起吃的，一定可以的。”

    曾荣觉得石武说的话神神叨叨的，再看他时，石武的手不停地在抖，他整个人都是慌的。

    曾荣知道这孩子是遇上事了，走过去抱着石武道：“孩子，没事的，有什么就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曾爷爷，我好怕！我好怕我阿大爷爷回不来了！皇宫里人好多好多，他们一个个穿着黑色铁甲向着我阿大爷爷那边围过去！我真的好怕啊！我不想我阿大爷爷死！他答应过我的，说要带鸡腿回来给我吃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石武抓紧曾荣的衣服，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正如曾荣所见，石武是慌神了，因为石武觉得阿大这次太危险了，他真的好怕好怕。

    曾荣轻轻拍着石武的背，安慰道：“孩子，没事了，不要多想。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你阿大爷爷，我在这陪着你等他回来。若他回来晚了，我们就只剩鸡屁股给他吃！”

    “好！”石武咬着牙直直地点头。

    就在石武心慌意乱的时候，万隆殿密道之下，随着叮的一声，烟波客知道自己的鱼竿已经被那个怪物斩断了。但这也在烟波客的意料之，他刚才的那一击只是缓兵之策而已。他把自己和盛德皇帝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全寄托于秦宫禁地之，那祁濂道人布下的凝星血煞阵。

    那道吱吱吱的金属拖地声离盛德皇帝和烟波客越来越近，而此时他们也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这就是秦宫禁地的大门？”烟波客看着眼前石门惊奇道。

    只见密道尽头的石门上九条金龙围聚着间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每条金龙周围都用金漆画着奇异符，看上去甚是壮观。

    盛德皇帝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但每次看到这道石门还是会心情激动，他回道：“正是。”

    烟波客看着夜明珠下面的钥匙孔，问道：“这石门也是那祁连道人的手笔？”

    盛德皇帝还在身上取着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禁地钥匙，他说道：“这并非祁连道人的手笔，他布下阵法后就留下话语，带着朕先祖的天子剑飘然离去了。这石门是朕之先祖找了别的得道高人帮忙制成的，那高人现在好像在某处山上还有道观传承，想来是有点道行的。”

    一听不是祁濂道人所制，烟波客大失所望下催促着盛德皇帝快开石门，不然在这里被追上了，盛德皇帝不管是不是真龙天子，肯定是第一个驾鹤升天的。

    盛德皇帝现在也就是和烟波客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然龙威震怒下早骂上去了。盛德帝平心静气，想着如今生死攸关，他这天子自然要有天子气度，保命为先。盛德皇帝道：“别催，这不就开了嘛！”

    说完，盛德帝将手上那把龙形金匙插入石门钥匙孔，右拧之下石门咔咔咔地向上抬起。盛德帝在石门抬起半人高的时候就着急地弓着身子进去了。在外面的烟波客无语地拔出石门上面的龙形钥匙，而后在石门迅速下之前一个翻滚进入了这秦宫禁地之内。

    初入禁地，烟波客被禁地央的凝星血煞阵给彻底震撼住了。禁地之没有任何灯盏，却是一片光亮，因为间地上九颗凝星石真如天上璨星般放着光亮。

    烟波客走到那九颗凝星石旁，只见这九颗凝星石不规则地围绕着地上的一排血印符号，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一样。

    烟波客来到这里之后心才安定了下来，这里的血印符号与外面金漆所画的符截然不同，他反而觉得外面的金漆符华而不实。

    烟波客再次仔细地看着这所谓的禁地，其实就是一个将凝星血煞阵围圈起来的密室。烟波客着迷地看向地上的凝星血煞阵，深深叹道：“祁濂道人真是高人啊！”

    盛德皇帝也走过去道：“那可不！先祖曾言，若无祁濂道人，就无姜氏秦国。”

    烟波客点了点头道：“但愿他能护佑我们吧。”

    盛德皇帝进来以后心也安定了很多，他甚至期待道：“爱卿，外面有那道九龙石门做挡，我们在这里应该很安全。不如我们等到外面的人来救我们或者那个刺客自行离开如何？”

    烟波客回道：“那就要看皇上先祖请的得道高人到底是不是高人了，他制的那九龙石门若是可以镇压挡住外面那怪物，臣自当在这里护着皇上等待援兵。”

    “若是不可以呢？”盛德皇帝轻声问道。

    烟波客冷冷道：“若是不可以，那就要像皇上刚刚在密道里说的，委屈下皇上龙体，献出鲜血来激发凝星血煞阵，以血克血了。”

    盛德皇帝知道烟波客不是那种开玩笑的人，可他平生没怎么受过伤，更不要说流血了。他自恃尊贵，并不太情愿以自身鲜血献祭。盛德皇帝心里又慌了起来，因为他家先祖遗训好像没有说要献多少血才能激发阵法。

    盛德皇帝现在只求禁地的那道九龙石门能震慑住外面的怪物，这样子大家都不用遭罪了。烟波客看着在生死面前依旧会贪生怕死的所谓天子，摇了摇头后还是尽责地站在了他的前面。烟波客调整呼吸间将自身的白色气劲汇聚全身，凝神戒备。

    那道吱吱吱的声响很明显已经来到了门外，那把剑在禁地外的九龙石门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就仿佛是敲在里面盛德皇帝和烟波客的心上，让里面的两人不自觉地跟着外面的敲击声同时吸气呼气。

    就在两人适应了外面的敲击声时，噌地一下，一道血色长剑如入无物地插穿了外面的九龙石门，在禁地里露出了血红色的剑身。

    盛德皇帝见之慌神骂道：“术士误我！先祖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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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章  生机

    秦宫东门之外，蝎奴拎着一大堆采购的货物回来。他送别石武之后心情特别轻松，眼见着在戌时之前就要回到宫了，觉得一切都是如此顺利。却不想在距离东门十丈处碰到一人一骑夺门而出。来人速度极快，以蝎奴这等身手犹是要赶忙运功才能险险避开，与那人错身而过时，蝎奴看清那人竟是黑甲军的统领高靖。

    蝎奴气愤之下还想问这黑甲军统领是不是故意找他麻烦，谁知高靖像是看都没看到他一样，不作任何停留地继续策马狂奔。这让提着货物的蝎奴觉得高靖简直莫名其妙，见人去远了，蝎奴嘴里骂了一声后也就继续往宫门走去。

    可还未走到宫门，蝎奴袖的?箫蝎就窜至蝎奴肩头，对着蝎奴示警后，它尾后青针警惕地对着宫门里面。蝎奴也发现了宫的诡异，东门口竟然连一个守卫的黑甲军都没有，而且整个皇宫透着一股死寂之感。蝎奴心大惊之下运功前行，细步进入宫门之后，悄悄地向着肖蜕君偏殿位置行去。

    高靖其实看到了外出回来的蝎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肖蜕君的手下了。方才血魁在皇宫的屠戮让高靖心神巨震，他从未见过那等凄惨的炼狱画面。高靖也在第一时间让黑甲军速速撤离，他知道血魁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抵挡的怪物了，黑甲军没必要作无谓的牺牲。是故他找准机会逃去了宫御马监，在御马监那些官员的震惊之，也不知是牵了太子还是谁的宝马骑上就走。他知道若现在还有人能力挽狂澜的话，那就只有石家那个麒麟子石齐玉了。

    高靖自宫一路行过，各种断肢残骸零一地，干尸更是成堆地倒在宫墙过道两侧。高靖心头悲愤，眼泪水滚滚流下。他知道这些都是黑甲军的将士，如今却得个连尸首都不知是谁的地步。他狠抽手马鞭，胯下宝马吃痛地往二十里外的石家府宅赶去。

    那边厢，血魁的点杀剑已经穿透了禁地外的九龙石门。很显然，那什么得道高人所制的九龙石门根本就是江湖术士的骗人把戏，那上面的金漆符跟老徐画的鬼画符更是有的一拼。盛德帝已经暗自决定，这次若平安无恙的话，他定要追根究底，把那个所谓得道高人的道观坟墓全部给铲平了，这样子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不过外面的血魁已经容不得盛德皇帝再去多想这些了，盛德皇帝知道对方就要进来了，当务之急就是要用他先祖留下的以血克血的遗训保命为上。

    盛德帝自己不忍动手，直接把手递给了烟波客道：“爱卿，你来。”

    烟波客见盛德帝如此勇敢，对他刮目相看道：“皇上，若这次你我有命出去，今后的百年药材你每年给我一株就行。”

    盛德帝豪气道：“要是能活下去，朕每年给你加到五株都成。”

    如今生死未卜之下，他们两个是怎么说都行了。

    禁地的九龙石门已经被血魁用点杀剑在门上戏谑地画了个圆圈，它一掌拍下之后，那颗被九条金龙围聚的巨大夜明珠被拍了个粉碎，白色珠粉连同着圆形石板哐当一声飞进了秦宫禁地，在了盛德皇帝的脚边。

    血魁在石门外的圆圈里露出了它那张血色模糊的脸，只听他阴森森地笑着，对烟波客身后护着的盛德帝道：“两只老鼠躲得还挺深的。还好上面的老太监说你们躲在这，他还说这里有个皇帝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将你们的血一并饮了吧。”

    盛德帝听了气极，心暗骂道：“高远那狗奴才竟然敢告朕的密！要不是他，这刺客说不定还找不到这里！朕出去了一定要把他也当刺客处理，诛他九族！”

    盛德帝想完诛高远九族的事情就从烟波客身侧偷偷看了一眼石门那边。盛德帝是现在才看到血魁的样子，先前他在万隆殿时还兴冲冲地对周围奴才说要出去看看，看是哪个刺客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皇宫还跑到他万隆殿来，他这九五之尊定要以帝皇威严让刺客俯首称臣。那时候他还没出殿就被烟波客拉了回来，现在他是看到了，不过他倒没有像他先前说的那样展示帝皇之威，而是赶忙对旁边烟波客道：“爱卿不要怜惜朕！快献血！”

    血魁听到盛德帝在里面的焦急呐喊，还说着什么献血，它心愉悦地期待着被困在禁地里的两只老鼠还能玩出让它开心的把戏。血魁根本不会管里面二人会有什么行动，就像它在外面跟断罪说的那样，这里只是灵气稀薄的凡人界而已，谁能挡它血魁！

    烟波客只觉得盛德帝想多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就是主雇关系。都这等时候了，寻一个获救之法才是大家都想要的。不过他也不确定盛德帝说的献血是要献多少，他又不敢像放血一样地将盛德帝手腕割开，到时候盛德帝流血不止身亡了，他还要心不安地背个弑君的罪名。烟波客想了想后以手拿着的龙形金匙在盛德帝右手掌划出一道血口子，盛德帝啊啊的大声叫着，好像被人捅了好几刀一样。

    烟波客不去管盛德帝的喊叫，没有任何迟疑地将盛德帝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了被九颗凝星石包围着的血印符号上。

    烟波客心呐喊道：“一定要成啊！”

    说来神奇，盛德皇帝手上鲜血甫一接触凝星血煞阵，阵的血印符号像是一个个活过来了一样，又重新组合变幻成了另一组血印符号。与此同时，那九颗凝星石突然光芒大放，盛德皇帝和烟波客立觉刺眼，不得不以手相挡。

    石门外的血魁也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就在凝星血煞阵异变放光之时，血魁破门而入，手伸出的血色长剑向着烟波客和盛德皇帝迅速刺来。二人因凝星石的强光刺目，以手相挡之下并没有看到这些，却是在血色长剑与他们的身子差之毫厘之时，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此处禁地之。

    猎物已经被驱赶到了角，原本血魁是打算戏弄他们一番，玩到尽兴之后再一个一个喝光他们的血。可现在即便血魁放下了原先的计划，不惜以点杀剑奋力杀来，但最后还是扑了个空。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消失在自己面前，血魁怒不可遏道：“是谁在这里布下的传送阵！”

    这种羞辱的感觉让血魁陷入了疯狂，它用点杀剑肆无忌惮地破坏着秦宫禁地，却发现除了在周围墙壁上留下剑痕之外，地上的阵法丝毫无损。

    血魁举着点杀剑凝视着地上的法阵，它回忆起刚刚是那个皇帝样子的年人说要献血后，这传送法阵才开启的。它料想着这个法阵就是要用鲜血激发，就是不知这献祭的鲜血是否要特定的人才有用。血魁思索片刻道：“今日我一共杀了三千九百五十人，且试上一试，看是否可有一个能激发这里的传送法阵。”

    血魁现在就想把烟波客和盛德皇帝给揪出来。它闭目凝神，汇聚体内一路被它以点杀剑杀戮吸取的鲜血，最后在点杀剑剑尖上凝出了一滴妖异红艳的血。这滴血液好像有无数的冤魂在里面哀嚎恸哭，想要冲击逃出却又被血液包裹封印在内。

    血魁双目一睁，右手剑尖上的那滴妖异血液入凝星血煞阵。鲜血滴入，凝星血煞阵异变再起，不过这次显现的不是星光之色，而是里面的血印符号在妖异血液滴入后红芒大盛。那滴妖异血液化成无数细小血珠，与凝星血煞阵的血印符号融合后，阵的血印符号开始如水流一般流转向前。它们迅速用血色浸染了第一颗凝星石，凝星石的星光瞬时化成了丝丝血色红线，而后血印符号流转的速度更快，其余八颗凝星石内的星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丝丝血色红线。

    血魁看着凝星血煞阵内的变化，暗道：“这到底是谁的手笔，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传送阵，更像是专克我们魁灵一族的血煞法阵。不好！”

    还没等血魁多想，丝丝血色红线自凝星石爆发乱窜，禁地之瞬间血色环绕，石门位置更是被血色红线填补堵上。而后禁地的丝丝血色红线纷纷向着场地唯一的活物血魁扑了过去。

    血魁万料不到此阵竟有如此异变，它以右手点杀剑对抗前面扑来的血色红线后，身形飞退间就要从那道石门出口撤离。可现在那道石门也是被血色红线围堵封上，血魁不知道这些血色红线到底是什么，心一横之下，以点杀剑奋力地对着石门上的血色红线斩了下去。点杀剑一斩之下斩断了一些血色红线，那些断开的红线内好像还发出了如人被斩到时的痛苦叫声。可那些断掉的血色红线又马上分叉延伸，和原本的血色红线一起汇聚交融，恢复之后比之先前更为难缠。它们如强力蛛般将点杀剑缠住，任血魁怎么拉扯都无济于事。更可怕的是，那些血色红线缠住点杀剑之后，其余血色红线如一根根经脉一样吸附在了血魁身上，让血魁无法再行半步。

    直到如此靠近之时血魁才惊奇地发现，每一根血色红线内都有一张血色脸孔，正对着它疯狂嘶吼。

    血魁认出了几根血色红线内的人脸，原来这些血色红线内的，正是一个个被它杀害的人的样子。如此，它反而不怕了，它血色模糊的面孔上发出笑声道：“你们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以后靠着这不知道谁布下的血煞阵困住我又如何！你们别急，等我聚灵过后就把你们全部再吞下去！”

    “如今的魁灵都这么嚣张了？”被九颗血色凝星石围绕的血印符号闪耀着红光道。

    血魁盯着禁地央的凝星血煞阵，冷哼一声道：“藏头露尾！有本事就出来让本大爷看看，到底是哪个在内隐界混不下去的来这耍威风了。”

    血魁刚一说完，它身上的血色红线突然紧绷拉扯，将他四肢头颅都向着各自的方向拉到极致，血魁有一种要被这些血色红线生生撕开的感觉。

    而后凝星血煞阵，九颗血色凝星石星光汇聚，现出一个浮于空的老者身影，他头发尽白，身上穿了件灰色道袍，超凡出尘如飘然神仙。他看着血魁道：“这三千九百五十道血线是你的杀孽，需要你自己来背负。”

    “你到底是谁！”血魁深知对方手段高深，怒问道。

    那老者回道：“我就是一缕被留在这的残魂阵灵罢了，却也是为了等你的到来。”

    “嗯？”血魁纳闷道，“我乃点杀剑魁灵，隶属西北幽天！若不想被幽天君找上门来，我劝你速速放了我！”

    那老者哈哈笑道：“幽天君座下骗人卖命的小玩意都想来唬我了？小家伙，这里可是极难胜地。道灵护境阵之下，你家幽天君进不来的。而你，今天就要被灭在这里了。你不该在他身上成灵的，不该的呀。”

    血魁震惊之余还要再出恫吓之语，可那阵灵老者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只听老者一句“去吧”，那三千九百五十道血色红线如获自由般拼命地向外撕扯着血魁血身，它们残忍地将血魁一丝一丝剥离抽出。血魁从未经历过这等堪比活剐般的酷刑，只听禁地之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地惨叫之声。

    “不！”在最后一声不甘之，那些血线已经将血魁的整个血身撕成了碎片，它能感觉到扯下它血身的这些血色红线在一口一口吞噬它的血身，而它这血魁之灵只能毫无抵抗之力地化作了一抹血气，最后消散在了这禁地之。

    任血魁怎么都不会想到，本该纵横无敌于凡人界的它，竟然事先被人布下了克制它的血煞之阵。它甚至都已经报出了幽天君的名号，却仍然无用，对方还是让那些被它杀害之人以最残忍的方式回给了它。

    血魁魁灵消散，血身被外面的三千九百五十道血线全部吞噬，露出了原先被血身包裹下失去意识的阿大和身后的断罪。阿大的身子沉沉地前倾跌，倒在了地上。

    那三千九百五十道血线意味未尽之下，竟然还想去向阿大寻仇。只见此时禁地之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两只火红的蝴蝶，它们扑闪着翅膀环绕在阿大身边。

    一道全身黑袍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禁地之，那三千九百五十道血线避犹不及被那黑袍人影一把抓在手。

    那阵灵老者看着黑袍人影手的血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既然大仇得报，就别在这里做逾矩之事了。借由他的手散去，也是你们的造化了。”

    说罢，只见那黑袍人影右手轻捏，那三千九百五十道血线破碎消散，血线的亡魂亦全部升华于空，像是得到了解脱一样。

    禁地之，一个个血印符号顺势而归，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那九颗凝星石也逐渐恢复了先前的星光。半空的阵灵老者对那黑袍人影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黑袍人影声音沧桑如隔着岁月一般，回道：“是的。”

    阵灵老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么做，他会同意么？”

    黑袍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道：“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我不需要他的同意，既然他现在未出现，那就是不想干涉了。”

    阵灵老者叹道：“也对，这是你们的事。我这一缕残魂还操那份心干嘛。”

    黑袍人影问道：“是否需要我帮你破开法阵，重入修真界？”

    阵灵老者笑了一声道：“算了，我就安安稳稳地当个阵灵。等秦国气运到底了我也跟着消散了就好。外面的大事我就不掺和了。”

    “我明白了。”黑袍人影伸出右手，搭在阿大的肩头，对着阵灵老者说道：“那就此永别了。”

    阵灵老者也知这是他的宿命，笑道：“永别了。”

    说完，那两只火红色的蝴蝶像是打开了一个通道一样，黑袍人影连同着阿大一起消失在了秦都禁地之。

    那个阵灵老者看着黑袍人影消失的地方，不再多想地融入了禁地央那些血印符号之。

    阿大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他下意识地要去握紧手长剑的时候，发现一手抓空了。阿大猛地惊醒坐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他警惕地看着四周，越看越觉得这里是他和石武住的醉仙居天字号房。

    他又看到断罪正安静地立在他的床头，他伸手一把将断罪握紧，拿起之后猛提功力，蓝芒气劲汹涌而出，阿大惊奇道：“这？”

    阿大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摸了摸左边胸口，那里被阿二快刀气劲造成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原本伤口处的血肉和周围的血肉并无差别，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阿大更不解了，暗道：“为什么我会在这！而且怎么我的内伤痊愈了，就连外伤伤口都像是长好了好些天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大在床上理着思绪，他最后的记忆是断浪钩用气劲牵引着三截断钩割向了他的脖子，他也已经受伤出血了。可现在他摸着脖子下面，根本没有受伤的痕迹。阿大不得不想着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记得自己放弃了生，而后点杀气劲占据了他的心神。阿大一想之下，左手持断罪，右手谨慎地运起体内点杀气劲。可让阿大意外的是，他右臂之上再没有血色经脉冒出，而是自右手上直接出现了一把三尺血色长剑。看着右手点杀剑上纯粹的赤芒，阿大觉得这把点杀剑像是被淬炼过了一样。断罪的蓝芒与点杀剑的赤芒在房间内映照生光，让阿大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阿大思索之时，房间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阿大谨慎道：“谁？”

    一个青年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道：“客官，是小的周立啊。”

    阿大将右手上点杀气劲凝成的血色长剑收回体内，又把断罪用长布裹好之后背在身上。现在他有百般疑问，正好过去问一问外面的周立。阿大快步走到门口，开门之后，却发现外面的周立看到他后脸上也是十分惊讶。

    阿大疑惑道：“你怎么了？”

    周立此刻手里拿着扫帚簸箕，回道：“客官，我在下面收拾好大厅，就想着您房里已经有两日没有清扫了，就顺带上来帮您打扫打扫。可没想到在外面就看到您房间里面有光亮闪出，就想着您是不是在里面。”

    阿大试探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周立挠了挠脖子道，“小的不知啊，小的还以为您不在呢。我从皇上寿诞晚上就没见过客官了。而且跟您一起住店的那位小公子，今晚回来后好像一直在掌柜房里等着您呢。”

    阿大一听抓住周立道：“小武回来了？”

    周立吓了一跳道：“对啊，在掌柜房里，等了您一晚上了。”

    阿大忙放开周立，奔到了曾荣房门口，他轻轻敲响了曾荣的房门。

    里面的曾荣显然心情不太好，见外面敲门的还不主动出声，他吵嚷着：“谁啊，大晚上的敲我门。”

    等他不耐烦地走过来开门后，他眼的怒意变成了惊奇，转而又化成了高兴之色，他激动地对桌子旁静坐等着的石武道：“快看！谁回来了！”

    石武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他在心里求了无数遍神佛，希望他们能保佑他安全回来的阿大。

    石武咬了咬嘴唇，确定不是在做梦之后，眼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地流了出来，他扑到阿大的怀里大哭道：“阿大爷爷！”

    阿大抱着怀里的石武，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他紧紧地抱着石武，笑着道：“阿大爷爷回来了你还哭什么啊。是怪我没给你带大鸡腿么？”

    石武破涕为笑道：“小武已经帮阿大爷爷买了烧鸡回来。曾爷爷说你再晚回来，就只留鸡屁股给你吃了。”

    阿大一听，和曾荣相视一眼后，三个人在门口同时又笑又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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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欢忧

    今夜对于石武来说是美好的一夜，因为他阿大爷爷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醉仙居曾荣房内，三人在桌子上一起吃着石武买回来的那只大烧鸡。

    曾荣先撕了一个鸡腿递给石武，然后自己不客气地扯下一个鸡翅膀吃了起来，边吃边赞道：“可以啊小武，这烧鸡是隔壁街老友烧鸡铺买的吧。”

    石武开心地吃着手上鸡腿，觉得那壮汉店家真没骗他，果然是皮儿香肉也香。他想了想道：“我那时候也没留意，就想着阿大爷爷说要带鸡腿给我，就先买了等他回来一起吃。”石武当然不会把自己那时幼稚的安心之法说出来，。

    阿大见曾荣没给他撕一块鸡下来，只好自己动手扯过另一边的鸡翅膀啃了起来。兴许是饿了，阿大也觉得这鸡肉真的很好吃。

    石武笑着道：“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哈哈，放心吧，你曾爷爷可是真在这吃鸡呢。”曾荣啃着他手里的翅尖道，“这烧鸡肯定是老友烧鸡铺的，这味道我熟，以前我家那小崽子时不时就会买一只回来跟我一起吃。”

    石武说道：“我也就是担心嘛。毕竟我出来的时候又看到好多黑甲军去向了皇宫方向。阿大爷爷你是怎么闯出来的？”

    石武问的时候，阿大又撕下一块鸡胸肉放嘴里嚼了起来，他见石武问起，就放缓速度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说我当时差点被人杀了，后面还被我体内的点杀气劲控制失去了意识。但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了我们住的天字号房内。你们信不信？”

    曾荣和石武吃鸡肉的嘴都张大了愣在那里，他们互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曾荣疑惑道：“啥叫点杀气劲，这东西能控制人，还能让人瞬间移动？”

    石武也是满脸困惑，他自然是知道先天气劲的，但这跟阿大能突然回到天字号房有什么联系呢。石武甚至在想，难道先天气劲不能飞，却能像曾荣说的那样可以瞬间移动。

    石武好奇道：“阿大爷爷，要不你把点杀气劲使出来，想想轩家村的位置，不不不，那个太远了。就想想西城门的位置吧，看能不能传过去。”

    阿大其实也在想着这个问题，说不定点杀气劲还真有这种未知的功效。

    曾荣还在疑惑着点杀气劲是啥呢，就看到阿大右手上突然冒出了一把三尺长的血色长剑，可把曾荣吓了一跳。

    石武不顾曾荣的吃惊表情，啃了一口鸡腿兴奋道：“阿大爷爷，快想西城门的样子，看能不能瞬间移动过去。”

    阿大点了点头，把点杀剑放于身前，不停地想着西城门的样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石武见半天没反应，又道：“要不试一试来几招点杀剑法？”

    阿大感觉石武说的不靠谱啊，但看到他期待的表情，还是用点杀剑破空使出了一瞬两剑。两道剑气如两条赤蛇般在半空同时飞出，就在曾荣以为这剑气要破开他房间的时候，阿大又以快绝身法飞抵剑气所去墙壁之前，将两道剑气收归于点杀剑。

    曾荣直到这时才知道阿大是如此高手，对他的敬佩之心悄然而生。

    “要不……”石武还想再出主意的时候，曾荣和阿大同时让他打住。

    曾荣自然是怕石武再出什么奇思妙想，到时候阿大一个收拢不住，自己这醉仙居就该重新装修了。阿大则是肚子真饿了，他有一种自己好像跟很多人打了一场的感觉，再者石武说的这些也太不靠谱了，他觉得自己是饿糊涂了才会陪着石武想点杀气劲可以瞬移的事情。

    石武见曾荣和阿大对他天才的想法都予以否定，大失所望地摇头继续吃他的鸡腿，还说自己这是在承担着天才的孤独。至于孤不孤独曾荣和阿大是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像石武这么装模作样下去，肚子咕咕咕倒是真的。因为等石武吃完手鸡腿想再去扯块鸡肉的时候，阿大在嗦着手里的鸡脖子，曾荣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最后的鸡屁股。桌子上的那只大烧鸡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鸡架子，石武看懵了道：“曾爷爷，这鸡屁股……”

    曾荣笑着道：“我没跟你说过嘛？我最喜欢吃鸡屁股了，味道真香啊。”

    石武转而看向阿大道：“阿大爷爷，我就吃到了个鸡腿。”

    阿大呵呵一笑道：“你都吃到鸡腿了啊，那阿大爷爷说的话也算数了。”

    石武欲哭无泪道：“早知道我就吃快点了。”不过他也就现在有这等想法而已，刚刚的他可是担心得连口清水都喝不下的。

    比起醉仙居这里轻松欢快的三人，如今的石府之却是人心惶惶。因为石府晚间来了一个人，那人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足以让整个秦国都动荡不安的消息。

    石家主屋之内，家主位上的石昱神情凝重，他不知道座下的高靖是疯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石昱不敢相信道：“高统领，不是石某不信你，实在是你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了。你说你们黑甲军联合宫内的先天武者去围捕一个刺客。那个刺客最后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将那个先天武者的手臂扯了下来，还用手里的血色长剑见人就杀，被他杀了的人就会变成干尸。你还说他一个人起码杀了两千黑甲军？”

    高靖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这些都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他焦急道：“石大人，你今日才从六扇门交接成为领侍卫内大臣，是故没有参与围捕之事。但高靖敢把项上人头押给你，若高靖有一句虚言，你立马用你的剑将我的脑袋砍了去。”

    石昱也为难道：“高统领，不是石某不信你。现在已是子时，宫门戌时关闭，外官没有内召不得进宫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啊。冒然闯宫，是死罪！”

    高靖就差点没跟石昱说，现在哪还有什么死罪不死罪的，再不去皇上都快没了。他哀求道：“石大人！算高某求您了，看在我们同朝为官，关系也不差的份上。您就带石齐玉前去皇宫营救皇上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啊。”

    石昱犹豫的原因就在这里，君心难测，他深怕这是皇上要杀石齐玉的计谋。他如果不去，反正没有皇上的圣旨，他无功也无罪。但他一旦去了，若真是盛德皇帝的引君入瓮之计，那石家损失的就不止是一个石齐玉了，说不定盛德皇帝最后会把整个石家都给端了。

    高靖见石昱还在那边犹豫不决，想到盛德皇帝危在旦夕，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石昱磕头道：“皇上性命危矣，望石大人出手相救！皇上性命危矣，望石大人出手相救！”

    高靖声如洪钟，附近别院过道里的丫鬟小厮都听得真切，主屋外的老管事更是吓得跌在了地上。他想着事关重大，定要去通禀石老太君。

    于是各个屋里的亲信丫头或者小厮奴才都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石家各自屋里的主子。子时的石家本都已经熄灯睡了，但这个震天动地的消息一传进来，哪还有人敢心大的睡觉啊。

    石老太君第一个披上衣服起来，她提起床头那根碧玉拐杖，在老管事的引领之下，快步去了主屋位置。

    石昱听到屋外拐杖拄地的声音，就知道是他母亲来了。待石老太君进门之后，石昱忙从家主位子上站起，恭敬道：“母亲，时值深夜，为何还未入睡？”说完，石昱狠狠地盯了一眼门外的老管事，暗骂他多嘴。

    老管事不敢正视石昱，忙向一边退去。

    石老太君紧了紧身上衣服，将拐杖一顿在地道：“你别去怪老冯，若不是他过来通报，我还不知道我们石家出了你这个不孝子啊！”

    石昱委屈道：“母亲何出此言？”

    石老太君指着高靖道：“那我问你，这位是谁？”

    石昱回道：“是儿子的同僚，黑甲军统领高靖。”

    石老太君又问道：“那你说，黑甲军是干嘛的？”

    石昱耐心道：“黑甲军乃是皇上亲兵，负责秦都和皇宫的护卫。”

    “那你还有何顾虑！如今皇上性命危矣，这黑甲军统领过来求你，你为何要百般托词！我石家三代忠良，名声都要败在你这个不孝子身上了！咳——”石老太君痛心疾首，想是说话急了，不停咳嗽着。

    冬夜寒凉，石昱生怕石老太君受了风寒，将身上披风解下，想披在石老太君身上。但石老太君不领情地直接将他推了开去。

    此刻石香玲一家、石芳玲一家，连同还没睡醒的石兆和石昱媳妇都来到了主屋，屋子里一下子人多了起来。石香玲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母亲正在骂着弟弟，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石家自幼让她念书，还是知情晓理的。她上去先轻抚着石老太君的背，帮她顺着气，而后又走到石昱旁边从他手拿过披风，将披风披在石老太君身上后道：“母亲，弟弟不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想是有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弟弟自然是要想上一想的。”

    石老太君看着石昱道：“想上一想？”

    石昱顺下去道：“正是！孩儿只是在想着办法如何劝动齐玉。”

    石香玲又接下去道：“我就说吧，我这弟弟忠君爱国，不然皇上也不会破格从正三品提升到正一品啊。”

    石老太君有些不信地看着石昱道：“你刚刚真是在想如何劝动齐玉孙儿？”

    石昱现在如何还敢说不是啊，他这人十分孝顺，自从石老家主病重卧床后，他对他这个母亲愈加顺从。

    石昱表态道：“我现在就和高统领去齐玉屋前。”

    石老太君握着拐杖道：“那你快去啊！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等你们。”

    石昱心里哎了一声，知道这下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他只好道：“孩儿这就去。”说罢，他一脸无奈地看着高靖，觉得这粗汉子也会用巧招啊。

    高靖也是不得已才说出刚才之话，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但这些话一旦传出去，他高靖很可能会是人头地的下场。高靖说的是震动国之根本的罪言，却也是救盛德皇帝的忠言。在自己与盛德皇帝之间，高靖选择了后者。

    石昱带着高靖一路走到石齐玉的屋子门口，不出意外的，这里还是有一道看不见触得到的屏障阻隔着别人进入。

    高靖在外面急道：“石大人，这是？”

    石昱看着石齐玉的屋子，叹气道：“高统领，还记得今日早朝过后我跟你说的话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孩儿因皇上晚宴上的事情与我生了嫌隙，那晚回来以后就是这样子了。这应该是某种法阵吧。”

    高靖见都到这了，如何还能放弃，对着石昱道：“如此，就恕高某无理了！”说罢，高靖唰的一声抽出身后精铁腰刀，双手握紧之后砍向了外面的屏障。可让高靖惊讶的是，他这精铁所铸的腰刀哐的一下像是砍在了更硬的铁器上，将高靖震得虎口发麻，身子也是被震退了数步。

    高靖知道硬来是不成的了，他想着自己在外面的动静里面肯定是知道的，他就在外高喊道：“齐玉贤侄！我是你高叔叔啊！高妙的父亲！”

    屋内的石齐玉并没有打坐修炼，而是躺在床上想着该怎么还清石家的恩，我想彻彻底底一次还清，这样子等过了那场生死劫，以后就不用再回来了。石昱带着高靖来到阵法前的时候，阵法内的石齐玉根本不想搭理他们。先前石昱的娘亲也来过，但他也并不想见，在阵内说要静心潜修望勿打扰后就不再作声了。期间石昱娘亲还亲自端了饭菜吃食过来，但石昱连门都没出，因为达到筑基期以后的修士已经可以辟谷了，而且石齐玉从小就是被蒙坤道人以灵液仙丹喂食的，对于凡人界的食粮无甚兴趣。

    石齐玉听到高靖拿高妙拉亲近，躺在床上的身子动了一动，也只是换了一面躺而已。他可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他可是听到他娘亲说过的，很多王公贵族都要把女儿带过来跟他见一面，这就更让他想待在这隔空阵了。不过他也一直在想那个生死劫到底是什么，他有想过会不会是那时皇宫上空的那把血色巨剑，可想了想后觉得不是，因为那把血色巨剑是他师父帮他挡下的，就不是他的劫。真正的劫是那种不知不觉进入其，经由他自己破开或者死去。

    就在石齐玉自顾自想着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高靖的声音：“齐玉贤侄，皇宫里出了个全身染血的怪物，此怪物手持血剑，见人就杀，被他杀了的人还会变成干尸。望贤侄看在令尊是秦国官员的份上，出手相救皇上啊！”

    石齐玉听到这里倒是起了些许兴趣，按照高靖说的，那个怪物很像是灵魅之物，而且是杀戮类的血灵。石齐玉有些幸灾乐祸地暗道：“这秦都当真是人杰地灵，不止有那厉害的凝星血煞阵，还能生成杀戮血灵。”等石齐玉又听到高靖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是彻底不想出去了。因为昨晚就是高靖说的秦国皇上以势压人，让他在朝为官的父亲逼他骂他，要不是他师父现身，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命消还恩了。

    石齐玉打定主意是不出去了，干脆闭上眼睛看能不能睡过去。

    隔空阵外，高靖见里面毫无声响，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高靖看向旁边的石昱道：“石大人，您也帮忙喊两声啊。”

    石昱才不想放下身份去做这等事情，里面的可是他儿子，哪有老子求儿子的道理。石昱脾气犟道：“我只答应我母亲带你过来劝说我儿帮忙，既然你劝不动，那我们就回我母亲那去说一声吧。”

    高靖是看出来了，这石昱根本就是不想让石齐玉去皇宫，他说道：“石大人，莫不是太子跟你许了什么好处，你们两个等不及皇上退位了，想谋反！”

    石昱听了大惊道：“高统领莫要胡言！石某与太子也只是昨晚才交谈了数句，各位达人都是在场的。”

    高靖怒道：“石昱！皇上真的命危啊！你如此不让石齐玉过去，那就等同于助贼弑君！皇上若无事还好，若有事，太子登基之时，我高靖就是不要我这颗脑袋，也要在朝堂之上参上一本，将今日之事诉之新皇。到时候我就要看看，那新皇为服众人，会怎么拿你开刀！”

    见软的不能，高靖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之计，这下石昱是真的骑虎难下了，还是被老虎自己钻到裤裆底下的。

    石昱指着高靖，只觉得他这招也太毒了，他现在更相信这是盛德皇帝的请君入瓮之计，不然这大老粗如何会想出这等计谋出来。石昱不知，高靖这是被逼急了，既然求人不成，那就干脆来个狠的，说不定别人就来求你了。

    果不其然，石昱狠狠盯着高靖后，终于对着隔空阵内的石齐玉道：“玉儿，高统领说的应该是真的，要不你出来帮上一帮吧。”

    见石昱终于开口，高靖满怀期待地等着石齐玉回答，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等了半晌之后，石齐玉同样未曾理睬石昱。

    石昱只好为自己找借口道：“看吧，我就说小儿在潜修之，肯定都没听到。”

    高靖如何会信他，对着里面道：“齐玉贤侄，我知道皇上在晚宴之上让您受委屈了，但您是修道仙人，就别跟皇上一般计较了。我在这里替皇上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去救下他啊！”高靖一甩衣服下摆，双膝跪地，对着阵内不停磕头。

    石齐玉不知这高靖为何如此执着，若是单单为了那句忠君爱国的话，也有些过了。石齐玉是不知道，高靖与盛德帝自小一同长大，盛德帝当高靖是可以私下里说心里话的人，高靖又何尝不是。他不想盛德帝死，更不想失去那个自小就认识的朋友啊！

    见石昱和高靖久去不回，石老太君心不安之下就要拄着拐杖过去看看，石香玲她们劝说不过，只好扶着石老太君一起过去。哪知道一来就看到高靖在地上给石齐玉屋内磕着头。

    石老太君见之大惊道：“高统领何故如此？”

    高靖这时才看到石老太君到来，泪流道：“老太君，皇上命危，高靖只有这样相求了。”说完，他又继续对着石齐玉的屋子咚咚咚地磕头。

    石老太君一听就知道是里面的石齐玉不答应，她有些不稳地左右晃了一晃，差点摔了一跤。还好石香玲在旁边看的紧，这才扶住了。

    石香玲道：“母亲，注意身体啊。”

    石老太君推了推石香玲，走到了那处隔空阵外，对里面道：“齐玉孩儿，老祖宗不知道你为何不回答。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你就告诉这位高统领，这样子别人也就不用在这低声下气地跪地求你了。如果没有，单纯是你不想的话，那老祖宗就拉下这张老脸，也跪下来求一求你，救救我们的皇上。”

    说着，石老太君就丢开那根碧玉拐杖，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地来。

    见石老太君要给石齐玉跪下来，石家众人皆是上前拦着，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被人传了出去，那他们石家以后都不用出去见人了。

    石昱对着里面骂道：“畜牲，你真要让老祖宗给你跪下么！”

    石香玲也劝说道：“侄儿，若有什么话我们出来说开了就成，不用闹成这样的。”

    石老太君见里面还是没有回应，推开拦着她的人道：“都闭嘴给我退开！”

    见石老太君动真怒了，石家众人谁都不敢再说一句，就在她双膝要地之时，那道白衣身影一把将她扶住，只听石齐玉道：“老祖宗，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齐玉无论是生是死，都愿意一去秦宫，救你们的皇上。”

    石老太君一听欣喜道：“你说，你说。”

    石齐玉看向石家众人道：“我要你们答应我，今日之事解决之后，我与石家恩消情散，再无瓜葛。”

    石齐玉话语一出，石家众人呆若木鸡。他们一直在给石齐玉做着选择，现在石齐玉给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就看他们自己会如何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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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二章 落定

    秦都以北二百里外有一座青山，此山之上树林茂密，鸟兽栖息众多。这座青山山高不足百丈，山上也只有一条后人开垦出来不太宽的登山石道，看上去十分普通。但就是这样一座普通的青山，却有着一个不普通的名字，而且在秦国的名号是其它任何高山都不能比的，因为它的名字叫九宫山。

    这里是当年祁濂道人仙法大成之地，也是祁濂道人助姜氏先祖统一东方建秦后，被姜氏先祖以十万黑甲军镇守威胁之地。往事如烟，九宫山见证了太多太多。但现在除了山脚下偶尔停留的巡逻队伍之外，平时已经不会有什么人到此了。

    入夜亥时，九宫山一个山洞之内，已经在这里安家住着的一窝穿山甲突然被地上的一阵星光惊醒。它们害怕地爬起，怯生生地躲到一处石壁后面，又好奇地看着原本它们睡着的地面上出现了一连串奇怪的符号印记。

    星芒大盛之下，那些穿山甲和周边爬过的昆虫都觉刺眼地别过头去。叮的一声，地面上的符号印记全部碎裂开来，现出了两个人影。其一个体态微隆，身着一件九龙金袄，腰佩一方碧水玉，原本该是一派贵气威严的样子，却被他如今闭眼大叫的样子给生生破坏了。另一人面容枯槁，右手之上戴着一只银色手套，左手牵着先前那人的右手手掌。他双目微凝，警惕地看着四周，脸上虽满是惊讶之色，却没有像旁边那人大喊大叫。

    “啊……”那个体态微隆之人还在那边闭着眼睛大叫着，好像在经历从高处跌下来的感觉。

    那个枯槁老者放开了旁边那人的手掌，却又被那人抓了回来道：“爱卿不要抛下朕啊！”

    这二人正是在秦宫禁地传送而走的盛德皇帝和烟波客。

    烟波客挣脱盛德帝的纠缠，让他镇定道：“皇上，我们好像安全了。您先祖留下的遗训是真的。”

    “啊……你说什么……真……真的？”盛德帝这才缓了过来，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周围漆黑一片，却有三四块青光突兀地石头后面闪烁着。

    盛德帝吓道：“啊！爱卿，那边也有妖怪啊，这次是青色的！”

    烟波客闻言手暗捏气劲，顺着盛德帝说的方向看过去时，却发现那些青光闪烁之物也被盛德帝这一叫吓得乱窜向下，往地里刨土跑了。烟波客知道他们现在是在一处山洞，那些青光闪烁之物估计是一些山兽而已。烟波客取出怀的火折子，打开之后虽然昏暗，但让山洞之总算有了些光亮。

    烟波客对盛德帝道：“皇上，镇定点，这里是个山洞。您想想您先祖还有说过些什么不？”

    光亮出现，再无异动出声，让盛德帝的心也安定了一些。他看着周遭环境，突然有些觉得眼熟，他想了想道：“朕好像来过这。”

    烟波客奇怪道：“皇上来过？”

    盛德帝看着间的圆形空地，找到了旁边一块突起的方石，确定道：“嗯！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带朕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先帝只是带着群臣在外面祭拜。朕那时年幼，出于好奇就溜进洞来。进来后觉得先帝拜祭的这个山洞也无甚稀奇的，就在这块突起的方石上刻了‘姜曳到此一游’几个字。”

    烟波客过去看时，盛德帝旁边的那块石头上确实歪歪扭扭地刻着“姜?龅酱艘挥巍绷?龃笞郑?雌鹄椿褂行┠晁炅恕Ｑ滩ǹ桶琢耸⒌碌垡谎鄣溃骸盎噬系笔惫?皇峭?奈淬?拧！

    盛德帝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道：“爱卿莫要说这些了，既然是这里的话，那我们就真的安全了。”

    烟波客不知盛德帝为何会这么肯定，问道：“那这里是？”

    盛德帝一派威严之气道：“正是我们秦国群山之首九宫山所在！”

    烟波客一听心大定，举着火折子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个仅容两人进去的洞口，问道：“从这里过去是不是出口？”

    盛德帝回忆了下道：“嗯！”

    盛德帝一说完，烟波客就举着火折子径直地往前面洞口出处走去。盛德帝生怕烟波客把他下，也追过去道：“爱卿你慢点，等等朕！”

    山洞狭窄，只容两个人穿行而过，头顶山石上偶有水滴下。行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烟波客先行出洞，他发现这个山洞是在半山腰上的，想是很久没人上来过了，前面的平台上早已杂草丛生。

    外面冬风徐徐，烟波客不觉得一丝寒冷，反而畅快地在山腰上向外大吼了一声。他的吼声惊起了山小兽穿梭，也惊得树上鸟儿一阵扑翅鸣叫。死里逃生的痛快让烟波客不再顾忌地躺在外面的杂草之上，他觉得能活着真好。

    盛德帝这时候也从山洞里出来了，他也想像烟波客一样大声地吼出去，可又念着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只好作罢地拍了拍那件九龙金袄，又变成了一副威严模样。不过他心自然是澎湃畅快的，这一晚的经历当真奇妙，秦宫禁地本是必死之局，最后他们竟然绝处逢生，还到了这二百里外的九宫山。

    盛德帝感慨道：“没想到最后救朕一命的，还是那祁濂道人。”

    地上躺着的烟波客也说道：“真正的高人就应该像祁濂道人那种，只求百姓安稳度日，不求自身锦衣玉食。您看看这九宫山都荒成啥样了。”

    盛德帝想到自己除了小时候和先帝来过一次外，从没有再临过九宫山，惭愧道：“朕回去以后就要加封祁濂道人为秦国护国天尊法师！要在这九宫山上建观立像，让其受万民朝拜，让九宫山成为名副其实的群山之首。”

    想是跟盛德帝出生入死过了，烟波客直言道：“皇上您还是别折腾了，您先祖是怎么对别人的您还不知道？别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盛德帝被烟波客说的老脸一红，他回道：“那爱卿的意思是？”

    “我看皇上只要将勤政爱民延续下去，就是对祁濂道人最好的封赏了。至于这九宫山，有个群山之首的名号就行了。若皇上心里过意不去，可以在每年的今日单独过来祭拜祭拜，这里可比你先祖找的那个得道高人灵验多了。”烟波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盛德皇帝听后也大为赞同道：“爱卿之言甚合朕意。今日是你我死里逃生的日子，朕定会每年今日都来此祭拜祁濂道人的。”

    烟波客点头道：“嗯。”

    盛德帝看现在大家都安全了，问道：“爱卿以后有何打算？”

    烟波客听了道：“我会将皇上先护送去周边城镇，然后先行去秦都打探消息。那怪物不知道在宫里闹成什么样子了。”

    盛德皇帝心有余悸道：“是啊！若不能铲除那怪物，我们还是不得安宁的。”

    烟波客回忆道：“其实皇上先祖说的以血克血之论我现在还未想透，我们是被传送到了九宫山逃过一劫。但那染血怪物要如何处置呢，祁濂道人应该会有后手啊。”

    盛德皇帝不愿多想道：“爱卿，等回去以后一探就知了。”

    烟波客觉得盛德皇帝说的是，他突然想到什么，跪地拱手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相求！”

    盛德帝还以为烟波客要借由今日之事为自己邀功，虽然这是应该的，但不该是从他烟波客嘴里说出。盛德帝又见他如此慎重，回道：“爱卿但说无妨。”

    烟波客道：“微臣希望皇上可以在秦都安全之后对烟波客的家人予以抚恤。我与他搭档了差不多二十载，虽然平时觉得他鲁莽又怕老婆，但最后他为了我们挡在了那个怪物前面，用死争取了我带您离开的时间。”

    盛德皇帝闻之悲切道：“断浪钩爱卿是叫谢狂吧，即便你不说朕也会抚恤他家人的。朕会授予他子爵爵位，可世袭。他的子子孙孙都会受到秦国的庇护。”

    烟波客抱拳恭敬道：“微臣代断浪钩谢过皇上！”先前烟波客可以无视自己与盛德帝之间的地位之别，但现在是为了断浪钩，他要对盛德帝报以尊敬之意。

    盛德帝有些不习惯道：“爱卿莫要如此，我们也算是生死与共了。快起身吧！”

    既然盛德帝说到了生死与共，烟波客自然记起了他们之前的话语，他说道：“那明年开始皇上该加到一年五株百年药材了吧。”

    盛德帝一听转过头去道：“今儿的月亮不甚明亮啊，让人都不太记得前面说过什么了。哦，还好朕记性好。朕记起来了，朕怎么记得爱卿说这次能活着出去，以后每年只要一株百年药材就可以了啊？”

    烟波客一听自己还真这么说过，他也不想多跟盛德帝计较了，就道：“那皇上大度些，微臣也退一步，每年三株百年药材嘛。”

    盛德帝立马答应了下来道：“好！”

    商定之后，经历了一晚上惊险逃命的二人肚子都在那咕咕叫了。烟波客对身边的盛德帝道：“皇上，微臣去帮您打只野味回来，烤着吃吃如何？”

    盛德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点头道：“有劳爱卿了。”

    说着，烟波客就钻进林去寻野味了，盛德皇帝则是惬意地坐在了杂草之上，遥看着满天星辰，不知在想着什么。

    相较于九宫山上惬意自在的盛德帝和烟波客，石家此刻的气氛尤为微妙。

    石齐玉答应前去营救盛德皇帝，即便皇宫内是龙潭虎穴他都会去，前提是石家与他能恩消情散。石齐玉见石家众人还在那考虑着，就将筹码加到了最大道：“此次营救皇上的功劳会尽数归于石家。等我师父来接我后，我会在门派之内为石家在场的诸位每人换一枚延年丹。而且我这麒麟子的名声你们尽管用着，做什么都行，只要你们私下知道我与你们石家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就成。你们看如何？”

    延年丹在元灵门虽算不上什么好丹药，但在场的石家人差不多有十个，要一下子凑齐这么多延年丹，对石齐玉来说也是有难度的。他需要将身上从门派得到的所有奖励全部变换之后才能勉强凑齐。但石齐玉并不后悔，他不想再跟这凡人界，这石家有任何瓜葛了。

    听到这些话后，石昱站立原地，一动不动。最伤心的就是石齐玉他娘亲了，她哭的梨花带雨道：“你这孩子不要拿这种事赌气啊！娘亲辛辛苦苦怀了你十个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石齐玉已经不想再演下去了，他恢复了初到秦都时的冷漠，直言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两颗延年丹，让你多有二十年寿命。”

    这种像是买卖一样的冰冷话语，让石齐玉他娘亲彻底呆在了那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孩儿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有石老太君是看出来了，这石家麒麟子的心，早就不在石家了。昨儿个晚宴上的事她也听说了，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导火索，绝不是根由所在。石老太君问道：“这就是你给石家的选择？”

    石齐玉点头道：“正是。对你们石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反正我师父接我回去之后我潜修之下闭关个百八十年也是正常的事情，这等于是一个普通人一生的寿命了。所以趁这次在我身上利益最大化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石老太君冷笑道：“好一个石齐玉，好一个麒麟子！”

    石齐玉知道眼前的石老太君是这家里的主心骨，他问道：“老太君可想好了？”

    石老太君刚要回答，石齐玉娘亲就声泪俱下地跪在了石老太君面前，恳求道：“老太君，媳妇从未求过您什么，这一次媳妇求您不要跟一个孩子置气，他就是昨儿个被他爹爹骂了去生气了。他才十一岁啊，他不懂事的。求求您不要答应啊！”

    “起来！”石老太君喝道，“你难道看不出你这儿子的心已经不在石家了么！留与不留又有何异！说句难听点的，你就当你那娃生下来就死了吧。”

    石老太君的话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石齐玉娘亲听后一口气没提上来，昏厥当场。

    石老太君瞥了一眼石齐玉娘亲，对着石家老管事道：“老冯，派人扶家主夫人回屋休息去。告诉下人们，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谁要是敢透出去半句，那他们就都不用再活了。”

    老冯神情严肃道：“是！”他匆忙找了几个丫鬟过来，把石齐玉娘亲抬回了屋里。

    看着自己夫人气急昏厥，石昱怒道：“你这逆子！”说着，就要用手乌金剑斩向石齐玉。

    石齐玉不躲不避，任由石昱斩过来。石老太君却一把拦住石昱道：“莫要动了我们石家的财神，昱儿，退下！”如今的石老太君已经不把石齐玉当成是石家之人了，她只将他看成是一个来和石家做交易的商人。

    石昱不敢有违石老太君的命令，但他心悲愤难当，哐的一声将剑扔在地上，别过身去。

    石老太君不管石昱，而是看向石齐玉加价道：“石仙人，你说的延年丹我们要十五颗，还要三柄像昱儿手的那种兵器。”

    面对石老太君的狮子大开口，石齐玉照单全收道：“可以！”尽管答应了这些条件等同于要欠下师门一些恩情，但石齐玉觉得值得。

    石老太君见石齐玉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心也是吃了一惊，这等献给皇上皇后都只是一人一颗的延年丹，石齐玉竟然能一下子就允诺下十五颗，而且还连带三把石昱手的那种神兵利器。

    石老太君见大家都谈妥了，就对高靖道：“如此就请高统领带着石仙人去擒贼救驾吧。”

    高靖是真佩服这石老太君了，如此风云变幻之下依旧处变不惊，甚至在石齐玉提出这等交换条件后还能为石家谋取更大的利益。

    高靖见事已至此，当即对石齐玉道：“石仙人，请！”

    石齐玉点了点头，水凝剑出现在其右手之上，对着高靖道：“带路。”

    等高靖带着石齐玉走后，石老太君才将撑着精气神的那口气舒了出来，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倒了下去。

    “母亲！”

    “老太君！”

    石家众人一阵惊慌失措。今晚的石家当真是不得安宁，一地鸡毛。

    与此同时，高靖骑着那匹太子宝马拼命驰骋，而他一旁的石齐玉平地生风，跟他保持一致向前。秦都禁空飞行，但没说不能以术法快步疾驰。

    到了秦宫东门的时候，有几个黑甲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高靖到来，一个个哭着过去喊道：“高统领！”

    高靖一见就慌了，忙问道：“皇上出事了？”

    其一个情绪还算稳定的黑甲军护卫道：“还未曾知晓。只知道那怪物最后去了万隆殿。”

    高靖一听焦急道：“那你们哭什么啊！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那黑甲军护卫道：“高统领！有人说您盗了太子宝驹临阵脱逃。更多的是说您让黑甲军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保命为先。还有些去了宫外通知外面的黑甲军。现在太子殿下已经带人包围了万隆殿，可无一人敢进去。”

    高靖听到有人诬陷他临阵脱逃，又听到无人敢进，怒道：“去他大爷的！哪个瞎了眼的敢说老子是临阵脱逃！老子是去找帮手过来救皇上！”

    那黑甲军护卫也看到了高靖旁边的白衣少年，看着他竟然是平地而起的，立马想到了昨天晚上技惊四座，口耳相传的石家麒麟子。

    高靖也不管这么多了，对着石齐玉道：“石仙人，我们快进去吧，我怕皇上出事！”

    说着，高靖也不管规矩不规矩了，策马就进了皇宫驰骋，石齐玉持着水凝剑紧随其后。

    一路行过，两边的断肢残骸还零在地上，那些被血魁用点杀剑吸干鲜血的干尸保持着最后的可怖模样。可石齐玉知道，其实那是他们对生渴望的模样。

    石齐玉心暗道：“确实是灵魅妖物所为。”

    等高靖策马来到万隆殿外，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尊仪皇后还在与太子姜鑫争吵着什么。

    只听姜鑫道：“母后，孩儿已经派重兵包围了这里，但那只妖物实在厉害。母后还是暂回宫，待孩儿从长计议。”

    尊仪皇后也是难得地失去了优雅之姿，急切道：“还从长什么计议啊！你父皇身边的先天武者已经死了一个在外面，里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不快点派人进去救你父皇！”

    太子姜鑫正是看到了外面断浪钩恐怖的死状才不敢前去的，他怕他手下那些人无用，非但不能救出盛德皇帝，还会把那只妖物再惹出来。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让人清点过了，这次黑甲军起码损失了三千人以上。他带兵来到万隆殿的时候，逃命过来禀告的黑甲军，有人认出了那个断臂被吸成干尸的，正是盛德帝身边过来协助他们的先天武者。这下就更加动摇了太子想派人进去营救盛德帝的决心，他还年轻，他不想死。而且盛德帝已经要把皇位传给他了，他没必要这时候冒性命之危去救他父皇，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要用勤政爱民来祭奠他的父皇。

    尊仪皇后得知宫大乱后，迅速让残余兵士命令各宫各殿闭门不出，然后不惜涉险地带人前去了皇上寝宫万隆殿。哪知太子早已在这里去迟迟不肯进去营救，尊仪皇后心悲愤之下更是要自己冲进去。这才有了高靖来时看到的争吵一幕。

    众黑甲军看到高靖回来了，有些人眼现出鄙夷之色，有些人眼则是露出感激之情。高靖问心无愧地下马跪地道：“启禀皇后，卑职高靖带来救驾之人！”

    尊仪皇后知道高靖与盛德帝自小的交情，刚刚太子说高靖早就擅离职守，夺马而逃时她就不信，现在看到高靖带着那个石齐玉过来了，知道他是第一时间去搬救兵了。尊仪皇后心大定道：“高爱卿石爱卿速速请起！”

    石齐玉施了个礼道：“皇后娘娘，高统领一来我石家就说皇上危矣，让我石家前来营救。我石家忠君爱国，自是赴汤蹈火。”

    尊仪皇后知道石齐玉这是在为石家请功，那她就给石家这个功，对他道：“石爱卿能来此就是最好的证明了。若这次石爱卿救驾有功，哀家就劝说皇上，封石爱卿父亲为异姓王，可世袭！”

    尊仪皇后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可是连一些皇室宗亲都无法享受到的待遇啊。

    太子眼神情变幻不定，似在思考着什么。

    石齐玉见尊仪皇后很识时务地开出了条件，接下道：“石家定为秦国万死不辞！”

    说罢，石齐玉运起功法左手虚握，右手水凝剑将附近水汽全部汇聚环绕在剑身之上，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震动水纹。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石齐玉踏步向前，举剑进入了万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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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暗流

    初入殿内，石齐玉看到了满地狼藉的一具具扭曲狰狞的干尸。看他们身上的衣饰，应该是殿里的宫女太监。石齐玉并没有在这里发现盛德皇帝的尸体，但在这群尸体，石齐玉注意到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正因为鲜血淋漓，反而成了这里最特别的，那正是被砸死在白玉砖石上的高公公。

    石齐玉不敢大意，口念诀时左手轻抬，高公公尸体下方的砖石应声立起，下面的泥土更是像一双双手一样将高公公的尸体撑住抬起。石齐玉看出这具尸体是被巨力从后把脑袋撞在砖石上死的，而且那灵魅之物应该是最后杀的这个人。石齐玉从高公公尸体上再没发现什么线索，继续举剑向着周围探索开去。他在殿内屏风后面发现了一处砖石塌陷之地，拥有上品土灵根的石齐玉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阻碍。他左手双指并拢，左右横移间下面的砖石也跟着他动着的手指各自分清理开，露出了里面密道的入口。

    密道并无灯火，石齐玉右手水凝剑在空一划，生出了一团蓝色灵气幽幽地飘在他身前，用作引路明灯。蓝光亮起，石齐玉看到离密道入口不远处的地上，断着两截似鱼竿类的银色武器。那团蓝色灵气飘飞到鱼竿旁边，石齐玉发现断口处的切痕平整光滑，猜想那灵魅之物手的血色长剑绝非凡品。

    石齐玉向前行进，发现与地上鱼竿对应的墙上两边痕迹在段就消失了。石齐玉可以想象，肯定是护着盛德皇帝之人用这根鱼竿插在密道石墙两侧，再攻向了入口处的灵魅之物，最后鱼竿被那灵魅之物一分为二。

    石齐玉心暗道：“这也只是缓兵之策而已，看来密道的尽头是一处保命之地。”

    石齐玉在段开始看到右边墙上多了一道剑尖划痕，划痕平稳向前，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显然是持剑之人不急不缓地行过。看样子那只灵魅之物根本不担心盛德皇帝他们逃走。

    石齐玉随着右边剑痕疾行向前，直至行到一处破损石门前，剑痕消失。石门上断裂的金龙龙尾孤零零地挂在上面，石门内更是闪出星光之色。石齐玉知道这里就是最后战斗之地，他不敢托大，将水凝剑插于地上，右手掐诀之下水凝剑剑身上的水气左右分开，现出了一道如镜面般的蓝色灵气，石齐玉口同时念道：“去！”

    一声“去”字出口，原先在石齐玉身前的那团引路灵气听命地向石门内直飞向前，触及到禁地内的一处墙壁后，如一团礼花般绽放开来，零星地散在石门内的地上。

    “嗯？”石齐玉看着身前那道如镜面般的蓝色灵气，疑色顿生道，“里面没有任何生灵之物？”

    原来石齐玉此法名为水镜术，是元灵门拥有水灵根的弟子可修习的一种探查之术。此术需要由施法者生出两道同源灵气，前面一道灵气进入探查之地后，遇物会四散分崩，散开的星末灵气会如一只只眼睛般将周围的环境投射入另一道灵气所化的水镜。这门术法本该是元灵门金丹期修士才能修炼的，但想来是蒙坤道人护短，私下里传授给了石齐玉。

    既然密室无人，石齐玉也就持着水凝剑进去了。石齐玉首先就被密室央的凝星血煞阵吸引去了目光，那九颗不规则排列的凝星石就好像在守护着间的血印符号一般。

    石齐玉叹道：“想来这就是那祁濂道人布下的凝星血煞阵了。昨晚若不是师尊及时出现，我怕是已经殒命秦宫了。但这阵法好生奇怪，只杀于秦都飞行之修士，却并不限制术法的使用。”

    石齐玉将目光从凝星血煞阵上移开，然后望向了禁地周围，他看到了墙壁上杂乱无章的剑痕，与外面那道剑痕划口一模一样，不过这里的更像是那用剑之人在宣泄着什么。石齐玉进来前有想过盛德皇帝和那个用鱼竿的护卫之人已经死在这了，但这个推论在这里空无一物还有看到墙上的剑痕时就否定了。石齐玉左手五指虚握，在禁地四处探查过后，确定这里的石壁没有空隙机关，这里除了那唯一的石门外，别无出口。

    石齐玉凝神思考，最后将目光又在了凝星血煞阵上，他心推论道：“现在很明显可以看出，盛德皇帝和那个灵魅妖物是分批消失的，而且是盛德皇帝当着灵魅妖物的面先行离开，才有了后续那灵魅妖物举剑泄愤。那么现在的疑问是，盛德皇帝去了哪里？那个灵魅妖物后续是找到方法跟了过去还是离开了。若是跟了过去，那盛德皇帝十死无生。若是从这离开了，以那只灵魅之物傲慢的性格来看，肯定是大摇大摆地杀出去的。可为什么外面那么多包围过来的人都没有遇见，宫也再无传出有人死去的消息。”

    石齐玉看着那九颗静静散发着星光的凝星石，研究着间的血印符号，却找不出任何端倪。他知道若把这些推断的想法说给尊仪皇后听，他父亲的异姓王肯定是不用指望了，而且后面灵魅妖物离开的消息散出去，怕是又会引起恐慌。

    石齐玉只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起码要先安一下外面那群人的心，至于真正的消息，还是得私下跟尊仪皇后说。

    石齐玉打定主意后就立身而起，他看着那九颗凝星石道：“真不知道那祁濂道人是怎么得到摘星宗独门秘宝的。这可是真宝贝啊，光光一颗就能在门派里换好多奖励了吧。哎，以我师父的性子都没撬走，那就是拿不走了。我也不费那功夫了。”石齐玉想到自己还欠着石家十五颗延年丹和三把乌金兵器就头疼。

    “阿嚏——阿嚏——”远在内隐界一处山海奇景的蒙坤道人突然打了两个喷嚏，他旁边一位正在运功催劲的紫衣修士不满道：“蒙坤，你可不可以专心点，这两柄凝星血煞剑炼化起来极难！你这碧海袍若不想要了，我大可撤功而回。”

    蒙坤赶忙抱歉道：“紫山君，刚刚好像有人在骂我。你继续以你的山魂炼化，我全心帮你护法。”

    那紫衣修士这才再次催动两座紫色神山，镇压着碧海袍内的两柄凝星血煞剑，以山魂不停淬炼。

    蒙坤揉了揉鼻子，暗道：“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敢在背地里骂我！”

    石齐玉捡起密道内的两截断掉的金钢金鱼竿，出了密道口的时候也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他奇怪地看了看周围，暗道：“这秦都的冬天这么冷的么？”

    外面等得心焦火燎的人们看到石齐玉安然出来了，尊仪皇后第一个跑过去道：“皇上呢？”

    石齐玉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尊仪皇后站立不稳地向一边倒去。石齐玉忙以术法灵气将尊仪皇后扶住。

    太子姜鑫这时候也上前道：“快来人！将我母后扶回寝宫休息。”

    那些要上前的宫女被尊仪皇后一把推开道：“都退下！”

    太子姜鑫见尊仪皇后还想留在这，劝道：“母后，孩儿会料理好朝一切的。”

    尊仪皇后目生寒道：“太子殿下，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关心你父皇的情况么？”

    太子姜鑫辩解道：“我是看这位石爱卿摇着头，以为……”

    尊仪皇后道：“以为什么！”

    太子姜鑫没有再讲下去。

    石齐玉这时候施礼说道：“皇后娘娘关心皇上之心日月可鉴，但还是要以凤体为重。”

    尊仪皇后定了定神道：“石仙人，皇上到底如何了？”

    石齐玉这下倒是赶紧说了，他生怕自己多余的动作惹得这些皇家人越发的勾心斗角。他声音很轻，在场只有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可以听到：“万隆殿内并无盛德皇帝的踪迹。”

    尊仪皇后又问道：“万隆殿内有一密道，你可曾进去看过？”

    太子姜鑫闻之脸色一变，显然他都不知道万隆殿内有密道一事。

    石齐玉说道：“进去过了，我手的这根鱼竿就是从里面找到的。”

    尊仪皇后认出这是盛德帝身边另一位先天武者的兵器，她说道：“他们进去了里面！”

    石齐玉道：“是！不过那个灵魅之物也进去了。”

    “灵魅之物？”尊仪皇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解道。

    石齐玉道：“根据高统领和周遭的情况来看，皇宫内闯进来的应该是杀戮类的血灵之物。此等灵魅一般都是自器物上生出，高统领说那个刺客本该身首异处，却在最后时刻化成染血怪物。很可能他身上就有什么器物附体，导致了最后时刻的异变。”

    在尊仪皇后看来，石齐玉虽然只是个少年，但即便是盛德帝，私下都称赞石齐玉已是仙家高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是故尊仪皇后很信任眼前这个少年人说的，她问道：“那你在里面见到皇上了吗？或者有没有杀了那个灵魅之物！”

    石齐玉道：“这就是我刚刚为什么要摇头的理由。我去到了密道的尽头，可里面除了那间密室外别无他物。密室的石门从外面被打烂了，里面墙上更是满布剑痕。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尊仪皇后不解道：“你说这是好消息？”

    石齐玉举着手的断裂鱼竿道：“这自然是好消息。皇上身边护卫的人兵器已无，也根本不是那灵魅之物的对手。那为何灵魅之物会在密室墙上划这么多剑痕。是因为它气愤难当！”

    “气愤难当？”尊仪皇后心怀希望道，“莫不是因为皇上和那护卫在它面前逃走了？”

    石齐玉看着这一国之母，点头道：“应该是！而且里面并没有皇上和那个护卫的尸体，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尊仪皇后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对石齐玉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对众人道：“宫灵魅妖物已经被我身旁这位石家仙人斩杀，皇上受惊过度，需要静养休息。高统领何在！”

    高靖闻言立马跪地道：“微臣在此，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尊仪皇后道：“本宫命你速速将黑甲军重新整编调遣，宫和秦都不能乱！这次受伤之人你要将他们细心医治，至于牺牲的黑甲军将士，将他们好好安葬后你来我尊仪宫复命。陛下休养期间，由太子监国，掌管秦国一切事宜。”

    “微臣领旨。”高靖跪地回道。

    太子姜鑫不曾想尊仪皇后会这般将秦国大权交于自己，受宠若惊下赶忙跪地道：“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重托。”

    尊仪皇后点了点头道：“众爱卿各行其是，退下吧。”

    “喏！”众人尽皆回道。

    太子姜鑫本还想跟尊仪皇后说上几句，可尊仪皇后以太子需要准备明日早朝事宜，让太子带兵先回府为好，她也会在早朝上对百官宣读皇上抱恙，太子监国一事。

    太子姜鑫一听觉得他母后所言极是，也就回去太子府准备了。

    待众人散去，尊仪皇后力有不逮地瘫坐在地上，石齐玉静静地站立在那，没有任何不耐。

    尊仪皇后知道像石齐玉这种仙人，可能根本没把他们这些皇上皇后放眼里，尊仪皇后就坐在万隆殿的台阶上，跟石齐玉道：“让你见笑了。”

    石齐玉回道：“不存在的。只是皇后娘娘刚刚给我的那个不要说下去的眼神，齐玉并不是太明白。”

    尊仪皇后道：“秦国不能乱。我要先安人心才能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你应该也看到了那间密室吧，那里面的是守护秦都姜氏一脉的凝星血煞阵。结合你说的那些，皇上最后在那里失踪的话，我反而不担心了。我只是担心那个灵魅之物的去向，还有……”

    看着尊仪皇后欲言又止的样子，石齐玉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我儿姜鑫，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太子殿下。”尊仪皇后目不见了前面说起姜鑫时的关切，反而是一片失望之色。

    石齐玉道：“昨晚看皇上的意思，似乎已经准备将皇位传于太子殿下了。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尊仪皇后道：“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方才高靖带你来之前，我几次三番让他进去救皇上，他左推右推就是找理由不进去，还让我回宫等候。要不是你们来了，我可能会被他派兵驱赶回宫。”

    石齐玉道：“他有些急了。”

    见石齐玉也看了出来，尊仪皇后直言道：“是的。这次的事件却让我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并非平时表现的那般恭谦孝顺，当真正要触及到龙位的时候，他甚至刻意想让皇上遭遇不测。”

    “可他毕竟是你和皇上的儿子。”石齐玉说道。

    尊仪皇后神色黯淡道：“是啊，他终究是我和陛下的儿子。为了他，我让陛下将剩下的十个有继承权的皇子全部封王封地，外派出去。因为外王无召不可回秦都，就连陛下五十寿诞都未发圣旨让他们回来共贺。我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秦国未来的君主是当朝太子，是我和陛下的儿子。可今天的这一幕让我心生寒，他对他父亲都可以冷眼处之，任由皇上处险境而不救，更别说对我这个母后了。”

    石齐玉对于秦国之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对尊仪皇后会如何封赏石家有兴趣，他毕竟答应过石家，会将功劳尽数归于他们。他说道：“皇后娘娘，这是你们秦国国事，甚至可以说是你们的家事。齐玉不便插手。”

    尊仪皇后知道石齐玉看重的是什么，她说道：“答应给你石家的封赏我一分都不会少。只是你一没有杀了那灵魅之物，二没有救出皇上，若封你父亲一个异姓王，你觉得他敢收么？”

    石齐玉知道尊仪皇后是要开条件了，他觉得这些人心思好像都用在了心机算计上，他说道：“娘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尊仪皇后也不拐弯抹角道：“我要你帮我前去护卫陛下，让他暂时慢些回宫。”

    石齐玉惊讶道：“皇后娘娘知道陛下在哪？”

    尊仪皇后也不是很确定，但想着若盛德帝有机会生还的话，那就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尊仪皇后对石齐玉道：“当年祁濂道人以仙法推算出秦国建都之位，布下凝星血煞阵后飘然离去。若救下皇上的是这凝星血煞阵的话，那皇上最有可能出现在我们秦国群山之首，九宫山上。”

    石齐玉看着眼前的尊仪皇后，觉得此人即便生在修真界也可以有一席之地。

    尊仪皇后见石齐玉静默不语，问道：“不知石仙人愿不愿意？”

    石齐玉想着现在回石家也是相见不悦，就道：“可以。不过皇后娘娘需要帮我拟一道圣旨，说要让我留在宫护佑皇上左右。这样子石家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我也可以借机出去城外。”

    尊仪皇后听后点头道：“可以。若你能在秦国为官，相信也是栋梁之才啊。”

    石齐玉道：“娘娘过誉了。”

    尊仪皇后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还有件小事要相求于你。”

    石齐玉道：“娘娘但说无妨。”

    “你跟我来。”尊仪皇后直接带着石齐玉进去了万隆殿，殿内的尸体并没有让尊仪皇后感到惊吓，她径自走到那处屏风后面，看到那里已经被重新打开的洞口，对石齐玉道，“本宫想你能将此处洞口封实，让外面的人暂时无法进入其。”

    石齐玉知道尊仪皇后是在防着太子姜鑫，但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左手五指虚握移动，屏风后面的洞口开始有更深处的土壤冒出填补，接着石齐玉控制着宫殿别处的白玉砖移动过来，将破碎的那些全部拼接去了别处。最后他五指一并，下面密道内的砖石土壤全部凝固充实。

    尊仪皇后看到石齐玉施展仙法，感叹道：“石家真该因有你而庆幸。”

    石齐玉其实很想说等他将剩下的延年丹和三把兵器交于石家之后，他就不是石家之人了。但这就跟他不想去管尊仪皇后的家事一样，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家事说于她听。

    等石齐玉做完这一切后，尊仪皇后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尊仪宫。一个时辰过去，高靖在凌晨寅时安排好清理外面尸体的兵士，就前来尊仪宫复命了。

    尊仪皇后问道：“损失了多少黑甲军？”

    高靖难掩悲伤道：“总共四千零一十九人，还有些断肢都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尊仪皇后虽然先前心里还有预估，但听到确切数字后依旧震惊了一下，这还是那只灵魅之物去万隆殿之前杀的。尊仪皇后道：“传皇上的旨意，除了规定的抚恤银子，每家额外再给五百两。他们是我大秦的好将士，他们的家人也应该由大秦好好安顿。”

    高靖跪地磕头道：“臣高靖替那些死去的黑甲军将士多谢皇上！多谢皇后！”

    尊仪皇后道：“你起身吧，本宫有几句话要对高统领说，更要对姜?龅暮门笥迅呔杆怠！

    “嗯？”高靖见尊仪皇后提起盛德皇帝本名，知道尊仪皇后等等所说的肯定是大事，他恭敬道：“皇后您说，高靖听着呢。”

    尊仪皇后道：“皇上其实失踪了。这消息只有本宫、石仙人、太子知道。”

    高靖大惊道：“什么！”

    尊仪皇后道：“你先别急，皇上应该无事，而且很可能在九宫山上，本宫已经求得石仙人相助接回皇上。所以本宫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高靖一听心里才算安了下来，他恭敬道：“只要是为了皇上，就算要高靖的命都行。”

    尊仪皇后知道高靖说的不是虚言，心感激道：“本宫知道你与皇上的交情，所以这两件事交给你去办本宫最是放心。第一件，你将换好黑甲军衣服的石仙人带出城外，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此次我是要他暗接回皇上。第二件，明日早朝之时，你寻十个心腹亲信，将这十份圣旨分别送去十位封王的领地。”

    高靖心大惊，第一件事他还算能理解，第二件事就真的要深思了。尊仪皇后还是挑的太子姜鑫在早朝的时间将十份圣旨送去给十位封王，摆明了就是要避过太子姜鑫。

    见高靖面露讶色，尊仪皇后对他道：“高靖，别去多想，一切等接回皇上后自有定论。”

    高靖领命道：“喏！”

    石齐玉是知道圣旨上内容的，尊仪皇后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也看到了十份圣旨上都写着让十位封王在大年初一之时回朝庆贺。至于尊仪皇后当日要做什么，石齐玉还不知晓，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尊仪皇后见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对石齐玉道：“如此就有劳石仙人了。”

    这种各取所需之事石齐玉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他换好一套黑甲军服饰之后就随着高靖出城了。

    尊仪宫内的皇后靠在凤榻之上，面露倦色。就在她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她看到身旁镜子出现了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人影。

    可尊仪皇后没有任何惊色，只是淡漠地问了一句：“你来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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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迷局

尊仪殿中金为的身影突然出现，但看尊仪皇后的反应，二人显然是早就认识的。

    金为还未开口，尊仪皇后继续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从旁边闪身而出，来到尊仪皇后面前道：“时间？姜曵既然抱恙休养了，你现在更该劝他拟道圣旨，把皇权完全交于当今太子姜鑫。这是最好的时机，你做完这一切也可以带着姜曵功成身退了。”

    尊仪皇后凤目微凝，不悦道：“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并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哈哈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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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各行其是

    卯时的秦都好像是一个刚刚从被窝里苏醒的人，各家吃食店铺就是那个人睁开的眼睛，朦胧惺忪间已经开始忙活今日需要的食材。那些客栈车马就是那人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送别着那些不得不起早赶路的客人。至于那些景点和卖物件的店铺，就跟还赖在被窝里的部分一样，永远是最后才起来的。

    秦都的上空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更像那个没睡醒的人打出的一团哈欠。醉仙居内并没有要早起远行的客人，但在第五层的醉仙居屋顶上，却站立着两个人。他们一个是这时候刚醒，一个是这时候还未睡。

    阿大不知道金为此时来找他干嘛，毕竟若是金为要动手，那时在城外乱葬岗处是最好的机会。

    金为也同样奇怪地看着阿大，他看出阿大现在呼吸绵延悠长，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结合前面在尊仪殿得到的情报，他有些看不懂阿大了。

    两个人互带猜疑地看着对方，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雾气还是没有消去，反而在二人的衣服上留下了水迹。

    阿大怕石武突然醒来看不到自己，就先问道：“金为，你来此作甚？”

    金为听到这一句，反而笑了起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好像不喜欢我出现。”

    阿大道：“你刚刚有先去见过谁么？”

    金为知道这一句就暴露了前面的行踪，还好阿大不知道尊仪皇后的事情。金为就道：“是的，去见了一根以前埋下的针，怕她刺到我，所以就去敲打了她一下。”

    阿大以为金为是去找的无幽谷接头人，毕竟这在秦晋魏三国皆有，他再次问道：“你还没说你来这干嘛。”

    金为简单道：“来看看你。”

    金为说得很实在，可在阿大耳朵里听起来就非常奇怪了。

    阿大感到莫名其妙道：“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

    金为显然还不想走，继续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阿大目光有些冷道：“原来你那根是放在宫里的针。”

    金为显然没想到阿大能联系地这么快，但还是承认道：“是。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怎么闯出秦宫西门的么？”

    阿大回道：“若我说点杀气劲有自己的意识，你信么？”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金为道。

    阿大又道：“我被它控制了，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后面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家醉仙居的天字号床上。”

    金为怔怔地看着阿大，没有言语。

    阿大知道金为不信，就道：“不要说你不信了，就连我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突然笑了一笑，他说道：“点杀剑阿大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你没必要骗我。但我还是选择不信。”

    阿大无奈地抬了抬手，示意金为可以走了。

    金为突然道：“要不一起去吃顿早点，我请。”

    阿大拒绝道：“不了。我怕我忍不住会暴起杀你，为阿二报仇！”

    “他敢让你报仇么？”金为反问道。

    阿大明白金为的意思，说道：“他觉得他欠了你两条命，即便被你从身后穿心而死，他最后也只是说着欠你的终于还清了。”

    金为道：“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你帮他报仇。”

    阿大呵出了一口白气道：“金为，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不像个人。”

    金为不以为耻道：“别人这么对我说的话可能已经人头地了。但能从你口得到这般的评价，我只会多谢你的夸奖。”

    阿大见金为是打定主意不当人了，于是问了一句：“你们石家真有乾元丹么？”

    金为点头道：“有。不过要给下面那个小子，你得费点心思。”

    “他是石临涛的亲生儿子，石家的嫡孙，这还不够？”阿大问道。

    金为摇头道：“不止不够，而且谁知道他是石家嫡孙？”

    阿大面色一冷道：“那我找个机会把石家的男丁全杀了，到时候只剩下他石武一人。那石家不管知不知道，都得认下这唯一的石家血脉。”

    金为提醒道：“石家可是有个麒麟子的。”

    “不能飞的年轻仙人，杀之应该不难。”阿大在皇宫知道了凝星血煞阵的存在，如是说道。

    金为认同道：“若是没有断罪在手，你只有四成机会杀他。有了断罪，杀他的几率起码到了六成以上。”

    阿大转头看向金为道：“可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你也说我不像个人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担心被你称为仙人的石齐玉呢。”金为顺着阿大的话回着，然后再次邀请阿大道：“虽然立场不同，但并不妨碍我们去吃一顿早饭的。”

    “算了算了，楼下那娃起来看不到我，肯定会以为昨晚上是做了一场梦。我还是去护卫在他身边吧。”阿大顾念着石武道。

    金为听了作罢道：“如此就算了。阿大，你真的变了很多。”

    阿大回着金为道：“石临涛那小子跟我说过一句话，没变有没变的坏处，变了有变了的好处。我不懂你知不知道宫里发生的其他事，但我要告诉你，变了也有变了的坏处，前面那些我就不说了，光光是碰到谢放他大伯，我就差点死在了他的断钩之下。”

    金为在阿大这里再次确认了尊仪皇后提供的信息，知道她没有欺骗隐瞒，点头道：“所以有机会你应该亲自跟石临涛说。”

    阿大无奈道：“我倒是想啊，我还指望石临涛可以立马出现在石家呢，这样子即便去要丹药也会轻松很多。”

    金为不想过多提起石家的事情，对阿大说了一声“走了”就飞身远离了。

    阿大看着没入远处迷雾的金为，想着这人真的只是来看自己的么。阿大殊不知在他套金为话的时候，金为同样在印证着自己的猜想，比起确认尊仪皇后提供情报的真假，金为更在意阿大说的失去了意识，醒了以后他就出现在了醉仙居天字号房的床上。

    整个人穿梭在迷雾的金为现在身心同时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迷雾之，他总觉得有一双他还没注意到的手在推动着什么。

    巳时秦宫，百官在朝。尊仪皇后盛装垂帘，在朝堂之上宣读了盛德皇帝抱恙休养，太子姜鑫监国一事。朝堂之上虽然微有异议之声，但在几个肱骨大臣的带头跪拜下，武百官最后都接受了这件事。毕竟盛德皇帝前些日子还对武百官表态过，太子姜鑫是以后秦国的君主，现在趁此机会让太子适应着监国理政也是情理之的事情。

    太子姜鑫在假意推辞一二后就被众大臣跪地附议，说这是盛德皇帝的旨意，太子若是尽职尽孝之人，就该接旨才是。太子姜鑫这才临危受命般开始处理秦国朝政。而在秦国早朝开始的时候，身在朝堂之上的尊仪皇后和黑甲军统领高靖知道，那十名心腹之人已经各自骑乘快马，带着圣旨分别向着秦国十位封王的领地疾驰行去。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一切的声浪都被掩盖在了权势之下。

    就像现在的秦都，冬日升起，驱散了早间的晨雾，街道景点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醉仙居的生意也是如往常一样的好，这都没到午呢，吃饭喝酒的人就络绎不绝起来。主要曾荣这里的醉仙酿是秦都酒一绝，只要将酒坛的酒盖一打开，就有飘香十里，神仙闻了也要下凡来喝上一口的美誉。

    曾荣也是个生了个好身板，七八十岁的年纪了，昨晚上又跟阿大和石武吃着烧鸡聊着天到深夜，今儿个一大早就又起来开店收账了。按他说的，这一天不碰钱算账呐，就心里发慌。

    石武早上醒来第一眼就向旁边看去，看到那个在凳子上盘膝打坐的阿大后，他才放下心来。他一直怕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怕醒了以后自己的房内空空荡荡的。

    阿大见石武醒了，就睁开眼开玩笑道：“这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你今天还要不要出去玩了？”

    石武自然是要出去的，以前都是在他阿大爷爷口听到的秦都，现在都到这了还不好好逛一圈，对得起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么。

    石武赶忙穿衣起身，洗漱好之后就背上一纸清荷对阿大道：“阿大爷爷，走着。”

    阿大将放在膝盖上的长布包袱拿起，背于背上，回道：“走吧。”

    见阿大和石武下了楼，柜台上的曾荣道：“怎么着，半午的，这会出去啊？”

    阿大道：“他第一次来秦都，我带他四处去逛逛。”

    曾荣还想说你们皇宫都逛了一圈了，还差秦都那些个景点名胜么。但他一想到祸从口出四个字，忙改口说道：“那你们先去玩着吧，回来累了我让小周帮你们准备吃的。”

    说完，那边还在忙的周立耳聪目明地对着阿大和石武笑着道：“二位客官回来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成。”

    阿大回了句有劳就带着石武先行出门了。

    出了醉仙居大门，阿大问石武道：“想先去哪儿？这次除了皇宫，阿大爷爷哪里都可以带你去。”

    石武笑嘻嘻道：“皇宫我暂时是不想去了，等以后有什么大庆典的时候再去那张桌子上和阿大爷爷边吃边看吧。我现在想阿大爷爷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阿大疑惑道：“你都在这里认识人了？”

    石武道：“算是吧。阿大爷爷陪我去了就知道了。”说着，石武还在前面带起了路。

    阿大也就陪着石武从醉仙居前面那条街往左手边走着，然后穿过一家家店铺，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在那个三岔路口上，阿大好心问道：“小武，你确定你认识路么？”

    石武肯定道：“我昨儿个就是从那回来的。”说着，他又带着阿大走上了那条主路。在行了差不多一刻时，穿过了各种卖物件吃食的店后，阿大看到石武排到了一个前面有十数人长队的店门口，还招手让他过去一起排。

    阿大看向了这家店铺的名字，就知道石武为什么来这了，可他心还是很好奇，即便是烧鸡好吃，也不用现在就又买一只吧。原来石武最先要来的地方，正是昨天晚上买了烧鸡回去的老友烧鸡铺。

    店铺里那壮汉老板和一个学徒模样的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他前面桌上的这一批刚出锅的烧鸡还冒着腾腾热气，香味顺着热气飘了出去，引得周围各家店铺的人都忍不住嗅着鼻子闻上一闻。

    等排到石武和阿大时候，这一批的烧鸡正好卖完了，那壮汉老板不好意思道：“客人，抱歉啊，你们可能还要再等一刻时，下一批的烧鸡还没出锅呢。”

    石武真诚道：“大叔，您还认识我么？”

    那壮汉老板想着自己这里每天来买烧鸡的人少说也有一两百人，他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可等他看到石武身后背着的那把伞时，立马想起来道：“你是昨晚那个奇怪的小公子啊。”

    阿大疑惑地看着石武，他不知道昨晚的石武经历了什么。

    石武从身上取出三两银子道：“大叔，这是三两银子，先给您。烧鸡的话我会在晚上路过这里时再来拿。昨天谢谢您了，您没有骗我，我真的和我阿大爷爷一起吃了您的烧鸡，皮儿香肉也香。”

    那壮汉老板还以为石武说的是烧鸡好吃没骗他，笑着道：“小公子，我这烧鸡可是秦都肉食类一绝，回头客多得是，自然不会骗你。”

    石武见壮汉老板误会了，也不去解释什么，再一次恭敬地说了声谢谢后就走了。

    壮汉老板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公子，你不用这么客气的。照旧啊，晚上我帮你挑一只大些的烧鸡等你过来。”

    “哈哈，好！”石武一口答应着。

    离开老友烧鸡铺后，阿大问石武道：“你昨天不会以问那个老板我们会不会一起吃烧鸡来判断我能否逃出皇宫吧？”

    石武见被阿大看了出来，脸上一红道：“小武没本事，只好靠这种方法让自己心安了。”

    阿大爱怜地看着石武道：“让你担心了，若不能逃出来，那是阿大爷爷没本事。”

    石武不管这些道：“反正阿大爷爷现在平平安安地回来了，那就是最好的。今天我们就逛个痛快。”

    “好！”阿大建议道，“那我们就先去秦都的糕点一绝，香酥坊吧。”

    石武早就听闻过香酥坊的大名，就连在他爹爹的那本菜谱上都看到过对香酥坊写下的赞语。

    这次换成是阿大带路了，秦都的路面很是宽阔，路也纵横交错，还好阿大记得香酥坊的大体位置，这才没有带错路。不过路是没有带错，可要等的人却是从店外于两侧排起了长龙，香酥坊门口还有三个迎门小厮在指挥着秩序。

    石武看着这夸张的排队人群，心萌生退意道：“阿大爷爷，这里人也太多了，我们要不去别的地方逛逛好了。”

    阿大只问了一句：“你想吃么？”

    石武道：“很想啊，不过……”

    “那就没有什么不过了，你去排左边，我排右边，里面的伙计也多，应该会很快轮到我们的。反正哪边快哪边先买。”阿大决定道。

    石武也是真的想吃，就乖乖地听阿大的话，和他左右排队了。差不多排了半刻后，他们各自前面还有二十几人，石武的肚子已经在那咕咕叫了，他只觉得自己真该在醉仙居先吃个早点再走。

    就在这时，一群官家人骑马来到香酥坊的门外，其一个太监打扮的年人在马上尖声尖气地对香酥坊外迎门小厮道：“太子殿下要吃你们这儿的栗子糕和萝卜酥，给我各拿十盒出来。”

    前面的迎门小厮有眼力劲地殷勤道：“小的这就给您去拿。”说完，他就奔进香酥坊里面去了。

    那太监打扮的年人见香酥坊外面人员众多，从兜里掏出一块锦帕，捂着鼻子道：“宫里多的是好的面点师傅，太子殿下怎么偏偏喜欢吃这些平民也能吃到的东西。”说完，他一脸厌恶地看着两边排队的百姓。

    随他而来的护卫道：“太子殿下那是与民同乐，就是辛苦张总管亲自跑这趟了。”

    那张姓太监呵呵一笑道：“还是谭护卫说得好。太子殿下现在挑着监国的重担，自然要多跟百姓接触接触的。”

    石武在那边听他们吹来吹去的，耳朵都快自己堵上了。他也不排在左边队伍了，过去阿大旁边低声道：“阿大爷爷，他们不排队啊。”

    阿大道：“你没听他们说么，太子行监国之职了。主人富贵，他们也就跟着有更多特权了。”

    石武不满道：“那小武也不排了。”

    阿大笑道：“好，我带你从别处进去，每样糕点都尝上一尝。”

    石武欣喜道：“好呀！”

    阿大说着就带着石武往旁边走了，他们后面那人还以为他们嫌前面人多就不买了，还在那庆幸又少等了一个位置。而此刻香酥坊掌柜的已经亲自带人将二十盒糕点送了出来。

    香酥坊掌柜作揖道：“胡某先前还在想是哪位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能得这差事呢，原来是张管事。”

    张姓太监被胡掌柜这么一捧，得意道：“那可不，太子殿下哪次要吃什么不是我张苋去买的，别人去，太子殿下可不放心。”

    胡掌柜笑着道：“张管事说的是。胡某在这里可要恭喜张管事啊。”

    张姓太监诧异问道：“喜从何来？”

    胡掌柜悄悄凑过去道：“周国舅先前在我这里跟我聊了会天，说到太子殿下被委以监国重任，张管事又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那我可不得恭喜您嘛。”

    张姓太监开怀大笑道：“就属你这胡掌柜消息最灵了。拿着，这是糕点钱的五百两银票。”

    胡掌柜接过以后又递回到张姓太监手里道：“这钱我拿过了，然后我再拿出来请张管事和这些护卫弟兄们喝茶。”

    张姓太监还想推辞，胡掌柜又道：“以后有什么事还得让张管事多关照关照呢。”

    张姓太监一听，笑了几声之后就让手下将那二十盒糕点收起，自己拿上银票放入怀道：“如此，就先谢过胡掌柜了。”

    胡掌柜道：“张管事哪里的话，是胡某要谢谢张管事赏脸啊。”

    张姓太监笑道：“胡掌柜，有空一起出来喝茶。张某就先将糕点带回太子府了。”

    胡掌柜也提醒道：“张管事可要快些行进，这栗子糕和萝卜酥都是趁热吃才最好吃的。”

    张姓太监勒马点头道：“好！那张某先行告辞了。”

    “张管事好走。”胡掌柜恭敬送走了太子府众人，而后又回到了香酥坊内。

    阿大带着石武从旁边无人注意的墙上一跃而过，根本没去什么前面柜台，而是直接往香酥坊最里面的烘蒸房走去。

    路上也有帮工伙计见到了阿大和石武，有人上前问道：“你们两个是干嘛的？”

    阿大脸不红心不跳道：“淑妃娘娘近日想吃你们香酥坊的糯米糕了，派我二人过来买。可外面太子殿下的人又在等着，刚刚掌柜的过去知道了，就让我们自己去烘蒸房挑选来着。”

    那人一听太子殿下，淑妃娘娘的，早就不敢多问什么，忙恭敬地对阿大和石武道：“二位大人快去吧，外面天冷，烘蒸房内比外面暖和些。”

    阿大也就带着石武过去了，一进烘蒸房，石武就感觉有股热浪扑面而来，这哪是暖和些啊，简直和夏天有的一拼了。石武觉得太热了，就直接捋起了袖子。不过随着热浪扑过来的，还有各式各样糕点的香味。

    烘蒸房内都是一个个隔开的炉子，但生火的地方都设在了房外，烘蒸房里反而没人在。石武眼放光地看着烘炉上一个个金黄好看的酥点，他也不怕烫地抬起旁边一个蒸笼，看到里面热气腾腾地蒸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石武咽了咽口水道：“阿大爷爷，好多好吃的啊。”

    阿大道：“那你就拿着吃吧，等等出去的时候我们吃了多少就给多少银子就是。”

    石武一听也就不客气地东拿一个糯米糕，西拿一块萝卜酥，他每样只尝一块，这里的糕点式样实在太多了，他可不想光吃一两样就吃饱了。

    阿大也从旁边拿了块热的萝卜酥吃了起来，俗话说得好，冬吃萝卜夏吃姜。这萝卜酥外皮金黄酥软，入口即化。里面的萝卜馅丝丝雪白，软滑清香之下咸鲜亦是正佳，想是香酥坊试了很多种馅料配方后得到的最佳配方。

    正在石武吃的津津有味，还想让阿大过来尝尝他旁边用芦苇叶垫着的糕点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走到石武旁边，拿起那种糕点尝了一口道：“这叶儿粑蒸的时候没用旺火，少了那么一丝爽口的感觉，可惜了。”

    石武一听这老爷子都能吃出蒸糕时的火候大小，举着大拇指赞叹道：“可以啊老爷子，行家啊。”

    那老爷子哈哈地看着石武道：“哪比得上你们啊。敢明目张胆地来我香酥坊骗吃骗喝的，你们还是头两位。”

    石武还没反应过来地笑着道：“承让，承……”等说到后面那个承字时，石武才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他就看到那个老爷子的手搭在他左边肩膀之上，他立刻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压了一座重山，抬都抬不起来。

    而下一刻，那老爷子同样满眼震惊地看着蓝芒在身的阿大，因为隔着长布包袱的断罪已经抵在了老爷子的咽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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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六章  香酥坊

    香酥坊烘蒸房内，个个炉子上热气升腾，一块块喷香精致的糕点成了这里最热闹的看客。场石武被那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制住，阿大又制住了那老爷子，三人就这么保持着有趣的制衡。

    “阿大爷爷，快把断罪收起来。是我们不对，我们还没付钱呢。”还是最弱小的一方打起了圆场道，“老爷子，我们一共吃了您六块糕点，您跟我们说个价吧。”

    那老爷子见石武主动求和，而抵在他喉间的长布包袱也在石武说话的时候被对面身着蓝芒的奇怪老者收了回去。那老爷子将掐在石武肩膀上的手掌拿开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话间更多的是看向阿大，因为阿大身上的蓝芒已经不见了，他从未见过这等奇异景象。

    阿大也看出眼前这个老爷子并不会武功，刚刚他按在石武肩膀上的纯粹是蛮力而已，并没有一丝内劲功法。

    石武揉着肩膀回道：“老爷子，我们就是慕名而来的客人而已。”

    那老爷子哼了一声道：“那你们就该去前厅柜台，而不是进来这烘蒸房偷吃！”

    石武忙解释道：“我们也不算偷吃啊，我和阿大爷爷一开始就打算吃完了把钱给你们的。况且我就是看不惯你们香酥坊见人做事，我们这些老实人就该在外面乖乖排队。那些达官贵人只要来了说一声，都不用进你们的门，你们的人就会把他们想要买的直接送出去。我不想遵这个理儿，就让我阿大爷爷带我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老爷子一听，有些内疚地帮石武揉了揉肩膀道：“孩子，对不起，刚才是不是弄痛你了。”

    石武笑着道：“没事。不过老爷子您这手劲也太大了，一点都不像您这个年纪该有的力道。”

    那老爷子也笑了道：“我每天都要和面揉面，几十年下来也就剩手上这点蛮劲了。”

    石武恍然大悟道：“原来您是这里的面点大厨啊？”

    那老爷子听了点头道：“是的。刚刚是我错怪你了，要是按我的性子，说不定也会像你这么做。凭什么那帮子达官贵人可以不用排队，来了就拿，拿了就走。”

    石武疑惑道：“您也这么觉得的话，为什么不跟你们掌柜的说说啊？”

    “说过了，以前也不是这样子的。以前的香酥坊就是当今圣上来了，也得让人排着队买。可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后，就变了……”那老爷子还要再说的时候，烘蒸房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这次走入的是刚刚送走太子府一行的胡掌柜，前面柜台上的糕点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他过来看看烘蒸房里的这一批做的如何了。可他一进来就发现烘蒸房内居然有两个外人在，他双眼眯起，盯着阿大和石武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伙计都瞎了么！烘蒸房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的，快给我滚出去！”

    此刻的阿大已经在收回断罪的时候就将先天气劲一并收回，所以胡掌柜并没觉得眼前的老人小孩有什么特别的。何况这胡掌柜不是江湖人，即便是看到了阿大的先天气劲，也不会知道那是何物的。

    那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吼道：“我看最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胡掌柜惊道:“爹，您说啥呢？烘蒸房内如果没有您的吩咐，即便是店里的伙计都不能进的啊，这可是您立下的规矩。怎么该滚的人变成我了？”

    一听这掌柜模样的人喊那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叫爹，阿大和石武齐齐露出惊讶之色。

    只听胡老爷子道：“你叫我一声爹，可你有把我这老头子当爹么？你看看外面的香酥坊都成什么样子了！”

    胡掌柜不平道：“您说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的香酥坊是秦都糕点类一绝，每天生意好到不行，排出去的队伍您是不知道有多长。达官贵人更是经常来关顾我们，就连太子殿下刚刚都派人过来买了糕点回去。您还要怎么着？”

    “那我问你，他太子殿下的人方才是在外面等着买的么？”胡老爷子问道。

    胡掌柜嗤笑一声道：“爹，您真是老糊涂了，我还能让太子殿下的人等么？我早就亲自将糕点送出去了。兴许太子殿下都已经在太子府吃上了您做的热腾糕点。”

    胡老爷子一听就知道石武先前说的不假，他气道：“我胡远通从十岁开始做学徒，直到三十岁开了第一个做糕点的小门面。那时候是外面排着队的老百姓过来买我的糕点面食，这才有了养活你们娘俩的钱，才能在后面不断地扩大门面，直至做成今日的香酥坊。可香酥坊越开越大了，规矩却也越来越怪了，外面那些个老百姓还是在那排着队，可现在只要是个达官贵人就可以在我们这里来了就拿，拿了就走，你每次还要阿谀奉承着，有意思么！我们只是卖糕点的，你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干嘛？”

    胡掌柜见老爷子在两个外人面前数自己，脸上挂不住道：“老头子你今儿个是不是喝多了！你是快要活到头了，但我还想拼一拼呢。我那小崽子也渐渐大了，日后读书考学，在秦都为官还不是要靠我现在低声下气攀附上的关系。你以为我想这样子么？你看看你，一辈子只会做糕点，我不想像你这样子活，不想一辈子做伺候人的事！”

    胡远通握拳怒道：“做糕点怎么了？做糕点就丢你脸了！”

    胡掌柜惨笑道：“是啊，做糕点的丢脸么？不丢脸。但做糕点的被那些大官欺负了只能受着，那些大官心情好的时候叫你一声胡掌柜，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连人都不是啊！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你这个做糕点的被人踩在脚下，还要笑着脸给人赔礼道歉。”

    胡远通闻言一怔，哎了一声道：“儿啊，那些不讲理的人自有天收。我们只要勤勤恳恳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就好了。”

    “天收？别人现在还好好地在朝堂上做着三品大官呢。不过我现在也想通了，天底下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只有不断地往上爬才是对的。我只要我家那崽子争气些，先考取个功名回来。到时候我再用攀上的人脉打理打理，即便是献上这座香酥坊，我也一定要让他当上大官。”胡掌柜满脸期待道。

    胡远通颤抖道：“你说什么！你要献上香酥坊，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你也要学着做糕点，以后把香酥坊开到秦国各地去。”

    “哼，以前？老头子，香酥坊就是我用来跟那些达官贵人攀关系的工具而已。你后来有见过我再看一眼你的那本面点集么？”胡掌柜见都这样了，干脆把话都说开了道。

    “你！”胡远通指着自己儿子，却说不出一句，最后只能长长地叹气道，“造孽啊——”

    胡掌柜再言道：“不怕告诉你，以后等你孙儿考取了功名，我们一家就是人上人了，这香酥坊终究是下人做的事情，我们一家都不会再碰的。”

    胡远通听得是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石武看不过去道：“掌柜的，你这话就说的难听了吧。什么叫下人做的事情！这一块块糕点都是老爷子的心血，不管是从揉面发面，馅的调配多少，都要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一次次摸索出来，这样才能做出现在这么好吃的糕点。你们被官员欺负了，你说你儿子考取了功名就可以是人上人，才能不受气。那我问你，如果皇上欺负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更有志气地集结势力来个谋朝篡位。即便是你们运气好，给你们成功了。你们做了皇上以后确实是人上人，但天上可是有仙人的，到时候随意下来一个仙人，你还不是要吓得跪地参拜，你依旧是他们眼的下人而已。”

    胡掌柜被石武这么一个小孩说得哑口无言，笑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你遇到了这种事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人私下里给他套麻袋来几棍子，打一顿就舒服了。”石武当即说道，“你告诉我，欺负老爷子那人叫什么，我和我阿大爷爷帮你教训回来！”

    阿大在旁边不做一声，他无奈地撇过头去，想道：“小武啊，怎么这出风头的事情你一个人占了，要动手的时候你倒是搭上我了。”

    胡掌柜见石武说话一身江湖气，打量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怎么什么人都喜欢问我是谁啊。”石武无奈道，“我就是一个刚刚在外面乖乖排队，看不惯你眼那些人上人的行为，溜进来先吃一顿的老百姓而已。”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两个偷吃的毛贼！”胡掌柜听了转身就要出去喊人抓住石武和阿大，阿大的身子却如鬼魅般闪至胡掌柜身侧，断罪更是横在了要出去喊人的胡掌柜脖子处。

    胡老爷子眼现出关切之色，生怕阿大一不小心伤了他的儿子。

    胡掌柜看出阿大是个练家子，猜测他手的长布包袱内极有可能是一把兵刃。胡掌柜不敢向前却有底气道：“你们可知这是在秦都，只要我在里面大吼一声，我外面那些伙计就会找来黑甲军！到时候不管你们是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本还想劝阿大放过自己儿子的胡远通一听，气道：“他们二位是我请来的朋友。如何要怕那黑甲军？”

    胡掌柜见自己亲爹现在还帮着外人，也是气极道：“我有什么错！”

    胡远通点头道：“是我错了。是我们胡家对不住你，让你没有生在那种皇室官家，委屈你了。”

    胡掌柜转身看向石武道：“小娃娃，你还小，很多事你都不懂。等你长大了，知道权势大过天的时候，就会明白我今天说的做的都没错！”

    石武突然感觉这胡掌柜怎么那么像那时候要去闯江湖的自己，而自己的爹爹就像现在的胡老爷子。

    胡掌柜对着阿大道：“你们既然是我爹的朋友，那就在这好好吃他做的糕点吧。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吃到了。”

    说完，胡掌柜再没有看阿大一眼，直直地绕过阿大的长布包袱，走了出去。

    见胡掌柜就这么走了，胡老爷子长叹一声，满脸憔悴。

    石武走到胡老爷子身边道：“老爷子，没事的。起码你已经做了一代人喜欢吃的糕点。我爹以前也是秦都人，后来去了别处。但他在菜谱上记录着你们香酥坊的糕点是多么多么好吃，我这位阿大爷爷也是念着你们的桂花酥好多年了。”

    胡老爷子欣慰道：“孩子，谢谢你。”

    石武又道：“老爷子，我可没有哄您啊。我们是从晋国回来的，本来这几天就该有事去忙了，今儿个我阿大爷爷看我想吃你们香酥坊的糕点很久了，这才带我过来的。今日吃过之后，我觉得香酥坊果然名副其实。您做的糕点真的太好吃了，我很喜欢。”

    胡老爷子看着真心喜欢自己糕点的石武，突然问道：“那你想不想以后一直吃？”

    石武天真地回道：“自然想啊，不过可惜，您儿子孙子好像志不在此。其实我刚刚跟他那么说归说，但他真的没有什么错，每个人选择的都不一样。我以前还不是想出来闯荡江湖，但我爹爹愣是不让，还要逼着我学厨子，我是犟脾气死活不肯。可等他们失踪以后，我经历了很多，等我想明白了，要做一个好厨子时，却发现我不一定有那个机会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又追悔莫及。”

    胡远通看着这个才十来岁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禁想着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在乎石武说的想以后能一直吃到他的糕点，他从怀里取出一本褶皱泛黄的簿子道：“好孩子，这本是老头子这五十多年面点经验的总结。老头子不会写字，是让我一个好朋友帮忙代笔的，里面记录着各种糕点的手法配料、需要的火候时间。其就有你说的桂花酥。”

    石武看着那本泛黄簿子，他知道这等于是胡老爷子送了他一座香酥坊啊，石武不敢接下道：“老爷子，这是您的毕生心血，我收不得。”

    胡远通苦笑一声道：“还有什么收不收得的，你没听我那儿子说么，他看都不想再看这本书一眼了。今儿个让我遇到你，想来是上天安排好的。拿着吧，我只求你不要辜负了这本糕点集。”

    石武听后郑重地接过道：“胡老爷子，石武定不负所托。日后若有机会，当把您这糕点集发扬光大！”

    “好好好！”胡远通开怀笑道，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托付之人，了却了一桩心事。

    石武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做对不对，但看到胡老爷子的目光，他就好像看到了当初他爹爹希望他继承临涛馆的样子。石武珍视地将那本写着“胡氏糕点集”的簿子放入怀，应下了这个承诺。

    胡远通看着周围的糕点，好似在看着自己的一个个孩子一般，他说道：“你还想吃哪个就去拿，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关于馅料的配方我那本糕点集里虽然都有，但我现在在这里，可以给你讲的更细致些。”

    石武也不客气地又从一处蒸笼里拿出一只小兔子模样的糕点道：“胡老爷子，这个叫什么啊？”

    胡远通看过去道：“这叫小兔儿糕，需要在小块面团里分段塞上芝麻、枣泥和豆沙，然后以巧手将面团捏成小兔子的形状。你别看这兔儿糕小啊，但却是内藏乾坤。你先拿一个尝尝就知道了。”

    石武被胡远通说的早就想试吃了，他伸手拿起一块，却发现还是好烫。胡远通早有所料地从旁边拿出一个瓷盘，让石武将小兔儿糕放在盘子里凉一会。

    石武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将被烫的手放在耳垂上捂了下。等胡远通说现在差不多可以吃的时候，石武拿起那块粉白可爱的小兔儿糕一口放入嘴里。

    石武最先咬下的是一对兔耳朵，里面的芝麻在石武牙齿咬下的一瞬间溢了出来，与随后咬破的，面团兔头的枣泥混合出了新的口感。那最后被咬开的兔身包裹的豆沙，与前面芝麻、枣泥配着外面香糯??牙的面团混合在了一起，使石武的味蕾一层一层地享受着美妙的口感，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被幸福包围着的感觉。

    看着石武惊讶又欢喜的表情，胡远通笑道：“怎么样，老头子做的糕点还行吧。”

    石武双手竖起大拇指道：“哪是还行啊！老爷子，您这糕点简直绝了！”

    胡远通看着现在的石武，就好像看着那时候刚吃到自己糕点时的儿子，他有些泪目道：“他以前和你一样，对我做的糕点很珍惜，也愿意继承我的香酥坊。哎……”

    石武真的很想问是哪个王八羔子不干人事，当初竟然那么对胡老爷子。但石武知道这种事如果胡老爷子不主动说，他不好问的。

    胡远通也似不想多提往事，他对石武嘱咐道：“小武啊，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对于这些糕点的喜欢，也记住那四个字，不忘初心。”

    石武点头道：“好！小武谨记老爷子的教诲。”

    烘蒸房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胡远通知道现在过来的不可能是自己儿子，就问道：“谁啊？”

    “老掌柜，小的张牧啊，掌柜的让我过来拿要给周国舅送去的糕点。”外面的伙计显然知道香酥坊的规矩，不敢直接进来。

    胡远通也不为难他道：“进来吧。”

    那叫张牧的年轻伙计开门进来，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木盒，对着胡远通恭敬道：“老掌柜，那我就先去拿了啊。”

    胡远通不耐烦道：“去吧去吧。”

    张牧获得胡远通首肯后就手脚利索地将三层木盒一一抽开，每一层木盒下面都垫了裁剪好的油纸，他从蒸笼旁边拿起一把香酥坊让烧瓷师父专门制作的小瓷铲，这种瓷铲不会让糕点粘住。那一个个可爱的小兔儿糕被他熟练地挑起放入最上面的木盒。间那层放的是六块栗子糕，最下面放了两排恰好八个萝卜酥。等糕点全部拿好后，张牧再次恭敬地对胡远通道：“老掌柜的，那小的这就出去了。”

    胡远通问了一句道：“你们掌柜呢，在干嘛？”

    张牧不明白胡远通的意思，想着可能是他们刚刚闹别扭了，不然掌柜的也不会让他过来拿糕点。张牧如实道：“掌柜的从烘蒸房出来眼睛有些泛红，让小的过来拿糕点后就去了前厅。”

    胡远通心叹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好。”张牧又对阿大和石武施了个礼，因为在他看来，阿大和石武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那一定是淑妃娘娘身边的人了。

    石武后面将烘蒸房内所有糕点的式样一一看了过去，有些糕点太过栩栩如生，他佩服着的同时也问胡远通是如何捏出来的。胡远通细心地帮他一一讲解，然后叮嘱他有空就要多练习。石武听后一一记下，此次他获益良多，但也知道是该走的时候了。

    临出门前，石武狠狠地吸了一口烘蒸房内的香气，对胡远通道：“老爷子，小武记住这个味道了。”

    胡远通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年，笑道：“嗯，这也算是一种初心吧。不过我希望你以后能在我的基础上创出更多好吃的糕点，这样子才更有意思啊。”

    石武嗯了一声道：“小武会努力的，老爷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等小武下次再过来看你。”

    “好！”胡远通笑着道，“下次你直接跟门口那些人说你要找胡远通，他们不敢拦你的。”

    石武哈哈笑道：“那我岂不是也有特权了。”

    “你值得。”胡远通看着石武道。

    石武不好意思道：“老爷子，我真走了。”

    “去吧孩子。”胡远通对着石武挥手道。

    石武和阿大走后，烘蒸房内又只剩下了胡远通一人，他整理了下心绪，再次一个人开始做起了糕点。好像不管是谁都似过客一样，只有这些他亲手做出来的糕点才会永远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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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记仇还愿

    从香酥坊烘蒸房内出来，阿大和石武直直地穿过后院来到前厅。此刻前厅里宾客满堂，各个木架上摆放的酥点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胡掌柜正笑容满面地与一个身着华服的客人聊着天，看样子还聊得很开心。

    石武问身旁的阿大道：“阿大爷爷，这就是大人的世界么？”

    “是的。”阿大回道。

    若不是石武本就知晓，谁能想到刚刚还伤心难过的胡掌柜，出来以后就要跟人强颜欢笑呢。

    石武庆幸道：“还好小武还是个孩子啊，还能做些孩子气的事情。”

    阿大不知道石武要做什么，但一如既往地支持他道：“去吧，阿大爷爷在呢。”

    胡掌柜跟那个华服打扮的客人聊完之后就让旁边的伙计去烘蒸房内把新一批做好的糕点抬出来。这时候他看到石武和阿大向他走来，现在场这么多人，即便阿大和石武是江湖人，胡掌柜也不信他们敢在此造次。

    石武不是来跟胡掌柜闹的，他其实很同情胡掌柜，他明白胡掌柜的那种心情，就好像他昨晚想获得可以保护阿大的力量一样。胡掌柜又何尝不是想保护胡老爷子和他的家人呢，只是胡掌柜的保护方式更为极端一些。

    石武来到胡掌柜旁边，拱手道：“掌柜的好。”

    胡掌柜见石武先行礼了，就回礼道：“是要再买点什么带回去么？”

    “不用了，只是想来告诉掌柜的一些事，顺带跟你打听个人。”石武道。

    胡掌柜不知道石武有什么要告诉他的又有什么想问的，就道：“你但说无妨。”

    石武道：“我以前也有过你这种经历，说真的，比你现在还要忤逆些。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反而我希望你向着你想要的目标做下去。香酥坊你可以奉献给别人，我如果不死的话，一定会开出另一家香酥坊来。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老爷子的传承我接下来了。我只希望你做什么决定前，可以和老爷子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你们是父子，没什么隔夜仇的。”

    胡掌柜惊讶地看着石武，问道：“你今年多大？”

    石武回道：“再过三天就十一了。”

    “可你刚说的话一点都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胡掌柜道。

    石武抿嘴苦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快要死了的人吧。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经历多了也就懂得多了。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的，起码还能跟你父亲这么闹腾。我倒是想跟我爹爹吵一架来着，问他到底去了哪里，告诉他我想他了。”

    石武说的情真意切，胡掌柜心不忍道：“你也不像个快死的人。”

    石武哈哈笑了两声道：“那就借掌柜的吉言了。其实我还真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胡掌柜道：“那就抓住每一次机会，让自己不要死！”胡掌柜觉得眼前的少年和自己有一种共鸣感，都会为了心的目标奋不顾身。

    石武点头道：“好！”

    胡掌柜道：“你跟我说的我明白了，你想问的我好像也知道是什么了。”

    “如此就好。”石武说道，“那你告诉我吧。”

    胡掌柜摇头道：“既然我爹都没告诉你们，那就是不想让你们帮他去报这个仇。”

    石武不罢休道：“胡老爷子心肠好那是胡老爷子的事，我这种小孩子就不一样了，记仇得很。你只要告诉那人是谁就行。”

    胡掌柜见石武这一身江湖气，劝道：“孩子，对方可是秦都正三品大官！”

    石武一点都不在乎道：“所以呢？我都快死的人了，还管他是几品大官？不瞒你说，我旁边这位爷爷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套麻袋敲闷棍绝对干净利。”

    胡掌柜见石武说的好像常干这种事一样，不经意地看了看阿大，觉得这老人家不出手的时候还是很慈祥的啊。

    阿大这双重气劲的先天武者现在真想装作是来买糕点的普通百姓。这种地痞流氓干的勾当，居然能被石武形容地特别光彩，最后还能挂钩到他阿大身上来，阿大也是无奈得很啊。

    石武再次追问道：“胡掌柜你就告诉我嘛，他踩了老爷子几脚，哪只脚踩的。”

    胡掌柜其实是有些心动的，问道：“你们真要去啊？”

    “我都说成这样了，还有假的不成。”石武激动道。

    胡掌柜见石武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在他耳边轻声道：“刑部侍郎——徐晏。他用右腿踩了家父两脚。”

    石武终于得到了答案，把这些记在了心里后就对胡掌柜道：“好了，你继续去忙吧。记得对老爷子好些。”

    胡掌柜和石武挥了挥手，他在烘蒸房还觉得可恶的少年现在看起来是这么可爱。

    石武跟阿大出了前厅后，石武窃喜地看着外面还在排着长队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后我开的香酥坊也会这般生意兴隆啊。”

    阿大道：“现在就去找那人报仇？”

    石武道：“阿大爷爷你就不问对方是谁么？”

    阿大无所谓道：“不管是谁，都一样。”

    石武嘻嘻笑道：“我这是不是在借势而为呀。”

    “这天下间谁不是在借势而为呢，有些人是借自己的，更多人是借别人的。阿大爷爷在时，你随意借去就是了。”阿大说道。

    石武听了不喜道：“什么叫阿大爷爷在时！阿大爷爷一直都会在小武身边的。”

    阿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改口道：“好，一直都会在的。”

    石武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先不急，我们先去找找道观。”

    “嗯？你要求神？”阿大疑惑道。

    石武说道：“不止呢，我还要看看哪里有佛寺，还得去拜佛。”

    阿大更不解了：“为何？”

    石武解释道：“那时候你不是身陷皇宫嘛，我在曾掌柜房里等的时候，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求着他们能保佑你平安回来。”

    阿大想起前面老友烧鸡铺的事情，笑着道：“敢情我们今天不是出来玩，是去还愿的。”

    石武吐了吐舌头道：“我爹那时候跟我说过，人这一生，要先尽人事，再听天命，最后求神佛。诚心求了之后若应验了，就该好好去还愿，这样子有来有回才是正理。”

    “哈哈，临涛这小子都教的是啥啊。”阿大笑归笑，但还是带着石武去了城内的驿站。询问了一番过后，他们租了一辆马车去往秦都北面的雁观。此观阿大也未曾去过，只是上车的时候听车夫小哥说，里面供奉的是一位雁真人，还挺灵验。

    因为秦都主街之上不可疾驰而行，车夫小哥将马车从辅道上一路牵着走出秦都心才坐上去加速向前。

    车厢内的石武透过车窗看到一排排略过的房屋，这里虽然已经远离了秦都心，但周围还是错着各种建筑，好像只要有地，秦都的人就会把它利用好一样。石武是不知道，这寸土寸金的秦都，有多少人梦想着能有自己的一方庇护之地啊。

    差不多行了半个时辰，石武远远看到了一处高起的小山丘，石武问着前面的车夫小哥道：“雁观就在那土坡上？”

    车夫小哥一听石武叫那雁山为土坡，笑着道：“客官，那可不是什么土坡，附近的人都是叫它雁山的。相传那位仙人在此山得道升仙，引来一群群大雁下拜服。后来附近的人为了纪念那位仙人，就在那处山上建了一座雁观。”

    “原来还有这等典故。”石武又问道，“那不知这里可有佛寺？”

    车夫小哥边驾着马车边回道：“客官，佛寺的话就远了，起码要出了秦都去往东向八十里外的宛城，那儿有一座天光寺，里面主拜的是百身佛。不过客官啊，我们秦国因为开国法师祁濂道人的缘故，一直是重道轻佛的，那里的香客听说不是很多。”

    石武了解后道：“多谢提醒。”

    那车夫小哥笑道：“没什么的，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而已。”

    兴许是一直有客人来雁观的缘故，那个山丘下面就设了个驿站，车夫小哥将马车停在那里以后就问阿大道：“客官你们等等还回去么？回去的话我就在这等你们。”

    阿大将来时的四两车钱递给车夫小哥道：“要回的，不过我们会稍微转一圈。如果这边有客人要去秦都心的话，你也可以先载着回去。”

    车夫小哥收好银子笑着道：“好的客官。”

    与车夫小哥告别后，石武就和阿大走上了那个只有二十来丈的小山丘。爬过霞峰之后，石武真觉得这雁山就是高起来的小土堆而已，他很想知道这里是天然形成的还是由那个雁真人得道成仙的声势所化。

    这雁观坐北朝南，形成三路建筑格局。石武他们来到门前的时候，就有一个小道童负责接引前行。他们看到前面有一道高曰五丈的入门牌，上面书着雁观三个大字。进门之后一眼望去就是雁观的主殿，主殿前方立着一个两人高的三足四顶铜制香炉，里面香火零零散散，石武这次并没有像在霞峰上耍着小聪明。他主动从旁边小道童手里花了三钱银子买了三支长香，在小道童的指引之下，以左手持香，右手护香，点燃之后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口将还愿之语一并说出，最后将三支长香插在了香炉之。

    见上香完毕，小道童引着石武和阿大道：“两位善士，这边请。”

    石武和阿大也就随着他一同进去主殿之。雁观主殿内铸着一个三丈高的彩泥人像，此人仙风道骨，周围还栩栩如生地彩绘出了白色的仙气云团，更有十几只大雁停留在这仙气云团上。这彩泥人像一看就是那雁真人了。

    石武来这就是为了借此道观将所有道家神仙的保佑还愿一遍，在外面拜过之后，他在这里也就对着雁真人的彩像躬身一敬。

    比起石武的虔诚，阿大这种不信神佛之人就随意多了，他全程背着断罪像个看客一样。那小道童也觉得阿大奇怪，既然不信这些，又何必入观。

    若让小道童知道阿大此刻心所想，怕是要吓得心都跳出来。阿大想的是，若这雁真人下凡了，在秦都不能飞的限制下，他能不能靠着断罪敌过雁真人。

    此刻已是午后申时，石武虽然在香酥坊吃了很多糕点，但这时候还是有些饿了。石武跟阿大说了之后，阿大拱手问道：“你们这的‘过斋堂’可还有饭菜？”

    小道童听这老者说话还是个内行，就回道：“还有的。两位善士跟我来。”

    小道童带他们过去之前叮嘱道：“过斋不可私语，二位善士等等用斋时切莫说话，也莫要浪费了碗粮食。”

    穿过主殿到了过斋堂时，这里还有些来此的信众在吃着斋饭，过斋堂内如小道童所言般的安静无声。

    石武很不习惯这样子，但入门是客，主人家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随着小道童帮他们端过来两碗米饭，一份青菜素斋，一大碗咸菜豆腐汤，石武有一种早知道就去山下吃了的追悔想法，不过他最后还是仔细地将饭菜都吃完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斋饭，石武见这里真不适合自己，就又在福报箱里放了十两银子，鞠了三个躬后在小道童多谢善士的眼神和阿大下山去了。

    出了雁观大门，石武一身轻松道：“这神仙的禁忌也太多了，以后我要是当了神仙，一定要建个欢快热闹的道场。”

    阿大打趣道：“你就不想着自己成个佛啥的？”

    被阿大这么一说，石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剃着光头敲着木鱼的老徐，忙拒绝道：“阿弥陀佛，佛还是让徐爷爷那等心诚之人去成吧。”

    阿大听后大笑不已。

    临近傍晚，从雁山的山路上望下去是一片晚霞遮日，让人看着美不胜收。这时还有数只大雁飞过，环绕几圈后真飞入了那雁观。

    石武赞叹道：“当真是雁入观，福报临门。好兆头！”

    阿大笑着道：“走吧。你来的时候说要找的人是刑部侍郎徐晏，等等回去醉仙居问问你曾爷爷，他消息灵光得很。问清住址后我去追踪一段，去石家之前把这些事全部办妥了。”

    石武点头道：“嗯！”

    晚间醉仙居内，提着烧鸡回来的石武和阿大来到了柜台边，曾荣还在忙着收钱算账，也就没去招呼他们。昨天那是特殊情况，阿大毕竟是去皇宫接人，他发现阿大没回来自然担心不已。今天可不同了，他知道他们两个是出去玩的，一起回来后即便他们说有事找他，他也只顾着自己最爱的算账收钱。

    阿大见曾荣真的很忙，也就没去烦他，跟周立说了几个菜名之后就回天字号房了。

    等阿大他们吃完再休息了会，石武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木盒道：“阿大爷爷，这枚合血丹是蝎奴昨天跟我作别时给我的，你再服下吧。”

    阿大感慨道：“他是真心实意对你。”

    “我知道啊，不过也是看在蝎仙少主的身份上。”石武清楚蝎奴为何会对他这么好，他又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你快服下吧，你上次不是说才恢复了七成嘛。这次服下后应该可以痊愈了。”

    阿大没有收下道：“小武，如果我说我已经痊愈了，你信么？”

    石武啊了一声，疑惑道：“您恢复了七成去闯皇宫，闯完以后还痊愈了？”

    阿大就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回来的一样，他同样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痊愈，但事实就是事实，如今点杀剑上的纯粹红芒，甚至让他感觉自己比先前更强了。

    阿大道：“可能是点杀气劲帮我恢复的吧。”若是血魁在这里听到这句，肯定气得吐血不止，顺带还会用言语问候一下阿大。

    石武也只好接受了这个回答，他认为他阿大爷爷身上肯定有着什么秘密，是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既然阿大不需要合血丹了，石武就自己收好了放回包袱里，然后从怀里取出那厚厚的一叠银票道：“阿大爷爷，这里是三千九百多两，除了你在肖蜕君偏殿给我的两千两外，蝎奴又在外面给了我两千两，说是让我去坐行旅门的车马回望泊沙漠。”

    阿大笑着道：“说真的，我生死一刻时都在想，你要是能去魏国当蝎仙一脉的少主也不错。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再加上蝎奴对你的崇敬，你一定可以过得不错。”

    石武补充道：“阿大爷爷你这就漏了吧，前提是我要能从石家拿到那枚乾元丹，不然说不定在半道上就寒疾发作死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石武知道自己最多只能熬过两次寒疾了，上一次在无幽谷的寒疾让他至今都觉得是一场噩梦。

    阿大道：“该把这等正事放前面了。”

    石武轻笑一声道：“不急的，等我们帮胡老爷子把仇报了，再去寺庙还个佛愿，我们再去石家。”

    “好吧。”阿大同意道。

    夜里亥时，醉仙居内的客人大都吃完回屋休息了，还有些专程来吃饭喝酒的也结账去了别处找乐子。

    曾荣伸了伸懒腰，想起阿大和石武好像找过他，就上去他们屋了。

    阿大也是有趣，他还专门帮曾荣留了个鸡翅膀和鸡屁股，笑着道：“看你那时候最爱吃这两样，就帮你留了。”

    曾荣一副你大可以留两个鸡腿的表情，讪笑道：“我可真谢谢你啊。”

    阿大回笑道：“不用客气的，都这么熟了。”

    等曾荣开始吃起鸡翅了，阿大就切入正题道：“我有件事想问下你。”

    “说吧，秦都里面三教九流的人我都熟，消息也灵通的很。当然，宫里那些藏得紧的消息就难说了啊。”曾荣虽然自夸了一番，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有些忌讳事情是碰不得的。

    阿大道：“跟宫里无关，我就是跟你打听个三品官员。”

    听到只是个三品官员，曾荣就放下心来道：“来来来，说名字。”

    阿大说道：“邢部侍郎徐晏住哪你知道的吧。”

    “谁？”曾荣好像还没听清楚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换石武道：“邢部侍郎徐晏。”

    曾荣嚼了几口鸡肉说道：“小武啊，你们要是去找他的麻烦，可有些难办哦。”

    石武问道：“怎么难办了？”

    曾荣道：“此人虽然只是正三品，还是个官。但由于在邢部的缘故，手是有实权的。他为人奉上欺下，还有个吃喝玩乐不喜给钱的习惯，平日里没少得罪外面人。但一来碍于他的身份，二来他出门时一直会有四个邢部侍卫护着他，所以秦都白手起家的商户都是避之不及的。”

    石武一听就气道：“这还没人治他了？”

    曾荣继续道：“他就是个人精，他去的店都是那些没后台的。而他平时对上面那些人迎合奉承，上面的人见他会来事，也就没谁会去为了那些平头百姓出面了。这人最搞笑的就是别人一让他付钱，他就喜欢拿一套人上人的理论来压别人，说什么自己乃是当朝大官，天子门生，来光顾那些人的店就是他们修来的福气。”

    石武怒道：“那我要让他知道福气不是这么享的！”

    曾荣见石武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奇道：“你们要帮谁报仇啊？”

    石武知道曾荣不是外人，就道：“香酥坊的胡老爷子。”

    曾荣想了想道：“他啊，这老头子就是个老好人，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那种。不过现在应该好些了吧，我听说最近几年他儿子攀上了周国舅，后面还有好几个皇亲国戚作保，那徐晏不敢再去欺负他们的。”

    石武冷笑道：“所以我去清算旧账也不用怕他了。”

    曾荣呵呵笑道：“怕啥啊，要打他的商家多得是，就是找不到机会而已。要是你们教训了他，让他长点记性，不知道多少商家要拍手称快呢。”

    石武兴奋道：“那曾爷爷还不快点告诉我们他住哪。我好让阿大爷爷晚上先去探探路线，确定好了之后明天去寺庙还愿回来就拿麻袋棍子动手治他！”

    曾荣于是将徐府的大体位置告诉了阿大，大概是在皇宫以西二十里，正三品官员的府宅一般都离皇宫比较远的。阿大再问起徐晏相貌时，曾荣直言只要记得那徐晏有两撇八字须，见人就喜欢本官本官地自称，再不行就看他身边有没有跟着四个侍卫。

    阿大将信息记住后就对曾荣和石武道：“那我先去看看。”

    石武跟着道：“小武也想去。”

    阿大想了想之后同意道：“好吧。”

    曾荣见这爷孙俩真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还想夸赞两句来着，哪知道下一刻阿大跟他说了声自便后，他就看到阿大背着石武踏在他天字号房的黄花梨木窗台上，一跃飞了出去。他看着阿大熟练的动作，忙跑过去心疼着被踏后有些下陷的窗台道：“这可是黄花梨木啊！高手就一定要飞出去嘛！”

    于夜色穿梭的阿大和石武，听着身后曾荣的抱怨声，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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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春红阁

    弯月孤悬的冬夜显得尤为清冷，但地上的秦都灯火却又使得这人间特别热闹。

    在一座座房屋上飞驰向前，确定着方向的阿大，让石武看到了这天地人间独特的景色。石武忍不住叹道：“好美！”

    “以后有机会阿大爷爷常带你来看。”阿大说完后就寻了一处巷子下，带着石武四处找了一圈后竟然找到了五座徐府。

    阿大不好确定，就在路上问过一个年妇人道：“你好，不知刑部侍郎徐晏大人可是住在附近？”

    那年妇人看着阿大他们，问道：“你们找徐大人有何事？”

    石武早就想好了说辞道：“阿姨，徐大人在我们饭馆吃了饭赊欠了银子，说让我们这会儿过来拿。”

    那年妇人一听这俊俏少年喊她阿姨，笑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石武近一步道：“阿姨，我们没来过这块地方，不知您知不知道徐侍郎住哪啊？”

    那年妇人点头道：“知道的，我就住在后面那条街上，我是从四品殿少监陈大人家的女子管事。不过小公子啊，你们这钱怕是拿不到咯。”

    石武当然不是去拿银子的，他表现地满怀期待道：“阿姨，徐大人那么大的官，不会为了那几十两银子面子的。”

    那年妇人悄悄对石武道：“莫说是几十两银子了，那徐大人即便是几两银子都会赖着不给的。你如果不信，就自己去碰碰运气吧。你沿着右手边那条路往前走，等走到一个南北路口时往北面走，差不多行个三四家就能看到徐府了。”

    石武听了道：“多谢阿姨。”

    那年妇人还想说什么来着，石武已经跟着阿大走了。那年妇人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道：“哎，徐侍郎真就不是个东西，连老人小孩的钱都赖。”

    阿大和石武按着那年妇人说的路线，不久就找到了徐晏府宅。

    阿大背起石武越过高墙，进入了徐府之内。可能是官的缘故，这徐府并没有当初阿大夜探的石府大，而且这里的丫鬟小厮也没石府的多。

    阿大对石武道：“你先在这躲一会儿，我去问下那徐晏现在在哪。”

    石武就这么靠在一座假山后面，生怕被人看到了。

    阿大蒙上一块?巾后就闪身而出，发现一个单独行走在过道的小厮后，劲风略过，他捂着那个小厮的嘴到了一处角。

    那小厮满眼惊恐地看着阿大，害怕地拼命摇头。

    阿大稳住那小厮道：“我是来找你们徐大人的，他欠了笔账需要还。你知道他在哪么？”

    那小厮眼神闪烁地摇了摇头。

    阿大将断罪直接插在那小厮旁边的墙上道：“这可是把好剑，可以快到把你的脑袋割下都不溅血。所以为了你的脑袋，你说完，我就走，如何？”

    那小厮这次是狠狠点头了，他没必要为了做个忠仆把命都搭上啊，而且他看到阿大将长布包袱插在墙上时墙面细碎地就像块豆腐一样，让他更不敢有所隐瞒了。

    阿大缓缓放开手道：“说吧。”

    那小厮轻声道：“好汉，我家老爷最近看上了春红阁的婉翠姑娘，为了这件事我们夫人没少跟他吵。现在才亥时过半，他许是要过了子时才会回来。”

    阿大很满意这小厮的回答，对其道：“若是你家老爷被人打了，知道是你告密的话，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小厮看着阿大道：“好汉，您不会这么为难我吧。”

    阿大道：“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但你也不会为难你自己吧。”

    那小厮机灵道：“我就在这里看了会风景，什么都没遇到。”

    阿大笑了笑道：“看样子我们今晚都不会被人为难了。”

    说完，阿大身子飞出，接过石武后就带着他走在了去往春红阁的路上。

    石武见阿大回来后一声不做，就道：“徐晏不在府里？”

    “不在，但问出了在哪。”阿大回道。

    石武松了一口气道：“既然知道在哪不就行了，阿大爷爷你为什么这么严肃啊。”

    阿大道：“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临涛交代。”

    石武奇怪道：“这跟我爹爹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阿大又道，“但是去了以后我怕你爹爹会打我。”

    石武起了兴趣道：“是什么地方呀？”

    “青楼。”阿大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石武定在了那里。

    石武张大眼睛问道：“是以前轩家村村口那些大叔说的那种青楼么？”

    阿大不知道村口那些人说过什么，但想来天下间的青楼应该都一样吧，就道：“是的。”

    石武一副慷慨就义地样子道：“那就去吧，为了胡老爷子，我可以勇敢的！”

    阿大见石武并无排斥，就道：“你确定？”

    石武点头道：“嗯。”

    “那好，我记得从这走过去要两刻时左右。”阿大道。

    石武见阿大很熟悉的样子，赞叹道：“阿大爷爷就是阿大爷爷，连青楼都经常敢去。”

    阿大觉得石武好像对自己和青楼有什么误解，就说道：“你徐爷爷才是那里的常客，我去的时候多是为他去送钱的。他去青楼喜欢先谈情再欢爱，他说如果两个人没有感情，欢爱也没多大意思。话说你真的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么？”

    石武回忆道，“知道啊，我那时候跟浩然在村门口听那些长辈们提起过，他们说青楼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小孩子是去不得的。去了可就不是小孩了，只有勇敢的男人才能进去。我跟浩然被他们说得都特别想去，不过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都很奇怪。”

    阿大一听，原来石武认为的青楼是这样子的。他也就将错就错道：“等等你只要在包厢里吃些糕点水果就成，不要乱跑。”

    石武还以为他阿大爷爷怕他在青楼里有危险，忙点头道：“好的！”

    阿大则是在想，这样子即便以后石临涛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吧。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春红阁，门口的老鸨是个四十多岁的浓妆妇人，身上还有股很重的熏香味。

    那老鸨还是第一次见老头带着小孩进这春红阁的，但来者是客，她也不好不让他们进门。她上前殷勤道：“二位客官看着有些面生啊，不知道在我们这儿有没有相熟的姑娘。有的话，就跟三娘我说一声，我帮你们唤出来。”

    石武被这叫三娘的老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到这春红阁间有个大暖炉，走进之后也没外面冷了。可这里的女子为何穿的都跟夏天时一样，衣服轻薄不说，还有些暴露，害的石武频频低头。

    三娘见石武还是个雏儿，咯咯笑道：“小公子莫要害羞，我们这的姑娘啊都是水做的，温柔得很呢。”

    阿大怕石武不适应这种环境，直接说道：“给我们一个雅间，顺带把婉翠姑娘叫出来陪我们。”

    三娘见他们叫出了婉翠的名字，不禁有些为难道：“婉翠还在房里招呼他的恩客呢，怕暂时是不能过来招待客官了。”

    阿大递过去五十两银票道：“那先去雅间吧，等她空了就让她过来。”

    三娘见阿大出手阔绰，笑着收起银票后就让店里的一个小厮领着阿大和石武去了楼上雅间，他们这一路过去就被大厅里喝着花酒搂着女伴的客人们盯着。那些客人觉得果然是世道变了，就连老头都有精力带着小孩来春红阁了。

    石武惊奇地发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村口那些大叔看他时一模一样。

    石武只好紧紧跟着阿大，随他进了那个雅间后才自在了些。雅间用帘子分了两个厅，最里面还有一张方榻木床。石武觉得这房间内的装饰花花绿绿的太过明艳，而且墙上还挂着一幅体态丰腴的仕女图，只用了些许薄纱遮挡，突显着画上仕女的美艳。

    石武害羞地挪过脸去，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石武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阿大爷爷，青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阿大见已经在雅间了，隐晦道：“是一片风情地。”

    “风情地？”石武这次是更不懂了，怎么他们每个人说的都一样。

    还是春红阁的老鸨会看人做事，阿大和石武进来没多久，她就领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进来了。

    三娘道：“二位客官，婉翠还有些时候才能过来。我让嫣红和柳黎先陪你们玩会。”阿大这种一进来就给五十两银子的贵客，她自然是不会怠慢的。

    嫣红在三娘说话的时候就坐在了阿大和石武的间，她也不知道这两位客人谁会更喜欢她一些，就干脆一个一个试过去。

    嫣红对阿大道：“客官，来，我陪您喝一杯。”

    阿大拒绝道：“我从不喝酒。”

    嫣红还以为他不喜欢她，就转而挽起石武的手道：“小公子，姐姐陪你喝一杯。”

    石武忙说道：“姐姐，我喝不了酒的。”

    嫣红见这两人都拒绝了自己，有些气馁道：“那我陪二位客官划拳吧。”

    阿大对石武道：“你们玩会吧，我等婉翠就行了。”

    石武见阿大把嫣红推了过来，他找了个借口道：“这位柳黎姐姐也过来坐一会儿吧。”

    三娘就怕他们没要求，现在看石武主动喊柳黎，掐了柳黎一把就让她过去，然后三娘说了声二位客官慢慢玩后就出去了。

    不知是在外面冷到了还是怎么的，这个叫柳黎的小姑娘身子有些僵硬，她脚步缓慢地坐到了桌子旁，坐的位子还是阿大和石武的对面。

    嫣红见这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就道：“我为二位客官唱首小曲吧。”

    现在确实没什么事，阿大也就点头道：“你唱吧。”

    说罢，嫣红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后就在门帘前唱起了一首《春风别佳人》，听其内容，讲的还是一位才子与红尘佳人相遇相知，又不得不因世俗而分别的故事。那嫣红也是生了一副好嗓子，声音婉转动听，唱到动情处眼还隐隐泛着泪光。

    一曲唱完，石武鼓起了掌道：“姐姐唱得真好。”

    嫣红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一技之长，不然就跟柳黎一样在这里跟客人干瞪眼么。

    阿大让石武拿一张十两银票出来打赏给嫣红。嫣红看到递过来的那张银票，忙欣喜地谢着石武。

    石武对于嫣红的反应倒没觉得什么，但他看到自己递过去银票的时候，那个叫柳黎的女孩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银票。

    嫣红本来还想再唱几首的，阿大想是不怎么喜欢听，就道：“你陪我聊会天吧。”

    嫣红见阿大主动要求，刚刚又拿了他们的赏钱，笑着帮阿大倒了杯茶水后道：“客官想聊什么都行。”

    阿大道：“本来我是听人介绍过来看婉翠姑娘的，不过今日能听到嫣红姑娘的歌声，也不虚此行了。”

    嫣红笑道：“多谢客官夸奖。不过嫣红知道的，现在婉翠是春红阁的头牌，多的是恩客顾念。嫣红不会去跟她比什么的，自问也比不过。”

    阿大笑道：“你很看得开。”

    嫣红道：“人生在世，不就是混口饭吃嘛。看不开又能怎么样，我只求再过几年，有了赎身钱后就回老家做点小买卖，安稳度日。”

    阿大道：“我以茶代酒，敬你的这份看得开。”

    嫣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后又替阿大倒了杯温茶，自己的杯子里又添满了酒。

    阿大又问道：“不知婉翠姑娘屋里现在是哪位恩客？”

    嫣红知道阿大是为了婉翠而来，而且一开始就已经说明了，也就说道：“哈哈，这时候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姓徐的吝啬鬼了，说来也是婉翠倒霉，竟然被他给看上了。本来像您这样有钱又愿意为他花钱的客人有好几个，可都被那姓徐的吝啬鬼给挡在了外面。他每次都不怎么给钱不说，还会让他那几个侍卫过来先看着，亥时到子时这段时间就是他专属的。”

    阿大见终于到了正题，现出不悦道：“还能这样？这姓徐的什么来头！”

    说到让婉翠不顺的事情，嫣红就好像特别开心一样，她继续道：“还不是那刑部侍郎徐晏，他一直在那边摆着官架子。三娘还不好开罪他，婉翠也只能听话地奉承着他。”

    阿大道：“原来如此。”

    嫣红脸上现出一丝嫉妒道：“不过听说那姓徐的已经跟家里那只母老虎摊牌了，说要纳婉翠为妾。”

    阿大听后附和着骂了徐晏两句，就跟嫣红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秦都其他的事情，那嫣红说到婉翠要被纳妾后心情就不太好了，手的酒也是一杯一杯地喝着。

    石武在阿大和嫣红聊天的时候凑过去柳黎身边，柳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可好像又顾忌着什么，身子就僵在了那里。

    石武其实想问她身上那件看起来这么宽松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虽然这屋子里暖和，但出去以后还是会穿风的。

    石武半开玩笑道：“柳姐姐，你的衣服是不是该换一件了。”

    柳黎一听，眼惊慌失措下，竟哭了出来。

    嫣红轻蔑一笑，继续喝着酒也不管她。

    石武被她突然的哭声吓到了，问道：“你怎么了？”

    柳黎只是轻轻抽泣，不发一语。

    阿大知道柳黎可能因为石武说的话误会了，对其道：“小武，你把这盘糕点拿过去隔壁的桌凳上，和她边吃边聊会天吧。我们来都来了，总要看一眼婉翠姑娘再走的。”

    石武明白阿大的意思，婉翠一有空就代表徐晏要回徐府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路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石武端着那盘子糕点道：“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只要不哭，乖乖去那边吃糕点，我走的时候给你十两银子如何？”

    柳黎止住了哭声，弱弱地问道：“只要吃糕点就行？还给十两银子？”

    “嗯。”石武点头道，“我石武从不骗可爱的小姐姐。”

    柳黎噗嗤一笑道：“那你会骗谁？”

    石武自责道：“前不久骗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大叔，他要我跟他回去当少主，我说我十年后若学有所成就会去的。”

    “为何要等十年？现在就过去不好么？”柳黎对石武好奇道。

    石武拿起那盘糕点，对她道：“那你随我过来吧，我讲给你听。”

    柳黎乖巧道：“好。”

    石武见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这丫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在隔壁的桌凳上坐好后，石武道：“快吃吧。话说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哭成那样。”

    柳黎伸出那双生着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过一块云片糕放进嘴里吃着，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但这次和先前那次不同，石武看得出来，她是因为这云片糕好吃才的泪。

    石武也拿起一片吃着，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相反口感还有些粗糙。石武问道：“这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是青楼。”柳黎低声道。

    石武回道：“我也知道是青楼啊，但以前村里的大叔们说青楼很危险，小孩子去不得的，只有男人才能进来。可我这次鼓起勇气进来了，发现这里除了很多姑娘外，根本没有什么危险啊。”

    柳黎一听就知道石武误解了青楼的意思，但她也没去说什么，只是问道：“公子，我可以再拿一块糕点吗？我娘亲都没吃过，我想带给她吃。”

    石武道：“当然可以啊，你这盘都拿去吧。”

    柳黎忙摆手道：“不行的，拿太多三娘看到了会打我的。”

    “她为什么要打你？”石武不明白道。

    柳黎道：“这是规矩。话说回来，小黎刚刚误会您了，其实这一身衣服不是我的，是三娘临时找了一件给我套上的。我娘亲是这里的杂役，她给了我娘亲一两银子让我过来陪一个小公子喝酒，也就是您了。她说如果您对我有兴趣，我卖……卖身于你的话，可以再加五两。”

    “卖身？”石武怔住了，前面他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明白了，怪不得一路过来那些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对柳黎道歉道，“对不起，先前我说的话太唐突了。我不应该对一个女孩子说那种话的。”

    柳黎见石武竟然对她道歉，吓道：“公子您别这样，被嫣红姐姐看到了，告诉三娘后我和我娘亲就要惨了。”

    石武问道：“既然她这么苛待你们，你们为何不走啊。”

    柳黎神情难过道：“我也问过我娘亲，可她在我问了之后就使劲打我骂我，说她这么辛辛苦苦养我，我却只想着离开这里。”

    石武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柳黎开口。萍水相逢，石武本可以不管这些事情，但如今他命不久矣，想着能做些好事就做一些吧。

    石武对柳黎道：“你在这先吃会糕点，我去去就回。”

    柳黎并不知道石武要去干嘛，只是听话地坐在那里，吃着那些她从没吃过的好吃糕点。

    石武来到帘子一侧的桌子旁，嫣红都喝得有些醉了，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阿大则是在坐着，显然也没仔细听。

    等石武说明来意后，阿大点了点头，出去找了老鸨三娘进来。

    三娘一进来就以为是阿大他们催促她让婉翠过来相陪，先行致歉道：“二位客官啊，让你们久等了，婉翠等等就来。”

    阿大道：“我知道了，但我让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不知那柳姑娘的母亲将她卖了多少钱。”

    三娘是何等精明之人，她看出阿大是要帮柳黎赎身，就开口道：“三十两银子。”

    阿大道：“她娘亲可沾赌？”

    三娘道：“不沾，但却沾了比赌更麻烦的东西——穷。”

    阿大道：“穷到要卖女儿才能活了么？”

    “有时候人穷的时候不止会卖女儿，还会卖自己。只是如今她年纪大了，卖不了自己了。”三娘笑着道。

    阿大点头道：“我明白了。”

    阿大转而对石武道：“你还想帮她么？”

    石武道：“帮。”

    阿大对三娘道：“把柳姑娘的母亲叫过来吧。”

    三娘还以为阿大要当面对账，皱眉道：“这不合规矩啊客人。”

    阿大道：“价钱依旧，我只是有些话要对柳姑娘的母亲说。”

    三娘疑惑间就让外面的小厮将一个憔悴妇人喊了进来，虽是冬天，但那妇人身上却只穿了件单衣，上面的补丁很多，衣服也有些脏了。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阿大。

    阿大对她道：“我买下了你的女儿。”

    那妇人奇怪道：“我不是已经把她卖给了……”

    三娘怕那妇人说出价钱，抢先道：“这客人又要从我手上买过去而已，让你来做个见证。”

    那妇人一听就不做声了。

    阿大突然问道：“你想离开秦都么？”

    那妇人摇头道：“我不想，待过了秦都，即便是死也想死在这里。”

    阿大道：“那我知道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三十两是给老板的，这二十两是给你的。”阿大看到那妇人不止沾上了穷，还有虚荣，所以他把原本想给柳黎的二十两银子全部给了她娘亲。

    那妇人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可以卖两次，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二十两银票，磕头谢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石武这时候才发现，柳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帘那侧。石武甚至看到了地上一滴滴下晕开的眼泪，还有那些原本被她藏在袖子里准备带给她娘亲吃的糕点。

    阿大对三娘道：“字据拿过来，都画押吧。”

    三娘拿出字据后，三人在上面重新画押签字。

    一切完毕，阿大道：“除了我买下的柳黎姑娘，你们都可以出去了，婉翠姑娘得空时再来说一声就好。我们来都来了，总归要看一眼再走的。”

    三娘拿过银票就让人扶走了嫣红，其实柳黎的娘亲十两银子就把女儿卖给了她，如今转手又赚了二十两，她是稳赚不亏的。何况这丫头还小长得也不算标致，与其养个几年还不如现在就卖了。

    柳黎看到她娘亲问都没问她一声，拿起银票就走，心痛地泣不成声。

    阿大将那张卖身契递给了石武，石武为难道：“阿大爷爷，这……”

    “我只是要你知道，做好人不是那么简单的，后续的事情你自己解决。”阿大说完就入定般地闭目调息了。

    石武一阵头大地看着那张卖身契，感叹着青楼果真是让人长大的地方啊，他不得不帮柳黎想着今后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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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八十九章  收仆仇报

    春红阁内欢声笑语，那些个恩客佳人都在你侬我侬地喝酒玩乐，有些房内更是鱼水之欢，好不快活。

    就是这等人间极乐之地，却把一个快十一岁的少年给愁坏了。虽然他今晚做了一件好事，但他做之前并没想过后果，他现在要为一个女孩子今后的日子负责。

    不过这些还只是其次，因为现在那个女孩子扔在拼命地哭着。就在刚才，她的娘亲当着她的面把她卖了，价钱不高，卖了两次才拿了三十两银子，但这就像一把捅在她心口的刀子，捅进去之后拔出来又捅了一下。她的眼泪如雨般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她旁边的少年用尽了方法都劝不好她。

    少年就差没陪着她一起哭了，只听他道：“柳黎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别哭了啊。是小武想得简单了，这卖身契给你，反正你娘亲拿了银子去了，你跟你娘亲团聚之后可以比以前过得更好的。”

    石武这不说还好，一说银子的事情柳黎是哭得更凶了。她想着她娘亲可以为了银子卖她两次，那就会有第三次，她今年才十二岁，她不想再经历这些了。

    石武见真的劝不住了，就求向阿大道：“阿大爷爷我错了，你先让她收收哭声，我脑袋疼。”

    阿大见石武求饶了，睁开双眼道：“你嫌她哭着烦你就再把她卖掉吧，我们亏点本，和她娘亲卖的价钱一样，十两就够了。”

    石武还想说这样子不行啊，别人都这么伤心了，我们怎么还能卖她呢。可阿大一说完，柳黎就强忍着收声了，虽然还在不自觉地抽泣着，但哭声总算是止住了。她想着眼前这少年比起三娘之流好上不知道多少，若真再把她给卖了，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样的主人呢。

    石武见柳黎真的不哭了，心叹道：“这都行啊！还是阿大爷爷有办法。”

    阿大见柳黎强忍着悲伤，知道该说的还是得说，就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听到我跟你母亲的谈话？”

    柳黎擦着眼泪摇头道：“小黎不知。”

    阿大看着柳黎，也不管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说道：“你应该从没见过你爹爹吧。”

    柳黎全身一震，默默地咬着嘴唇。

    阿大继续道：“在这里长大的你可比我旁边这个傻孩子早熟多了。你可能确实是这里杂役的女儿，但你不甘心只当杂役的女儿，所以才会答应三娘进来陪着小武。你不熟练是真的，小武说那些话时的害怕也是真的。但你想离开这里么？不见得吧，你可能跟你娘亲商量好了一起多赚些银子。但让你意想不到的是，等你娘亲拿了银子之后，她连问都没问你一下的又将你卖了。这才是你伤心难过的原因。”

    柳黎一下子呆住了，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老者，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没有秘密一样。阿大其实跟金为是一类人，洞悉线索之后就会抽丝剥茧，将最后的真相握在手。不过他又跟金为不同，也可能是立场的原因，金为拿到别人的把柄之后会利用至极，阿大则是让别人自己选择。

    石武吃惊地看着柳黎，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阿大提醒道：“我不管你的心到底善不善，但我要你记住，是我旁边这个小傻瓜买了你。他要如何做我都会顺着他的意思，但如果你有一丝对不住他的地方，你会死。”阿大说完之后，手的茶杯已经碎成了粉末。

    柳黎从未见过这等功夫，吓得跪在地上对石武道：“奴婢拜见少爷。”

    石武自诩是个聪明人，是那种见了金为都敢揣测几分的人，没想到今儿个却栽在了一个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女孩子手上。可石武没想过的是，他一开始就把金为放在了对立面，自然会对金为的话着重分析，进而找出问题所在。但柳黎不同，石武对她是怀有善意的，可正因为这份善意，让后续的事情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石武无奈笑道：“起来吧，我的好姐姐。”

    柳黎听石武还是这么叫她，心不安道：“少爷不要折煞奴婢了。”

    阿大厉声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起来。”

    柳黎畏惧着阿大，起身谢过石武。

    阿大对石武道：“小武，我只负责帮你让她停下哭声，接下来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

    石武这时候也觉得没意思了，既然别人都不是那种真的被人为难，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石武将卖身契递给柳黎道：“你自由了，就是下次别装的那么可怜，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傻。”

    柳黎怔怔地看着石武递过来的卖身契，那是她的自由，她可以拿着它再去跟她娘亲团聚。可她敢么？且不说那老者会不会一下子杀了她，就是再回到她娘亲身边，怕不是在她娘亲花光了银子之后又会再卖她一次。她不想再被人卖了，起码不想再给自己的娘亲卖了。

    柳黎举手发誓道：“天地为证，我柳黎愿意伺候石武少爷一辈子，主死仆从。若有异心，定教我死于利剑之下。”

    石武忙劝道：“你别发这种誓啊，我说不定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样子死得冤啊。”石武这句倒是实话，他寒疾一发作指不定哪天就死了，到时候柳黎岂不是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阿大倒是呵呵一笑道：“好一个忠仆。小武，你这五十两银子算是没白花。”

    石武哎了一声道：“得，这下子倒又多了个不能死的理由。”

    柳黎奇怪地看着石武，感觉他好像一直盼着自己不好一样，就问道：“少爷，您是有病么？”刚问完，她就自觉失言地打了下自己嘴巴，对着石武一直道歉着。

    石武也没怪她，毕竟她也没说错，石武想着以后她迟早会看到他寒疾发作的样子，到时候她肯定会后悔发这种誓了。石武没解释什么，而是问她道：“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去拿么？或者说，你要不要去跟你娘亲道个别。”

    柳黎摇头道：“没有了。我娘亲刚刚知道我在这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去找她不是让她难堪么？她一见到我就会想到她把亲生女儿当商品卖了两次，就会觉得自己干出了猪狗不如的事情。她会恨不得我就这么死在外面，这样子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石武没想到柳黎竟会想得这么远，不过也赞同道：“你说得对，她或许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阿大则是对柳黎点了点头，他先前就看出这个孩子心性成熟得很，现在听她能说出这些，就更加印证了先前的想法。

    虽然柳黎不想再去见她娘亲了，但石武看柳黎现在穿的这身宽大衣服真的不合适。他出面跟外头的小厮说了一声，让他去柳黎娘亲那拿一套她平时穿的衣服来。

    外面那小厮知道这雅间内的可是贵客，他得力地小跑着就去帮柳黎拿衣服了。

    等那小厮拿来衣服之后，石武给了那小厮一钱银子的打赏，而后对其道：“婉翠姑娘也该空了吧，一空下来你可要来通知我们啊。”

    那小厮拿了赏钱之后忙不迭地恭敬称是，一副婉翠姑娘房门一开他就第一个跑过来告知石武的架势。

    柳黎心疼地看着石武送出去的一钱银子，然后接过那件她平时穿的蓝色棉衣，里面的棉絮都洗的团在了一起，左一块右一块的。衣服上原本的蓝色也洗成了淡蓝泛白。柳黎对石武道：“少爷，这衣服都不值一钱银子的。”

    石武笑着道：“可你现在这身出去肯定会穿风的，到时候冻着了可不止要花一钱银子了。你先去换上吧，我们等等可能就要走了。”

    柳黎哦了一声，就去了门帘那边换衣服。

    阿大对石武道：“现在知道人心险恶了？”

    石武自嘲道：“只是没想到那么险恶而已。”

    阿大开解道：“年轻的时候吃点亏没事，年纪大了再吃亏可就麻烦了。”

    “那阿大爷爷年轻时候吃过多少亏啊？”石武突然问道。

    阿大被他噎了这句，咳嗽了一声道：“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干嘛，还不快看看你买的奴婢到底长得如何。”

    “阿大爷爷，你知道的，我就是不忍她在这里被糟蹋了。等她再大些可以自己过活了就让她走吧。”石武苦笑了一下道，“但愿她以后会好好过吧，不然可对不起我的这份好心。”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柳黎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了。她顺带用清水洗了下脸上那些粗劣的胭脂水粉，虽然棉衣老旧，但她整个人看上去如邻家姐姐般亲切可人。

    见石武定定地看着她，柳黎转了一圈看了看周身，问石武道：“少爷，奴婢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石武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姐姐这样子穿好看多了。明儿个少爷再帮你去买件新衣服。”

    柳黎明媚笑道：“谢谢少爷。”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厮轻敲房门道：“小公子，婉翠姑娘空闲了。”

    阿大身形站起先行出门，石武紧随其后带着柳黎一齐出了雅间。

    刚出雅间，阿大就看到一个八字须的年男子满脸红光地在四个侍卫的拥护下从三楼下来了。

    阿大和石武还与他们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柳黎知道阿大和石武是为了婉翠过来的，也就跟着他们上去了。

    可让柳黎没想到的是，阿大和石武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看了一眼就走了。这下不止柳黎愣了下，就连还期待着阿大能挥洒重金的三娘都傻了眼。柳黎见阿大和石武走了，她也只得又迅速地跟在后面出了春红阁。

    三娘不怨阿大和石武，反而在心里把徐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骂着这吝啬鬼挡了她多少生意。

    春红阁外冬风生寒，阿大三人出来后都紧了紧衣服，柳黎也在庆幸石武花了一钱银子让人给她拿来了这件棉衣。不然要是被冻得生了风寒，她真怕会被再卖掉。

    此刻的徐晏已经乘坐一顶轿子回府了，阿大带着石武柳黎来到一处小巷，对他们道：“上来吧。”

    石武熟练地爬在了阿大右边背上，柳黎则是不知道他们要干嘛，石武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她的身材在女生也算是娇小的，比起小两岁的石武还矮一些，她不好意思地一手握紧石武的手，一手抓着阿大的左肩。

    阿大提醒道：“抓紧了。”

    说完，在柳黎的惊诧，她感觉自己一下子高高跃起像是飞到了天上，那种奇妙的感觉让她畅快地想要呼喊出来。

    阿大身形迅捷，几个穿梭间已经先行来到了一处三四人宽的过道上面。这里是回徐府的必经之路，而且比较隐蔽，就算发生什么事外面巡逻的黑甲军也不会那么快过来。他将石武和柳黎放在一边房屋上后，对他们道：“我把下面的人解决后再接你们下来。”

    柳黎还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呢，就看到那个老者又飞了出去，柳黎小声问道：“少爷，你到底是谁啊？”

    石武回道：“就是个被你骗了的善良孩子而已。”

    柳黎一听满脸通红道：“少爷您就别再笑话小黎了。”

    石武也不开玩笑了，就道：“有人欺负了我一位胡爷爷，我们来帮着收笔账。”

    徐晏今儿个是真高兴，因为太子监国之后各方势力汇拢，他在顶头上司邢部尚书傅大人的引荐之下，加入了太子一派。他家母老虎也因此终于同意让他纳婉翠为妾了。他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以后的美好前程和幸福生活都指日可待了。

    徐晏甚至开心地哼起了小曲，回味着今晚婉翠伺候自己的样子。他小曲都没哼完，所坐的轿子突然哐当一声四脚地，让里面的徐晏屁股向下一冲，吓了一跳。徐晏被坏了兴致，恼怒道：“你们四个今晚是没吃饭吧，本官的轿子你们以后都不配抬了！”

    “呵呵，还真是本官本官的称呼自己。”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

    徐晏听着那陌生的声音，心一怯，可一想到自己可是刑部侍郎，外面还有四个护卫在，还用怕这毛贼么。

    只听徐晏说道：“何方毛贼，竟然敢在秦都行凶，你难道不知道本官是谁么！本官乃是刑部侍郎徐晏！跟黑甲军统领高靖都是有交情的。”徐晏所谓的交情，纯粹就是在盛德帝晚宴上高靖跟他换了个座位而已。

    徐晏听自己说完之后外面就没了声响，还以为是自己吓跑了那个毛贼，摸着他的两撇八字须道：“哈哈，果然是毛贼，一听本官的名号就吓跑了。”

    可还没等他开心太久，他就看到他的轿帘被人撕了下来，还没看清外面是什么情况呢，那块棕色轿帘就已经围裹在他的脸上了，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人从轿子里拎着出来了。

    刚刚之所以细静无声，那是因为阿大飞上去接了石武和柳黎下来。阿大将徐晏裹上轿帘提着出来以后，说道：“人就在这了，你看着办吧。”

    柳黎害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护卫，也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她心想那可都是朝廷人啊，这老人家怎么说打就打的。

    石武捏了捏拳头，甩了甩腿道：“自从和林虎他们抢了仙桃以后就没动过筋骨了。得，今日就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嘿！”

    说着，石武就一拳打在了裹着轿帘的徐晏脸上。许是好久没动过手了，石武打过去之后还觉得拳头上有些疼，可更疼的是那徐晏，他被石武这一拳直接打倒在地，右边脸上已经开始肿了起来，嘴里还哎哟道：“本官乃是正三品大员，天子门生！你竟敢对我动手，不怕被杀头么！”

    石武一听又是一脚过去道：“本官是吧！”

    “哎哟哟。”徐晏吃痛道。

    “正三品是吧。”石武说完就接着一拳打在徐晏肚子上。

    徐晏是连连叫痛道：“别……”

    “天子门生是吧！”石武每说一句就是一拳或者一脚，他都打得有些累了，问旁边柳黎道，“他刚刚还说什么来着。”

    柳黎都看呆了，直白回道：“他说你对他动手，要被杀头。”

    “别别别，小姑娘别乱说啊。”徐晏听旁边有个小女生的声音重复他刚才的话，忙捂着肚子不承认道。

    石武一肘子上去道：“乱说是吧！”

    “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徐晏已经被打得哭了起来，他做官这么多年，哪被人这么打过啊。这还是石武现在气力不如以前的情况下，若是抢仙桃时的石武，光以剑指使出的点杀剑都够徐晏喝一壶的了。

    石武见徐晏求饶了，喘着气对柳黎道：“你不是心里也有气嘛？撒出来吧。”

    柳黎摇头道：“少爷，我就算了。”要她柳黎骗骗人还行，让她打朝廷命官，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够的。

    石武劝道：“别啊，你这是为民除害，你别以为我是无故打他的。这人坏得很，就喜欢欺负老百姓，吃饭不给钱就算了，还动不动本官本官地以势压人，说他去光顾是别人修来的福气。”

    说完，石武又打了一拳过去道：“对，还福气是吧！”

    徐晏知道今儿个是遇到不讲道理的江湖匪类了，他这弱书生千万不能逞强啊，不然这种脑袋一热的江湖人，定会杀他而后快的。

    徐晏心做定，加上身上脸上实在太痛了，求饶道：“本……小的错了，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柳黎诧异地看着像条狗一样求饶的徐晏，想着对方平时在春红阁嚣张跋扈的样子，一脸地不敢置信。

    石武最后劝柳黎道：“你再不动手他可就感觉不到痛啦。”

    徐晏一听，还以为石武要下杀手了，双手举高哭求道：“小的真的错了啊，小的明儿个就去把欠的钱全还了。大爷别杀小的啊，大爷别杀小的啊！”一时情急，徐晏感觉身下一股暖流涌过，竟然是尿了裤子。

    柳黎见了一阵脸红地别过头去。

    石武可没想过要杀徐晏，他刚说的感觉不到痛也只是要让他阿大爷爷出手打晕徐晏而已。可现在听徐晏自己说要去还钱，他借机说道：“好！那我们就看看你的诚意，今儿个都快腊月廿三了，若是年前还没还清的话，你就别准备过年了。”

    徐晏听了忙捂着脸磕头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石武对阿大使了个眼色，阿大顺势一记手掌拍在了徐晏后颈处，徐晏当场晕了过去。

    石武对柳黎道：“好了，这下你真是我们一起的了。若是我们被人追查出来，你也得被杀头。”

    柳黎听了反而笑道：“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石武见柳黎竟然不怕，疑惑地看着她。

    阿大听了摇了摇头道：“她知道我们能护着她，自然不怕的。走吧，等等黑甲军就要来了。”

    石武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得看不透这个丫头。不过他目的也达到了，而且把徐晏这一顿打下来，石武只觉得浑身舒爽。

    子时过半，阿大记着走时曾荣的话，于是很配合地敲着醉仙居的大门，早在里面等着的曾荣亲自帮他们开的门。

    石武笑嘻嘻道：“曾爷爷好，您这么晚还不睡啊。”

    曾荣没好气道：“候不到你们回来，我哪睡得着啊。我那黄花梨木的窗台都塌下去了，这笔账怎么算。”曾荣这人也是奇怪的很，那两千两不记名的银票都能直接给出去，那一个黄花梨木的窗台愣是要计较着。

    石武尴尬道：“我年纪小，分量轻，多半是阿大爷爷力气大了。”

    阿大敲了敲石武的小脑袋道：“最近就属你吃得多。”

    柳黎看着这有趣的爷孙俩，不禁掩嘴笑着。

    曾荣看他们半夜还带了个女娃回来，问道：“你们两个人出去的，为何回来还多了一个。”

    石武觉得外面冷，就道：“曾爷爷，要聊天去房间里吧，外面好冷。”

    曾荣近来跟石武感情不错，心疼道：“那你倒是快进来啊。”

    柳黎见石武喊曾荣为爷爷，也一并喊道：“曾爷爷好。”

    曾荣见这姑娘看着亲切，也笑着道：“你好你好，进来吧。”

    等他们都进去后，曾荣关上了醉仙居的大门。

    而在那个弄堂里，巡逻过去的黑甲军发现了已经被打成猪头的徐晏，第一个扶起徐晏的黑甲军还骂了声晦气，因为他一手碰在了徐晏尿湿的裤子上。自那天起，徐晏在秦都多了个“吓尿裤子徐侍郎”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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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章 愿还天光

    醉仙居内，柳黎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树木的清香味，顺着曾荣手里的一盏灯火望过去，确定这里应该是一家客栈，而且比她待过的春红阁还要大上很多。

    柳黎虽出生在秦都，但她一直都是在春红阁内长大的，她娘亲一步都不让她出去，一直跟她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还特别喜欢吃她这种小孩子。等她稍微大了些，知道外面并没有她娘亲说的那种怪物时，她心里住进了另一只更可怕的怪物，那就是自卑。她从三娘那里知道了她娘亲以前是做什么的，也知道现在的她们能留在秦都完全是因为她娘亲死乞白赖地求着三娘。

    柳黎从八岁开始就只能每天不停地帮着干活洗衣服。就像刚刚三娘找到她时，她还在和她娘亲一起帮春红阁的姑娘们烘着那些白天没有晒干的衣服。

    她娘亲以前一直跟她说，等她长大了她们的日子就能好了，会赚到很多很多的银子。以前柳黎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天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是彻底明白了。

    曾荣一路向上，进入石武他们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很小气地只点了一盏灯火。

    阿大看不过去，拿出怀里的火折子将房间里的三处灯火全点燃了，嘴上还说着：“你可是醉仙居的大掌柜啊，这天字号房怎能这么小家子气。”

    曾荣皱着眉头道：“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省就省知道不！”但曾荣说归说，却也没去熄灭那三盏灯火。

    柳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他们说话间知道了这里是秦都最好的几家酒楼之一醉仙居，看到这气派的房间，她的那种自卑感又出来了。

    石武看出柳黎的紧张，笑着道：“姐姐，你今晚就睡这了。”

    柳黎啊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石武会让她住这里，她问道：“那少爷住哪？”

    石武道：“我昨天看到曾爷爷的房间里还有个小榻，我抱两床被子过去睡就可以了。”

    曾荣这下是看不懂了，他们一个叫人姐姐，一个叫人少爷，这是哪门子的关系啊。现在又听到石武要睡他的房间，曾荣开玩笑道：“小武啊，我那房间睡了可是要加钱的。”

    石武讨好道：“曾爷爷，今晚的烧鸡味道还行吧。”

    一说这个曾荣就来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就一个鸡翅和一个鸡屁股，我可真谢谢你们两个了。”

    阿大接下去道：“都这么熟了，不用谢的。晚上我也要去你房间休息。”

    曾荣见阿大顺杠爬的速度这么快，无奈道：“我真是欠了你们的，当初怎么就跟老徐认识了呢，造孽啊造孽。”

    石武笑着道：“那哪是造孽啊，这是缘分！我徐爷爷打坐清修的时候肯定会保佑你的。”

    “别了，等哪天我有空就亲自去见他一见，了去这段孽缘吧。”曾荣忙打断石武道。

    石武和阿大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曾荣看他们一身轻松的样子，就问道：“你们的账收好了？”

    阿大点头道：“小武亲自收的，手段极其残忍。明日的秦都应该会很热闹了。”

    曾荣关心道：“那你们被看到脸了吗？”

    阿大回道：“我一招制住了那四个护卫，然后用轿帘蒙住了徐晏的脸，应该没有暴露身份。何况明日我们要出城，秦都再怎么热闹都跟我们无关。”

    “要走？”曾荣记得阿大说过要住到腊月廿五的。

    石武生怕阿大把他前面幼稚的想法说给了曾荣听，就抢过来道：“是我要去拜佛还愿，前面问神佛求了些事，今儿个已经去了雁观还神了，明儿个拜完佛就该去忙正事了。”

    曾荣听了道：“那时候不早了，你应该早些去休息。”

    石武也认同道：“嗯，那我们出去吧。”

    说着，石武就帮曾荣开了门，还做了个请的姿势。曾荣笑着摇摇头，他真是服了石武了。曾荣大步先出去门外，阿大也站起身出去了，在石武要走的时候，柳黎不知所措道：“少爷，您真不住这啊？”

    石武笑着道：“说了给姐姐住的呀，姐姐你洗漱好了就早些休息吧，明早吃完早饭还要出秦都呢。”

    柳黎不自在地捏着手指，跟石武道了声晚安。

    石武也说了句晚安后就带上门走了，柳黎趴在桌子上看着灯火，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她还傻傻地用手去碰了碰灯芯，发现烫手后立马收了回来，她轻声道：“原来是真的。”

    “咚咚咚——”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外面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柳姑娘，小的叫周立，石公子让我帮您端两盆热水过来，需要帮您拿进来么？”

    柳黎有些慌张地回道：“不用了，我自己出来拿。”

    周立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去多想道：“那您洗漱好了把水放外面就成，我会来收拾的。”

    “好。”柳黎回道。等外面没了声响，她才开门将那两盆热水端了进来，她生着冻疮的手触及热水后有些痒，但她还是觉得很开心，她边擦着脸边流着泪，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在春红阁的时候，即便是她娘亲也只是把她当做可以买卖的商品而已，更别说那些对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春红阁姑娘们了，在她们眼里，柳黎就是一只可以任意逗弄指挥的宠物而已。

    洗漱完后，裹着松软棉被，睡在大床上的柳黎不敢睁眼，她怕自己一睁开眼就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柴房，又要起早贪黑地干着那些永远都干不完的活。渐渐地，她睡了过去，进入了梦香。

    曾荣房内，石武自己帮自己在那个只能一人睡的木榻上铺好了被子，洗漱好之后就先裹紧被子睡了。

    曾荣还不知道阿大的习惯，就先问道：“你怎么办，要不将就一下跟我睡一张床？”

    阿大拒绝道：“不用。”说着，阿大走到一张凳子旁，在上面盘膝之后将长布包袱取下，放在了膝盖之上，闭上眼睛打坐了。

    曾荣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睡法，想是江湖高手都有自己的独特习惯，也就不管了，盖上被子呼呼大睡起来。

    腊月廿三的秦都一共传出了两件大事，一件自然是刑部侍郎徐晏半夜子时从春红阁逍遥出来后，被人在过道里暗算了，听说还吓得尿了裤子。还有一件就是秦都夜间的黑甲军开始戒严了，从子时开始，他们会对路上的行人严加盘问。

    不过这些事传出来的时候，石武和阿大他们已经坐上了一辆去往宛城的马车。车厢之内，阿大背着断罪闭目打坐，石武则是坐在那里看起了胡老爷子的那本糕点集，边看还边咽着口水。帮胡老爷子代笔的这位朋友不仅字写得不错，里面记录的糕点他还会画上形状，加上有些是石武亲口尝过的，所以特别能吸引他。柳黎手里拿着石武的包袱和一纸清荷，她手上已经擦过了石武早上送过来的冻疮膏，现在虽然还有些红，却是不痒了。她用余光偷偷地瞟着石武，发现她家少爷不仅人好，看起来也特别俊俏，她心想这样子的少爷会不会有很多人喜欢呢。她想着想着脸就红了，啐着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疾驰，差不多行了一个时辰就来到了一座与晋国齐方城大小相当的城池。

    石武见马车缓了下来，还以为到了，掀开门帘问道：“大叔，到了？”

    赶车大叔回道：“还没呢，宛城这边和秦都一样，主道上是不能疾行的。等我们缓缓过去后，我再加快些鞭子，约莫再行个两刻时就能到了。”

    石武哦了一声就又钻回了车厢。他这时恰好听到外面主道上有叫卖冰糖葫芦的声音。

    他透过车窗问道：“你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那举着一大串冰糖葫芦的小贩跟着他马车道：“两钱一串，公子要几串？”

    石武问车厢内的阿大道：“阿大爷爷你要不？”

    阿大没有睁眼，只是说道：“酸酸甜甜的不适合我，你们吃吧。”

    石武于是拿出四枚铜钱，递给了那个小贩。那小贩接过铜钱，挑了两串大的从车窗里递给石武。

    石武直接将手一串冰糖葫芦拿给柳黎道：“吃吧，我们小孩子都喜欢的。”

    柳黎见过冰糖葫芦，她在春红阁门口时看外面路过的孩子吃过，她很好奇那是什么东西。等她去问过她娘亲，知道那是冰糖葫芦时，她说她想吃一颗，得到的却是一个巴掌，还有一顿责骂。

    现在看着手这一串八颗的冰糖葫芦，柳黎笑着道：“谢谢公子。”

    石武还是如以前一样道：“姐姐莫要客气了，有姐姐陪我，我也可以吃得更开心些。”说着，石武还像别人敬酒一样跟柳黎碰了碰那根冰糖葫芦，柳黎还以为这是吃之前的规矩，也就悄悄记在了心里。

    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丰富着柳黎的味蕾触感，让她知道世间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见石武把山楂核都吐了放手里，她也有样学样地做着。

    等她全部吃完后，手里也就多了一把山楂核。就在她不知道这些山楂核有什么用时，石武凑过去道：“给我吧。”

    柳黎听话地将手山楂核给石武道：“少爷，这个有什么用呀？”

    石武神秘道：“那你可得看好咯。”

    柳黎期待地看着石武，只见石武抓紧手的山楂核，然后一本正经地抛到外面道：“看我仙人散花！啾啾啾——”

    柳黎还以为她家少爷也是高手，哪知道石武撒出去的样子和小孩子撒泥巴一个样，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石武拍了拍双手道：“怎么样，你家少爷厉害不。”

    柳黎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厉害，但还是拍手道：“厉害厉害。”

    石武得意道：“厉害就……”

    “噗通”一声，马车好像过了一个大坑，害的没坐稳的石武一屁股冲在了车厢木板上，痛得他哎哟叫着。

    阿大笑出声道：“你这招屁股入地才厉害啊。”

    石武揉着屁股坐稳道：“好痛啊！阿大爷爷你还笑我。肯定是佛祖觉得我先去还了神仙那边的愿，晚来他那里了，他就不高兴了。等等我可要多给点香火钱。”

    石武说完马车就又开始颠簸了，原来宛城通向天光寺的路是一条偏僻的坑坑洼洼的泥路。这还是前面车夫避过了好些个深坑才让里面的石武一行不至于屁股继续遭罪。

    阿大道：“看样子佛祖不止在不高兴你，更在不高兴整个秦国。”

    石武边感受着车厢的抖动边叹道：“这秦国轻佛重道也就算了，起码给别人把路修修好啊。”

    等马车停下，石武出来后看到这车夫大叔把他们带到了一处荒地，若不是有阿大在，石武真怕下一刻那个车夫就抽出把刀来，跟他们说打劫。

    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土路央，指着前面一里外的淡黄色围墙道：“客官，那里就是天光寺了，劳驾你们自己再走一段。小的是信道的，不能太靠近佛寺。”

    阿大拦住了有些不爽要出言的石武，付了车钱之后让那车夫在这等一会，说他们午后还会回去的。

    车夫大叔考虑了一下道：“那我去前面村庄的驿站等你们一下。不过我们可事先说好了，若是等等那里有人要去宛城城，我就不等你们了。”

    和那时送他们去雁观的车夫小哥态度完全不同，眼前这个车夫大叔根本就是不想再载石武他们了。

    阿大说了声好之后就拉着石武走了。

    等阿大走远之后，那车夫在后面呸了一句道：“在秦国拜佛会灵么？”

    石武走在冻住的泥路上，问道：“阿大爷爷，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啊。他明明可以送我们到门口的，偏偏在一里地外放我们下来，我说他几句怎么了。”

    阿大道：“就像他们见到秦帝会跪下，有些思想是印在他们脑子里的，对道教的尊崇和对佛教的轻视也是一样。若真像他说的那样，能送我们到这也算是不错了。”

    石武还是不平道：“他可以不敬佛，但也不能低看啊。”

    柳黎不知道石武在生气什么，在秦都长大的她看来，那车夫好像没做错什么。但她不敢驳斥石武，只得乖乖地跟在石武身后，心里默念着少爷千万不要问她什么啊。

    阿大带着石武来到天光寺门口的时候，这里门院老旧，显是很久没有修缮了。

    里面还在清扫院子的一位老和尚看到门口竟然有人来了，有些吃惊过后，提着扫帚过来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慧澄。三位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了。”

    石武双手合十回道：“大师您好，我是来此拜佛还愿的。”

    “施主跟我来。”见石武说明来意，慧澄和尚将扫帚靠在墙边，先行带着石武他们去主殿方向了。

    殿外的大门口放着一尊铜鼎香炉，可里面就插着三根长香，石武甚至怀疑是这慧澄大师自己点燃后放进去的。他在去雁观的时候有听车夫小哥说天光寺香客不是很多，可现在一见，哪是不多啊，根本就是没有。

    慧澄大师看到石武盯着铜鼎香炉内看着，道：“施主，我们里外都可敬香的。”

    石武道：“大师，我想在外面先敬三支香。不知要多少银子？”

    慧澄大师道：“阿弥陀佛，施主给一钱银子就成了。”

    石武取出二钱银子，递给慧澄大师道：“给我身边的姐姐也拿三支吧。”

    慧澄大师道：“施主惠及及人，大善也。”说着，从里面取出六支长香，分别递于石武和柳黎。

    石武道：“姐姐，等等敬香的时候心诚些，佛会保佑你的。”

    柳黎嗯了一声，将香点燃之后就举着叩首拜了三拜。

    石武恭敬叩首的时候心里默念着还愿之礼，等还愿完毕，石武将三支长香插在了香炉之内。

    在外敬香结束之后，慧澄大师引石武他们去了主殿，主殿一共有三道门，分间大门，左右两道小门。

    石武跟在慧澄大师后面，就在他也要跟着进去间那道门时，被阿大拉到了一边，慧澄大师也及时阻止道：“小施主莫要随老衲进这道门，此门名为空门，是出家之人才能跨的。三位施主走左右两道缘门即可。”

    石武一听，回道：“多谢大师提醒。”

    然后在阿大一步跨过门槛之后，石武和柳黎也同样一步跨了过去。

    进入主殿，石武看到了一尊很神奇的佛像，其实说是一尊也不准确，因为除了大殿正那一尊有佛陀头像外，其它延伸出去的皆是不同的身子，每个身子上还刻着各种佛教的图案字。

    慧澄大师介绍道：“小施主，此乃我寺供奉的百身佛，取佛道无边，百身无极之意。这每处佛身之上皆刻着禅语佛示，接引有缘之人。”

    石武对这些不太了解，但听慧澄大师这么一说，还是肃然起敬的。而且石武一路走来都未见其他僧侣，他不禁问道：“大师，恕我冒昧，这天光寺可是只有大师一人了？”

    慧澄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若有向佛之心，一人即是万人。若无向佛之心，万人也不如一人的。”

    石武见他这般说那就真是只有他一人了，他见大殿之内，佛像周围皆是一尘不染，敬佩道：“大师于逆境仍有坚持之心，晚辈佩服。”

    “阿弥陀佛，小施主乃是与佛有缘之人。”慧澄大师道。

    石武坦诚道：“我先前向神佛求了些事情，应验之后前来还愿。不瞒大师说，昨日我在秦都雁观已经先行还神，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心重道轻佛，纯粹只是路程的远近而已。”

    慧澄大师笑道：“小施主的诚心，老衲知晓的。”

    石武亦笑道：“我在雁观外的香炉之内亦只上了三炷香。不过我这姐姐并未过去，如今她在天光寺外面上了三炷，在这佛像前再上三炷可好。”

    慧澄大师还说不用如此的，石武已经将银子拿出递给了慧澄大师。慧澄大师只好取了三支长香给了柳黎，顺带说道：“女施主，你拜佛之时只要默念偈云‘若得见佛，当愿众生，得无碍眼，见一切佛’，再将心所念诉之即可。”

    柳黎听完点头称是，持香跪在蒲团上对着百身佛佛像恭敬地拜了三拜，心默念之后将手长香插在了佛像前的香坛上。

    石武在柳黎拜完之后对着百身佛躬身一敬。

    慧澄大师道：“三位施主既然如此有缘，请去老衲禅房饮茶一杯，当是回以三位施主的心诚之礼。”

    石武不忍推辞，回道：“多谢大师。”

    天光寺并不大，除了主殿供奉的百身佛外，这里也就一处内院禅房和一个用斋的小食堂，甚至连信众过来的客房都没有。

    石武不禁感叹离秦都越近，这股重道轻佛的风气就越重。

    慧澄大师好像看出了石武的心思，对其道：“小施主莫要觉得佛家可怜，就像第一任天光寺住持说的，只要佛心在，就有佛满秦国的一天。”

    石武点头道：“事在人为，我相信若有此心，一定可以的。”

    慧澄大师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禅房外时，说道：“就是这了，三位请进。”

    这里属于天光寺的后半部分，禅房的院子里还种着一棵高长的水杉，石武见了笑道：“是不是每家禅房前面都喜欢种水杉啊。”

    慧澄大师道：“小施主在别家寺院也见过么？”

    石武回道：“前面在霞峰雷闫寺时见过，不过比你这棵高多了，但看起来你这棵年岁长些。”

    慧澄大师道：“小施主眼力过人，据老衲圆寂的师父在时所言，这棵水杉树是这座寺庙建起来时就种下的，距今已经两百多年了。”

    石武赞叹道：“果然是树有千年龄，人要是能活这么久就好了。”

    慧澄大师道：“小施主若是向佛而生，说不定可以的。”

    石武听了忙摇手说着不敢当。

    石武来到慧澄大师禅房门外时，看到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块古朴竖匾，分别写着“天光破晓，金石为开。”

    石武好奇问道：“这两块不会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吧。”

    慧澄大师庄严道：“此乃天光寺第一任住持觉远大师亲手所写。”

    石武听过之后还想夸上两句来着，却发现来到天光寺后一直默默无语的阿大先行走到了前面，看着“天光破晓，金石为开”的两块竖匾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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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歪打正着

    天光寺的慧澄大师也看到了阿大的异样，石武先帮其解围道：“这觉远大师的字当真不错。阿大爷爷，您是书法大家，也来品评品评吧。”

    慧澄大师听石武说旁边这位老者是书法大家，暂且把心疑惑压了下去，走过去问道：“这位施主，不知这两幅竖匾如何？”

    阿大闻言伸出双指，慧澄大师还怕阿大会碰坏了竖匾，可看到他只是顺着左边“天光破晓”四个大字隔空划着，也就收住了想要劝说的话。

    “天光破晓”四字被阿大在空划出之后，阿大感觉写这四字的人当时正陷在困境之，他以气劲仿写之时手上亦感到有一股巨力在与他抗衡着。阿大又看向了右边竖匾上的“金石为开”，当第一个金字起笔的时候，阿大就感觉那道巨力比先前左边竖匾上的更为强大，完全捆住了他要下的双指。阿大凝神之后双指隐隐透着一股血色，点杀气劲加持的双指挣开那道巨力，势如破竹地写下了“金石为开”四个字。

    写完之后，那八个大字在阿大心回荡冲击着，他细细回想着刚才下的一笔一划，仿佛在与当年的觉远大师隔空相对。片刻过去，阿大开口道：“觉远大师当时是以手代笔写的这八个字吧。这八个字经由两百年的风霜洗礼，字还能蕴含着他写字时的势，当真神奇！”

    慧澄大师闻之一惊，回道：“据老衲师父所言，觉远住持心怀大志，当时也确实是用手指写下的这八个字。”

    “心怀大志……”阿大点头道，“他确实心怀大志啊。这天光破晓写出了他对天光寺的希冀，这金石为开就更能看得出来了。”

    慧澄大师不知阿大在说什么，问道：“这位施主，不知可否细言一二？”

    阿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从这八个字感受到了觉远大师当年的抱负，被其感染下一时兴起，仿之于心，说出于口而已。”

    慧澄大师释然道：“若是觉远大师还在，定会将施主视作有缘人。”

    阿大笑了一声道：“也许吧。”

    石武见阿大很好地掩饰了过去，打岔道：“大师，我口渴了。”

    慧澄大师见自己有些怠慢了，忙开门让他们进去。自己则是去了不远处的食堂，那里有他早上刚烧好盖在锅里的热水，正好可以取来泡茶。

    待慧澄大师走去泡茶的时候，石武轻声问道：“阿大爷爷，你刚刚发现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被那两块竖匾吸引，还好我反应快，说你是什么书法大家糊弄了过去。”

    阿大还在思考着什么，回道：“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过暂时还不确定。但你这次拜佛还真的拜对了。”

    石武不明所以道：“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阿大说道：“现在还太早了，等我将一些事情印证好之后再告诉你。”

    石武见阿大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静坐在凳子上看着这简陋的禅房。他觉得慧澄大师真是个好和尚，此地如此清苦，他还是愿意守在这里等待信佛之人。要是换了别人，这一年到头也不见几个香客，怕是早就跑去别处了。

    过了不久，慧澄大师将茶水端了过来，细心地倒了三杯递给石武他们。

    慧澄大师边让石武饮茶，边跟他聊了很多关于佛理的事情。石武虽然不太明了，但他生性机灵，慧澄大师稍一点拨他就会一通百通，甚至还能说出他自己的见解来。慧澄大师跟石武相谈甚欢，只觉得应该早些认识的。

    石武也很喜欢跟慧澄大师聊天，觉得聊过之后心境会开阔很多。就像慧澄大师刚刚说的，世人不一定会心有佛，但佛一定会在某一时刻怜见世人。石武对此很是赞同，这次阿大能在那么多皇宫高手的围剿下平安归来，不就是神佛给的机会么。

    聊着聊着就临近饭点了，慧澄大师还劝石武三人留下来用斋，虽然寺清苦，但还是有米有面的。石武自从雁观开始就对斋饭有了深深地恐惧，不只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管好不好吃还都得吃完。是故他婉拒了慧澄大师的好意，临别前在功德箱放进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想到既然这是蝎奴留给他的，他来都来了，那就也帮蝎奴放一张积点福德吧。

    慧澄大师看石武出手大方，一张百两银票下去以后又拿了一张扔了进去。慧澄大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大善之人，必有大福之报。善哉善哉。”

    石武回礼道：“慧澄大师不用多送了，若以后有机会，小武再来拜会。”

    慧澄大师道：“贫僧恭候小武施主。”

    “就此别过。”石武说道。

    慧澄大师又送了石武半里地才回去了天光寺，这等心诚的施主，除了那位每年年初会送来银两的大善人之外，慧澄是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时值正午，路上的冻土都化开了，变得泥泞不堪。石武脚尖点地一跳一蹦地前进，像极了一只欢快的兔子。

    柳黎也跟在石武后面，学着他这般走着。

    阿大才不会跟这两个孩子一样玩闹。他运劲之后踏地无痕，触及泥泞土壤就能借力向前，这一路走来，阿大的鞋上一点泥土都没有。而石武的鞋边早已是沾满了污泥，他后面的柳黎也好不到哪里去。

    石武看着阿大羡慕道：“还是高手潇洒啊，走这等泥地都不会被弄脏一丝。”

    柳黎也赞同道：“阿大爷爷确实厉害。”

    “再厉害还不是要等你们一起。”阿大说着就走在了前面。

    等他们三个到了附近村子的时候，那个驿站里根本不见先前那个赶车大叔的影子了。石武倒是乐得如此，他对柳黎道：“姐姐，我们找一处地方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柳黎没想到石武什么事都会问她一下，她觉得这样子不好，就对石武道：“少爷，您跟阿大爷爷做决定就行了。奴婢听您们的安排。”

    石武其实根本没有将她当做什么奴仆，只是看成一个邻家大姐姐而已。石武道：“姐姐，我阿大爷爷对食物很珍视的，就算是只有一碗白米饭他都能吃得很香。我们两个就不同了，我们还在长身体，就该吃点好的。你放开胆子说，有什么想吃的。”

    阿大已经习惯石武这般不把他当先天武者了，他就在那任由石武他们决定吃什么。柳黎一脸少爷果然是少爷的样子，有些难为情道：“那少爷，小黎想吃肉。”

    石武一听就点头道：“走着，少爷请你吃肉。”说完，石武先去旁边问过一个村民，这里可有客栈食铺。

    那村民指了指道路前面道：“你往前直走就行了，那里有间大平房。不过只管吃喝，没有住宿。”

    石武谢过那个村民后对着柳黎和阿大挥手道：“走着走着，这顿我请。”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很想吃肉的人。

    柳黎红着脸跟上去后，阿大也缓缓地走了过去。

    石武不多时就看到了那家食铺，走进去之后发现老板都将菜式名称全写在了柜台后面的墙上，这倒是很新颖。

    柜台上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年轻汉子，店里没有其他伙计，他是老板伙计一肩挑。他见石武三人进来，就等着他们过来点菜。

    石武看了看墙上说道：“老板，给我们来一个酱炒肉丝，一盘卤牛肉，一份香酥辣子鸡，再来个干煸青菜。对了，帮我单独取一盅枸杞鸽子汤给我这位姐姐，你们的鸽子汤都是早上就煲着的吧。”

    “嗯，火候管够的。”那年轻汉子一听石武还是个行家，问道：“客官可要喝酒，我们家有自酿的米酒，好喝微甜。”

    石武对酒有些敬而远之，他问柳黎道：“你可要喝酒？”

    柳黎从未喝过酒，但她看过那些人在春红阁喝醉的样子，她摇头道：“少爷，不用了。”

    石武见柳黎不喝，就道：“你给我们上壶温水吧，还有三碗米饭。”

    “好咧。您三位先坐着，菜马上就来。”那店家见石武已经点得很多了，喝不喝酒他都能赚一笔的，也就无所谓了。

    柳黎悄悄地对石武道：“少爷，你好像点得多了。”

    石武道：“放心，不会浪费的，我和阿大爷爷都挺能吃的。”

    柳黎见他这么说，也就不说什么了。

    阿大则是道：“你想知道他为何能吃么？”

    柳黎见阿大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有些心怯道：“想。”

    阿大道：“因为他这一路吃得最多的就是馒头。有一次为了口吃的，他被没开口的栗子炸地嘴巴都肿了起来。自从那时起，他每顿都不会浪费了，他怕等他吃馒头或者没得吃的时候就会后悔他浪费粮食的样子。”

    石武见阿大接了他老底，脸上一红道：“我那是跟阿大爷爷学的，要对食物报以珍视之心。”

    柳黎点头道：“饿肚子确实不好受。”

    石武道：“哪是不好受啊，简直是煎熬。还有就是睡在野外的时候，要不是阿大爷爷在，我都怕我会被野兽叼走。”

    “少爷还睡过野外？”柳黎惊奇道。

    石武也不把柳黎当外人，在店家端了饭菜过来的时候就从轩家村跟她讲起，又不时地对这些上来的菜品做着评价，柳黎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等那盘辣子鸡上来的时候，石武都已经讲到了他和轩浩然跟林虎他们抢仙桃了，还好石武先让店家准备了温水，石武和柳黎一边觉得辣子鸡又香又辣，一边在那边倒着温水灌着。

    阿大觉得有柳黎这个同龄的孩子和石武聊天也不错，起码石武不用跟他抢吃的了。阿大用酱炒肉丝就着白饭，很满意地吃着。

    等店家将那盅枸杞鸽子汤端上来的时候，柳黎已经吃了很多肉了，但她还是一滴不剩地将鸽子汤全部喝完了。这是石武的心意，她不想浪费。

    这里的物价不比秦都，这一顿吃下来才花了六两银子，石武付完钱后他们都是挺着肚子出去的。

    还好接下来的路都是不颠簸的大路，要是还像去天光寺时的那条土路，他们吃的怕不是在路上就要被颠出来了。

    阿大租好了一辆马车就让石武柳黎去车厢内休息了。想是刚吃完饭，石武在车厢内看着看着手里的胡氏糕点集困意就上来了。石武把手里的糕点集放在柳黎拿着的包袱里，就对她道：“休息会吧，等等到秦都估计都要傍晚了。”

    柳黎听后也就靠在车厢里睡着了，只有阿大在随着马车的轻微摇晃，入神地想着事情。在天光寺的那八个字让他对两日后的石家之行更有信心了。

    马车匀速向前，在快行到秦都东门的时候速度缓了下来。不知何故，这里的黑甲军正在对进城出城的人进行检查。

    阿大将断罪从长布包袱取出，直接嵌在了车顶的木条内。等阿大他们出了车厢被检查一遍之后，黑甲军也只看到了一纸清荷和一个放着些衣服簿子的包袱而已。等他们再次回到车厢内，阿大拿过断罪用长布包袱裹上后继续背在了背上。

    石武一行从驿站下车之后，他们发现周围巡逻过去的黑甲军也变得比以前多了。石武和阿大目不斜视地向着醉仙居走着，即便与黑甲军相遇，他们也是平静地向前，不急不缓。石武右边的柳黎反而有些紧张，不过在石武笑着挽起她的手后，她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就这么被石武挽着回了醉仙居。

    曾荣看阿大他们回来了，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上楼去。

    醉仙居内今儿个来了个阿大认识的人，此人一把精铁腰刀别在身后，正在那喝着闷酒。阿大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将一壶酒喝完，他对着曾荣道：“掌柜的，再来一壶醉仙酿。”

    曾荣亲自过去道：“高爷，您这已经是第四壶了。”

    原来来人正是黑甲军统领高靖，他最近遇到了很多烦心事，也就在今日空闲时来曾荣这里借酒浇愁了。

    高靖不悦道：“掌柜的，你还怕我像那个徐晏一样赖账不成！”

    曾荣竖起大拇指笑道：“哈哈，高爷是什么人秦都内可都是有口皆碑的，豪气爽快不说，还特仗义！我曾荣就是赊给你一坛醉仙酿都不心疼。”

    高靖被他这么一夸，心情好转了些道：“对啊。可这些太子他懂个屁！徐晏那王八蛋就是欠收拾，我怎么知道是哪个人看他不爽把他给打了一顿。”

    曾荣见高靖说到了太子，吓得让其噤声道：“高统领，别说这些了，您不是要喝酒吗。我帮您去拿。”

    高靖心憋屈，不吐不快道：“不就是徐晏加入了太子一派嘛，秦都这么大，就凭着徐晏说的什么少爷小姐的信息，我能找出来个屁我。他个王八蛋自己都被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怎么知道他听到的是真是假。”

    曾荣忙从旁边走过的小二手里拿过酒壶，帮高靖倒上一杯道：“高统领，您先喝着，不够再添。”他让那小二再去拿一壶醉仙酿端给别桌的客人，然后对着阿大他们悄悄地挥了挥手，让他们快点上去。

    天字号房内，阿大对石武道：“看样子秦朝的形式很微妙啊。”

    石武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大爷爷，你闯宫而出的时候应该没有顺手去刺杀皇上吧。”

    在旁边听着的柳黎一个身子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她先前还觉得石武是在开玩笑，说什么跟他们在一起被抓到了要杀头，现在听石武问阿大有没有顺带去刺杀盛德皇帝，她如何会不怕。还好石武没有讲到他们已经杀了晋国镇国公的独子，这从晋国一路过来杀的江湖好手也不少，不然柳黎怕是要拿起卖身契就跑回春红阁了。

    石武走过去扶着柳黎道：“姐姐别害怕啊，我就这么一问，我阿大爷爷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么多皇宫高手嘛。”

    柳黎想想也是，眼前的阿大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众，更不要说是去杀皇上了。

    阿大仔细回忆着当天晚上的事情，脑海闪过一些片段，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他面前痛苦地哀嚎。阿大甩了甩头，却完全找不到那晚其它的记忆了。

    阿大作罢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石武也劝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不过听曾爷爷说，这太子监国以来就一直汇拢着自己的势力，盛德皇帝一天不休养好，太子的势力就强盛一分。我想到时候盛德皇帝都可以不用出来，下一道圣旨给太子继位就行了。”

    石武所讲也正是如今徐晏府太子姜鑫所想的，徐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待遇。太子姜鑫亲自带着心腹官员前来看望他，让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乐得像朵花一样。

    太子姜鑫现在若不是为了笼络人心，他才不会来看望这等三品官员。不过徐晏这顿打挨得倒是及时，不仅可以将他爱惜朝廷官员的名声传扬出去，还能借机惩治一直不愿意投靠他的高靖。太子姜鑫就差没谢谢打徐晏的那几个人了，不过他也是爱惜羽毛的，他关心这刑部侍郎的同时也对他做出了示警，因为外面对徐晏的风评实在太差，他希望自己麾下的官员起码在秦都有个好名声，不然以后他继位登基了，也会有人在那边拿他的手下做章。

    徐晏见太子在这么多心腹大官面前敲打他，他当即跪地表态道：“微……臣……多谢……多谢太子殿下……教诲。”

    太子姜鑫见这徐晏被打得口齿都不清了，假意道：“本王也是想让徐大人今后可以在朝多多协助我，徐大人切莫辜负了小王的一片苦心啊。”

    徐晏叩首谢道：“徐……晏……定当克……克己奉公，做……做秦国……栋梁之才！”

    太子姜鑫耐着性子听他结巴着说完，亲切地笑道：“如此，本王就放心了。你最近可以在家好好休养。至于那些个贼人，本王已经交由黑甲军前去捉拿，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太子说是这么说，心里则是想着：“贼人？捉不到才好！到时候我就找个理由把高靖给撤了，换上我的人后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太子姜鑫跟徐晏又寒暄了几句就带人走了。

    徐晏在地上感动地泪流满面，还是他的上司刑部尚书傅大人扶他起来后他才肯起来的。傅大人只觉得徐晏丢脸，这太子就是做做表面功夫给那些还没投诚的官员看的，他至于这么激动么。

    徐晏擦着眼泪张嘴道：“尚书……大人，太子殿下……对……对我如此期待，我……我以后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不会辜负……你的引荐之恩。”

    傅大人一脸皱眉道：“你就少说几句吧，我们先闯过了这一关再说。”

    “这……一关？”徐晏疑惑道。

    傅大人道：“小徐啊，你难道没看出来，太子殿下最近一直在积蓄自己的力量么？我带你入了太子一派，日后盛德帝病愈归朝，我们是听盛德帝的还是太子殿下的？”

    徐晏全身冷汗直冒道：“傅……大人，这……”

    傅大人拍了拍徐晏的肩膀，眼神关心道：“你今日被太子殿下重点关照了，怕是盛德帝那边也会好好关照你的。小徐啊，你先养病吧，这几日就别乱出门了。”

    徐晏欲哭无泪，又咬牙痛道：“不……不行啊，贼人……说……我不把欠……欠的钱还清，就让……我……不用……不用过年了。”

    傅大人爱莫能助道：“这就得看你自己的了，话说，你到底欠了多少店家的钱啊？”

    徐晏一想到这个就彻底哭出声来道：“太……太多了！我……我自己都……都记不清了啊。”

    傅大人一听，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衣袖，觉得跟这徐晏一起有失身份，忙拱手告辞了。

    “傅大……人……傅……大人……”徐晏口齿不清地在后面追喊着，见傅大人脚步加快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徐晏是又好气又好笑。

    石武可能自己都没想到，在一连串事情的歪打正着下，后面的几日这徐晏为了能有命过个年，连妾也不纳了，居然还拿出了十几年来收受的钱银。只要是印象里有光顾过的店家，他就去送钱赔礼，那些不知情的店家还以为这徐大人转性了。至于那些知道内情的，皆是在赞着石武这等江湖好汉痛快地帮他们出了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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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同游秦都

    临近过年，秦都的商家们都开始联络着要办一个庆祝活动热闹热闹，找到曾荣这里的时候他也跟着登记了个名字。至于到时候要搞什么活动就是那些年轻人的事情了，他这一把年纪纯粹就是挂个名支持一下而已。

    石武因为先前就说过要帮柳黎买一身新衣服的，所以吃完早饭之后就拉着她出门了。

    曾荣见现在也算清闲，就来到还在喝着米粥的阿大旁边，问道：“这满城都是黑甲军了，你放心让他们两个孩子就这么出去？”

    阿大夹了一块咸菜就着粥吃了一口道：“有这么多黑甲军保护他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曾荣转念一想，嘿嘿一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如果你在他们旁边倒是容易被盘查。他们就两个小孩，即便被问起来也只说是住在醉仙居的客人就成。就算被领了过来，也有我可以帮他们作证。”

    见曾荣想明白了，阿大就继续吃着早饭。

    曾荣啧啧称赞道：“你果然是老江湖啊。对了，明天走之前你可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啊，不然我心里就像猫抓一样。”

    阿大笑了笑道：“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好奇？”

    “就是年纪大了才要好奇啊，除了我在外面还没闯出什么名堂的儿子外，我现在就对你最好奇了。”曾荣说着就又念叨起了自己儿子，他问道，“江湖不好混吧。”

    阿大回道：“那要看是混的白道黑道了。”

    曾荣有些激动道：“那还用问，我儿子当然是混的白道了。”

    “那他可能要等些年头了。”阿大说道，“白道上喜欢排资论辈，即便是你亲手杀了某些黑道高手，很可能由于你的资历不够，都不会算是你的功劳。若是混的通透些的，早点拜了个好的靠山，等那些老家伙们都退了下来，他们自然会捧自己的势力上去，到时候那些后辈才有出头之日。”

    曾荣从不知晓混江湖还有这些门道，又问道：“那混黑道呢？”

    阿大呵呵笑了笑，曾荣不知道他这声笑是什么意思，皱眉道：“怎么着，黑道就这么好笑么？”

    阿大道：“不是黑道好笑，我只是笑你那儿子混了白道，还是干干净净的那种。若是他有你一半的通透，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外面没混出个名堂。”

    曾荣生气道：“我们关系好归好，但你可别说我儿子的不是啊。”

    阿大见曾荣真有些生气了，也就不说他儿子什么了，告诉他道：“如果他混黑道就简单多了，只要找准时机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就成。到时候就是声名鹊起，名震江湖了。”

    “这么简单？”曾荣都有些想让他儿子转混黑道了。

    阿大惊讶道：“简单？不简单的。你一旦有了名，还是杀了白道上德高望重的人得来的，那可就恭喜你了。你会成为白道上一块人人想抢的香饽饽，白道上其他豪情仗义的老家伙们会抢着发出悬赏要你的命。如果你真的实力过人，那还好些，如果你实力不济，你就是躲起来也没用。那些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能变成要杀你的人。”

    曾荣听了后背生寒道：“这么可怕啊。”

    阿大起身道：“不可怕的，实力够就行了。等杀到别人都不敢来找你了，那才是真的名扬江湖了。”

    曾荣小声问道：“那你是实力够的那种？”

    阿大装糊涂道：“我是要回你房间继续休息的那种。”

    说着，阿大就自顾自地回去曾荣房间打坐了。独留下曾荣在那里担心着自己儿子在江湖上混的好不好。

    秦都的天空今天灰蒙蒙的，走在路上的柳黎跟石武说可能要下雪了。

    石武有些兴奋地期待道：“真的么？你们秦都的雪是什么样的啊？我在轩家村的时候都是那种飘下来就化掉的，太没意思了。”

    和石武的兴奋不同，柳黎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我们这边每次下雪都会下得很大，下起来以后就会积起厚厚的一层。每到了那个时候，柴房里就会变得特别特别冷，晚上缩起来睡还要在薄被子上盖上我身上这件棉衣。早上天没亮就会被春红阁里的小厮赶着去把店里的雪铲到外面去。”

    许是知道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柳黎笑话自己道：“对不起啊少爷，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以后我反而变得不会骗人了。”

    石武看着面露哀伤的柳黎，安慰道：“这是好事啊，答应我，姐姐以后都不能骗我。”

    柳黎嗯了一声，信誓旦旦地说着好。

    石武又说道：“现在有少爷在，以后的下雪天也不会冷了。走着，少爷先去帮你去买一件新衣服。”

    石武说着就挽起了柳黎的手，他其实对秦都的店铺也不是特别熟悉，而前面穿小太监衣服陪蝎奴逛的那几家店是肯定不能去的。

    还好秦都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店铺了，他们这样沿路逛过去就看到了三四家成衣店。石武秉承着货比三家不吃亏的原则，让柳黎先看了看样式后，选了一家最意的店铺进去了。

    那成衣店老板见石武他们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喜笑颜开道：“客人，我没骗你吧，我老苗的手艺在秦都可是拿得出手的。”

    石武指着上面那件粉色袄裙道：“老板，将上面那件有杜鹃的拿下来给我姐姐。”

    苗老板一听，当即用杆子将那件粉色袄裙取了下来道：“公子您请看，这袄裙是我花了三天才做好的。里面用的可是上好的安郡棉花，外面也是绸缎面料，你再看看这这绣的杜鹃春树，多么逼真啊。你用手在上面摸摸，看舒不舒服。”

    石武右手抚过袄裙，一股舒适温暖的感觉回应着他的手心。石武很喜欢道：“不错！老板，这件袄裙多少钱？”

    苗老板见石武样貌不凡，衣着也是光鲜，就道：“公子给个十两银子就成了。”

    “十两！”柳黎一听就拉着石武要出去了，这都够她买多少件棉衣了，她可不想石武为她花这么多钱。

    苗老板见柳黎反而不同意，劝道：“姑娘，我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啊。”

    柳黎道：“就算货真价实也不是这么烧银子的呀。少爷，我们走吧。”

    苗老板知道最后定主意的还是那个少年郎，就向他发问道：“小公子，您怎么看？”

    石武一听，笑着道：“苗老板就再便宜些呗。我这姐姐是个实在人，见不得我帮她乱花钱的。”

    苗老板听石武的语气，这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倒杀起价来了。苗老板想了想后，直接道：“一口价八两银子，可不能再低了啊。”

    石武觉得这价钱合适，就点头对柳黎道：“姐姐要不要现在就换上？”

    柳黎见石武真要花八两银子买下来，心一紧道：“公子，您别对我这么好，小黎还不清的。”

    石武笑道：“我的傻姐姐哟，我石武对你好又不图你什么，只求你能开心地过好每一天。即便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帮我继续好好活下去。”

    “呸呸呸，公子又说浑话了。老天爷，我家公子就是童言无忌，您别跟他一般计较。”柳黎赶紧将石武的话呸了出去，双手合十地诚心说道。

    石武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他将银子递给苗老板道：“您找块布帮我先把衣服包起来吧。”

    苗老板谢过石武后就勤快地将衣服用一块蓝布包了起来，在石武和柳黎临出门前他还一人送了他们一个香囊，说是店里的贵客都会送的。

    石武在手里颠了颠后觉得这苗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顺势就将香囊别在了腰间。

    柳黎则是将香囊宝贝地放在了布包里，她心里是极不舍得的，那可是八两银子啊。

    石武随后又拉着柳黎逛了好些个胭脂水粉店，相比柳黎来说，石武对这些其实更加感兴趣。因为他娘亲从不施粉黛，他只是从别人口说起过胭脂水粉。现在正好借陪着柳黎的由头好好地看一下这一个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石武的样子比柳黎还上心，惹得那身材丰满的老板娘就差没跟他来一句，小公子，要不你也来涂了试试。

    柳黎纯粹是被石武拉着进来的，她现在还小，也不是说一定要用胭脂水粉的。最后石武怀着那种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买一盒回去的心理，自作主张地帮柳黎挑了一盒桃红色的胭脂。

    老板娘见石武还挑对了，说道：“小公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位姑娘肤色虽然白皙，但显然平日里是受着风霜的。大红色的胭脂会让对她的脸显得老气，这桃红色的倒是恰如其分。”

    石武被老板娘这么一夸，乐得付钱道：“老板娘这儿生意好是有道理的。”

    老板娘扭动着腰肢，含情一笑地凑过去道：“可惜呀，你这小公子还太小了。若是再大个三四岁，老板娘我说不定就要付诸行动了。”

    石武奇怪道：“付诸行动？”

    老板娘嗤嗤笑道：“哈哈，小公子就是小公子。”

    柳黎在旁边听得是脸颊绯红，又看到老板娘看着石武放光的眼神，心不悦道：“少爷，我想去买点别的。”

    石武难得听到柳黎要别的，点头道：“好呀。”说完，他就付了胭脂的三两银子，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看着柳黎挽起石武的手，老板娘在后面笑道：“年轻真好啊。”

    这时，又有几个女子过来问着胭脂的价钱，老板娘也就去招呼客人了。

    走在路上的石武觉得柳黎好像在生气，但他又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他好像就是跟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这时候他们正好路过了一家饰品店，石武看到柜台上一个朱红色的挂坠簪子时，停下了脚步。柳黎还挽着他的手想向前走，发现石武站立不动了，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石武不自觉地走进那家铺子，出神地看着那个朱红色的挂坠簪子。柳黎也一并进了那家饰品店，看着石武的异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她开口的时候牙齿都没剩几颗了，不过她还是笑得很开朗道：“小公子，是要买这个簪子么？这簪子的样式是从晋国那边传来的。你旁边这位姑娘戴上的话，一定很标致。”

    “晋国么？”石武口喃喃道。

    柳黎轻声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石武晃过神来道：“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个簪子，想到了我的大壮哥。他那时候送给阿花姐的簪子和这个相差不大。”

    柳黎看到石武是睹物思人了，也就哦了一声。

    石武转而问道：“姐姐刚说要买别的东西，那就在这挑一样吧，少爷送你。”

    柳黎本来想选那个朱红色挂坠簪子的，只是被石武劝住道：“换一个吧，我看到这个会更想他们的。”

    柳黎奇怪道：“想他们不好么？”

    “你挑了其他的我再告诉你。”石武总不能当着老婆婆的面说买这个簪子的大壮哥和阿花姐都已经去世了。

    柳黎挑了一圈之后，看了一个玉蝴蝶的簪子，石武拿起之后将它戴在了柳黎的头上。

    柳黎在镜子看了看后，问石武道：“少爷觉得如何？”

    “很好看。”石武转而问那老婆婆道，“老婆婆，这个簪子多少钱。”

    “小公子给二两银子吧。”那老婆婆也没多要他们。

    石武从怀取出银子后就递给了老婆婆，然后带着柳黎出去了。只是在出去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只朱红色的挂坠簪子。

    走远之后，柳黎问道：“少爷明明很喜欢那个簪子，为何不将它一并买下了。”

    石武平静道：“因为他们都不在了，看到那个簪子我会难受。”

    “啊？”柳黎想着石武叫他们大壮哥和阿花姐，听着应该年纪也不大啊，就好奇问道，“他们是遇害了么？”

    石武叹了一声道：“算是吧，本来他们都要成亲了。因为我要看一眼那个江湖，间接地连累了他们。虽然后面阿大爷爷用害他们人的鲜血洗净了仇恨，但他们终究是回不来了。”

    见石武伤心的样子，柳黎知道大壮和阿花在石武心里一定很重要。她鼓起勇气伸出右手，牵起石武的手道：“现在有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着少爷的。”

    石武感激道：“谢谢。”

    柳黎明媚笑道：“少爷，都逛了一上午了。我想吃秦都小吃一绝，酒酿圆子。我那时在春红阁经常看到有客人送过来哄那些姑娘们开心，可馋死我了。”

    石武听柳黎说起酒酿丸子，来了兴致道：“走吧。”

    虽然他们两个都不认识路，但还是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家不怎么大的小食铺，门前右边挂着一个闲庭小吃的牌子。

    石武趁着里面刚好有两位客人吃完了出来，先去店里占下了为数不多的一张位子，坐下后就对那伙计道：“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么？”

    那伙计脑袋灵光得很，说道：“客官，我们店里那可是样样好吃，真要说首推的招牌嘛。我建议您先来一碗酒酿圆子滑滑口，再来一盘红糖糍粑开开嘴，最后吃上那飘向酥肉就真的是美滋滋了。”

    石武听了咽了咽口水道：“小哥你不去说书真是浪费了啊。不知我和我姐姐就吃这三样可能吃饱？”

    那伙计哈哈一笑道：“我们这每样小吃分量都很足，二位客官肯定能吃饱的。”

    石武点头道：“我可是信你的啊，若是吃了以后还饿，定要你请我再吃一样小吃。”

    那伙计笑道：“客官您真会说笑，不过您要是吃了以后真还饿，那我就让掌柜的给您再添些圆子。”

    “好。”石武回道。

    这小吃还没上来呢，外面就来了一队人马。马上最前面的那人穿着一身气派官服，可那人的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地高高肿起，将那一身官服的气派感全都冲散掉了。

    石武怎么看怎么觉得外面那人眼熟，直到那闲庭小吃的掌柜出去称呼那人，石武才知道他是谁。

    那掌柜的道：“徐……徐大人？”

    经过一天的休息，这徐晏总算是不结巴了，可见到他的老板倒是有些结巴上了，弄得他也不适应道：“方……方掌柜，啊呸，方掌柜的。本官记得在你这里吃了好几年的小吃了，今天你就帮我结个账吧。本官可是不会欠人钱财的好人！”说着，徐晏还自夸了一把。

    方掌柜不知道今儿个这徐晏是抽了什么疯，又看到他带了一队人马过来，有些怕道：“徐大人，算了，不用给了。”

    徐晏一听急了道：“你是不是想坏了本官的名声！”

    方掌柜啊了一声，这怎么不要钱了还是坏他名声了，他记得起初问徐晏要钱的时候都会被他一阵恫吓或者被他说本官来你店里是你的福气。现在倒好，不问他要钱了，这徐晏反而还急了，方掌柜只好道：“那您给我五百两银子就好了。”

    方掌柜想的是徐晏每个月都要吃他家七八顿小吃，每次就算是三两银子，五六年算下来也要一千多两呢，现在他还是对半要的。

    徐晏一听竟然要这么多，刚要说本官来这吃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能要这么多银子。可想到自己好像经常来他们家吃，这几年下来可能还不止要这么多。于是他就从怀里取出了五张百两银票，递给了方掌柜道：“方掌柜啊，银子你可拿好了，我们两清了啊。下次来你这吃酒酿圆子，钱我照给，但你可得算便宜些。”

    方掌柜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五张银票，觉得徐晏一定是撞鬼了，不然怎么会转性地过来给银子。

    就在方掌柜不知所措，徐晏已经向着下一家店铺过去了。他心疼着自己还出去的银子，想到银子越来越少，他纳婉翠为妾的日子也只能往后延了。

    石武和柳黎趴在桌子上忍着笑，看来这徐大人还真的很惜命啊。

    闲庭小吃不愧是秦都小吃类一绝，酒酿圆子是用的桂花酒酿，吃起来还带着一股桂花的清香。而这圆子软弹好吃，听说是掌柜的每天起早揉面搓出来的。至于那红糖糍粑，外脆里糯，蘸上红糖之后口感绝佳。那一盘飘向酥肉被伙计端上来的时候，他让石武他们趁热吃。石武拿起一块咬下去果然是香酥可口，就是稍微会吃到一两颗麻椒，让石武和柳黎忍不住喝上一口酒酿圆子的甜汤解解口微麻的感觉。不过这样子反而让他们觉得酒酿圆子里的甜汤更好喝了。

    这一顿下来，石武是彻底喜欢上他们家的酒酿圆子了。那伙计还特意跑过来道：“客官，可吃饱了？”

    石武拍拍肚子道：“果然分量足够，不错不错。”

    那伙计笑道：“客官满意就行，下次还来啊。”

    “好。”石武答应着，顺带付了三两银子的小吃钱。

    吃完之后，柳黎问石武下午有何打算，石武本来想去附近景点看看的，但看到天色不是很好，就作罢道：“姐姐，我怕这天色真要下雪了，不如我们回去醉仙居休息会吧。”

    柳黎也逛的有些累了，就道：“好。”

    二人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黑甲军的盘问，不过看到布包里只是一件衣服，而且石武说他们是来秦都观礼的客商，现在住在醉仙居后，盘问的黑甲军就让他们走了。

    回醉仙居之前，石武把柳黎叫到了一处无人的角。

    柳黎见石武神秘的样子，不知道他要干嘛呢。只见石武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卖身契，递给柳黎道：“姐姐，这张卖身契你先拿着，拿了之后你就自由了。”

    石武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道：“还有这一百两银子，你也一并收好。”

    柳黎以为石武要赶她走，眼泛泪地只接过那张卖身契道：“公子，您多保重。”

    石武忙一把将她拉回来道：“你别啊，我还没说完呢。”

    柳黎泪光闪闪道：“公子要说的我都知道了，小黎不会死赖在公子身边的。”

    石武挠着头纳闷道：“你说什么啊！我就是趁着阿大爷爷不在旁边，先把卖身契给你而已，至于那一百两银票，我是想你能有个保障。我和阿大爷爷明天要去一个地方，我怕在那里保护不了你。”

    “啊？公子不是要赶我走。”柳黎完全没在意石武最后说的，只在乎石武是不是要赶她走。

    石武皱眉道：“我不是说过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嘛，快擦擦眼泪。”

    柳黎破涕为笑道：“好。”

    石武见她平稳了下来，就道：“我不会赶你走的，我只是要你能快快乐乐地做自己，不要有什么负担。明日我就要回去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我家的地方了，所以我想着先把你的自由还给你，若我在那里受气保护不好你，你就自己出来做点小买卖或者先去曾爷爷那帮忙也行。”

    柳黎一听，点头道：“只要少爷不赶我就行。少爷去哪，小黎都陪着少爷。”

    石武将她的眼泪擦了擦，心里叹道：“我的傻姐姐啊，其实我宁愿你就这么走的。”但这些话石武没有说出来，只是挽着柳黎的手一齐回去了醉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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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三章  雪落还家

    腊月廿五，天降大雪，整个秦都像是被人盖上了一张白色的棉被。大雪直至清晨才缓缓停下，无论是城墙之上，还是各家房顶屋檐，都积上了一尺高的厚实白雪。

    早上醒来，柳黎穿上了昨日石武帮她买的那件粉色袄裙。她在镜子照了又照，念起石武昨晚跟她说的，今日是他的生辰，让她一定要穿得美美的。柳黎将香囊别在袄裙上后，依稀看到窗外白茫茫的。等她在天字号房内推窗看去，发现外面已是一片雪白的世界了。粉色袄裙温暖地包裹着她，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她笑道：“少爷说得对，有他在，即便是下雪了也不会冷的。”

    今天是石武的生辰，早上起来后他特意拿出了他娘亲给他的那枚玉质发扣，梳了好久没梳过的叠羽髻。可等他刚梳完发髻，他就感觉他的寒疾来了。不过这次倒也奇怪，不像前面几次如排山倒海势地汹涌而至，这次更像是织般地慢慢从他体内延伸开来，一丝一丝凝结成形。

    尽管阿大已经拿来暖炉，将房内烘得十分热了，但对石武而言却是收效甚微。

    石武还在打趣道：“阿大爷爷，这寒疾还真是会挑时候啊，看样子它是不想让我过完这个生辰了。”

    阿大作色道：“又胡说了，等等吃完早饭我们就去石家。不管是求也好是抢也罢，那枚乾元丹，我要定了。”

    石武勉强笑道：“阿大爷爷，别说什么乾元丹了。今天我生辰，我想吃水滚蛋，要熬开红糖的那种。”

    阿大现在什么都答应石武道：“好，阿大爷爷这就帮你去做。”

    曾荣这时候还不知道石武寒疾发作，他每天起得很早，见外面下雪后，就让店里小二在醉仙居门前铲出了一条可供行人来往的路。

    等阿大开门下去的时候，曾荣还在柜台上清算着最近一个月的账目。此时柳黎正好从天字号房内出来，阿大顺带让她过去照顾一下石武。

    柳黎应了一声就跑去了曾荣的房间，刚一打开房门，柳黎就感觉里面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石武见柳黎今天穿上了那件粉色袄裙，夸赞道：“姐姐今儿个真美。”

    可柳黎看到的却是石武那张病白的脸，她立刻来到石武身边，握着他的手时，她只觉得石武的手冷得像块冰。

    石武知道柳黎手上还生着冻疮，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柳黎却丝毫不让地握紧着，眼泛红道：“少爷，您怎么了！”

    “我没事的。”石武撇着嘴道，“姐姐，今儿个是我生辰，不能哭的。”

    柳黎努力地忍住不哭，开口祝愿道：“嗯！那小黎就祝少爷长命百岁。不！祝少爷万岁万万岁！”

    石武呵呵笑道：“我又不是皇上，不用万万岁的。”

    柳黎执拗道：“我不管，我只要少爷好好的。不当皇上可以当神仙，等少爷好了就去当神仙！”

    石武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应道：“嗯！那等少爷成了神仙，就给你送仙丹来。”

    “那我们可一言为定了！”柳黎生怕石武不作数，还跟他拉了拉勾。

    阿大端着三碗水滚蛋进来的时候，石武隔了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他虽然身子僵冷，但还是站起身道：“阿大爷爷，姐姐，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一年里最期盼的就是这一天了。我爹说平时是不能吃这水滚蛋的，只有谁生辰时才能来上一碗。你们两个运气真好，今儿个我生辰，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得等我们吃完这红糖水滚蛋再说。”

    “你呀。”阿大不知道该说石武是看得开呢还是看不开。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将第一碗红糖水滚蛋端到了石武面前。

    那记忆的香味馋的石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的手也一下子灵活了很多，只是捧在冒着热气的碗上时还是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阿大把另一碗端给了柳黎，她也像石武那样捧着碗，却发现碗上烫得很，她急忙收回手来。

    阿大将自己那碗放在面前，没有说话。

    石武笑道：“阿大爷爷，要是韦大哥能吃到你亲手做的红糖水滚蛋，肯定会激动地哭出声来。他那时候喝了你煮的一碗白米粥都快一副此生无憾的样子了。”

    阿大道：“等我们从石家拿到了乾元丹，我们回晋国去看看他，顺带拜祭一下你大壮哥和阿花姐。”

    “好！”石武说完就咬了一口水滚蛋道，“就是这个味道，配着红糖水一起真好吃啊。”

    柳黎看石武已经用手将他那碗红糖水滚蛋捂得没了热气，心一阵难过，想着石武身上得有多冷啊。

    石武见他们都怕烫不吃，直接将他们的碗都拿过来用手捂着，上面的白气一会儿就没了。石武又把凉好的碗推到他们前面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吃了。”

    阿大本来心情低沉得很，若是这时候谁还敢在他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肯定会翻脸，天王老子也一样。可石武真的是他软肋，或者说，是他心里最看重的人，他被石武逗笑道：“你这孩子，我要不要谢谢你啊？”

    柳黎则是直接道：“谢过少爷。”

    “不客气的，快吃吧。吃饱了才能走过去石家啊。”石武吃着自己那碗有些冷下来的红糖水滚蛋，没几口就吃完了。

    石武又动了动僵冷的身子，笑道：“早知道应该昨天就去的，我这个病怏怏的嫡孙，他们怕是不会要啊。”

    阿大将面前那碗温热的红糖水滚蛋吃完，说道：“有我在，他们不会拒绝的。”

    等柳黎吃完之后，阿大将石武放东西的包袱和一纸清荷都交于了她，让她去自己房拿好要带的东西就准备走了。

    柳黎匆忙起身，接过之后就冲去了自己的房间。

    石武还想在后面说不用这么急的，柳黎已经跑没影了。

    阿大看出柳黎对石武的在意，对其道：“前面说你五十两银子没白花是开玩笑的话。现在阿大爷爷说句真的，她心不坏，起码对你不坏。”

    石武道：“我知道的。我昨天本想让她走的，但最后还是没走成。你知道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阿大道：“有她在也好些。起码，不用我一个人陪着你。”

    “阿大爷爷是嫌弃小武了？”石武明知故问道。

    阿大笑道：“我倒是想嫌弃你啊。走吧，跟你曾爷爷告个别，顺带送他些东西。”

    等阿大带着石武下楼的时候，柳黎已经背着两个包袱和一纸清荷在楼下等着了。

    曾荣见石武面色苍白，上前关心道：“你是怎么了？”

    石武道：“没事，老天爷看我今日生辰，送了份礼物给我。让我看起来楚楚可怜些，到了石家也好让他们心疼一下。”

    见石武是在说笑，曾荣直接问阿大道：“要不要我去找大夫过来？”

    阿大道：“无用的。我们来秦都就是为了去石家取一枚乾元丹。”

    “石家？莫不是那个石家？”曾荣还不知道石武是秦都石家的嫡孙。

    阿大道：“正是。”

    曾荣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第一天来就问起了石昱，敢情是早有预谋啊。”

    阿大解释道：“那时候我怕会连累你，就没跟你细说。”

    “现在呢？就不怕了？”曾荣没好气道。

    阿大道：“现在见你年纪这么大还很好奇，不止不怕了，还准备告诉你我是谁。”

    曾荣对这个倒是很上心，他凑过去小声道：“你是谁呀？”

    “我原本是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现在和你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而已。”说完，阿大就将一个包袱递给了曾荣，嘱咐他等他们走了再打开。

    曾荣不是江湖人，他对阿大说的无幽谷血榜什么的没有任何概念，只想着阿大肯定是一个黑道上的高手，他得等他儿子回来了再好好问问。

    曾荣提着包袱送阿大他们出了醉仙居大门，他对石武道：“有空就过来看看你曾爷爷，最好带只烧鸡。”

    “好咧。”石武爽快地应下。

    看着越走越远的石武三人，曾荣心感慨万千。等他回到柜台上的时候，他将阿大给他的包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曾荣那时候给阿大的两千两银票，还有一封信和一个用红绳扎起来的符纸。

    曾荣将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知道你耐不住性子，我也就长话短说了。你那两千两银票我没用到，就还给你了，至于那时说的要加倍给你，你就别指望了。不过倒是可以送你一张平安符，这张平安符是老徐亲手画的，还挺灵验。他现在在安郡霞峰上，是雷闫寺的住持，法号雷觉。最后奉上一句，如果可以把你儿子劝回来，就劝回来吧。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阅之即焚，切记切记。”

    曾荣揣着那封信去了厨房，将人都赶出去后亲自把信扔在了燃着的灶台里。看着烧成灰的信纸，曾荣记住了阿大那句“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

    秦都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积雪的痕迹，不止是各家店家，就连官家也派人清扫了许久。

    阿大扶着石武缓缓走在主道上，越靠近石家，石武心里越加紧张起来。

    石武笑话自己道：“阿大爷爷，我现在好想往回走啊。”

    阿大道：“勇敢些，不怕的。”

    石武道：“嗯。”

    穿街走道的几里路，阿大他们差不多行了有半个时辰。等他们走到石家门口的时候，石家的大门敞开，外面还有两个身着蓝色棉衣的年轻护卫。

    阿大让柳黎扶着石武，自己上前道：“去里面通知一声，说石临涛的儿子回来了。”

    那两个年轻护卫互看一眼，不知道这老者口的石临涛是谁。可这时候刚好从里面路过的石家老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即便地上还是很滑，他依旧快步出来，抓着阿大的手道：“你说什么？谁的儿子回来了。”

    阿大再次道：“石临涛的儿子，石家嫡孙，石武回来了。”

    老管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旁边的石武，口道：“像！真的像！特别是那双眼睛！”

    老管事生怕阿大他们走了，说道：“你们在这等会儿！我立刻去里面通禀，马上回来！”

    阿大道：“好。”

    老管事又看了石武一眼，慌慌张张地跑回石府。

    门口那两个护卫从没见过老管家这么紧张，纷纷好奇地注视着石武。

    没过多久，老管家身边跟着个年妇人过来了，这人阿大在夜探石家那晚见过，正是石临涛的姐姐石香玲。

    石香玲手捧暖手炉，身着一件红色披风，她走到石武身旁道：“你是临涛的儿子？”

    石武回道：“是。您是？”

    “若你真是我弟弟的儿子，那我就是你大姑姑。你跟我进去。”石香玲拉起石武的手，却发现石武的手冷得出奇，就将手的暖手炉递给石武道，“先拿着，会暖些。”

    “多谢大姑姑。”虽然这手炉对他来说无用，但石武心还是一暖。

    老管家在前，石香玲带着石武他们一路过去，周围遇见的丫鬟小厮都对石香玲行着礼，又看到她牵着一个陌生少年郎的手，心皆是好奇。

    石武发现石家真的很大，这一路过来庭院楼台，雕梁画栋的，明显是个大户人家。

    等他们到了一处大宅前时，石香玲停下来道：“你真是石临涛的儿子么？若是冒充来骗钱的，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些钱。我另一个弟弟如今可是领侍卫内大臣，官拜一品，追究下来，你可是要入大牢的。”

    石武笑了笑道：“大姑姑，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没必要拿我爹爹来骗人。”

    石香玲见此也就不多说了，领着他们进了主屋。

    主屋内的阵势阿大熟悉，和那天晚上的石家差不多，就是少了那强势的石昱媳妇，多了石家两个入赘的女婿。

    家主座上的石老太君看起来消瘦了很多，头上还戴着一根深蓝色抹额。

    石老太君见石香玲带着石武进来了，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武回道：“石武，石头的石，武功的武。”

    石老太君点点头，又问道：“你说你爹爹叫石临涛？那他长相如何？年岁多少？”

    “是。他长得一般，身材等，反正配不上我娘亲。至于多少年岁嘛，他从未说过，我也没问过。”石武这一通话说下来。主屋内的大人小孩都在那掩嘴笑着，哪有人这般说自己亲爹的。

    石老太君显然也没想到石武会说出这番话来，耐着性子道：“那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我儿石临涛的孩子？”

    石武从怀拿出那本石临涛写的菜谱道：“这里有我爹爹写的一本菜谱，虽然途泡了江水晕开了字，但应该能看出一些吧。”石武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这本蓝色簿子可是渡过东江的，里面的字几乎全部晕开了。

    老管事从石武手里接过那本蓝色簿子，递于了石老太君。

    石老太君翻了几页之后，看到上面晕开花掉的字迹，皱眉道：“这能看出个什么来。”

    石武头疼道：“四叔，你真是害我不浅啊。”

    石老太君疑惑道：“你还有四叔？”

    就在石武要说那是无幽谷阿四时，阿大走过去道：“我在这里，就可以证明这孩子是石临涛的儿子。”

    石老太君看着这个有些干瘦的老者，问道：“你又是谁？”

    “点杀剑阿大！”阿大一说完，石家主屋之内的大人们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石香玲的女儿石燕，石昱的儿子石兆不解地看着那些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

    石燕问石香玲道：“娘亲，你怎么了？”

    石兆也是跑到石老太君那边撒娇道：“老祖宗，他是谁啊？”

    石老太君恶狠狠道：“好啊！我们寻了你十一年，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阿大道：“石临涛并没有死。”

    石老太君哪由得他分说，立马喊老管事出去通知石昱回来。

    阿大并没有阻止他们，他知道要拿到乾元丹，多半还得从石昱身上下手。他只是在想，金为现在藏在何处。

    石武见石老太君发怒，还要找人过来抓他们，就解释道：“我爹真的没死，他在轩家村好好地过了十年，只是最近又失踪了。”

    石老太君看着石武，目生怨道：“你这帮着贼人说话的小东西，也敢冒充我石家血脉。”

    石武不悦道：“老婆婆，我敬你年纪大，也不驳你什么。但这是我阿大爷爷，不是什么贼人！”

    石老太君道：“嘿嘿，你阿大爷爷，你可知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知道他以前做的事，都不会叫这个人爷爷。”

    石武忍不了，回道：“那你另一个儿子就干了很多好事么？他追风刃的名号还不是靠着埋伏别人得来的。比起他来，起码我爹当年是明刀明枪去杀的我阿大爷爷。”

    石老太君被石武说得一阵头晕，扶额道：“你！”

    石香玲看到石武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像石临涛，可这样子顶撞石老太君总归不对，她怒斥道：“你个小娃怎么跟老祖宗说话的！就算是你爹爹在这，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还不快给老祖宗跪下来赔个不是。”

    石武念着石香玲的手炉之情，又想到自己是来求丹药的，眼前这个更是他的奶奶。石武跪地道：“对不起，是小武失言了。”

    石老太君冷笑道：“若你真是临涛的儿子，我还真想找他过来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儿子，他又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好媳妇啊。”

    石武呵出一口冷气，抬首怒视道：“你再说一遍！”

    石老太君见石武眼含怒，笑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石武回笑道：“这我倒是不敢。我爹没教过我打老人家，但教过我碰到那些个年纪大的，倚老卖老的，别受着，怼回去。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爹配不上我娘亲，我还想着我爹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原来只是因为他是从你们石家出来的啊。”若是石临涛现在在这里，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会现身的。他是教过石武要怼回去，但怼的是林家村那几个，可没说要让石武去顶撞他石临涛亲娘啊。

    “好好好！”石老太君怒极道，“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们石家，你还回来干嘛。”

    石武一时激动完全忘了乾元丹这茬，他站起身问道：“你们家乾元丹在哪？”

    石老太君真被他气笑了，说道：“原来是打上了我们家仙丹的主意。”

    石武还要再说的时候，阿大厉声道：“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给你老祖宗磕头认错。”

    石武不情愿地又跪了下来，磕头道：“老祖宗对不起！”

    石老太君摆手道：“可别，我可受不起你这等贤孙的叩首。”

    阿大恳求道：“我们来这里的确是为了乾元丹，他也确实是石临涛的儿子。只要您将丹药给这孩子，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石老太君问道：“你这是在求我么？”

    阿大道：“是。”

    石老太君靠在主座上道：“你求我，还要让我抬头看你么？”

    阿大明白石老太君的意思，问道：“是不是我跪下来，您就把乾元丹给他。”

    “那要看他是不是真的石家嫡孙了。”石老太君模棱两可道。

    石武忙要站起来拉住阿大，却被阿大一手压了下去，他对着石武摇了摇头。

    阿大一甩衣摆，双膝跪地道：“点杀剑阿大从不跪活人，旁边也的的确确是你们石家的血脉。石临涛十一年前坠崖未死，一直生活在晋国一个叫轩家村的地方。这孩子身染莫名寒疾，只有乾元丹才有可能救他一命。我恳求石老太君怜惜石家血脉，将丹药赐给这个孩子。”

    阿大一番话有威胁有请求，他可以为了石武下跪，但若是让他跪下之人只是一时寻乐的话，他一定会送她归西。

    石老太君心想的是，即便石武真是石临涛的骨血，他也不会将乾元丹给石武的，石齐玉与石家断绝关系之后，石家未来的希望只能是石昱的儿子石兆。那枚仙丹是以后要留给石兆成为先天武者用的。她现在只盼着石昱早些回来，这里只有石昱是阿大的对手。

    阿大见石老太君没有说话，就道：“现在是我抬着头跟老太君说话了，不知乾元丹在何处？”

    石老太君道：“一次下跪就要一枚乾元丹，未免太简单了吧。”

    阿大知道不会这么容易，说道：“开条件吧。”

    就在石老太君想着如何用计拖延时，石家主屋的门开了，她欣喜地以为是石昱回来了。可看到门外进来的身影，她整个人呆住了，她不自觉地从家主位子上站了起来。主屋内的其他人看到后，也纷纷站立而起。

    石老太君惊声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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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金为何在

    一双枯瘦的手掌推开了石家主屋的大门，来人夹带着屋外寒风一并进了屋子，他的身后还远远跟着两个追过来的护卫。

    只见那人身材消瘦，须发尽白，瘪下去的脸上那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像是要爆出来一样。他的手脚看上去和干柴无异，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石家主屋内的人皆是站立而起，又惊又喜地注视着他。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一直卧病在床的石老家主。

    石老太君见自己的夫君来了，虽感意外，但他看起来十分清醒，她唤了一声之后喜不自胜地迎了过去。

    可石老家主却一把将她推了开去，他仿佛在急切地寻找什么，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临涛！他们说临涛的儿子回来了，在哪呢？在哪呢！”

    石武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家向他望过来。

    石老家主看到石武的第一眼就着魔般地走了过去，他双手捧起石武的肩，神经质地笑着对石武道：“临涛！真像临涛啊。你叫什么名字？”

    “石武，石头的石，武功的武。”石武此刻全身僵冷，他有些被眼前的老者吓到了，轻声问道：“您是？”

    石老家主开心道：“我是你爷爷——石远海。”

    “啊？”石武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是他的爷爷，那岂不就是石家上一任家主了。可石武看他骨瘦如柴的样子，想着石家是不是待他不好。

    “啊什么啊！还不快叫爷爷！”石武还在想着问题的时候，石远海眉头微皱地摸了摸石武的手臂手掌，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暖炉呢？我们石家连炉子都烧不起了么！”

    石香玲见石远海突然来了，也是惊道：“父亲，屋内一直生着暖炉的，这也不冷啊。”

    石远海见她们一个个捧着手炉，就一把从石香玲手抢过来一个，递给石武道：“你拿着。”

    石武谢过他的好意道：“多谢，不过这个对我无用。”

    石远海急忙问道：“那什么对你有用？”

    石武直白道：“那枚乾元丹可能有用。”

    石远海转身对着主屋内的人问道：“说！乾元丹在哪儿？”

    石老太君见石远海这哪是清醒了，分明是更疯癫了。她怕他一时糊涂真把乾元丹给了石武，忙对他身后跟进来的两个护卫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老家主累了，还不快带他回房好好休息。”

    那两个护卫躬身称是，然后对着石远海道：“老家主，这儿人多太闹，我们带您回屋子休息去。”

    说着，那两个护卫各自扶着石远海的左右手臂，想要强行带他回去。石远海冷哼一声，眼神凛然间双臂用力，使出一招擒龙伏虎，以左手扣住一个护卫的右臂，又以右手将另一个护卫的左臂反向掰至那人的后脑勺，瞬间将二人摔倒制住。他冷笑道：“区区奴才也敢困我！”

    那两个护卫没想到石远海会突发使力，痛得连连求饶。

    石远海许是很久没动过筋骨了，这一招使出他自己也是气喘吁吁的，不过他还是对石武道：“没事的，有爷爷在这里呢。石家什么都是你的！”

    石老太君见自己夫君今日像发了疯一样，喝道：“老头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石远海厉声回道：“我要你把乾元丹拿出来给我这孙儿，还要我这孙儿认祖归宗。”

    石老太君只觉得最近跟石家犯冲，她扶着抹额道：“好！我上辈子就是欠了你们石家的，以前我为了你们石家吃了多少苦你是没往心里记。现在难得有些安稳日子过了，一个个尽给我过来闹腾。那石齐玉要跟石家断情绝义就算了，这石武一回来就忤逆地顶撞我。现在就连你也要在这里发疯发癫。行！不就是一颗乾元丹嘛，你们石家可以给这嫡孙。但这毕竟是别人给昱儿的东西，你怎么也得问过你另一个儿子吧。”

    “昱儿。”石远海口喃喃道，“对！我还有昱儿，昱儿在哪？”

    石老太君见自己这疯疯癫癫的夫君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叹了一口气道：“他现在出息了，前不久刚被皇上封为领侍卫内大臣，现在正在宫里当差呢。我已经让老冯去喊他回来了，相信不久后就会到了。”

    石远海闻言开怀道：“昱儿真出息了，不愧是我石远海的儿子。哎，要是临涛还在这里该多好啊。他们两兄弟一起，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的。”说着，石远海心头难过，就松开了那两个护卫的手，石老太君赶紧让人将他们扶下去医治。

    石远海并没有去管其他人，而是扶起石武道：“孙儿你再等等，你小伯跟你父亲关系很好，他只要知道你是临涛的儿子，他一定会把乾元丹给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不冷了。”

    石武感觉自己体内的寒疾已经慢慢靠近他的心脏了，但他看到石远海为他做的，还是很感动道：“多谢……爷爷。”

    这声爷爷叫的是石远海一阵欢心，他咳嗽着笑道：“?G！孙儿乖！”

    阿大此刻已经站立而起，此间状况频发，让他始料未及。不过他知道有些事情也该到了要去印证的时候。

    就在石老家主扶起石武的那一刻，阿大展开全部身法，周身蓝色气劲汹涌而出的同时断罪已经出现在他手，更是抵在了石远海的脖颈之上。只要阿大再一用力，断罪就能割开石远海的咽喉，令他气绝当场。

    石武被阿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问道：“阿大爷爷你干嘛？”

    比石武更震惊的是石家主屋内的众人，他们不知道阿大意欲何为，这老家主都已经为了石武跟石老太君翻脸了，乾元丹也要给石武了，为何他还要挟持老家主。

    石老家主双眼微凝，问道：“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阿大回道。

    石老家主疑惑道：“我应该知道？”

    “不应该吗？金为！”阿大口“金为”二字出口，石武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远离了石远海。

    “金为？”石老家主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怔，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大警告道：“金为，若是再不反抗，你的脖子就要断了。”

    石老太君已经急得站立不稳道：“你快放了他！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石芳玲夫妇更是吓得想直接开门逃了。

    看着石家主屋内乱作一团的众人，还是石老家主震住全场道：“都别吵。还有那两个想出去的，若是现在踏出去半步，以后都别再进我们石家门庭。”

    石家众人这才都止住了声，石芳玲那要开门的手也收了回来，默默地回到了原先的位子旁。

    阿大手断罪再进半寸，石远海的脖子上已经流下血来，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石远海道：“我们有仇？”

    阿大看着情绪无动的石远海，说道：“我是点杀剑阿大！”

    “那我们确实有仇！”石远海不解地看向石武道，“你为何会跟你爹的仇人在一起？”

    石武以手捂着左边胸口，抵抗着寒疾解释道：“我爹没死，我阿大爷爷也不是我爹的仇人。”

    石老家主欣喜道：“真的吗？那临涛既然没死，为何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石武黯然道：“他失踪了。”

    石老家主好像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希望，却又在下一刻被生生打碎。他心灰意冷地对阿大道：“我不知道金为是谁，更不是你口的金为。”

    阿大不罢休道：“我前几日夜探过你们石家。整个石家只有你和石昱有嫌疑。但石昱的年纪和时间都对不上，所以最可疑的就是你这个一直卧病在床的老家主了。”

    石老太君见形势危急，帮石远海辩解道：“老身不知道你跟那个叫金为的有何仇恨，但我夫君石远海自十一年前气急攻心之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从没有出过石家半步。刚刚那两个石家护卫就是最好的证人。”

    石武细想之后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处处真情流露的老人家是金为，帮着问道：“阿大爷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阿大则是肯定道：“按照那晚你跟金为说的，他肯定是石家之人，如今最能对得上的，就是眼前这人。”

    石武还要再帮石远海说话时，石远海拦着石武，反而问阿大道：“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在临死前问你一句，他是不是石临涛的儿子。”

    阿大不知石远海为何要问这个，点头道：“是！”

    “那这孩子刚刚说的，我儿石临涛夫妇再次失踪是否跟你有关？”石远海又问道。

    阿大道：“与我无关。他们夫妇是在一个晚上齐齐失踪的，这孩子也在那晚染上了莫名寒疾。若真与我有关，我也不用千里迢迢地带他从晋国过来医治。最后在得知你们石家有乾元丹后，我还低声下气地跑来求药。”

    “但愿你不会骗一个将死之人。”石远海转而对石武道，“不要怪爷爷多心，爷爷从一开始看到你的样子，就像看到了你爹小时候。我很开心你能回来，但我也要确保你是石家的血脉。不过这下好了，爷爷安心了。不管我生死如何，我都会让他们将乾元丹给你的。但你也要答应我，若你好了，就认祖归宗留在石家。你是我石家嫡孙，不该在外面受苦的。”

    石武心里纠结着呵出一口寒气，他不知道该去相信阿大还是相信眼前的石老家主。他苦笑道：“今天可是我生辰啊，就不要让我做这种选择了吧。”

    石远海一听，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意道：“原来今天是你生辰啊。”

    石远海郑重地对主屋内的石家众人道：“等等不管发生什么事，乾元丹必须给我这孙儿，还要将他的名字录入族谱之内。不然我即便做了鬼，也会让这家里不得安宁的！”

    主屋内的众人都没有出声，他们恨不得去跟阿大拼命，如何还会愿意将对方索要的乾元丹赠于他们。

    石远海见没人回他，怒道：“老婆子！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我的话已经在这个家里没用了？”

    石老太君恨恨地拍在地上道：“我听到了，我照做就是！”

    石远海笑着对石武道：“你爹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所以爷爷也不会待差你的。你看，你爷爷说话还是能算数的，厉不厉害？”

    看着像个孩子一样做成了一件事就在自己面前炫耀的石远海，石武心很不是滋味，他不愿相信石远海就是金为。

    石远海又对着阿大道：“我不管你将我看成是谁，但如果这一剑下去可以了却你心顾虑，那你就斩下去吧。就当是谢谢你这一路对我孙儿的照顾了。”

    “好！你的命我收下了。”阿大说着反手就要以断罪斩下石老家主的头颅。

    主屋内的门这次是被人撞开的，一道黄色身影举着一把乌金剑正面攻向了阿大。阿大左手蓝色剑气哐地一声震开了来人的攻势，右手并不怠慢地继续向着石老家主的咽喉深入。

    那道黄色身影被阿大击退数步，现出了一个身着黄色披风的年男子，只见他嘴喊着：“不要！”

    石家主屋内的众人更是闭上了眼不忍看到石远海身首异处的惨状。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放在了阿大举剑的右臂上，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拦下阿大，也就只有石武了吧。

    石武现在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寒的，他喘息着对阿大道：“阿大爷爷，算了。如果他真是金为，那我只能说我认了，他确实该赢。”

    阿大其实也已经动摇了，不然石武的手如何会来得及拦下他的断罪。阿大对石武点了点头，看向石远海道：“若你真是金为，这把我也认了。”

    阿大缓缓撤开断罪，退了过去。

    见石老家主脱困，那身着黄色披风的年男子第一时间赶过去道：“爹！您怎么样？”

    石远海看着那男子道：“我的昱儿真是越来越英武了，不错不错。”

    石昱眼泛泪道：“爹，您认得我了！”

    石远海笑着道：“你是喝多了么！在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亲爹不认识儿子的。你过来，我带你看看你大哥的儿子，你的亲侄儿。”

    说着，石远海就拉着石昱过去石武那边，只是石武现在难受得紧，看上去很是疲累。

    石昱对石武并无好感，可看到自己父亲竟然会因为他是石临涛的儿子而清醒过来，心里也就暂时放下了要跟他们清算挟持石远海的这笔账。

    石远海则是完全不同，他走到石武旁边后再次把他看了又看，欢喜的不得了。

    石武都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僵硬着笑道：“爷爷好，小伯好。”

    石远海重重地嗯了一声，石昱却无甚反应，不过在石远海瞅了他一眼后，石昱只得回了声好。

    石武这下是真搞不懂了，他知道阿大的判断一般不会出错。若是让他石武选，他也会认为石老家主是最可疑的人。石武忍不住问道：“爷爷，石家有什么特别的人么？比如时常会失踪个几天，或者想找的时候找不到人的。”

    石远海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假明白道：“我们石家就你最特别了，你可是临涛的儿子啊。不过以前应该是我，我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但我都是在床上躺过去的。”

    石武听了尽量不刺激到他：“那您有没有梦游症之类的，或者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呸呸，兄弟就行，我们找的那人是个男的。”

    “没有吧。”石老家主摇了摇头，又不确定地问石老太君和石昱道，“我还有兄弟健在么？”

    石昱不知道石武问这些干嘛，但还是告诉石远海道：“爹，我们家本族长辈就您一个了。”

    石远海听了跟石武确认道：“那就没了。”

    石武感觉寒意就快涌到嗓子眼了，他努力抓紧衣服控制着，细声对阿大道：“阿大爷爷，会不会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金为只是拿石家做了一个幌子，以求让我们都往石家方向靠。他正好可以借此混淆视听。”

    “我不知道。”阿大这下也乱了方寸，既然石老家主不是金为，那金为到底是谁！

    石老太君并不关心这些，而是将石老家主拉过来低声道：“你真要把乾元丹给这小娃？”

    石远海肯定道：“他是临涛的儿子，石家嫡孙。拿乾元丹救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而且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乾元丹？”石昱这才知道他们准备把乾元丹给石武，不禁吃惊道。

    石远海见石昱也听到了，干脆道：“昱儿，你这亲侄儿寒疾在身，需要你的那颗乾元丹才能活命，你拿出来给他吧。”

    石昱一听面露难色。

    石远海以为他不肯交出，喝道：“怎么？区区一颗丹药还比不上你亲侄儿的命了？”

    石昱随即说道：“不是啊爹！您难道忘了，前几年您清醒过一次，说是石家的好东西都要放您身上。就把召唤齐玉那孽障的玉佩和乾元丹都拿过去了。”

    “我拿过来了？”石远海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他敲着脑袋道，“我怎么完全记不起来了。”

    石昱见事情说起，也就问道：“对了爹，我差点忘了问您，您为何要用玉佩唤齐玉那孽障回来啊？”

    石远海不知所云道：“齐玉？齐玉又是谁？我到底做过什么事？我的头好痛。”

    石老太君见石远海头疼难受的样子，忙劝道：“昱儿，你别问了。老头子你也别多想了。”石老太君扶着石远海回到家主位子上休息。

    石远海还不放弃地在身上一顿搜找，最后竟然真的在怀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玉佩和一个方形玉盒。

    石老家主扶着脑袋纳闷道：“怎么真在我身上？”

    阿大把目光盯在了石远海手上的方形玉盒，他对他的怀疑并未减少太多。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石远海的时候，石武感到体内寒意直钻心房，他口喷出一道冰屑，整个人倒了下去。

    进门以后一直不敢出声的柳黎大喊一声道：“少爷！”

    阿大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扶住要倒在地上的石武，关切道：“怎么了？”

    柳黎也跑到了石武身边，紧紧地抓住石武的手臂。

    石武牙齿都已经开始打颤了，他挣扎着笑道：“刚刚对老人家不敬，遭报应了。”

    阿大哪还有心思听他说笑，对石远海道：“乾元丹拿来！”

    石远海见石武有异，忙拿着摸出的方形玉盒快步走到阿大旁边。他一手将玉盒打开，露出了里面一颗透着红光的丹药。此丹着实不凡，即便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里面包含着无穷药力。

    石远海将丹药递给了阿大，但他觉得这玉盒内的丹药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不是以前的样子，可他现在糊涂的脑袋已经记不清那么多了。

    阿大拿过乾元丹，手指触碰之下感觉里面像是有团火一样。他心虽有诸多疑问，但现在救石武要紧，他不再迟疑地将丹药放入石武口。

    刚一入喉，石武就感觉那枚丹药像是在与他体内寒气拼杀一样，所过之处，凝结成的寒气层层破碎。石武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身子暖和了很多。而在石武体内，原本就快难以支撑的心脏位置得以外界丹药的援助，慢慢与体内寒气分庭抗礼起来。

    石武心脏位置就好比是元帅一样，将丹药内的药力一分为八，先行攻破石武喉口正下方两寸位置的第一颗九瓣寒莲子，再经由神藏、天突两穴逐一往下。丹药药力在脘、期门、神阙、大横四个穴位分别打破升腾而出的寒气，更是止住了还要再次向外延伸寒意的九瓣寒莲子。最后石武心脏内赤火王蝎的残余火劲，凝结此丹剩余的药力，与气海位置上第八颗九瓣寒莲子生出的寒气汇聚交融，竟然化作了一汪清水流淌在石武体内。

    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下，丹药入体的石武身上冒出一团团白气，捂着心脏的手渐渐有了温热，脸色也缓和了过来。

    阿大见乾元丹果然有效，心大定。

    石老家主还在想着丹药的事情，不过见石武好转了，也就不去多想了。他关心道：“孙儿，你感觉怎么样？”

    石武呼出一股暖气，握了握双拳道：“好像，好了。”

    在旁边就快哭出来的柳黎开心道：“少爷好了！少爷好了！”

    石武笑着道：“傻姐姐，你可别哭啊，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

    柳黎狠狠地点头，看上去比石武还要高兴。

    阿大见石远海拿出的乾元丹有效，对其抱拳道：“多谢！”

    石远海不解道：“我救我孙儿，你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即便有些人知道这是她孙儿，也不一定会拿出那枚乾元丹的。”阿大意有所指，石远海也是听得明白。

    石远海不作他想，对着石家主屋内的人道：“既然这么多姓石的都在，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等等就让小武认祖归宗吧。石家的族谱之上，是该记上他的名字了。”

    石武本想拒绝，但他感觉到阿大在他手上轻轻抓了两下，他点头同意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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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各怀心思

    见石老家主执意要将石武纳入族谱，石老太君对石昱使了个眼色，石昱会意地站出来道：“爹，孩儿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小武侄儿刚刚服下乾元丹，身体也需要悉心调理。不如我们等他调理好之后，再寻一高人选一个黄道吉日可好？”

    石远海看向石昱道：“你现在倒挺有家主风范啊。”

    石昱被石远海这么一说，忙跪地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是为了小武侄儿考虑，为了石家考虑。”石远海在石昱心的威严并没有因为他多年的卧病在床而消逝。

    石远海呵呵一笑，只听他道：“若你还把我当爹的话，今日就趁着大家都在让我把事情办了。若我已经差遣不动你们了，那你们都等着，我这就去石家门口撞死便是。若是临涛也在下面，我就和他一起找个时间去你们梦里叙叙旧。若他不在，那我自个儿在头七、祭日的时候回来找你们，看看你们在上面过得开不开心。”

    石老太君见石远海都说出这种话了，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内心暗忖道：“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将石武收回家了。”

    果不其然，在石远海说完之后，主屋内的石家众人皆吓得跪地道：“望爹爹息怒。”

    石远海环顾众人道：“那就是都同意了。准备一下，跟我去石氏祠堂吧。”

    石远海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昱他们谁还敢不同意。

    此间最能反对的就是石武了，可石昱他们如何能期望石武会拒绝。遇上这等好事，换谁都会赶着同意的，石远海这等于是要将石家下一任家主之位传给石武啊。

    石远海对阿大和柳黎道：“两位，我们石家要处理一些家事，麻烦你们先去待客厅等候。”

    阿大自从无法确定金为是谁后，就一直处在思考之。现在他见石远海要带石武去祠堂录入族谱，回道：“你们请便。”

    石远海见阿大同意了，就让管事老冯带他们先去了石家待客厅。

    阿大看了石武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石家待客厅有些清冷，因为除了在门外候命的管事老冯外，就阿大和柳黎坐在座位上。他们手边放着热茶和糕点，但他们都没有心情去吃。柳黎还沉浸在石武转危为安的兴奋，而且她听到石武要被录入石家族谱了，按他们刚刚说的，她少爷可是嫡孙，等于就是下一任的石家家主。一想到这个，柳黎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啊，光想着今后跟着少爷的美好生活去了。

    阿大没胃口主要还是因为金为，他从刚开始的确定到现在的全盘否定，心里一直在煎熬着。他只能期望着石武在石家祠堂里找到些线索。他知道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癖好，总归会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所以他刚刚在石老家主训斥石家众人的时候，用手指悄悄在石武掌写下了“记名”二字。

    和石远海走在最前面的石武现在精神抖擞，服下丹药后的他感觉以前的气力都回来了，就连跨的步子也比刚来石家时大得多。石远海看着石武活泼的样子，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而石远海身后的石家众人就不同了，他们脸上阴晴不定。石老太君先开口道：“怎么办？石家可不能就这么交给一个不清不楚的人。”

    石香玲不置可否道：“爹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现在多半是在兴头上，驳他不得。”

    石昱接过道：“正是如此才要想个应对之策，祠堂离这可不远啊。真到了木已成舟的那一刻，石家的下一辈们可都要看前面那个孩子的脸色了。”

    石昱此刻应该是众人最急切的，因为他心心念念是要将石家的一切交给石兆。以前的他一直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大姐和小妹的夫君都是入赘到石家的，大姐生的是女儿，小妹更是还没所出，石兆自然是下一任的石家家主。所以他平时很是从容，说话做事都非常讲究分寸。但现在石武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从容，他知道若今天石武入了石家族谱，那石兆以后只能屈居人下，自己多年的经营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石芳玲见他们都说不出个办法，自信献策道：“要不让三哥从后面把爹爹打晕吧。只要爹爹不做主，三哥是石家家主，娘亲又是老太君，这等威势之下，谁敢不服！”

    石老太君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这么多年的饭都吃到猪身上了！”

    石芳玲一听，委屈道：“你们自己想不出对策，我说了一个，娘你竟然还骂我是猪。”说完，她哭哭啼啼地靠在她夫君肩上。因为是赘婿的缘故，她夫君在石家根本没什么地位，就连刚刚石老家主训话他也只有跪在地上听的份，更别谈有什么对策了。

    石昱也觉得石芳玲没脑子，气道：“四妹，先不说爹这身体受不受得了我从后打晕。要是我真出手了，一下把他打糊涂了，不管轻重，传出去都是我石昱对爹下的手，那我以后还怎么在秦都做人？”石昱觉得他这妹妹除了会在石家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不会，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这么蠢的主意来。

    石香玲见石芳玲被他们说成这样，调解道：“为今之计，还是得从石武身上入手。”

    石昱眼前一亮道：“大姐有办法？”

    石香玲思考了片刻道：“想了个大概，不过还没理顺。”

    石昱忍不住道：“大姐快说来听听，我们也好照应照应。”

    就在石香玲要开口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石远海回头道：“你们几个在那边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还不快点跟上来。老四，你怎么还哭了？”

    石香玲怕引起石远海的注意，笑着回道：“爹爹，地上路滑，四妹刚崴了脚，在喊疼呢。”说着，石香玲就在石芳玲丰满的屁股上拧了一把，把石芳玲痛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石远海见了，摇头叹道：“老四你都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这么不小心。”说完，他也不管后面那些人了，继续跟石武聊着石临涛在轩家村的一切，知道石临涛开了一家饭馆的时候他还是很吃惊的。又听石武说起石临涛自己酿了一种叫桑的酒，石远海心感慨地想和石临涛喝上一杯。

    石武看出石远海是想石临涛了，劝慰他道：“爷爷，我爹已经是先天武者了，我想只要他找到机会，就肯定会带我娘亲回来的。”

    石远海点头道：“我两个儿子真是争气，一个是先天武者，一个是朝廷大官。这放在外面就是一桩美谈啊。”

    石武笑着道：“那还不是爷爷厉害！”

    石远海被他逗笑道：“你呀！有你在爷爷身边，爷爷就感觉永远不会闷一样。”

    石武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他跟石远海聊天的时候只觉得石远海一点都不像个长辈，更像是一个跟他同龄的伙伴，还是什么话都可以讲的那种。

    见石远海和石武在前面聊得开心，他们身后的石老太君一行继续商讨着该如何阻止石武录入族谱。

    石芳玲想是被石香玲拧了一把，又被他们推出去给石远海说了，心有气道：“大姐，我记得你那时候跟二哥关系最好了吧，没理由会不疼爱这个亲侄儿啊。只要稍作打点，跟他说说旧时情谊，以后你们家的好日子还不是滚滚而来。”

    石香玲也不说破她这挑拨的话语，笑道：“四妹，我和二弟关系是好。但一来石武是不是二弟的儿子还有待确认，二来他刚刚顶撞娘亲大家都是看到的。我怎么选都是把娘亲放第一位啊。娘亲，您也别因为别人而气坏了自己身子，我和弟弟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石香玲这几句话说得石老太君心里大为舒坦。石老太君方才受了那么多的怨气，早想有人能来顺顺了，石香玲的话就像是拨云见日般将她郁闷心绪一扫而空。

    “对！我还有我的好香玲，还有我的好昱儿。”石老太君夸完石香玲和石昱后，嫌弃地看向石芳玲道，“就是老四你啊，不动脑子也就罢了，还喜欢乱嚼舌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石芳玲见自己根本不是她大姐的对手，被石老太君说得是满脸通红，她不好朝石家人撒气，只得对着她夫君一阵打骂。她夫君还不能当着石家人的面反驳还手，只得由着她在旁边闹着。

    石昱皱着眉看着似泼妇一样的石芳玲，心已经跟她划清了界限。

    走在去祠堂路上的石昱心情极为复杂，他如今确实是石家家主，但以后呢，若他百年归去，这石家排资论辈就该是石武的了。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他石昱也有，他甚至可以答应他二哥好好照顾石武，但绝不会将家主之位拱手传给石武。石齐玉已经明确跟石家断绝关系了，只要他答应的东西一经送到，那他就跟石家一刀两断了。而且石昱也从高靖那里得知，石齐玉这次还帮石家争取到了一个异姓王的封赏。所以石昱现在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石兆身上，无论是江湖上还是朝堂，他都想把石兆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介于这种情况，石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石家多出一个嫡孙来，他率先讨好石香玲道：“大姐，您办法最多了，这次可要帮帮小弟啊。”

    石香玲平日里被石昱媳妇压了一头，也没见这弟弟说过什么帮她的话，现在为了石兆的家主之位，这弟弟倒是殷勤了起来。不过石香玲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她的女儿石燕快到了及笄之龄，她如今最大的期望就是自己的女儿可以风风光光地嫁一户好人家。她入赘的夫君是指望不上了，最后还得倚靠石昱这个弟弟。她不是没想过要拉拢石武，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她总不能把筹码压在一个失踪的石临涛身上吧。在石昱和石临涛之间，石香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只听她道：“想是想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见石香玲这是在开条件了，石昱允诺道：“若以后石家是兆儿做主，那我可以保证大姐一家必定是富贵加身，百年无忧。”

    “这还不够。”石香玲有自己算盘，笑着道，“我要你利用你领侍卫内大臣的关系，在我家燕儿及笄之年帮她许一个二品以上的高官之后，且一定要是正妻入门，嫁妆比之二品的官家小姐只多不少。”

    旁边的石燕一听自己母亲在帮她谋划着未来的日子，既脸红又期待。她与她那些闺阁密友早就谈论过这些，但她身份很是尴尬，由于父亲是入赘的缘故，一般不会有官家子弟看上她的。每每说及此处，她总是羡慕她那些闺阁密友，听她们说起日后婚嫁的规格，聘礼的多少，她心里难免酸溜溜的。

    石昱看着石燕，犹豫道：“这……”石昱想着这石燕已是十年有四，这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他这领侍卫内大臣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要帮她谋划这些，他心里认为不值。

    石香玲见石昱听而不答，云淡风轻道：“如此，那我只好庆贺我们石家多了一位好嫡孙了。”

    石昱别无选择道：“好，我这做舅舅的自当为燕儿婚嫁之事多做筹划。”

    石香玲见石昱答应了，对石燕道：“还不快谢谢你舅舅。”

    石燕反应过来道：“燕儿多谢舅舅。”

    石昱看向石香玲道：“大姐，现在可以说了吧。”

    石香玲轻笑一声，在石昱耳边低语了数句。

    石昱表情既有惊讶又有狠意，最后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石芳玲见他们在那边私语，心好奇地凑了些过去，却一句都没听到。看着他们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石芳玲恨不得立刻就回自己房里去。但一想到刚刚自己在主屋内的表现，若这时候还耍脾气，怕不是真的要被石远海给赶出石家了。

    石老太君看着自己的儿女像谈生意一样地决定着石武的命运，最后看他们谈妥了，很是开心道：“看样子我们兆儿是石家未来的主人了。”

    石兆一脸懵懂地看着这些大人，指着前面的石武问道：“那我以后还用不用叫那个人做哥哥？”

    石老太君道：“表面功夫还是要的，起码是在外人面前。等后面你爹爹把家主之位传给你了，你让他跪下来给你磕头都成。”

    石兆听了欣喜道：“那就好。我才不会认那种野孩子做哥哥呢，我以后一定要让他跪在地上叫我家主。”

    石老太君宠溺道：“哈哈，那我们兆儿可要好好练武读书啊，我们石家还得靠你呢。”

    石兆拿出那块石齐玉送他的灵石，摩挲了几下道：“兆儿不会让老祖宗失望的。”

    石老太君高兴地合不拢嘴道：“如此就最好了。”

    石氏祠堂位于石家府宅的北边位置，祠堂坐北朝南，门前建有照壁，形成一道护垣。绕过之后，只见石氏祠堂门楼高大，由四根两尺见方的石质檐柱托着硕厚的额枋和曲梁。

    石远海领着石武进门的时候，石武紧张不已，他知道入得此门，他就真的要认祖归宗了。虽然他的的确确是石家的血脉，但他并没有做好准备。要不是阿大在他手上写下“记名”二字，他肯定要推托几日，等心情平复后再来这石氏祠堂。

    石武步入石氏祠堂后，仰望顶部，木雕额枋上的是一幅福、禄、寿三字图，许是寄予着对后辈们的祝福。再往里走，俯首须弥座上雕刻的是花鸟春色图，既生动又别致，让人一见如置身花鸟世界。两边一排排长明灯做成了莲花样式，逐一点亮后让整个祠堂看起来通亮温暖。

    石氏祠堂的央位置修建了一座神台，神台之上整齐地竖立着一个个石家先祖的牌位。

    看着那一个个石家先祖的牌位，石武感觉自己体内的血都在沸腾一样。此时此地，让他有一种油然而生地想要跪地拜祭的冲动。

    石远海看出石武的身子有些颤抖，询问道：“怎么了？感觉又冷了？”

    石武摇头道：“不是冷，是激动！爷爷，看着这一位位石家先祖的灵牌，我不由自主地想跪下来拜祭他们。”

    石远海听后心欢喜，对其道：“这是正常的。不过你也不要急，等等仪式会让你三跪九叩拜祭先祖的。等仪式结束，你的名字录入族谱后，你就是我们石家名正言顺的嫡孙了。”

    若说石武先前还是因为阿大交于他的任务来此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想来这石氏祠堂了。石远海对他发自内心的关爱，为他力排众议做的这一切让石武很是感动。他将灵牌上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想好好做一名石家嫡孙，以后为了石家出生入死都可以。他要完成他爹爹没有做完的事情，用自己的余生去守护石家。

    石远海见石老太君一行迟迟不来，有些不耐烦道：“他们是想耍什么花样么？”

    石武叹气道：“哎，要是我爹爹能一起回来就好了。这样子也好过老祖宗和小伯他们的猜疑。”

    石远海无所谓道：“不要紧的，有爷爷在！爷爷相信你就够了。而且以后等临涛回来了自有定论。”

    石武点头道：“嗯。”

    根据石家的规矩，非石姓之人不可入石氏祠堂，是故就连石老太君都在祠堂外候着，那两个石家赘婿更是一声不吭地与石老太君一同站着。

    等石香玲和石昱他们进来的时候，石远海朗声道：“今日人都来齐了，所为何事你们也知晓了。按照先祖立下的规矩，我在此为石武行入族仪式。你们可听到了？”

    “孩儿听到了。”

    “孙女听到了。”

    “孙儿听到了。”

    石昱等人齐齐跪地，严肃回道。

    石远海道：“好！今日乃是盛德三十年腊月廿五，我石家在场子孙听着，石家今日要录入石家嫡孙石武，其母秀翎入族谱之，可有人有异议？”

    “无异议。”

    石昱他们齐声回答的时候，石芳玲一阵疑惑。她一直在等她大姐和三哥发难呢，为何到了现在他们都没出反对之声。要是过了三跪九叩之礼，石武将名字录入族谱上了，那再说什么都晚了。

    石远海见石家众人并无异议，又对石武道：“上前一步，于神台之下听言。”

    石武闻言神情肃穆，恭敬地跪于神台正下方的蒲团之上。

    石远海道：“跪地者何人？”

    “石临涛之子，石武。”石武道。

    石远海道：“今年年方几何？”

    “十一岁整。”石武回道。

    石远海道：“石临涛妻子亦石武母亲何名？”

    “其名秀翎。”石武肃然道。

    石远海道：“祖宗有灵，你之所言列祖列宗尽皆听到，若有任何隐瞒之言，定教你不得安生！你可有异议？”

    “无异议！”石武心一片坦荡道。

    石远海道：“今日石临涛之妻并未在场，遂由我代笔将其姓名录入。等我录入之后，你当行三跪九叩之礼，自己将名字录入族谱之，可清楚了？”

    “石武清楚。”石武回道。

    说着，石远海在蒲团上对着灵牌拜了三拜后，自神台上取下一本镶着金边的深蓝色簿子，他拿起神台旁边的笔墨，将簿子翻开之后在石临涛名字的右边写下了秀翎二字。

    写完之后，石远海将族谱和毛笔恭敬地放回神台之上。他又从旁边取出三炷香来，在长明烛上点燃后躬身三次，闭目默念一番后将三炷香插在了香炉之上。

    石远海道：“石临涛之妻录入完毕。石武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成录入姓名即是我石家族人。”

    石武在蒲团上对着前面的灵牌恭敬行礼，行三跪九叩之礼时口念道：“诸位石家列祖列宗，石武乃是石临涛之子。今日认祖归宗，给诸位列祖列宗叩首行礼了。”

    石远海欣慰地看着石武，在石武行完三跪九叩之礼后，他再次神情庄重地上前拿取那本族谱。可这次与前面那次不同，等石远海转身拿取族谱时，石武突觉后颈一阵剧痛，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地晕倒在了蒲团之上。

    就在石远海拿好族谱毛笔，准备让石武自己录入姓名，映入眼帘的却是昏倒在蒲团上的石武和恭敬跪地的石昱等人。

    石远海知道是下面跪地之人耍了手段，他气得将手毛笔咔嚓折断，准备怒斥他们时，却因气血上涌，呼吸急促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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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六章  长寿面

    等石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宽敞的床上。他想支起身子，却吃痛地吸了口凉气，后颈传来的剧痛让他立刻放弃了要起身的想法。

    石武回忆着刚才的情形，内心想道：“我把祖宗牌位全部记了个遍，也诚心颂词磕头了，怎么会突然晕了过去。难道是我心不诚，祖宗怪罪了？不对啊，我都暗暗发誓等我录入族谱后就要守护石家一生了。这还不够心诚么？”

    石武边想嘴里边嘶嘶地呼吐着凉气，后颈持续涌上来的疼痛不容他去多想了。

    听到房内的声响，门外有人轻敲房门道：“少爷，您醒了么？”

    石武一听是柳黎的声音，忙让她进来道：“姐姐快进来。”

    背着两个包袱和一纸清荷的柳黎应声进来，石武用余光朝门外看着，外面好像还没天黑。等柳黎将房门关上来到石武床边时，石武发现这丫头右边脸上红红的。

    石武问道：“你怎么了？”

    柳黎目光有些闪烁道：“没……没什么。”

    石武装作生气道：“姐姐可是答应过我的，说不会骗我。”

    柳黎“哦”了一声，坦诚道：“被打了。”

    “嗯？”石武一听就要起身询问，却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呢，他一扯之下痛得龇牙咧嘴的。

    柳黎赶紧让石武躺好，埋怨自己道：“我那时候干嘛要答应不骗你嘛。”

    石武这下是真生气了，问道：“谁打得你？阿大爷爷呢？他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打啊。”

    柳黎小声说道：“阿大爷爷看过你伤势以后就走了，他说他有些事情要去做。后面我想进来照顾你，被石家四小姐拦了下来。我说一直是我照顾少爷的，我怕少爷醒来后身边没人会害怕，就执意要进来。不知道是哪句惹到了她，她甩过来就是一巴掌。她说这是石家的规矩，主子没在里面吩咐，奴才只能站在外面候着。她说若是我不遵守石家的规矩，就把我轰出去，所以我一直从午站到了现在。”

    石武怒道：“扶我起来，我去帮你讨回这个理。”

    柳黎劝阻道：“别了少爷，您伤的很重。而且您爷爷好像也昏倒了，您被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也被人抬了过去，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柳黎生怕石武为了他去跟石家闹得不愉快，就借故将话题岔了开去。

    石武果然急道：“我爷爷也昏倒了？”石武当时先行倒下，还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柳黎道：“少爷您别急啊，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知道呢。”

    石武听了就执意让柳黎扶他起来，他要去看一下他的爷爷。

    柳黎见劝他不住，就将阿大跟她说的话告诉石武道：“少爷，您还是别起身了，阿大爷爷说您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掌，虽然没有致命，却也伤了后颈骨。他走之前已经帮您板正了颈骨，他让我跟你说声，他最快入夜就能回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说着，柳黎还生气地骂道：“少爷，伤您的那人太不是东西了。您刚被抬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充血紫红色的。要不是阿大爷爷说您没有生命危险，我真要去跟他们拼命了。”

    石武一听，没有再让柳黎扶他起来，而是呆呆地看着床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黎看石武居然没有问是谁伤的他，更没有说要去报仇的事情，柳黎道：“少爷，您怎么了？”

    石武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该走了。我回来就是为了石家那枚乾元丹。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寒疾也好像去除了，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里的人也不欢迎我，若不是看在我爷爷的面上，顺带顾忌着阿大爷爷的实力，我如今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未来的石家家主之位，就能让我那些姑姑伯伯对我下手。你知道么，你没进来前我还傻傻地以为是我心不诚，认为是祖宗不想让我认祖归宗呢。哈哈哈……”

    柳黎看石武伤心的样子，劝道：“少爷您别这样，起码还有您爷爷是真心待你的。”

    石武一听，请求道：“姐姐，我很想知道我爷爷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在离开前跟他道个别。”在石武看来，若说石家还有人让他放不下的话，那就只有石远海一人了。

    柳黎虽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但她还是答应道：“那我等等帮少爷去打探一下。”

    “谢谢！”石武发自内心地感激柳黎，顺带问她道，“姐姐，我是不是那种窝外横啊。”

    柳黎笑着道：“少爷那是理直气壮，并不是横。”

    石武自嘲道：“姐姐就会顾着我，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么。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我对我爹爹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可能是因为他宠着我吧。有什么事他都会挡在我前面，所以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怕过。他们失踪以后，我阿大爷爷陪我从晋国一路过来，遇到的恶人也不在少数了，我依旧没有怕过，甚至还和阿大爷爷并肩作战，不畏生死。但这一次，我怕了。”

    “少爷，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所以你会有顾虑，你会怕。但你要知道，如果他们不把你当亲人了，你也没必要把他们当成亲人。”柳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石武。

    石武难过道：“姐姐，以前是针刺不到我肉上，我不知道疼。现在我知道了，真的好疼啊。”

    “少爷别怕，姐姐在这里。”柳黎用温暖的手紧握着石武的手掌，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并不怎么温暖，一处府宅内的积雪才化了一半。一个身着金丝棉袄，头戴高帽的富态老者正和一个穿着天蓝色小袄，扎着一个可爱云髻的女童一起堆着雪人玩。爷孙俩其乐融融，眼见着就要把一个雪人堆成时，那女童偏过头去，天真地看着雪人后面那个突然出现的和蔼老爷爷道：“你好，请问你找谁啊？”

    那在回廊旁的和蔼老者回道：“你好，我找你爷爷。”

    那女童转过头去，看到他爷爷脸上的吃惊表情，问道：“爷爷，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馨儿乖，爷爷要跟这位朋友聊一会。你先去屋里玩，等等爷爷让人去香酥坊帮你买最爱的小兔儿糕回来吃。”那富态老者说着的时候，被唤作馨儿的女孩开心地丢掉手里抓着的雪，乖乖地往里屋跑了。

    在临进门前，馨儿有礼貌地对着那个身材干瘦的和蔼老爷爷鞠了一躬，笑着道：“爷爷们好好聊，馨儿不打扰你们了。”

    那干瘦老者也对她笑了笑。

    那富态老者手里捏着一个雪球，按了又按，最后化作了一片雪水。他甩了甩手掌道：“谷里传来消息，说你没死。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你是如何找到这儿的，阿大！”

    原来在这宅子突然出现的老者，正是从石家出来的阿大。

    阿大也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捏了一个雪球道：“无幽谷接头人在秦都的联络方法是老徐改进的，我最熟悉不过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你都已经在这含饴弄孙了。”

    “阿大，可不可以放过我的孙女，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富态老者恳求道。

    阿大将手雪球扔向了那个雪人，却并没有打坏雪人，而是把雪球粘在了雪人的身子上。他说道：“那就要看你知道多少了。”

    “你想要什么？”那富态老者问道。

    阿大开门见山道：“我要找金为！”

    那富态老者吃惊道：“谷主在秦都？”

    “哎。”阿大一听，失望道：“看样子你只是谷里在这的接头人，连他的手脚都不是。”

    那富态老者不知阿大为何要找金为，更不知道金为原来一直在秦都，但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多知晓什么了，不然不止阿大，就连金为都会来灭口的。他请求道：“阿大，我真的不知道谷主在哪里。我孙女还小，求你别让她看到我在这里被杀。”

    阿大突然笑了一笑道：“你比老徐会生活多了，他在这里这么多年，根本没想过要去买屋成亲。”

    那富态老者不知道阿大为何会说这些，回他道：“我想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儿子儿媳都在秦国别的城镇生活着，我孙女也是临近过年他们先让人送过来的。”

    阿大点头道：“那你就好好陪你孙女吧。”

    那富态老者愣了一下道：“你不杀我？”

    阿大回道：“我不杀你。不过，你家里有面条么？”

    “什么？”那富态老者没反应过来道，“面条？”

    阿大道：“拿半斤面条过来，今天是我孙儿的生辰，既然在你这里得不到答案，只能拿点面条回去给他煮碗长寿面了。”

    那富态老者吃惊道：“有的。等等，你……有孙儿了？哦，是谷里说的那个少年么？”

    “嗯。所以拿半斤面条换你一条命，划算么？”阿大道。

    那富态老者笑着道：“不划算。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

    阿大也笑了道：“你知道的太晚了，快拿来。”

    那富态老者欢快地跑到厨房，将新买来准备过年吃的面条用油纸包好全拿给了阿大，他道：“我的命起码值一斤面条的。”

    阿大无奈接下道：“好吧。”他想的是就算加上柳黎，他们三个人也吃不了一斤面条啊。

    阿大提着面条准备走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就对他道：“小孩子都喜欢偷听大人说话。还有，答应小孩子的事情就尽量做到，小孩子记性很好的。”

    说完，阿大对着里屋透出来的小脑袋挥了挥手，馨儿见自己被发现了，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那富态老者见了，暗叹一声，对阿大道：“你走吧，看样子我要多买几块小兔儿糕才能堵上她的嘴了。”

    那富态老者刚说完，阿大就高高跃起，从墙外走了。

    那富态老者快步走到里屋，对着里面的可爱孙女道：“你都听到了？”

    馨儿眯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珠道：“我听到了爷爷要帮我多买几块小兔儿糕。”

    那富态老者装作斥责道：“你呀，什么不好学，学偷听大人说话。”

    馨儿因为离得比较远，其实也没怎么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扑到富态老者怀里撒娇道：“爷爷，馨儿还要多吃一根冰糖葫芦。”

    那富态老者哪还忍心怪她啊，宠溺道：“好好好，都依你。不过我们可说好了，爷爷帮你买了这些之后，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要说哦。”

    馨儿忙点头道：“好的。”

    “那我们拉勾。”那富态老者伸出小拇指道。

    馨儿一脸嫌弃道：“爷爷，我说话算数的。”

    那富态老者笑道：“拉了勾爷爷才能放心。”

    “好吧。”馨儿不情愿地伸出粉嫩小拇指，嘴里念叨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花狗。”

    那富态老者跟孙女拉完勾之后，突然看向阿大离开的方向，心喃喃道：“他……变了。”

    本以为可以从无幽谷安插在秦都的接头人身上得到些线索，可看样子他连金为一直在秦都都不知道。而且如今看他含饴弄孙的样子，阿大实在不想将金为引到那富态老者身边。

    临近傍晚，天色也暗了下去。石府门口那两个年轻护卫见阿大提着个油纸包回来，都觉惊讶，因为他们都没发现阿大是何时出去的。但他们知道阿大是石香玲都要亲自迎接的贵客，也就没有阻拦。

    阿大并没有直接去石武的房间，而是问了几个小厮之后去了石家的厨房。今儿个是石武的生辰，无论如何都是要吃一碗长寿面的。他跟石家厨房的师傅说要煮碗面给少爷吃，那个厨房师傅还以为是要给石兆煮面呢，忙殷勤地说要帮着生火。

    阿大也乐得这样，他将清水倒入锅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阿大拍了拍脑袋道：“你猜不出金为是谁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边说的同时，阿大身后断罪被他顺手一拍，剑鞘翘起的瞬间阿大右手空接剑，行云流水般地对着身后就是一刺。可他身后除了那道偶尔刮过寒风的大门，没有任何人影踪迹。

    在灶台后面生火的厨房师傅探过脑袋看到阿大在那像练把式一样地举着一个长布包袱，奇怪道：“老丈，你干嘛呢？”

    阿大笑着道：“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动筋骨了，趁着水还没开活动活动。对了，这儿有葱么？”

    厨房师傅也没多想，指着桌案那边道：“砧板旁边就是，要不要我帮你切一下？”

    阿大道：“不用。我总觉得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少爷煮面了，还是全都让我来吧。”

    厨房师傅不解道：“老丈你要出远门了吗？”

    阿大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心里有这种感觉。”

    那厨房师傅觉得阿大在开玩笑呢，就在那自得其乐地吹着口哨烧着火。

    阿大等水一开就将面条放了下去，滚滚的开水将面条煮出些许白沫。阿大取过两只小碗，一只用来盛沸出来的浮沫，一只舀了半碗清水备着。每当面条煮沸的时候他就放些许清水进去，差不多三次以后面条就彻底熟了。

    阿大又迅速拿过三个大碗，切好葱花、放了小半勺的盐，然后将面条用筷子夹进碗里，最后用汤勺盛了面汤进去。

    三碗喷香的长寿面就这么出锅了，那厨房师傅闻着也饿了，看锅里还有差不多一碗面条，问阿大道：“老丈，你们还吃么？”

    阿大看他瞅着锅里面条的样子，笑道：“锅里这碗你吃吧，就当是谢过你帮着生火了。”

    “?G！多谢老丈。”厨房师傅给自己切了些葱花，还放了少许醋，就去把锅里面条捞出来吃了。

    阿大用托盘端着三碗面行走在石家走廊的时候，那些丫鬟小厮都闻着香味望了过去。

    石武那间屋外已经有两个护卫看着了，他们见阿大端着三碗面过来，说道：“未经家主同意，外人一律不得进这个房间。”

    阿大平静道：“今日是小武的生辰，我不想下杀手。识相地就让开，不然我不介意吃完面后，就把石昱的头提过来。”

    那两个护卫不敢违背石昱的命令，但眼前的老者气势逼人，他们着实有些怕了。

    阿大道：“我数三声，三声过后，挡我者，人头地。”

    “三。”

    “二。”

    那两个护卫咽了咽口水，右手紧紧握着腰间钢刀。

    就在阿大“一”字脱口之前，石老太君提着那根碧玉拐杖，身后跟着石家众人一齐来了道：“大胆奴才，这是我们石家的贵客，谁让你们拦着的。”

    那两个护卫见是石老太君他们来了，跪地道：“奴才知错。”

    石老太君一甩衣袖，不理那两个护卫。正当她要跟阿大说话的时候，阿大已经先行说了一句：“在我们吃完面之前，谁都不允许进来。”

    说完，阿大就抬着那三碗面进去石武房间了，在他看来，现在什么都比不上让石武吃上这碗长寿面重要。

    阿大进门之后就顺手将门带上了。

    石老太君捏着那根碧玉拐杖，冷哼一声地站立在那。她身后众人知道阿大的厉害，皆是敢怒不敢言。

    柳黎在里面已经听到了阿大的声音，刚刚她趁石武睡着的时候出去跟一些个丫鬟小厮熟络了一下，旁敲侧击出石老家主昏迷在床的消息。然后在她还想再问的时候，就看到石家老管事扭着那几个跟她说话的丫鬟小厮走了。而在她回来进屋后，她发现门外多了两个护卫。即便是她去茅厕，都会有一个护卫跟着，她想搭话的人见着她，都像见了鬼一样地远远避开。

    柳黎将这些告诉睡醒后的石武，石武觉得石家开始对他防范了。他说只有等阿大回来再商量对策，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他们除了喝了些清水之外，什么都没有吃。

    是故阿大端着长寿面进来的时候，石武闻着面香就情不自禁地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乾元丹的缘故，石武的伤势恢复地也像以前那样快了，他后颈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长寿面！”石武见阿大给自己做了长寿面，开心道，“阿大爷爷对小武最好了。”

    阿大打趣道：“不应该是你石爷爷对你最好嘛。”

    “都好都好。”石武笑着道。

    阿大也不为难他了，对其道：“快吃吧，刚刚在外面被人拦了下，我怕面糊了。”

    石武看到碗里的面条是有些坨了，赶忙用筷子来回翻了翻，底下葱花的香味被面汤泡了出来，香气四溢。

    石武狠狠地嗅了一口道：“好香啊！小武不客气啦。”

    石武等不及地先吃了一口，许是底下浸在面汤里的面还是很烫。石武一口下去就被烫了嘴，忙用手扇着。

    阿大道：“哎，你这孩子，慢点啊。”

    石武嘻嘻笑道：“这可是阿大爷爷帮我煮的长寿面，我等不及了嘛。”说着，他吹了吹继续吃了起来。

    石武想到今日是他的生辰，也终于明白了他爹当时说的那句话，他们吃饭是为了跟他一起。石武边吃眼泪边不自觉地在碗里，他想他爹娘了。以前每年生辰都是他们一起陪着他过的，他那时候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见石武突然哭了，阿大惊道：“你怎么了？是后颈痛还是我做的不好吃？我这就去把石家那几个混账拎进来，让你好好打一顿。”

    石武摇了摇头道：“不是。阿大爷爷，我想爹娘了，我想他们能陪着我一起吃饭。那时候我还生气，说临涛馆前面的人吃得那么丰盛，我们为什么吃得那么普通。我爹说外人吃饭是吃个热闹，你们吃饭是为了陪我。我那时不懂，现在我懂了。我好想他们啊，好想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石武越说眼泪流的越多，旁边的柳黎看得也是伤心，石武有疼他的爹娘，而她的娘亲却是把她给卖了。两种不一样的伤痛同时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阿大见他们都哭了，劝慰道：“好啦，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不要哭了，先吃面，不是还有阿大爷爷陪着你们嘛。”

    石武想着不能浪费了阿大的一片苦心，擦了擦眼泪大口地吃着。柳黎也是一样，她想着这是少爷生辰日的长寿面，她要全部吃光，这样子少爷才会长命百岁。

    阿大就这么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吃着长寿面。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三个人却像极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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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失意人亦是得意人

    秦都城门以北，陆陆续续有居民客商入城。秦都四门的关闭时间设立在晚上亥时，所以现在酉时进城的人们都没有什么匆忙的感觉。只是还会有首次到秦都的人被秦都的声势所震撼，站在城门前注目良久后才徐徐入城。

    秦都北门有两列黑甲军正在检查入城行人的包袱货物，对于身带刀具器械的都会一一拦下盘问。

    在这群黑甲军，有一个穿着黑甲军普通服饰的年汉子，正胡子拉渣地靠在城门边喝着酒，不去管那些行人，也没人敢上去管他。

    那些不认识他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他一眼，想着黑甲军怎会有这等格格不入之人。若他们知道这人在一天前还是威风凛凛的黑甲军统领，怕是会把下巴都惊得掉下来。

    靠在城门边的高靖喝的都快有些醉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袋子，对着身边一个黑甲军道：“阿荣，给我再去醉仙居打一袋酒来。”

    那叫阿荣的黑甲军看着高靖，低声道：“头儿，别喝了。您要是再被人参一本，连城门都没得看了。”

    高靖冷哼一声道：“邢部那几个狗东西，老子迟早跟他们算账。”

    阿荣环顾左右道：“头儿，您别这样。那些人都竖着耳朵睁大眼睛等你犯错呢。”

    “我做错什么了？太子要我今天就将打徐晏的人抓过来，否则就将我革职下放。我说即便是给我十天时间我都不一定能抓到。打他的贼人一没样貌二没身形，我凭空给他去抓么？去他娘的，他没看到徐晏那王八蛋这几天都去还了多少家店的账了。别说那些贼人了，换了是我，我也要把那王八蛋按在地上打一顿。”高靖呸了一声，怒骂道。

    高靖旁边的阿荣吓得看了看周围，还好这里都是对高靖忠心耿耿的黑甲军，他这两队人里应该没人会去告密的。

    阿荣劝道：“头儿，您可悠着点吧您诶！”

    高靖气愤道：“这也就盛德帝没在朝上，要是盛德帝在，我也不用这么憋屈。”

    阿荣道：“头儿，别多想了。我这就帮您去打酒，您可得在这帮我看着会，等等要是有人来查了，别给我下个渎职之罪。”

    高靖想了想道：“算了阿荣，我自己去打酒，免得你被他们看到反而害了你。”

    阿荣不放心道：“头儿，还是我去吧。您喝多了心里还受着气，要是哪个不长眼地得罪了您，我真怕您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高靖拍了拍阿荣的肩膀道：“我几个心腹也就你和阿祥是真心待我，其他的看到我被贬到这里看城门，早就去新任统领那表忠心去了。”

    阿荣笑了笑道：“别人拖家带口想往上爬是常理。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能当个黑甲军队长已经是最大的能耐了。自打十六岁就跟在头儿后面，这都快二十年了，这辈子就认定头儿了。”

    高靖感慨道：“这都快二十年了么。哎，我也成老东西了。姜?霭。?阋彩抢虾?苛耍?醋哐哿税！

    阿荣不知道高靖口的姜?鑫???坏笔歉呔傅囊桓隼嫌选Ｋ?膊蝗ハ肓耍?霉?拼?泳腿プ硐删哟蚓屏恕

    此时，距离秦都北城门一里地外。

    一个身穿补丁衣服的少年指着前面依稀可见的城墙道：“盛先生，再往前走一里路就到秦都了。”

    那被称为盛先生的年男子头戴斗笠，穿着一件素净的冬衣，衣服看上去也很旧了。他身上没有任何饰物，但自斗笠下的目光却透出了皇者之威，他看向远处城墙，感慨道：“好多年没从外面看秦都了。”

    盛先生身后同样戴着斗笠的枯槁老者像个护卫一样地默默跟着他，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奇特的银色手套。

    这三人正是那飞去九宫山的石齐玉和失踪数日的盛德帝、烟波客。

    说起来也是好笑，当晚烟波客从九宫山的树林里抓了只野鸡回来，他和盛德帝还在那生着火烤着野鸡吃呢，石齐玉就从空飞了过来。吓得盛德皇帝还以为是血魁又会了什么仙法，特地来抓他了。还好烟波客看的真切，发现空的只是个少年郎后，惯性地拿起烤鸡的木棍挡在了盛德帝的前面。

    石齐玉下来的时候，看着烟波客拿着木棍的架势，联想着问道：“密道里那根断了的银色鱼竿是你的吧？”

    烟波客在盛德帝晚宴时并没有在场，所以并不认识石齐玉，他只是在后面听闻石家的麒麟子大出风头，飞身离去。烟波客疑惑道：“你是何人？”

    盛德帝探过头去，一看之下居然是石齐玉，就不再担心地拨开烟波客，威严道：“石爱卿怎会来此。”

    石齐玉见盛德帝临危不乱的样子，内心敬佩了下回道：“黑甲军统领求到了我们石家，跪在地上让我去宫里救他的好友。我入宫后太子已经包围了万隆殿，皇后娘娘也在那焦急地想进去。我请命之后入得万隆殿内，却未见到陛下身影，在密道发现了一根断掉的鱼竿，进入密室后也只见到了杂乱无章的剑痕。而后尊仪皇后猜测陛下在此，就受了我一道密旨，让我特来此护卫陛下。”

    盛德帝听后心感动，大笑道：“高靖这家伙居然跪地求你？哈哈，等朕回去后肯定要好好笑笑他。不过有这种生死相托的朋友，说明朕做人还是很成功的嘛。皇后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想着要进去救朕，而且寻不见朕后能在第一时间就想到朕会出现九宫山，果然和朕是同心相连的一双璧人啊。”

    石齐玉就这么看着盛德帝在那又感动又炫耀的样子，等着他问起太子了。

    果然，盛德帝见石齐玉并没有多说太子的举动，问道：“太子呢？他带人诛杀了那只怪物没？”

    石齐玉如实答道：“太子怕里面危险，一直拦着尊仪皇后不让她进去。”

    “他倒是很孝顺啊。”盛德帝还等着石齐玉说下去呢，可石齐玉愣是没出声，盛德帝咳嗽一声道，“那他拦住尊仪后，就没带人去诛杀怪物？”

    石齐玉道：“他没进去，只是在外面包围着万隆殿，直到我过去之后才放开了尊仪皇后，由我进去一探究竟了。”

    “嗯？”盛德帝一听，这前面的孝顺就变了味，坐着帝位多年的他如何看不出太子的居心，他背脊生寒道，“我是生了个畜牲么？”

    看盛德帝的样子是不准备夸自己是个好父亲了，石齐玉接下去道：“尊仪皇后见此情景，对外宣称陛下抱恙休养，命太子监国。又下了密旨让我前来护卫皇上，顺带嘱咐我慢慢陪皇上回去。”

    盛德帝听出了尊仪皇后的意思，这是要他看看他不在的这几日，太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盛德帝于是也就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和石齐玉烟波客一起慢悠悠地走了这二百多里路。不过这一路行来，盛德帝吃穿用度可都得自己担着，石齐玉储物袋里就一些保命丹药了，莫要说他不舍得拿出来，即便拿出来了那些当铺也认不得，自然不会给出高价。烟波客这等吃住都在皇宫的，身上根本就没出现过银子，就是最值钱的金钢金鱼竿也断在了密道里。

    盛德帝只好将随身的那方碧水玉当了一千两银票，这还是他耐着性子和店家磨了一顿嘴皮子才当成的。因为盛德帝开口就要一万两，对方当铺肯定不愿意接下来，说盛德帝这一方碧水玉成色是好，但若是花一万两接下，他们当铺是卖不出去的，还让盛德帝自己去找个贵人看看有没有要货的。

    当时盛德帝腹饥饿难忍，他又不能去官府暴露行踪，只得委屈地将他那一方碧水玉低价当了出去。拿了那一千两银子的盛德帝带着烟波客和石齐玉去就近的馆子里美餐了一顿，什么都按最好的排场，有些根本吃不到的菜式也点了上来，上来以后尝了一口就不吃了。盛德帝这等肥羊，那些个馆子客栈自然是不会错过的。这一千两银子也没让他霍霍几天就花光了，到后面甚至沦到要将身上的九龙金袄当了出去，还是让烟波客去当的，因为他是真拉不下那个脸，生怕被人记得长相后说出去，到时候就真丢脸丢大了。

    烟波客不善言辞，最后只当了一百两回来，盛德帝知道他们被黑心当铺宰了，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吃下这哑巴亏。但这一百两银子哪够盛德帝花啊，没眨眼的功夫就又花光了。好在他们那时候也快到秦都了，昨晚更是借宿了一家农舍，晚饭的时候盛德帝和烟波客连农舍老夫妇自己做的那种菜包都当成人间美味一样，一顿就吃了四五个。

    临走前，盛德帝将身上剩下的碎银子全给了那家农户，总算是做了一件对事。那对老农夫妇见外面下雪了，还送给他和烟波客一人一顶斗笠遮挡风雪。

    这才有了如今到秦都时的三人模样。见秦都就在眼前，盛德帝是心狂喜，在石齐玉的建议下，他们要先去石家住上几日，等石齐玉和尊仪皇后问明宫情况再说。盛德帝也是赞同，毕竟若贸然回去，要是闹出太子逼宫弑君的丑事来，那秦国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待他们三人到了秦都北门的时候，发现这里黑甲军林立，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石齐玉道：“盛先生，我们趁乱先进去城门吧。”

    盛德帝不悦道：“趁乱进去？怪不得这么多贼人能这么轻松地进入秦都。朕……我倒要看看，这边能有什么乱。”

    说着，盛德帝当先一步，走到了围观的人群。他身后的烟波客只好跟了上去，帮盛德帝挤出了一个位子。

    盛德帝到了前面时，看到的是两队黑甲军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军盛气凌人，他们领头之人手长剑拔出，对着马下面两个坐在地上的黑甲军军士道：“张荣，高靖！当值期间一个擅离职守，一个当众饮酒，你们可知罪？”

    “高靖？”盛德帝疑惑间仔细向着地上看去，那在地上坐着的胡子拉渣的年汉子，不是高靖还是何人。可盛德帝奇怪的是，高靖不是黑甲军的统领么，怎么会穿着这身普通黑甲服还被人擒在地上。

    只听地上的高靖道：“阿荣，我不是跟你说了，让我自己去买嘛。这下可好，连累你了。”

    张荣也不怨高靖，只是道：“头儿，这帮狗东西真的够贱啊，愣是等到您喝了一口后再出来，摆明是在针对您啊。”

    高靖哈哈笑着，对马上那人道：“我记得你是叫丁烽吧，以前在太子身边见过你几次。怎么着，老子穿了快三十年的统领服你穿得可还合身？”

    丁烽一听，以剑在高靖面前一划，喝道：“本官名姓也是你一个低微的守城黑甲军配提的？”

    高靖听了怒道：“什么叫低微的守城黑甲军？老子告诉你，做黑甲军统领就得把黑甲军每一个弟兄当成亲兄弟一样看待。你官位是比他们高，但每一次冲在最前面的都是这些个弟兄。你看不起这些弟兄之前，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

    高靖说完，丁烽身后的黑甲军齐齐低首，丁烽确实是太子任命的新任黑甲军统领，但高靖才是他们心真正的统领。可他们毕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为了家人，他们没有办法不对丁烽言听计从。

    丁烽勒马环视，发现周围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他收剑下马，来到高靖面前，喝道：“来人。”

    那些随他而来的黑甲军纷纷下马听候差遣。

    只听丁烽道：“守城期间擅离职守者，该当何罪？”

    丁烽身后一人道：“若是队长级别，降为普通护卫，罚军棍三十。若是护卫级别，逐出黑甲军，永不录用。”

    丁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守城期间私自饮酒者，该当何罪？”

    丁烽身后那人还欲开口时，高靖直言道：“姜鑫那王八羔子要干嘛就冲我来，别连累我兄弟。”

    “嗯？”听到高靖之言后，知道太子名讳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丁烽则是桀桀冷笑道，“高靖，原本只要打你一顿，你身子骨硬的话倒也过去了。现在你竟然公然辱骂太子，这不断几根骨头怕是不得安生了。”

    张荣知道高靖是犯犟脾气了，他对着丁烽哀求道：“丁统领，我和高护卫都认罚。不过求您开一面，打个几十军棍后就放过高护卫吧。”

    丁烽一脚踹开张荣道：“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跟我谈条件，来人呐，先拉下去打三十军棍再说。”

    丁烽说完，他身后的黑甲军就把张荣拖了下去，有几个相熟地低声道：“阿荣，别说了，先保自己。”他们知道丁烽是冲着高靖去的，他们现在只能指望高靖自求多福了。

    盛德帝在旁边听着高靖骂太子的话，知道这些肯定是太子搞出来的事情，但这高靖嘴里没个把门，竟然连他也一并骂了，气道：“你这混蛋要骂就指着人骂啊！骂姜鑫是王八羔子，那盛德帝不是老王八了么。”

    盛德帝这些话也是随口说出的，声音不大，却也传到了丁烽耳朵里，他顺杆爬地假装抱拳对天道：“这高靖着实可恶，辱骂太子的同时竟然还侮辱了我们英明神武的盛德皇帝。这等不忠之臣，就应该杖责而死。”

    高靖是看出来了，这太子是想要他命啊，刚刚这人群里说话的多半也是太子找的里应外合之人。高靖索性放开了道：“丁烽，老子跟盛德帝一起玩泥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谁的裤裆里呢。我高靖可以为了盛德帝跪，可以为了盛德帝死，就是容不得别人说我对他不忠！我不投靠太子不就是因为我向着盛德帝么！得，每个朝代都需要有忠臣洒点血的，我高靖今儿个就来当这第一人。是爷们的，就给我个痛快！”

    丁烽一听反倒有些慌了，这太子只是让他过来敲打高靖，让高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刚才一时激动，他说出了要把高靖杖责而死的话。而高靖也是个死脑筋，现在他们两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丁烽要是不杀了高靖，以后在黑甲军就完全无威信可言了。

    丁烽拉了一个年轻的黑甲军过来，将身上长剑递给他道：“去，杀了他！”

    那黑甲军护卫听了傻眼道：“统领，他是高统……高靖啊！”

    丁烽作色道：“我现在是黑甲军统领，让你做什么就是什么！快去！”

    那黑甲军护卫被丁烽强行把长剑塞在手里，推了过去。

    高靖见了道：“你是叫赵平吧。”

    那黑甲军护卫没想到高靖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抱拳道：“回高……嗯，小的是叫赵平。”

    高靖道：“我说过，我把你们每一个黑甲军都当成是兄弟，自然会记得你们名字。你进入我黑甲军不到三年，但平日里尽忠职守，有什么事反应也够机灵，再磨练磨练是个人才。”

    赵平感动道：“高统领！”先前不敢叫的称呼终于被他叫了出来，他觉得这才是他们的统领。

    丁烽怒道：“你喊他什么！”

    赵平将丁烽的长剑一扔道：“去你娘的，你配做统领么！一来就把我们当狗一样地拉出去装腔作势，搞得谁不知道你是新的统领一样。小爷不干了！”

    “来人，拿下！”丁烽见赵平当面了他面子，喝道。可他说完之后，没有一个黑甲军听他的命令，那些还在打着张荣的黑甲军也停下了手里的军棍。赵平说的不正是他们心里想的么。

    盛德帝此刻注意了些，对着石齐玉耳边轻声道：“齐玉爱卿，看到没！这就是我大秦男儿的真血性！”

    石齐玉点头道：“看是看到了，不过也快没了。”

    盛德帝没好气道：“你怎么跟烟波客爱卿一个德性，尽喜欢说风凉话。”

    烟波客不合时宜地来了句：“盛先生，您再不让我救高靖，他可真要洒血了，还是喉咙里洒出来的那种。”

    烟波客说话时，丁烽已经自己拿起地上的长剑，准备去杀了高靖。

    坐在地上的高靖冷笑着看着丁烽，不发一语。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鲜血让盛德帝看清太子的真面目了。

    “那还用问，救啊！”盛德帝急道。

    烟波客右手汇聚气劲，就要出手之时，他眼现出惊色。因为那群原本对峙的黑甲军整齐划一地挡在了高靖身前，反而是持枪对着丁烽。

    高靖看着周围护着自己的黑甲军弟兄，心激动澎湃道：“你们！”

    张荣手下的黑甲军和丁烽那边涌过去的黑甲军齐声道：“誓死守护高统领！”

    “誓死守护高统领！”

    丁烽没想到他们这时候还会去拥护高靖，笑道：“你们可真是些不知好歹的货色啊！看样子太子殿下要整合新军的想法是对的，你们这些就是盛德帝留下来的顽疾。”

    “呸！”高靖与人群的盛德帝同时呸出声来。

    高靖还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对着丁烽道：“小兔崽子就你也配说盛德帝？也配说我们黑甲军！”

    丁烽阴笑道：“高靖，你有这帮子挺你的兄弟是你能耐！但你也不想想，就凭现在的你能护住这些弟兄么？你等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护着你的兄弟被其他的黑甲军一个一个抓起来。”

    “狗贼啊！”盛德帝忍不住骂道，在别人看他时他又装作在看旁边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在说的了。

    丁烽听到人群里一直有人在嘀嘀咕咕的，喝道：“到底是谁在那一直说话，有种的给我站出来。”

    盛德帝听丁烽都说成这样了，他也觉得自己该出手了，他对旁边的石齐玉道：“齐玉爱卿，若盛某出去有个闪失，你们石家的异姓王怕是难封了。”

    石齐玉左手轻抬，无奈回道：“皇上尽管出去，齐玉保证无人能看到皇上龙颜，还能让皇上威风地救下好友。”

    盛德帝一听暗喜道：“那盛某可出去啦！盛某在这先恭喜爱卿家出了个异姓王。”

    石齐玉一副遇到了无赖的样子，还不得不回礼道：“那我可真要多谢盛先生了。”

    盛德帝压低斗笠，哈哈一笑后大步跨出，指着丁烽骂道：“老子骂你狗贼怎么啦？对，骂的就是你丁烽个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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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齐聚石家

    盛德帝大步迈出，怒骂丁烽之时，丁烽举剑就要刺过去。盛德帝心忐忑，身子更是定在那了，他想着石齐玉怎么还不帮他出手，要是等等真被丁烽给刺死，岂不是亏大发了。幸好他这时头戴斗笠，这样子站在那反而显出一副高手姿态。

    石齐玉就是想吓盛德帝一吓，现在觉得差不多了，他左手轻抬间，盛德帝右侧地面瞬时高起，形成一根立柱将举着剑的丁烽格挡在外。而后盛德帝周围的地面就像活了一样，盛德帝每走近高靖一步，他踏出的步子下面就会生出一根拔地而起的立柱。这些立柱如蛆附骨般都向着丁烽而去，抵在他的脖子四周，完全限制了他的行动。等盛德帝这十几步走下来，丁烽已经成了一只露着脑袋被囚禁在土牢里的宠物了。

    盛德帝对高靖身旁的黑甲军道：“法不责众，你们等等就说高靖被仙人救走了。”

    说完，盛德帝一把拉起高靖，在对方震惊万分的眼神，盛德帝高深莫测地一笑。

    石齐玉见盛德帝风头也出够了，左手一抬一送，一阵狂卷风沙自北城门向内扬起，让过道上的行人纷纷掩面遮挡。石齐玉一手揽起高靖，一手抓住盛德帝，脚下生风间快速地进入了秦都城内。由于石齐玉并不会瞬移，更不能在秦都飞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进城了。

    烟波客看着石齐玉的身影进去，他也混在周围的人群跟了过去。

    石齐玉在一处小巷停了下来，对于秦都石齐玉并不熟悉，他跟高靖说要从人少的地方绕到石家去，就让高靖带路。

    高靖还没从先前的震惊缓过神来，他以为盛德帝在失踪的几日里学会了什么仙法。现在他看到了石齐玉，就明白了一切。他激动地握着盛德帝的手，说道：“陛下，您可回来了。”

    盛德帝笑着道：“刚刚连我一起骂的可爽啊！”

    高靖知道盛德帝在开他玩笑，回道：“爽了！接下来陛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盛德帝拍着高靖的肩膀道：“朕请你去石家喝酒。”

    “好！”高靖回道。

    说着，他们三人在石齐玉找到烟波客会合后，就一起从小路来到了石家东墙外。

    高靖看着高墙问道：“我们为何不从正门进去？”

    石齐玉道：“方才虽是我第一次在人前施展术法，还是假借陛下的身形，但太子知道后肯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我，我需要隐藏数日后再出现。这段时间你们被人发现会很麻烦，所以我们从这偷偷进去才是上策。”

    盛德帝一听，觉得石齐玉考虑地很周到。他就让高靖带着自己飞到了石府的墙上，烟波客也是纵身一跃。可他们在墙上看石齐玉迟迟不上来，盛德帝不解道：“齐玉爱卿，你快上来啊。”

    石齐玉面露难色道：“我不会轻功啊。”

    盛德帝这才想到石齐玉不能在秦都御空而行，而且石齐玉也不确定凝星血煞阵是如何判断修士禁空高度的。他先前只敢以术法持于脚下，来达到平时飞行的速度，但他真的不敢用术法升空。他知道他师父迟迟未现身肯定是去处理那一道凝星血煞剑了。他如果冒然升空，枉死在石家墙外，这要是传回了元灵门，怕不是要被那些看他不惯的师兄师姐笑掉大牙。

    为了保险起见，盛德帝只得派烟波客下去接石齐玉上来。烟波客自然是愿意的，他想着就连仙人也会有需要他帮的时候，他这样子也算是做了件回去可以跟断浪钩吹嘘的事情了。可他刚将石齐玉接上墙来，就想到断浪钩已经死了，他神色黯然地同他们一起下了高墙，顺着石齐玉的指引，到了石齐玉布有阵法的屋子前。

    高靖对这里还是记忆犹新的，他对着快步要进去的盛德帝道：“皇上小心，前面有屏障的。”

    盛德帝停住脚步，伸手向云雾缭绕的屋前摸了一下，还真摸到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他羡慕道：“要是朕也能修仙就好了。”

    石齐玉一甩衣袖，盛德帝面前像是开了一道门一样，聚灵阵在这几日汇聚出的灵气于石齐玉打开阵口时倾泻在盛德帝身上，让他顿时如醍醐灌顶般舒爽。盛德帝不由自主地向着聚灵阵内走去，高靖和烟波客好奇地跟上盛德帝的步子，等石齐玉走入聚灵阵后，聚灵阵的阵口应声关上。没有人知道盛德帝回来了，更没有人知道高靖随那仙人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在石家府宅的西南处。石武已经吃完了阿大做的那碗长寿面，而阿大也告诉石武他今日下午去了秦都接头人那里，但并未找到金为的线索。

    石武对这些已经不太在意了，只是道：“阿大爷爷，我想去看一下我爷爷。”

    阿大道：“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不想知道是谁伤的你么？”

    石武道：“掌力控制到只是伤我而不致命，除了我那小伯之外，在这石家我想不出有第二个人。”

    阿大道：“看样子你想明白了。”

    “所以我跟我爷爷告别之后，明日我们就回晋国。”石武决定道。

    阿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好。

    屋外的石老太君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她旁边的石芳玲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小声嘀咕道：“娘亲，里面那人不出来，我们就一直在这等着？”

    石老太君道：“我们打了那小子一掌，又没让他成功录入石家族谱。这笔账，点杀剑阿大迟早要跟我们算的。现在等一会没什么，就怕他不让我们等，不跟我们说条件，这才是最麻烦的。”

    石芳玲不解道：“这样子不是正好嘛，以我哥哥如今的身份地位，他还敢对我们石家出手？”

    石老太君看了石芳玲一眼，想着自己这女儿能活得这般滋润，全赖着她姓石而已，若是让她出去了，怕不是早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石老太君耐心道：“曾经的血榜第一人连武林盟主谢放都敢杀，他有何不敢对你哥哥出手的？要不是惧他，你哥哥早就可以对石武下死手的。只是没想到，这举动倒是把老头子给气晕了。”

    石昱听到此处，心一阵愧疚，他原本只是要阻止石武入石家族谱，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让石远海再次昏迷了过去。

    就在她们聊着的时候，石武的房门开了，石武当先走出，阿大和柳黎陪在他身侧。

    石武先开口道：“我想见爷爷。”

    石老太君同意道：“可以，不过你爷爷未必会认得出你。”

    石武不明白石老太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在她们的带领下一齐去了石老家主的屋子。门口的两个护卫看到石老太君来了，恭敬作揖道：“老太君。”

    石老太君嗯了一声，问道：“老家主可醒了？”

    左边那个护卫道：“醒是醒了，不过又和以前一个样了。”

    石老太君许是知道这一结果，对他们道：“开门吧。”

    “是。”那两个护卫将门打开之后，就听到了里面床上石老家主唤着石临涛的声音。

    他们一群人进入屋内，石武看到石老家主眼神呆滞，口不停地喃喃着：“临涛……临涛……爹错了。你回来啊。临涛……”

    石武扑到石老家主的床边，轻声道：“爷爷，我是小武啊。”

    可石老家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地说着自己错了，让石临涛回来。

    石武怒而转身，质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石老太君面有愠色，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石武，想着即便他真是石临涛的儿子自己也不会认的。但她顾忌着阿大的实力，还是解释道：“你爷爷这十年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今日算是他最精神的一天了，不过他看到你在祠堂里突然晕倒，自己也一时气急，才又变成了这般。”

    “呵呵，突然晕倒。”石武笑道，“老太君，今天我生辰，那我就斗胆问一句。若不是我阿大爷爷在这里，我怕不是晕倒，而是已经死在你们石家祠堂了吧。”

    石老太君见石武把话说开了，干脆道：“你们这次回来就是要乾元丹，我们已经给了，大家也算是银货两讫了。这石家未来家主的位子，你坐不得。”

    石武呵呵一笑道：“我石武是有想过石家那张位子，但我想的是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部交给你们石家。现在既然你们看不上，我也不用自作多情了。乾元丹我是服下了，但那是我爷爷力排众议下给我的！所以我不会谢你们什么，我只想在我走之前跟我爷爷磕三个头。”

    说完，石武就在石老家主的床头跪下，以头碰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深情地看着石老家主道：“爷爷，小武要走了。您多多保重。”

    石老太君没想到自己还没赶石武离开，他竟然自己识趣地就要走了。石家众人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就在石武转身的时候，石老家主那只干瘦的手掌突然一下拽住了石武的衣袖，他嘴里重复道：“不要……不要走……”

    石家众人震惊地看着石远海的反应，只见他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但两行热泪自双目流淌了下来，嘴里一直喊着：“不要走……不要走……”

    石老太君赶忙让石香玲石芳玲过去拉开石远海的手，可石远海像是认定了一样死都不松手。石香玲和石芳玲自己的手都掰红了，石远海的拳头都紧紧地握着。

    石武见了，心不是滋味道：“你们弄痛他了！”

    石香玲如今已经完全站在石昱那边，对石武厉声道：“若他知道痛倒好了，你看他的样子，就是凭着一股子蛮劲罢了。”

    “放手。”石武说道。

    石芳玲午的时候教训过了柳黎，现在见石武也是一副欠收拾的样子，冷声道：“你这是跟你姑姑们说话的态度么？”

    “那你们有没有帮他当做侄儿过呢？”阿大向前跨了一步，背后断罪已经出现在他手。

    石香玲一见阿大出来，忙闪到了一边，石芳玲看她大姐这般反应，也跟着缩到了旁边。石香玲可不像石芳玲那么迟钝，石昱可是说过了，点杀剑阿大已经是先天武者，这种人厉害的紧，最主要他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石武见她们让开了，双手握着石远海的手道：“爷爷，您睡一会吧。小武在的，小武在这陪着你。”

    石远海感受到石武的双手伸来，一把抓住了道：“不要走……不要走……”

    石武只得道：“好，小武不走，小武不走。”

    石老太君暗自生气，想着自家老头子到底是了哪门子的邪，怎么这么护着石武这小子。可现在有阿大在这里，她们根本不敢对石武做什么。

    石昱见自己父亲糊涂之时还要留下石武，心愧疚不已，暗自道：“既然石武没有被录入族谱，我们石家就当养个闲人了，让他过来照顾爹爹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连夜拜访。

    石家众人闻之一惊，石老太君道：“昱儿，太子殿下这般着急的赶来，怕是有什么大事。”

    石昱道：“想是又要让我归于他一派吧，这太子殿下也太着急了，毕竟皇上只是龙体抱恙，并没有传位给他。他这般聚拢自己的势力，也不怕招致皇上的猜忌。”

    石老太君道：“如此，你先去待客厅面见太子殿下吧，这里应该无甚大事的。”

    石昱见了也只好如此了，他在石老太君耳边说了自己刚刚的想法，石老太君听了点了点头，说是知道了。

    石家待客厅内，身着四爪蟒袍的太子姜鑫正入神地把玩着杯盖，看着茶杯内渐渐沉下去的茶叶，心有所思。

    石昱来到客厅的时候，太子才缓过神来，将手茶杯放到了一旁桌案之上。

    石昱跪地道：“太子殿下夜访石家，石昱未能远迎，望太子殿下恕罪。”

    坐于主座上的姜鑫笑道：“石大人免礼，我也是一时兴起，正好逛到了石大人这里，就进来看看。没打扰到石大人休息吧。”

    这种话石昱就只是随意听听，他太子府离这石府有差不多十几里的路，他如何能信太子是随便逛来的。

    石昱接过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太子殿下能来石府，那是石府的光荣，是石昱求都求不来的。何来打扰二字呢。”

    太子姜鑫见石昱如此识相，就问道：“早前在晚宴之上，我见令郎仙人身姿，早就想前来拜访了。不知现在可否让他出来一叙？”

    “我儿回来了？”石昱反问道。

    太子姜鑫道：“令郎自那日去往皇宫之后就没回过石府？”

    石昱如实道：“我接到皇后自宫的圣旨，说是犬子要留在宫守护皇上安危。自此就未见过他了。”

    太子姜鑫知道石昱并不知晓盛德帝和那只血色怪物一同失踪的事情，就说道：“那可能是本太子忙糊涂了，忘了母后跟我说过此事吧。”

    太子姜鑫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心则是一直在想石齐玉是不是受到皇后密旨去接盛德帝了。今日秦都北城门突然出现的仙人会否就是他，换言之，盛德帝会不会也已经回到了秦都。这几日太子姜鑫心总是惴惴不安，他的势力还未完全巩固，就说那黑甲军新统领丁烽，竟然连自己的属下都管不住，让他去敲打高靖，没想到他却差点当众杀了高靖。这等废物当真是让他气急，所以他也没去管被土牢固定在城门口的丁烽，任由他像只宠物一样被人观赏着。

    太子姜鑫思虑片刻，拿起桌边茶盏喝了一口道：“不知石大人可否带我去令郎的屋子里面看一看？”

    石昱为难道：“不瞒太子殿下，我儿在家布了法阵，他屋子之外是一片云雾缭绕，外面还有一层看不见摸得着的屏障。当初黑甲军统领，哦，现在是护卫了。当初那高靖过来的时候，我儿正在闭关，没想到他犯起了犟脾气，抽出他的精铁腰刀就砍了过去，愣是没砍破丝毫。”

    太子姜鑫皱眉道：“真有此事？”

    石昱道：“太子殿下若不信，请随石某一观。”

    “那就有劳石大人了。本太子正好可以开开眼界。”太子姜鑫不客气道。

    石昱知道太子姜鑫就是为了石齐玉来的，至于出于什么目的他还不知道，但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只有带他过去才能消除他的疑虑。

    石齐玉屋内，烟波客匆匆吃了东西之后就开始在那边打坐了，他不知道灵气为何物，可他在这里的时候会感觉自身的先天气劲也有所增长，他自然不会浪费这种机会。

    盛德帝和高靖都不是先天武者，也不是修道之人，对于这里也就觉得神清气爽而已。他们两个正在大快朵颐着石齐玉从石家厨房拿过来的冰糖肘子和梅菜扣肉，石齐玉顺带还帮他们拎了一壶酒，盛了一大盘饭。石齐玉来去如风，等他已经回到屋里的时候，那个要把菜端给小少爷石兆吃的厨房师傅眼睛都看直了，明明是温在灶上的菜怎么会凭空不见了。他吓得立马又找了其他食材做了几道，不然他真怕被老管家知道了给撵出去。

    高靖撕了一块肘子皮放嘴里道：“皇上啊，您是不知道，我被您儿子欺负地多惨。他也是看得起我，第一天就过来拉拢我，可我那时候还担心着您到哪去了，哪有心思跟他废话。可您知道怎么着，他个王八羔……他个混球竟然让我去接手刑部侍郎徐晏晚上被打的案子。”

    盛德帝夹了一块扣肉就着饭吃道：“老高啊，你不入太子派系是对的。可你身为黑甲军统领，朝廷命官被人打了，你不去抓人就失职了啊。”

    高靖一听可不乐意了，他道：“皇上您是不知道啊，那徐晏他娘的就是个王八蛋。一直欺负秦都里没背景的店家，吃饭不给钱就算了，还说什么本官是天子门生，来光顾你们是你们的福气。那天晚上被打还是在他逛完了春红阁回府的路上，他一上来就被人蒙了头狠狠打了一顿。他都被打得口齿不清吓尿裤子了，就给了我什么有个女贼叫一个男贼‘少爷’的线索，您评评理，我怎么去抓人？我又不是神仙！”

    “神仙也抓不到的。”靠在床上的石齐玉显然也在听着，顺口说道。

    高靖对石齐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抱拳道：“皇上您听到了么，齐玉仙人都说不可能抓到的。太子让我两天之内抓人，他不就是要搞事情嘛。我在朝堂上就回他，给我十天也办不到。哪知道他立马就将我革职下派，去守城门去了。”

    盛德帝知道是太子的不是，可太子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还是顾念着道：“你这犟脾气，换我我也让你守城门去。”

    高靖笑道：“若是陛下让我去守城门，我自然乐意的。陛下可不会让人死盯着我，就差没把我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盛德帝叹道：“哎，太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高靖道：“我有句话想跟我的好朋友姜?鏊担?恢?赖苯?坏苯病！

    盛德帝见高靖这时候还说这种话，直言道：“这里都是自己人，说吧。”

    “好咧。姜?霭。?颐钦饷炊嗄甑呐笥眩?宜稻洳欢嘈牡幕啊Ｎ?嘶饰唬??邮裁炊几傻贸隼戳耍?乇鹗腔饰换估氲谜饷唇?那榭鱿隆！备呔钢卑椎馈

    盛德帝不知道该如何回他，只能默默地吃着前面的饭菜，喝了一口闷酒。

    就在屋内寂静无声的时候，外面想起了石昱的声音道：“太子殿下，犬子的屋子就在这里。”

    “有趣，这里还真有个屏障。”一道利刃撞击墙壁的声音传来后，太子姜鑫的声音出现在外面，让里面的盛德帝紧张地跟高靖四目相对。

    只听太子姜鑫道：“不知道令郎在不在里面？”

    盛德帝他们听了，齐齐将目光看向石齐玉，石齐玉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放心。

    石昱满足太子的想法，对着石齐玉屋内喊道：“齐玉，你可回来了？太子殿下想找你一叙。”

    可回应石昱的，是无尽的沉默。石齐玉屋前云雾缭绕，太子姜鑫和石昱根本看不到什么。

    石昱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看来我儿是未曾回来。按理说他回来了，石家门口的家丁看护也会通知我的。”

    太子姜鑫点头道：“那今早我跟石大人说的事情，大人可想好了？”

    石昱跪地道：“太子殿下，家父教诲在下要忠君爱国，太子殿下何必急于一时，等太子殿下继位登基的那一刻，整个秦国都是您的啊。”

    太子姜鑫冷冷道：“若我告诉你，我那好母后已经派发了十份密旨，将外封的十王都召了回来，你说我该不该急于一时呢！”

    太子此言一出，不止是他面前的石昱，就连屋内的盛德帝和高靖都睁大了眼睛。盛德帝惊的是皇后为何会颁出这道密旨，而高靖震惊的是，为何太子会知道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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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一百九十九章  网中人

    石昱见太子姜鑫把这等消息都透露给了自己，知道自己今日是如何都要给太子姜鑫一个答复了。

    太子姜鑫也不着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石齐玉屋前的云雾，等着石昱的回答。

    而石齐玉屋的四人也在等着石昱会如何答复太子姜鑫，特别是石齐玉，他想看看他这爹会怎么选择。

    石昱脑思绪万千，他现在所说的每句话都会决定石家今后的命运，他不容有失。只见石昱跪地抱拳道：“石昱会忠于秦国之主，若有外来封王对秦国未来之主心怀叵测的话，石昱愿意清君侧、诛叛臣！”

    太子姜鑫见石昱说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哈哈大笑之后道：“石大人，您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既然如此，我那十个拿着假诏书想私自回秦都作乱的叛兄逆弟们，就看石大人的了。”

    “假诏书？”屋内的高靖确定自己给十个心腹的都是尊仪皇后亲手盖上玉玺的真诏书啊，这怎么到了太子口，都成假诏书了。而且太子到底是如何知道诏书的事情的，高靖是百思不得其解。

    石昱不知道诏书真假之事，但从太子说话的语气可以看出，无论诏书真假，太子都动了杀机。而且太子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石昱诛杀回来的封王用以立投名状了。石昱避无可避道：“臣……遵旨。”

    太子姜鑫见石昱答应，双手扶起他道：“石大人，那大年初一就看你这领侍卫内大臣的表现了。黑甲军会从旁协助你的，等这件事办成之后，就依我母后之言，封你做异姓王，可世袭。”

    石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不见任何迟疑道：“喏！”

    “好！看来今日我这一趟总算没白来。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几日石大人在宫当差，若被我母后召见，该说的不该说的，石大人可得拿捏清楚了。莫要让我母后起了疑心啊。”太子姜鑫吩咐道。

    “属下谨遵太子殿下之命！”石昱现在自然是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太子姜鑫点头之后就自顾自走了，原本石昱还要亲自送的，太子说不用他记得来时的路。

    石昱见此也就不强求了，他待太子走后就颓败地靠坐在石齐玉屋前的阵法屏障上，叹道：“秦国要变天了。盛德帝，您到底在干嘛啊！为何不出来阻止太子！”

    刚说完，石昱就往后一倒地滚进了石齐玉的阵法之内，他稀里糊涂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怎么说也是在江湖上闯荡的，追风刃的名号可不是混来的。他顺着地上一滚，第一时间翻身跃起，手乌金剑也在同时拔出，护于身前应对着突变情况。

    可等石昱稳住身形看到眼前四人的时候，他拿着乌金剑的手都在那抖着。

    只见这里依次排开分别是一身白衣的石齐玉，身着干净素衣的盛德帝，胡子拉渣的高靖还有一个面容枯槁戴着银色手套的老者。烟波客在宫只负责盛德帝的安危，先前石昱并不在宫当差，自然是不认得他的。

    盛德帝龙颜轻笑，看向石昱道：“石爱卿刚刚不是还在抱怨朕在干嘛么？现在这是准备拿朕的首级去给太子立投名状了？”

    石昱一听，吓得把手里的乌金剑丢在一旁，双膝跪地叩首道：“微臣死罪！”他知道若盛德帝在这里的话，那么太子刚刚和他的对话盛德帝肯定全都听到了。

    盛德帝没有任何怪罪石昱的意思，他扶起石昱道：“石爱卿请起，你方才的权衡之计朕是明白的。令郎的救驾护送之功朕亦深记在心，太子许你的异姓王封赏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朕会亲自下诏书告知天下。不过该怎么获得这次封赏就看石爱卿后面如何表现了。”

    “臣有愧！”石昱现在哪敢接受盛德帝说的封赏啊，他只求盛德帝不要迁怒于石家，以至于将石家满门抄斩。

    盛德帝摇头道：“石爱卿言重了，若没有石爱卿做内应，朕这次说不定真要少十个儿子了。”

    看着他们君臣在那做戏的样子，石齐玉想的却是他爹跟这异姓王真是有缘，这下怎么着都能获得封赏了。石齐玉没有说起今日城门口原本盛德帝已经答应下封石昱为异姓王的事情，因为他觉得刚才石昱对太子说的话足以让盛德帝诛杀石家满门了。现在盛德帝也多半是看在他石齐玉的面子上，再考虑到石昱也是无奈之举，才会给石昱一个自赎自救的机会。

    可到石昱这里就很尴尬了，他如今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君心难测，石昱不知道盛德帝这次事后会否卸磨杀驴，但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他俯首贴地道：“微臣但凭皇上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有爱卿此言，朕龙心甚慰啊。走吧，去令郎屋里聊聊我们后面的计划。”盛德帝拉着石昱的手就进了石齐玉的屋子，而留在外面的石齐玉出神地看着阵外的一处阴影墙角，他觉得那边好像有人同样在看着他。等石齐玉以土系术法探查过去的时候，那里却是平坦一片，就连半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石齐玉见此也就怪自己多想了。不过他来到石家以后一直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就觉得石家背后隐藏着什么。可等他见过他的爹爹，见过石老家主后，看出他们就是凡人而已。石齐玉想到自己跟石家也快没什么关系了，就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地回去屋内。只是他没有发现，地面上确实没有任何脚印痕迹，但那处阴影的墙角两侧，分别印上了一个手掌印。显然是有人以掌力固定在上面，在此处窥探过。

    秦都大街之上，一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黄色马车缓缓地行进着。路上的行人注意到这辆马车后都会停步行礼，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当朝太子的座驾。

    太子姜鑫半躺在宽敞的车厢，他纤细的手指在车厢的绒毯上一停一顿地敲击着。他双眼微闭，眉头紧锁，一路之上都在想着心思。他今年刚好三十年华，在太子之位上也已经坐了整整二十一年了。这二十一年间他有过对盛德帝突然传位于他的期待，有过对帝位等不到头的失，也有过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他知道自己不年轻了，比起盛德帝二十岁登基，他已经足足晚上了十年。他本以为这次尊仪皇后让他监国是准备等找到盛德帝后将皇位传于他，可一个人的再次出现却将他的美好幻想全部打碎。这个人很奇怪，自他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戴着一张银色的鬼脸面具，而且那人的每次出现都会给他带来命运的转折。

    但姜鑫这次真的不想那人出现，因为那人这次给姜鑫带来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能接受的事实。一个足以改变秦国未来，甚至是影响秦国国运的事实。那就是他的母亲尊仪皇后并非贵族周家的大小姐，而是无幽谷杀手杀了那本该成为皇后的周琪?，取而代之的。这等荒天下之大谬的言论，太子姜鑫自然不愿相信，可在那个如恶魔一样的人面前，他的不愿相信毫无意义。那人拿出了十份尊仪皇后亲手书写的密旨，给了孝顺的太子姜鑫一记重重的耳光。

    那人在姜鑫看到血淋淋的事实后满意地离去，说下次来的时候，希望姜鑫已经做出了选择。可姜鑫有选择么？在那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替姜鑫做出了选择。

    姜鑫从未想过自己失去太子之位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更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被人揭发不是皇后，甚至还是个杀人凶手会是个什么结果。但他不愧是太子，迷茫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抽身而出，整合汇拢自身势力，趁着盛德帝还未归朝时企图将朝野一把握在手。在他想来，即便自己的母亲被人发现不是真正的周琪?又如何，他杀了那些风言风语之人不就好了。就像那些想要篡改秦都别称之人，一个不够就杀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杀一千个，总归会有堵住悠悠众口的那一天。所以他要抓住现在所有的机会，一旦这次失败了，那他以后就只能惶惶不可终日。

    车厢内，太子姜鑫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旁边的绒毯。他早已做出了决定，那就是除去外召而回的十王，甚至在不得已时，盛德帝亦可以杀了。

    快到年尾的秦都因为积雪融化的缘故，变得愈加寒冷了。但更冷的，是君王之心。

    太子的座驾不知不觉行驶到了香酥坊门口，他方才出了石府之后跟车夫阿城说随意逛逛，没想到真逛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门口的小厮见是太子座驾，立刻迎上去对着车夫道：“大人有何吩咐？”

    车夫阿城对着车厢里道：“主子，您可要吃些香酥坊的萝卜酥？”

    太子揉了揉眉心道：“阿城，自作主张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车夫阿城忙叩首道：“奴才见主子出来后就闷闷不乐，想主子可以吃些喜欢的小食放松放松。”

    太子听了也就没再怪他，只是道：“都到这了，就买些回去吧。”

    车夫阿城领命之后对香酥坊门口小厮道：“太子殿下想吃你们家的萝卜酥了，可还有热的？”

    那门前小厮知道前厅都在收拾剩下的糕点了，热的肯定是没了。但他不好直接回绝太子，他只能道：“我帮大人进去问一下掌柜的。”

    此时，从车厢内又传出太子的声音道：“阿城，你跟他一同进去吧，顺带帮我再买一盒小兔儿糕。”

    被唤作阿城的车夫应了一声，但他也感奇怪，因为他知道他主子从不吃小兔儿糕的。不过既然是太子亲口说的，他只好带着心好奇进去了香酥坊。

    这几天的胡掌柜心情很不错，对人对事都好说话的很。特别是那日徐晏登门拜访之后，胡掌柜的香酥坊甚至都来了个买二送一大酬宾，让秦都的百姓在大雪天都把队排到了二里地外，更是把他老爹胡远通累得够呛。

    这徐晏来的时候说几年前在香酥坊吃了东西忘带了银子，现在才记了起来，还银子的时候还连连拱手说着抱歉。胡掌柜看着徐晏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嘴上说着关心之语，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也知道这肯定是石武他们做的。徐晏和他聊了两句后就又去下一家还钱去了，胡掌柜在徐晏走后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他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爹胡远通，胡远通假装生气地说着小武这孩子真是胡闹，心里还是很解气的。而经由石武的开解，胡掌柜和胡远通之间的交流更多了，父子间的感情也增进了不少。

    等门口小厮和太子的车夫一齐进来的时候，胡掌柜正在清点着今日香酥坊内剩下来的糕点。阿城看着周围木架上就剩一两种糕点了，心暗道糟糕，但还是抱着期望对胡掌柜道：“掌柜的，太子殿下想吃你们这的萝卜酥和兔儿糕，可还有热的？”

    胡掌柜一听，忙道：“有的有的。胡某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会想吃，所以每日关门前都会在后面烘蒸房内留有一份当日的糕点。”

    阿城一听心大喜，对着胡掌柜赞赏道：“掌柜的倒是细心。”

    胡掌柜笑道：“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我这就帮您去取。”

    阿城点头道：“如此，我就在这等掌柜的了。”

    “胡某速速就来。”胡掌柜说道。

    等阿城拿着两盒糕点回来的时候，太子姜鑫的车马外已经有一群黑甲军护着了。他们原先是在别处巡逻的，等巡逻到这，发现太子的座驾停留在此，就立刻过来请安护卫了。

    太子姜鑫只是在车厢内嗯了一声，就算是应答了。

    阿城将两盒糕点轻轻递放至车厢内，然后就坐上马车勒住缰绳，驾马回去了。

    巡逻至此的那队黑甲军就一路护送着太子座驾回去了他所住的东宫。

    下车之后，太子姜鑫看了一眼那黑甲军队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黑甲军队长恭敬道：“回太子殿下，属下名叫范啸。”

    太子姜鑫突然问范啸道：“你觉得今天被仙人救走的高靖和那被困在土牢里的丁烽，哪个更像是你们黑甲军的统领？”

    范啸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这般问他，还是回道：“丁烽是太子殿下亲自任命的，我们黑甲军自然要奉其为统领。不过……”

    见范啸欲言又止，太子姜鑫道：“这就是我下朝之后跟你们的闲聊而已，尽管说吧。”

    范啸抱拳道：“那微臣就斗胆一言了，丁烽在我黑甲军无甚威信，还喜欢领着一群黑甲军将士招摇过市。高靖虽然做事有些冲动，但一直尽忠职守，对我们黑甲军兄弟那更是好得没话说了。他平日里根本没什么架子，黑甲军兄弟有什么人有难处的，他都是第一个出钱出力。他现在虽然被贬为了普通的黑甲军护卫，还被太子殿下您罚去看了城门，但在我们心里，他永远是我们的统领。”

    说完，范啸直接跪地，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还是与太子的命令相违了。范啸身后的黑甲军也跟着齐齐跪下。

    太子姜鑫笑了一声道：“范队长请起，我说过，这只是下朝后我跟你的闲谈而已，莫要太在意的。而且，我又何尝不看重高靖呢。哈哈，好了，你们自行去巡逻吧。”

    范啸不知道太子姜鑫说的是何意，既然看重高靖为何又要处处为难他，还任命了别人替代他做了黑甲军的统领。不过在太子叫他去巡逻之后，范啸也就领命去了。

    有些事，只有太子姜鑫知道。若不是看重高靖，他太子姜鑫如何会第一时间就想去将他拉拢过来。若不是看重高靖，又如何会在他不愿意归顺时就立即选择将他打压下去。黑甲军是秦都最锋利的枪和最坚固的盾，若不把黑甲军握在手，太子姜鑫心难安。

    在东宫一众侍卫的跪地请安，太子姜鑫单手拿着两个温热木盒向着自己的寝殿走去。亥时过半的月光很是清冷，一直将太子姜鑫送到寝殿前却也止住了，可能是觉得太子的寝殿更加冷寒吧。

    殿门开启，你就会发现太子姜鑫的寝殿很特别，因为这里除了一排排的书籍和桌案睡床之外，空无一物。盛德帝来过几次，每次都说要帮他添些物件，却都被姜鑫拒绝了。他说东西多了，心里就容易乱，盛德帝也就笑笑不多说了。可每次盛德帝走的时候，都会不时地叹气一声。

    姜鑫不喜欢那种热气扑面的感觉，所以这座寝殿没有任何暖炉。盛德帝怕太子姜鑫会冻着，还特意派了个冬日里来帮他烘热被子的宫女过来，但这人也在不久之后被太子闲置了。

    寝殿的灯烛都是亮着的，这是东宫的规矩，因为太子喜欢明亮的感觉。他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这几万个日日夜夜，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姜鑫把手的糕点盒子放在殿的桌案上，然后他走去床边，从床下暗格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他用手轻轻抚在那个木盒子上，很是珍惜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打开，自里面涌出了一股清淡的香料味。原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在那些防腐驱虫的香料间放着一个天蓝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个蜻蜓戏水的图案。只是那图案的绣工着实让人不敢恭维，那只棕黄色的蜻蜓头大身子宽，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可笑的爬虫。

    不过看姜鑫把这个香囊护地如此严实，就知道这个香囊对他的重要性了。这是他母后在他三岁时帮他绣的，他为此开心了好些日子。虽然在现在看来绣的是一点都不好，但对那时的他来说，这天底下没人绣的比这更好了，因为他偷偷看到，他母后一针一线，拆了绣绣了拆，熬了十几个晚上才做好的。给他之后，他不知道他母后为何不让他拿到他父皇面前炫耀，但他没听话，还是偷偷地拿给了盛德帝看。他犹记得盛德帝那时候的脸色，还有那些警告之语，说这个香囊不能被他以外的任何人看到，最好就是拿去烧了。可他如何舍得，这可是他母后费心费力才做好的啊。那时候他不懂，可前晚那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又来了之后，他是彻底知道他母后为什么不想让他父皇知晓了，而他父皇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也懂了。他亲自回去他外公家翻阅过家典籍，一切皆是不出所料。周家的记事簿上记录着贵族周家的大小姐周琪?自幼学习女红古琴，在未出阁前就已闻名秦都，她与盛德帝的定情信物就是她亲手绣的那张鸳鸯羡仙图，相传此图栩栩如生，见过之人无不称赞叫绝。这在秦都之更是成了一桩美谈。试问能绣出鸳鸯羡仙图的周琪?，如何会在嫁入皇宫之后，却只能绣出这等低劣的香囊了。那答应只有一个，就是那银色鬼脸面具之人说的，如今的尊仪皇后，并不是当初的周家大小姐周琪?，而是无幽谷的杀手将她杀了，换上了周琪?的脸而已。

    烛光摇曳，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太子姜鑫的寝殿。姜鑫知道来者是谁，他细心地将那个香囊收好，继续放回了床下暗格。

    空荡荡的寝殿之内，一张银色鬼脸面具自烛火的映照下更显阴森。

    太子姜鑫将香囊收好后，对着来人伸了伸右手，示意道：“坐。”

    那银色鬼脸面具之人也就坐了下来。

    太子姜鑫将桌案上两只装有糕点的木盒打开，露出了一排六个萝卜酥和一排六个小兔儿糕，说道：“小兔儿糕您的，萝卜酥我的。”

    那银色鬼脸面具之人笑了笑道：“太子殿下是想告诉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么？”

    太子姜鑫不急不缓地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萝卜酥，吃了一口道：“非也，我只在是想，您这般喜欢狡兔三窟，那必定也会喜欢吃小兔儿糕的。您说是不是呢，师父！”

    银色鬼脸面具下，金为大笑出声道：“我的好徒儿，为师还真就喜欢吃这小兔儿糕。”

    说完，金为拿起一块小兔儿糕，透过面具上的开口，一口一口细细地咀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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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章  师徒

    盛德七年，彼时的姜鑫还不是太子，垂髫之龄的他尚生活在皇宫，是盛德帝眼聪慧过人的第三皇子。一天夏夜，浅睡的姜鑫迷迷糊糊地看到自己床头站着一个人，等他睁开眼时，第一次看到了那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他惊慌地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声来，一只如石头般粗糙坚硬的手掌已经捂在了他的嘴上。

    那张面具下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若敢喊人，取你性命。”

    可那人似乎小瞧了小孩子半夜被吓醒的恐惧，还没等他完全放开手，姜鑫就哇地一声脱口大叫了。那人无奈之下只能第一时间打晕了姜鑫，等第二日姜鑫自床上醒来，他自己都分不清昨晚上的是梦还是真实的事情了。而他跟外面的侍卫说起时，他们只说没听到姜鑫喊叫，又听他说什么鬼脸面具的，只当是三皇子做噩梦了。

    姜鑫见他们都这么说，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开始了每日早课晨读的日子。可到了第二晚，那戴着鬼脸面具之人又来了。不过那人这次学乖了，在捂住姜鑫嘴巴的时候，给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一个木盒。木盒打开的一刹那，姜鑫的眼睛都直了，木盒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六个金黄色的圆形酥点，那香味隔着那人的手掌都能闻到。

    那张面具下的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出声就可以吃。”

    这次那人算是用对了方法，小孩子有吃的就会变得很好说话，特别还是那么好吃的酥点。那人缓缓地拿开手掌后，姜鑫立刻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问道：“这是什么啊，为什么我在宫从未吃过。”

    戴着面具那人道：“这叫萝卜酥，是秦都一家小铺子里做出来的，宫里自然没有。”

    姜鑫吃着入口即化的酥皮，咬下去之后又是丝丝雪白的萝卜馅。他夸赞着做这酥点的师傅怎么这么厉害，说这萝卜酥的口感实在太美妙了。他一口气就把六个圆圆的萝卜酥全吃完了。

    姜鑫打了个饱嗝，也不怎么怕那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了，就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戴着面具那人回道：“你可以叫我金为。”

    姜鑫哦了一声问道：“金为 ？你找我何事？”

    “我算出你是人之龙，特意来与你结一段善缘。”金为认真道。

    姜鑫挠挠头道：“人之龙？结善缘？”

    金为道：“正是。”

    姜鑫笑道：“我看你是找错人了，我才六岁，不是你说的什么人之龙。秦国只有一条真龙，那就是我父皇盛德皇帝。你若真有本事，该去找他才是。莫要因为我是一个孩童，你就来诓骗于我。”

    金为在面具下轻笑一声道：“原本我只想把一份筹码押在你身上，可听你说了这些话，我决定要再加一份。”说着，金为就从怀里掏出了两本深蓝色的册子递给了姜鑫。

    姜鑫虽然年幼，但他思维敏捷，脑子转的很快。他自然看出金为并不是什么刺客，这两晚一硬一软的态度，足以说明对方反而是有求于自己。姜鑫也就接过金为递过来的册子一看，只见两本册子上一本写着《控心策》，另一本写着《寒霜诀》。

    姜鑫疑惑道：“这是武功秘籍吗？”

    金为讲解道：“这是两本奇书，《控心策》可以让你更为了解人心，以便日后登基之时威慑掌控武百官。至于这《寒霜诀》，练之可让你时刻保持冷静，是一本很厉害的内功秘籍，可做你防身之用。”

    姜鑫奇怪道：“听上去挺厉害的，不过我们好像才见了两面，你为何要给我这两本奇书？”

    “因为我知道你名为姜鑫，是未来秦国的太子。”金为确定道。

    姜鑫愈发不解道：“立太子之事不是由我父皇决定的吗？为何你会说我是未来秦国的太子。”

    金为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可好？”

    姜鑫来了兴趣道：“赌什么？”

    金为想了想道：“赌你会否在三年之内成为秦国太子，入主东宫。若我赢了，你我之间就是师徒之谊，但你不可将这件事告知天地间的第三人知道。”

    姜鑫追问道：“若你输了呢？”

    金为像诱骗小孩子一样道：“若我输了，那我就问那家铺子里的面点师傅要出萝卜酥的配方，赠于你之后再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姜鑫狐疑道：“任何一个愿望？你好大的口气啊，即便是我父皇都不一定能说出这种话的。”

    金为没有说话，凝神间现出了他作为先天武者的横练金身，金芒在夜间尤为璀璨，让姜鑫都觉得金为是仙人下凡了。

    “一言为定！”姜鑫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小拇指，要跟金为拉勾作誓。

    金为诧异地看着姜鑫，还没明白姜鑫这是何意。

    姜鑫解释道：“拉勾啊。拉勾以后才算得数的。”

    金为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小孩子的想法，但既然是姜鑫提出的，他也只好耐着性子与他拉了勾结下誓言。

    后来的日子里，金为时不时地就会进入皇宫指导姜鑫练功学习，姜鑫也在一日日的修习对金为越加敬佩。在盛德帝考查他功课的时候，姜鑫借以《控心策》对于人心揣摩和对治国的理解，让他在众多皇子脱颖而出。盛德帝不止一次在众多妃嫔面前表扬过三皇子姜鑫，说他是众多皇子最优秀的。

    默默地，即便三年之约未到，姜鑫都已经在心将金为当成了自己的师父。而金为每一次来，也都会给姜鑫带上一盒萝卜酥。姜鑫曾经让宫里的面点师父照着做过，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个味道来，姜鑫后面也只好作罢了。

    盛德九年，姜鑫母后周氏被册封为尊仪皇后。次年，盛德帝昭告天下，封三皇子姜鑫为太子，以九岁之龄入主东宫之。他与金为的这场赌局，终究还是金为赢了。

    盛德帝在封姜鑫为太子之日大宴群臣，酒宴过后，太子被送至东宫之。这里侍卫奴才一应俱全，可在姜鑫看来是如此的孤独。他来到了东宫的寝殿之，期待着金为的出现。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从那晚开始，金为就好像从姜鑫的生命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恭喜，亦没有任何嘱托。若说有，或许就是当初那个赌约了，姜鑫也遵守约定地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关于金为的事情。久而久之，就连姜鑫都在怀疑到底有没有金为这个人。只有《控心策》和《寒霜诀》这两本奇书能告诉姜鑫，那个人是存在的，或许那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会带给他另一番震撼。

    果不其然，二十一年过去了，就在太子姜鑫快把那个师父从记忆淡忘的时候。他再次戴着银色鬼脸面具出现在了他的床头，太子姜鑫的记忆也立刻被抽了出来。

    即便是已经贵为了太子，姜鑫还是恭敬地叫了他一声师父。

    这一次，金为并没有给他带什么萝卜酥，而是拿了十份盖了秦国玉玺的密旨给他。

    太子姜鑫一份一份打开，上面除了封王名字不同，每一份都是让他们于盛德三十一年，大年初一辰时之前回到秦都。姜鑫不知道这些诏书是何意，但修炼《寒霜诀》的他第一时间就冷静了下来，问道：“您是如何得到这些诏书的？”

    许久没听到的金为声音出现在姜鑫耳边：“我的手脚很长，也很隐蔽，我已经帮你换了十份假诏书送了出去，他们到来的时间会也比真诏书迟上一个时辰。我想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当天宫内宫外的事了。”

    “您从我小时候就开始对我图谋，间又一度失踪，今日是来收取成果的么？”太子姜鑫问道。

    金为追忆道：“并不是，有时候我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人不需要太亲近的，亲近了，就容易分心分神。而且这只是一个游戏，这个游戏结束前，我不想作为我这方棋子的你有任何偏差。”

    “我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太子姜鑫有些难过道。

    金为如实道：“是。”

    太子姜鑫问道：“你为何要选上我？若你所谋的是秦国，以你之能，我的那些哥哥弟弟，你随意挑一个都能助他成为太子吧。”

    “选他们可以，但会很麻烦。为何要选上你？很简单，因为你的母后，也是我的一颗棋子。”金为回道。

    太子姜鑫怒道：“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能侮辱我母后！”太子寝殿之内温度骤降，太子身子如覆上了一层寒霜，他身形迅捷，竟然已经是一等一的内家高手了。当他的身子靠近金为时，金为的身子上也同样凝上了一层恐怖的寒霜，金为的手臂迟缓地抬起，片刻后就如一座冰雕般定在了那里。太子姜鑫仍不放心，手寒指如疾风暴雨般点在金为胸前十处大穴。

    做完这一切之后，太子姜鑫道：“师父，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就算我母后不应该是当朝皇后，就算她召回十王对我行架空威胁之举，我也一样要保她！谢谢你师父，若没有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太子姜鑫说完就准备让人将金为捆起来关押下去，可谁知与他平肩而立，了他的《寒霜诀》又被他点十处大穴的金为突然说道：“功夫练得不错！还是个孝顺孩子，可惜，却是有些愚孝了。”

    太子姜鑫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内家上品巅峰，即便是他花重金请回来的一个先天武者，在他的突袭之下也能被他擒住。可为何同样是先天武者的金为竟然还可行动！

    只见金为全身一震，身体表面的寒霜悉数碎裂脱，如石质般粗糙坚硬的右手一下就擒住了姜鑫的脖子，将他抬起道：“首先，师父永远是你的师父。其次，你既然发现了你母后的秘密，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是谁。”

    姜鑫口难言，但他怒目对着金为，显然不想他说出来。

    可面具下的金为好像很喜欢看着别人挣扎的样子，他无情地揭开了姜鑫最不愿提及的事实，只听他道：“你那娘亲名为真面阿四，是前几届无幽谷血榜上的杀手。她那张脸之所以跟贵族周家的大小姐一模一样，那是因为她杀了周琪?后将她的脸割了下来换在了自己脸上。别露出这种不想听的表情，这可都是事实。哦，对了，你知道你娘亲为何会发出这十道密旨么。因为我找过她，许是敲打过头了，让她不想做棋子了。她想自己下一手让我吃惊，让我害怕的棋子。你如此孝顺，但她却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棋子，所以想让秦国产生纷乱，以便扰乱我的计划。可她真以为我会在乎秦国的纷乱么？呵呵，既然她豁出了一切下了这一手棋，那么我就让她下！让她亲眼看到她想看到的，最后在她面前打碎就是。不过她这些事情做下来，最痛苦的应该是你了吧。我的好徒儿，你是想坐上龙位之后护住你那杀人犯的母亲，还是想在你母亲的计谋之下，被你那些哥哥弟弟们抢去皇位，轻则贬为庶民，重则流放至死。为师现在很想听听你的选择啊。”

    说完，金为就将太子姜鑫放了下来，太子姜鑫咳嗽了几声，他并没有回答，多年修习《控心策》的他知道金为是在行玩弄人心之术，他不停地在思考，想着破解之法。太子姜鑫捂着脖子道：“师父若可以告诉徒儿您之所图，徒儿必定会全力相助师父。”

    “不错，还知道反攻其道。”金为摇了摇头道，“不过我想做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姜鑫进一步道：“若我成为秦国新帝，拜师父为国师，到时候我们师徒联手，定可扫平西晋北魏，创出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国来！”

    “国师？呵呵。你真是我的好徒儿啊，竟然可以说到为师最讨厌的两个字。不过你的器量确实够成为凡人界的一代君主，我想你以各种理由留下玉瑾和肖蜕君一行，就是为了后续看是否要借由他们发起对西晋和北魏的战争吧。”金为道。

    姜鑫不知金为为何讨厌国师之称，顺其而言道：“知徒儿莫过师父也。既然师父不喜欢国师之称，那等徒儿登基之后，就废除国师一称。若师父不喜欢道教在秦国，徒儿也可以让秦国百姓转尊别教的。”

    金为双目一寒道：“你的试探快到我的底线了，你大可以再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动手杀了你。”

    姜鑫收敛道：“徒儿也是为了师父考虑。”

    “那你可真要好好考虑了。两日之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说完，金为就化作了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之。

    金为走后，在东宫寝殿内的太子想了很多很多，多到他将九岁之后的事情全部罗列了出来。他将各种信息一一拼凑而出，只能得到无幽谷，金为，佛教三个线索，而由这三个线索和这么多年的经历，他又将目标转移到了雷闫寺的万面佛，这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与佛教接触，相信金为说的相遇就是这次了。但留给太子姜鑫佐证的时间不多了，金为对他来说就像是梦魇一般的存在，他最终所有的思维都指向了一处——示敌以弱，暗凝已势。

    所以这两日太子才会这么心急地将黑甲军抓在手，即便知道丁烽不是个将才，还是让他先行取代了高靖的位子。今晚他又招安了石昱，那等于是将其子石齐玉也一并收了进来。这是他的一招险棋，因为石齐玉很明显先行与他母后有了协议，但他也不管了，他只能期望着石齐玉顾忌石家满门，做出与他父亲同样的选择。最麻烦的其实还是尊仪皇后，姜鑫顾念着她，她却没有想着二人之间的血脉之情。或者说，在尊仪皇后心，比起与姜鑫的血脉之情，她还有更想要的，比如说让金为失策乱了阵脚。

    太子姜鑫不知道为何他母后会有这等幼稚的想法，但他不能让她有失。所以他要独自面对金为，面对那个梦魇。

    灯火通明，二人就这么在桌案上对面坐着，各自吃着手里的糕点。

    待金为吃完了一块小兔儿糕，他口道：“年纪大了，对甜食也不怎么爱吃了。”

    太子姜鑫笑道：“我记得自我六岁第一次见到师父起，师父就是这个样子了，好像从未变过。”

    金为感慨道：“不知不觉你都三十了，若你还是那个听话的小徒弟该多好啊。”

    太子姜鑫道：“师父放心，我会按师父的意思，在大年初一之时，若那些个兄弟乖乖在自己封地还好，那些回来秦都的，一律杀之。顺带于当天正午之时，登基称帝，一统秦国。”

    “看样子你留玉瑾和肖蜕君一行下来，还有着这层意思。不过你母后见到这种情况，怕是要伤心难过了吧。”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笑道。

    太子姜鑫道：“伤心难过总比让她死了好。与师父作对的，谁会有好下场呢。至于玉瑾他们，我留之是免得他们来回跑了。而且我会在登基大典上宣布与玉瑾公主的婚事，册封她为我的皇后。”

    “如此我倒要先恭喜你了。”金为突然说道，“不过你可一定要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啊。”

    “会的。”太子姜鑫回道。

    金为大有深意地看着姜鑫道：“徒儿，你应该不会和你母后一样自作主张吧。”

    太子姜鑫道：“师父将我和那等自私自利之人相提并论，是否太看轻徒儿了。”

    金为站起身子，走过去将手掌轻轻按在姜鑫的肩头，沉声道：“不是为师看轻你，是你们母子都是一类人。不过你比你母亲还好些，看得清形势，知道现在的你还没有与我抗衡的实力。所以想着要暗自积累力量，等摸清了我的底，有了万全把握之后再对我一击致命。”

    姜鑫拿着萝卜酥的手顿在了那里，哈哈哈地笑出了眼泪。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将萝卜酥放在了一边，起身道：“师父，您知道么。就在皇宫大乱之前，我已经跟玉瑾相约好一同前去安郡霞峰了。我先前听说那里的万面佛很灵验，也就派人去求了一座回来给我父皇祝福添寿。我派过去的人说，那里的晚霞好似挂在峰头上一样美得让人心颤。我就想跟初见时就如寒冬暖阳般的玉瑾一起过去看上一眼。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她，这二十几年来修习着《控心策》和《寒霜诀》，我认为自己不会再动儿女之情了，直到她的出现。她就像一抹照进我心里的阳光，不是那么炙热，却在温暖着我的心。我知道我父皇准备将皇位传给我了，这么多年过去，从满心期待变成现在的顺其自然。我原本以为皇位于我也不是那么重要。可我错了，等那张帝位离我那么近的时候，我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要坐上去。所以我派兵包围万隆殿的时候没有急着进去，我在想要不要等那怪物杀了父皇再进去，但我又在那么一瞬不想让它杀了父皇。师父，人是否都是这么矛盾的？”

    金为认同道：“我听一个朋友说过，人终究只是人而已。”

    “您那朋友看得真开啊。”姜鑫叹道。

    金为对太子姜鑫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为师期待你能达到的高度。更期待你在哪一天能成为为师的对弈之人。”

    “师父当初就是想把我培养成可以和您对弈的对手吧？”姜鑫问道。

    金为承认道：“是。我想你能以一国陪我玩上一局。”

    “师父是仙人？”姜鑫问道。

    金为道：“不是，但不比那些仙人差，特别是在秦都。”

    姜鑫没有再问关于金为的信息，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确切答案。金为给他的一直都是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姜鑫只是自问了一句道：“我配成为师父的对弈之人么？”

    “徒儿，原本为师可以只给你那本《寒霜诀》的，让你身有所恃就行，但最后还是把《控心策》一并给了你，让你有了洞悉人心掌控形势的能力。因为为师觉得我们有缘，你或许会好奇我这二十一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为师时常会与你相错而过，有时候命运真的很有趣啊。就像你已经准备去霞峰了，偏偏宫多出了那个怪物刺客。盛德帝失踪，你母后对你猜忌，种种的事情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说句实话，就算是让为师来布这个局，都不会有现在这么精彩。为师答应你，若你与你母后的这场对局赢了，顺利登基称帝，为师就满足你任何一个心愿。”金为又像姜鑫小时候一样与他立了个赌约，不过这次姜鑫对赌的对象简单了些，是尊仪皇后。

    “好！既然师父愿意恩赐徒儿，那徒儿就却之不恭了。”太子姜鑫伸出了他的小拇指。

    金为叹了一声，同样伸出那只如石质般粗糙坚硬的小拇指，与姜鑫拉了拉勾。

    拉勾结束，金为心一软道：“那为师再提醒你一句，一切皆局，步步小心。”

    太子姜鑫躬身道：“徒儿受教了。”

    金为作别道：“如此，为师就先走了。这小兔儿糕还是小孩子吃着才有味道，为师的对手那儿正好有一个很看重的孩子，这就一并拿给他去吃了。”

    “师父请便。”太子姜鑫恭敬道。

    金为拿起木盒就闪身没入了夜色之。

    东宫寝殿内又只是姜鑫一人了，他端坐在座位上，于心做着最后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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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一章  底牌

    秦都石家，石老家主的屋子旁边，一间很久没人住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和一间更小些的只能够放一张床甚至没有窗户的屋子正被人清理打扫着。

    在石昱去面见太子姜鑫的时候，石老太君见石老家主一直抓着石武的手不放，也就把石昱想石武留下来照顾石老家主的建议提了出来。

    柳黎只觉得石家这是在欺负人，这等下人就可以做的事情，他们偏偏要石武来做。而且还能把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甚至扯到了石老家主的病情上，说什么有石武在，石老家主说不定没几日就能够好起来。

    石武不是不知道石家众人的想法，但他看着在床上骨瘦如柴，胡话连篇的石远海，感受着石远海不舍得他走的情绪，终是答应了下来。

    石老太君见石武答应后，就让人去收拾了旁边的屋子。

    过了不久，下人们报知房间已经收拾了出来，可以让石武他们进去住了。石老太君听了，就准备让石武他们先过去看一下，可石武并没有去管那些。他说了声知道了就继续握着石老家主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地想将他哄着睡着。

    石老太君见石远海又变成了以前浑浑噩噩的样子，知道留在这里再久都是这个样，所以找了个理由就走了。石老太君一走，那些个石香玲石芳玲也就一溜烟全走了。石武可以想象平日里他爷爷屋子里是个什么样子。

    柳黎见这里没有外人了，就道：“少爷，您真要留在石家么？”

    石武嗯了一声道：“姐姐，我想照顾我爷爷。”

    柳黎其实想说石家就是在欺负人，他们留你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但这些要说出口的话在她看到石武望向石远海的眼神后，就被她咽了回去。这就是她善良的少爷呀，即便石老家主只对他好了半天，他也狠不下对他心弃之不顾。

    石武看着渐渐入睡，口不时喊出“爹错了……回来啊……”之类的石远海，心异常难过。他听石老太君说石远海是因为石临涛的失踪而导致的气急攻心，又想到今日他对自己的种种好，可见当年石远海对石临涛有多看重了。

    阿大默默地听着石武答应留在石家，心里虽然有些失，但还是觉得这也不错。他想着既然石武已经好了，那么他要做的也全都做完了，算是对石临涛有了个交代。

    不过阿大现在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地方，那就是消失不见的金为。阿大问道：“小武，石氏祠堂内可有什么发现？”

    石武回道：“除了祖宗牌位之外，不曾有何特别之处。”

    阿大道：“牌位上的名字可记住了？”

    “全记下了。”石武道。

    阿大道：“全部报一遍给我听。”

    “先祖名为石牒，其育有二子石清，石泉……”石武从神台首位上的那块牌位说起，直至说到最后一位，“石家最后一张牌位上的名字，是我的曾祖父——石开。”

    当石开之名从石武嘴里说出的时候，本要睡过去的石远海突然眼珠暴起，浑身抽搐道：“爹错了！爹错了！”

    石武忙握着石远海的手道：“爷爷，我爹爹不在这，您不要自责了。我爹爹无事的，您不要这样。”

    可任石武怎么劝说，石远海都是在那抽搐喊着：“爹错了！爹错了！”

    石武忙喊向外面道：“快来人。”

    可外面寂静无声，像是根本没人守着一样。

    就在柳黎见石武情急，准备帮他去外面喊人的时候。石老家主的屋门突然开了，自外面现出了一个身材魁梧，头戴银色鬼脸面具之人。

    屋外天黑，柳黎突然见了那人，吓得倒退跌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地迅速爬起，靠在了石武身边。

    阿大眼见来人，全身蓝芒闪烁，手断罪已经紧紧握住，其人正是他近日遍寻不得的金为！

    金为没想到这里多了个小姑娘，好奇着将屋外吹进来的寒风和门一齐关上。然后他把夹在右手下的一个木盒递给了石武道：“给，还是你们小孩子喜欢吃这些。我吃了一块，腻得慌。”

    石武认得这个木盒，上面还有香酥坊的酥饼刻印，他接过以后疑惑着打开，发现木盒里面竟然是五个小兔儿糕。石武是真看不懂金为了，他这风尘仆仆地过来，怎么还顺手帮他带了一盒糕点。

    石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满足自己好奇心地道：“谷主你这是排队买的还是插队直接去拿的啊？”

    “嗯？”金为发现石武每次关注的点都很清奇，他回道，“是在我徒儿那里拿过来的，他不喜欢吃小兔儿糕，却帮我买了一份。我吃了一块后就腻了，想着不能浪费粮食，就顺带给你带过来了。”

    石武哦了一声，看在小兔儿糕的面子上，还是说了声谢谢。不过他惊奇地发现，金为来了之后，床上的石远海没有了刚才的呼喊声，只睁大着眼睛在那不停发抖。

    阿大似乎也发现了这点，说道：“他在怕你。”

    金为看向柳黎道：“她不是也在怕我么？”

    被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盯着，柳黎果然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阿大近一步道：“可床上那个看不到你，他只能听到你的声音啊。”

    金为道：“我劝你不要在这里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不然，会多出两个没吃到糕点，还要把命丢在这的小鬼。”

    阿大突然道：“你不该说这些的。”

    “哦。”金为意识到了什么，叹道，“刚刚在我徒弟那聊了会，就以为还是在跟他那种人聊着，却忘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点杀剑阿大。”

    阿大好像从金为的话语抓住了什么，他低声道：“金为，若我求你放过小武，就让他在石家安安稳稳地活到老。你能答应么？”

    金为摇头道：“即便我想，他也不能。”

    阿大没有说话，只是在细细想着金为这句“即便我想，他也不能”。

    见阿大如此求着金为了，金为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石武那股子无幽谷的脾性就上来了，他对着金为道：“谷主，有本事的话你就让我先练个五六十年，到时候我们再一较高下！”

    “五六十年？”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哈哈笑道：“小子！你信不信你再这么跟我说话，我立马让人把你抓去试炼山上。你运气好，一年之后我们就在无幽谷里见面。运气不好，我会时不时想起以前有个跟我没大没小的小子死在了试炼山上。”

    石武可是听过无幽谷试炼山的，那种非人一样的待遇，他可受不了。特别是连东西都吃不上一口热的，要是碰上冬天，那他就等着冻死吧。石武想到此处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他下一刻就变得乖巧起来，一副您和我阿大爷爷慢慢聊的表情。

    阿大知道石武多听一句，危险就会多上一分。想过之后，阿大对金为道：“出去说吧。”

    金为也不想被人插嘴了，点头道：“走吧。”

    二人先后出了屋子，阿大看到两边如雕像一样被金为点了穴道的护卫，想着以前他是否也这般轻车熟路地来过这屋子。阿大对石远海的怀疑烟消云散，不过在金为身上的迷雾，他无论如何都要拨上一拨了。

    阿大飞身上了旁边一处旧屋的屋顶，上面的瓦片上还剩着少许的积雪。阿大站立之后，金为同样飞身上来。

    明月当空，二人对立站着，互相猜测着对方的底牌。

    金为先开口道：“你想走了？”

    “你在这里，我走不了。”阿大回道。

    金为道：“不，我来就是让你走的，只是你要去的地方由我决定。”

    “你凭什么觉得不可以指挥得动我？”阿大质问道。

    金为首先抽出阿大的牌道：“就凭那个爱插嘴的小子还不够？”

    “我是不是表现地太在意了，所以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我欠石临涛的已经还清了，若说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或许就是那十年的相处之情了吧。不过他怎么说都是你们石家的人，你都不心疼，我还心疼什么？”阿大对于金为拿石武做他底牌之事否决道。

    金为再次将石武摆出来道：“就连我的亲儿子，我都能下得去手的，何况他还是个喜欢打断人说话的小鬼。”金为知道阿大已经发现了他和石远海的关系，也就先说开了。

    阿大看向金为道：“小武可以做为你的一张底牌，但不够。而且我一直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特别是你这等骄傲自信之人，不可能没有的。”

    “那你发现了什么？”金为问道。

    阿大将金为的底牌抽出道：“也没什么，就是陪着小武去离秦都最近的一座寺庙还了佛愿。见到了和雷闫寺里一样的水杉，还看到了两幅好字。”

    “哦？”金为明知故问道，“不知是哪两幅好字？”

    “天光破晓，金石为开！”阿大一字一顿，好像每一个字都在金为身上留下了印记一样。

    金为凝视着阿大，声音冷意道：“这算好字么？”

    “天光寺的慧澄大师说，我若是早些年出生，寺庙的第一任觉远住持肯定会视我为有缘人，说不定还会和我成为好友。”阿大道。

    金为唾弃道：“出家人不好好地吃斋念佛，说那么多无用的话，他也不怕佛祖怪罪。”

    阿大几乎已经将金为的身份说了出来：“可能是佛祖也觉得有些人做得太过分了，让我来提醒提醒他，该收手时就收手。前面我一直都不能将你找出来，是因为我低估了你，或者说，我自己画了一个圆圈将我自己限制住了。”

    金为仍是镇定道：“比如说？”

    “比如说你不是普通人，或者可以说，你是外隐界某一佛门派下来的。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比我大一辈分的人，可我错了，你很可能不止大了一个辈分。说不定到现在都已经两百多年了，是不是呢？觉远住持。”阿大这次是要彻底将金为周身的迷雾拨开了。

    金为冷哼一声道：“若我是觉远，那你怎么解释石家这么多的灵牌呢？”

    “石昱他们应该都没见过自己父辈的亲戚吧，即便是有，也是很远很远的，过个几年就传来死讯的那种。直至最后在秦都，就剩下了他们一门。”阿大说道，“你最不该的就是叫了石开。金石为开，无幽谷谷主的金为二字也是照着你离开天光寺的那两幅竖匾取的。”

    金为欣赏地看着阿大道：“说下去。”

    阿大知道金为的那张面具即将要被揭开了，他拿出了最后一张牌道：“其实最要怪的是石临涛了。”

    “石临涛？与他何关。”金为冷声道。

    阿大笑了笑道：“不止跟他有关，关系还很大。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秘密吧。”

    金为如遭雷击，定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阿大其实心已经有了完整的答案，他接下去道：“他真是把我给害苦了，若是他能早些告诉我，也不至于让我绕了这么大的弯路。在轩家村的那十年，他一直都不让小武练武闯荡江湖。我劝过他，说小武骨骼惊奇，是难得的练武材料。而且小武心心念念想要闯荡江湖，以他石临涛六扇门总捕头的身份，石武随他回去在白道上声名鹊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可他每次都只是喝着酒不作声。那时我是真的想不通，现在我想通了。因为他怕，他怕你找到小武，再次让他走上石临涛的路，一条背负黑白两道不能自已的路。石临涛不想他的儿子成为你的棋子，所以他用尽方法强迫小武留在轩家村，即便是让他做一辈子厨子也不会让他踏足江湖的。金为，我想你布局谋划的，怕远不止佛满秦都这么简单吧。”

    金为两只如石块般的手掌发出难听地啪啪声，他在为阿大鼓着掌。

    阿大道：“你承认了？”

    金为道：“在聪明人面前装聪明，太累。还不如直截了当些好。”

    “可你这样，我却更加刺骨生寒了。”阿大知道金为不会这般简单地承认，他等等要面对的，怕是比他揭露金为身份更可怕的事情。

    金为笑道：“你也会怕啊？”

    阿大道：“自然是会的。就这样收手可好？”

    “收手？阿大，你说的太简单了。你将我的牌一张张抽出来，我却还未动手呢。”金为的话再次让阿大感到心绪不宁。

    阿大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道：“以前的觉远住持绝对不会想要如今的局面，他有着美好的愿景，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那字坚定的决心。”

    “美好的愿景？坚定的决心！是很美好啊，被那祁濂道人压成那样了能不好吗！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在这重道轻佛的秦国，我就像是个人人唾弃不拿正眼看的垃圾一样。可我更想不通的是，以祁濂道人之能为，完全可以将这片大陆一统的，可偏偏就便宜了姜氏。让他们重道轻佛就算了，就连他自己那座九宫山都荒成了那样。说好听的他那是深藏功与名，说不好听的，他就是让别人知道他能做到而不去做，纯粹是在恶心人！”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罕见地激动道。

    阿大能看出金为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他劝道：“可你毕竟也是石开啊！”

    金为不以为意道：“石开？呵呵，名字重要么？”说着，金为就将那张银色鬼脸面具摘了下来，那张和石临涛相差无几的面容展现在月光之下。若不是花白的头发和那苍老的声音有别于石临涛，阿大差点都要将金为认成是石临涛了。

    阿大再次为石武求情道:“名字不重要，但既然你承认了你是石开，那你就放过你那曾孙吧。”

    “与其说是放过石武，还不如说是放过阿大你啊！”金为直言道。

    阿大不置可否道：“你愿意怎么想都可以。如今你的身份暴露，你的计划我也猜到了一二。若你答应让小武在石家安稳度日，那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在秦国消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阻拦。”

    金为听了哈哈哈地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阿大已经将金为最大的一张底牌抽了出来，他不明白金为为何还能这般淡定，那股不好的预感重重地压向了阿大的心头。

    金为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他对阿大道：“我记得你来无幽谷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无幽谷之人不能有情，有情就会有累赘，一个杀手有了累赘，那就离死不远了。”

    “你在阿九那里插了针。”阿大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那张酷似石临涛的脸上现出阴冷笑容道：“不止。还有阿五阿六那边，我真庆幸阿二那条狗没有杀了他们。让我又多了两个牵制你的筹码，对了，他们的女儿真是可爱啊，一个好像叫喜儿，一个是叫萱儿吧。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待在那个穷山村里每天挖煤讨生活。一身本事没全掉光的阿五完全可以抢一票大的来过以前胡吃海喝的生活。可人真的是会变啊，变得软弱和无能。”

    阿大不允许金为这样侮辱阿五阿六，沉声道：“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女儿出嫁的时候，那份嫁妆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金为呵呵一笑道：“干干净净？以为出了买命钱离开无幽谷就干净了？只要我一个消息出去，他们的仇家还不是会杀将过去，甚至是那两个可爱的小丫头，也会被那些人杀之而后快的。毕竟阿五阿六可是恶名昭著的阳奉阴违啊，无幽谷杀手的后代，那些正道之人会大义凛然地斩草除根。”

    阿大目的神色无比冰冷道：“金为，你真的不是人。”

    “我说过，从你口说出这种话，是对我的褒奖。不过阿大，你不该留那么多羁绊的，随意抽出一个就能让你掣肘。你说说看，你怎么跟我斗！”金为挺直了身子看向阿大，那双眼睛，已经将阿大看了个透彻。

    若是金为只是以阿九要挟他，阿大绝不会有任何恐惧，因为他知道由于阿绫的关系，阿九现在绝对是安全的。即便金为亲自过去动手，也未必能伤到有这么多仙人护着的阿九。但金为偏偏知道了阿五阿六的所在，阿大甚至在想，阿五阿六的媳妇会不会就是金为插在他们身边的针，若真是这样，那他希望阿五阿六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情。

    阿大手里的断罪被握出了吱吱声，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杀了金为的时机。他知道金为忌惮的是断罪，他那身横练功夫虽然厉害，但断罪还未有不断之物，他还有赌下去的资本。

    金为也看向了阿大手的断罪，他道：“我很好奇，你在意阿五阿六的程度为何会高于阿九，是因为觉得她运气好，收养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丫头？还是说看到有很多仙人过去收徒，留下了传令玉佩就以为她能高枕无忧了？”

    阿大握着断罪的手开始现出了血印，他怒道：“是谁？琴音坊的姑娘，还是她身边的人？是那个灰衣老者么！”

    金为笑了笑道：“对，就是这种表情，我最喜欢了。我一直在想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们从无幽谷出来后怎么都变得那么有同情心了，还特别容易相信别人。你猜的不错，阿五阿六的媳妇是我插过去的针，他们至今都没发现呢。你说说看，他们两个一个断手一个断脚，又穷成那样，谁家姑娘会看上他们呢，也只有我这好心的谷主会帮他们安排了。至于阿九那边，只要找个被官家公子醉酒欺负的老头过去，她就以为是自己好心救了别人，看着别人无依无靠，自然是让他留下来感恩戴德地做牛做马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只传信鹰隼过去。第二日，金平城就会死一个琴音坊坊主，还是七窍流血而死。第三日，原本还其乐融融的阿五阿六一家，就变成了六具冷冰冰的尸体。”

    说完，金为对着空一吹口哨，一只盘旋在云端隐于夜色的黑色鹰隼如受召唤地呼啸而下，速度快地连阿大都没来得及看清。它如流星坠地般猛地抓在金为的肩膀之上，金为肩上衣裳破裂，露出了那如石头般坚硬的暴起肌肉。?隼转动着灵性的脑袋，双目炯炯地盯着阿大。

    金为将怀一张纸条放在了黑隼脚边的竹筒内，只听金为说道：“阿大，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我的横练金身惧你的断罪神锋。但你大可以赌上一赌，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横练金身可以挡下你的一击，将这只黑隼放出去。”

    底牌出尽，阿大握紧断罪的手已经开始出血，拳轮上那一滴猩红的血液渐渐凝结。金为知道，等那滴鲜血掉，就是这场对局输赢揭晓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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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二章 输赢

    滴答一声，阿大拳轮上的鲜血滴在屋顶的瓦片上，本是弱不可闻的声音，却在金为耳激荡起阵阵美妙回响。

    一抹诡异的微笑自金为脸上绽开，因为他看到断罪已经回到了阿大的背后。这场对局，最后还是他金为赢了。他耳边回响的也并不是阿大拳轮上鲜血地的声音，而是整个武林腥风血雨，无数豪杰义士血流成河的哗哗声。

    阿大背上的断罪蓝芒闪烁，里面似有一头凶兽发出轰鸣之声，它在不甘阿大就这般认输。阿大双目微闭，凝神间以手上鲜血抚过断罪剑鞘才让其上蓝芒隐匿了下去。

    阿大不是不想出手，其实在他脑海，已经闪过数十次与金为的对战了，可无论哪一次都无法确保那只?隼不被放出去。他有十成的把握以断罪砍下金为一臂，但想下一瞬再以右手点杀剑突杀?隼的话，他就只剩下了三成机会。是故这场对局，他赌不起。他犹记得阿五媳妇跟他说的，阿五以前每次在祭拜他之后都会独自对着他的画像牌位说很多话。他不知道阿五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只要他现在认输，那阿五阿六身边的妻子就永远都不会再成为金为的针，他们两家可以在矿富村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对于阿九，他心有愧疚，他知道这次真的不能履行回去的承诺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他宁愿一个人去背负一切。

    金为用手指逗弄着肩头的黑隼，笑言道：“变了有变了的坏处啊。”

    “你知道么，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我真的想把石临涛找出来打一顿，还是当着小武面打的那种。”阿大很讨厌金为这张跟石临涛几乎一样的脸。

    金为赞同道：“若是可以，我也想好好打他一顿。他是这凡人界我唯一信任过的人，我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他最后竟然为了救你而失踪江湖，还以隐居的方式逃离了石家。若不是他再遭异变，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和石武。说起来，一切都是命，逃都逃不掉的。”

    阿大不想再说这些，问道：“你想要什么，说吧。”

    金为回道：“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来就是为了让你走的。”

    “去哪里？”阿大忆起方才金为说的，问道。

    金为说道：“我要你去三个地方，帮我杀三个人。”

    “无幽谷好像并不缺杀手。”阿大道。

    金为道：“但无幽谷没有人比你更能吸引一个人的出现了。”

    “莫竹？”阿大问道。

    金为点头道：“你果然是配得上跟我对弈之人。不过我不需要你直接杀了他，白道上的规矩，排资论辈过后才能拿走他那张位子。所以我需要你的名声变的再大些。”

    阿大知道金为想要什么，他向金为确认道：“我的名声我的性命都可以给你想给的人。但我要你发誓，绝不会对阿五他们动手，更不会将他们的消息透露给别人，即便是被人骗着，我也要他们好好地过完这一生。至于阿九，其实我怀疑她已经知道你在她身边插了针，只是她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若真是这样，那倒是我小看阿九了。”金为对阿大道，“不过你大可放心，他们在我眼只是捆住你的锁链罢了。没有你，他们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我看都不会再看他们一眼的。”

    阿大知道金为说话向来算数，就道：“说吧，要杀谁？”

    “就杀三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好了。你现在变了，对那些年轻的应该下不去手。我要你第一个杀的就是天门山隐剑宗宗主——滕?拢?巳耸歉鲇媒５南忍煳湔撸?允由醺撸?钟幸槐??Ｗ诖?辣?Ｆ?g剑。”金为道。

    阿大问道：“他跟你有仇？”

    “没有，只是他一直仗着手破?g剑号称是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剑客。我纯粹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天门山山势险峻，只有南面一处可通行人。隐剑宗宗门是进入其唯一的入口，但是日夜有人把守，想硬闯会很难。”金为讲解道。

    阿大道：“我如何杀他就不劳你费心了。”

    金为道：“我也不想费心的，但这场戏你是主角，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一些事情。免得还没开场你就被人反杀，那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

    “你们佛门都这么善使筹谋？我印象里的佛家僧人应该是慧澄大师那种心无旁骛，静心念佛之人。”阿大道。

    金为一听就气道：“就因为都是他那种僧人，所以才会不得不让我每年都送过去用度银两，生怕他饿死了或者跑了。他个呆子每次还以为是哪个向佛的大善人捐赠的。”

    阿大看着金为如此在意天光寺的样子，说道：“要是我刚刚拿慧澄大师做要挟，会不会好些？”

    “我巴不得你杀了他，这样子我也不用去烦了。”金为像是真的希望阿大杀了慧澄大师一样。

    阿大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刚刚这句如果佛听到了，就当我说错了话。”

    金为笑道：“你倒是比我更像个出家人了。”

    “出家人是不会杀人的，也不会逼着别人去杀人。说吧，杀了滕?轮?笥秩绾巍！卑⒋蟮馈

    金为言归正传道：“我要你杀了他之后留下‘杀人者点杀剑阿大’八个大字。”

    阿大笑了道：“若我之名再现，不止是白道上那些人蜂拥而至，怕是连无幽谷的人都会出动吧。到时候若是无幽谷的人找上门来，我可以一并杀了么？”

    “这你大可放心，你的买命钱我在你出谷前就给了，谷里对你的无幽令也撤了下去。”金为亦笑道。

    阿大背脊生寒道：“原来你从那时起就在谋划一切了。”

    金为承认道：“不错，我从知道你带着石武回来后就在谋划着今日的一切。所以我说过，你太在意那个小子了。这样子，不好。”

    阿大知道自己被金为算计透了，又无可奈何道：“另外两个。”

    金为道：“你杀完滕?轮?螅?乙?阋宦纺舷拢?ズ枥闯巧碧?瓢锷弦蝗伟镏饔喑小４巳嗽?砸凰??泼?????缃衲旯?畔。?敝?荒选Ｆ渌渫艘?嗄辏???????撸?土?蹦甑奈淞置酥餍环哦荚?撬?拿磐健Ｄ闵绷擞喑兄?螅?蚁胝?乓?锼?ǔ鸬娜嘶岷芏唷！

    阿大静静地看着金为，仿佛在看他下棋布子一般。

    金为继续道：“你要杀的第三人乃是乌兰郡聚贤山庄庄主林守业，此人外家品刀客实力，为人豪爽仗义，喜欢结交各路好汉，在江湖上享有及时雨的美称。他本可以不用死的，但他偏偏还是六扇门第四捕头林仲的亲大哥，这样子他就必死无疑了。”

    “六扇门？你要把我的名声给石昱？”阿大看出金为的所作所为就是想造出石昱的不世之功。

    金为想起那时候石齐玉屋内阵法开启，他看到的盛德帝面容，点头道：“是。”

    阿大道：“你觉得就凭他外家上品剑客的实力，吃得下我的名声么？你让我杀这些人，无非是要石昱擒住我后在天下群雄面前声势威望超过莫竹，而莫竹曾经为了谢放对我下过悬赏令，我被擒之后他一定会出现。到时候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再安插几个手脚在里面，逼位莫竹，让石昱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也是易如反掌了。”

    金为满意地看向阿大，他一直觉得阿大跟他是同一类人，若没有那些羁绊捆缚着阿大，他要胜之谈何容易。所以金为心再次对情感羁绊嗤之以鼻。

    阿大提醒道：“你可别忘了，莫竹是和阿二经历生死战晋升的先天武者。你这机关算尽之后，若是给他做了嫁衣，怕不是要悔死你。”

    金为笑道：“我说过，我不要你直接杀了他，但没说过不让你伤他啊。到时候我会找个时机让你脱困而出，你可以见人就杀，死的人越多越好。但你千万不要刻意地第一时间就去找那莫竹，等杀完一圈后找机会斩下他的一臂一腿就行。至于石昱那边你大可放心，他马上就会是先天武者了，我已经花了大代价去寻一颗仙家丹药过来。”

    阿大可以想象金为这一手棋要杀多少人了，究其原因，无非是他阿大再次成为了金为手最锋利的剑。

    阿大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但我最后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金为道。

    阿大低声道：“别让小武看到我死的样子。”

    金为保证道：“他会在石家如隔世般地生活着，石远海脑残留有淤血，想再清醒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会照顾石远海到最后一刻。”

    阿大道：“好。”

    金为又道：“不过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这三个人你需要在十二天内杀完，而且一旦你被杀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阿五他们都会下去陪你的。”

    阿大看着金为道：“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

    金为亦认同道：“是。不过最近不听话的棋子太多，我需要警示一下。对于你，我这也不过是给你添些动力罢了。我建议你先去杀了滕?拢?巳俗钗?焉保??姨烀派铰吠疽Ｔ叮??⒋?胶枥闯呛臀诶伎ざ加行┦焙颉Ｈ裟阆热ド绷擞喑校?竺婊岣?乓蝗盒∥舶偷摹Ｄ慵亲。?诖竽瓿跗叩氖焙颍?慊嵋蛭?厣酥?碓谌デ囟嫉墓俚郎媳晃?耸窒峦ι矶?龅氖?徘资肿プ！苯鹞?踔两?蛔サ氖奔浜屠碛啥及锇⒋蟀才藕昧恕

    阿大自叹不如道：“能被你看成是对手，我是不是太被高估了。”

    金为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以前的你是执剑之人，现在的你，只是一把剑而已。”

    “我很后悔。”阿大看着金为道，“我后悔没在谷跟你打上一场。”

    “那你应该去后悔，因为你再没有这个机会了。”金为道。

    被一条条羁绊锁链捆缚着的阿大承认道：“是。”

    金为道：“为了纪念我曾经的对手，我可以保证你的死会轰动这片大陆。”

    阿大呵呵笑道：“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你是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武林帖，让他们齐聚石家共襄盛举了。”

    “我说过，你现在只是一把剑，就别去想这么多不需要你去想的事情了。”金为提醒道，“若你快些跟那小子告别，出城以后或许可以叫一辆上好的马车，赶上停靠在下一站的大渡船。至于说什么，就看你自己的了。”金为说完，就从怀里取出了一叠百两银票，数量怕是有三十几张，他将银票折好之后如暗器一样扔给了阿大。

    阿大一把接过，握在手。他觉得金为一步三算，太过可怕：“你连这些都帮我准备好了？”

    金为道：“如果你能活到我这个岁数，会比我更厉害。”

    “我能问一下到底是谁派你这种人下来祸害人间的么？”阿大实在好奇道。

    “不能。”金为握紧双拳道，“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阿大见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就跳下了屋檐，回到了石老家主的房。

    阿大走后，金为慢悠悠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玉盒，在手不停地掂量着。若是石老家主在这里，他一定可以认出，这才是他记忆里放着乾元丹的玉盒。

    重新戴上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喃喃自语道：“以阿大的能为，最后也只是揭开了我的面具而已。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有用么？这场游戏里，最后赢的只能是我。因为从一开始，游戏的双方就不是对等的了。”

    石家家主屋内，在金为离开之后，石远海就安稳地睡了过去，石武实在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爷爷可以睡个好觉了。

    石武将金为拿过来的小兔儿糕递给柳黎道：“姐姐吃吧，这是我胡爷爷做的，可好吃了。”

    柳黎看着盒子里五只可爱的小兔子，不忍心道：“这也太像了，我舍不得吃。”

    石武笑着道：“你现在说是这么说，等等吃了就停不下来了。”

    柳黎在石武递过来一个后，问道：“那个戴着面具之人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不会的，他一只手指就能要我们的小命，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下毒。”石武让柳黎放心道。毕竟金为的实力他可是见识过的，他四叔都已经是先天武者了，还不是被金为一拳打的气劲消散半天才起得来。

    柳黎见石武都这么说了，就将小兔儿糕放嘴里吃了，虽然已经凉了，但面皮还是很软弹，柳黎一个没忍住，一下就将里面豆沙、枣泥、芝麻全部嚼在了一起，那美妙的口感瞬间就在柳黎口绽放了。石武还在吃着第一个的时候，柳黎第二个都已经放嘴里吃上了。

    这是柳黎第一次吃到香酥坊的糕点，根本停不下来，盒里的五个小兔儿糕她一口气就吃了三个。等她意识到石武都没怎么吃的时候，石武说他不饿，吃一个就行了。柳黎不好意思地看着石武，可她的嘴真的是停不下来，她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柳黎也就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只小兔儿糕放嘴里吃了。

    比起这小兔儿糕，石武现在更在意的是他阿大爷爷和金为。他一直在想若是阿大和金为打起来，到底谁更厉害些。

    就在石武撑着下巴想着的时候，屋门又被打开了，石武下意识地拿过一纸清荷握在手。待看到是阿大后，石武才松了口气地道：“阿大爷爷，怎么着，金为被你打跑了吗？”

    “差不多吧。我抽出了他最大的那张底牌，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了。”阿大只能这么跟石武说了。

    “真的吗？那他到底是谁啊。”石武好奇心高涨道。

    阿大作色道：“这你永远都不要知道的好！记住，他已经不会出现了，你也不要去追究这些事情！”

    石武哦了一声，但还是高兴地跳起来鼓掌，又生怕吵醒他爷爷地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太好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看到那张鬼脸面具了。阿大爷爷你真厉害！”

    可阿大下一句话就让石武从高兴变为了失，只听阿大道：“不过我也要走了。”

    “啊？您要走！”石武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脸，笑着道：“傻孩子，我这不是送你到石家了吗？你也服下了乾元丹，寒疾痊愈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

    石武眼泛泪花地抱住阿大道：“可小武真的舍不得阿大爷爷啊。”

    阿大揉了揉石武的脑袋道：“阿大爷爷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你在这里照顾好你爷爷的同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石武还以为阿大是要去金平城找阿九，破涕为笑道：“嗯，阿大爷爷你可要帮我向阿九奶奶问声好啊。还有阿绫，让她有空就去陆地上多走走，争取下次可以不用戴着黑纱斗笠就能一起逛了。”

    “好。”见石武误会了，阿大就顺着他的话将错就错的接了下去。

    一旁的柳黎正好将小兔儿糕全吃完，却看到了阿大神色不对，石武因为被阿大抱着的缘故，并没有看到什么。但柳黎却是看得真切，她在阿大眼看出了一丝隐瞒。

    阿大见柳黎盯着他看，对其摇了摇头。

    柳黎知道阿大不愿让她跟石武说这些，也就默默地低下了头。

    石武抬头看向阿大，见阿大在盯着柳黎，以为阿大还不放心。他就道：“阿大爷爷，我并没有把姐姐当奴仆，您也说她对我很好。所以您不用担心的，她答应过我不会骗我了。”

    阿大道：“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心善了，不过这是好事。”

    见阿大夸奖自己，想到以后都不能跟阿大撒娇玩闹了，石武的心情还是有些低。

    柳黎转换过来道：“阿大爷爷，您走了，石家那些人要是对少爷不利怎么办？”

    阿大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走的突然，他们不知晓我去了哪里反而会忌惮着。而且我想他们主动让小武留下来，多半是诚心想让他照顾石老家主的。就是你们可能时不时地要遭些白眼受些气。”

    阿大有些心疼地看着石武，他知道有金为在，石家不会对石武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石武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孙，身份与实际的待遇上是必然不对等的，难免还要遭受来自外界的刁难。

    石武听了，不在乎道：“没事的阿大爷爷，他们要是不给我们好吃好喝的，我就带着银子和姐姐买了烧鸡去曾爷爷那蹭饭去，蝎奴留给我的银子还剩一千多两呢。哦，对了。”

    石武一想到蝎奴给的银子，就从柳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放着合血丹的玉盒，他递给阿大道：“阿大爷爷，这东西小武留着没用。虽然对你用处也不大，但还是给你防身吧。我怕金为虽然被你吓跑了，但会偷偷暗算你。要是他真这么无耻的话，你大可以边跟他打边吃这合血丹。”

    阿大笑着接过了合血丹道：“那我就收下你的好意了，哎，江湖上少了石武少侠这等人物，是江湖的一大损失啊。”

    石武见阿大在开他玩笑，亦入戏道：“哪里哪里！能得点杀剑阿大这般推崇，石武即便不入江湖亦是与有荣焉。”

    柳黎看着这对爷孙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噗嗤一下地笑出了声。

    阿大珍视地看着石武，最后又紧紧抱了他一下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武会的，阿大爷爷也是啊！要好好的！”石武抱紧阿大同样祝愿道。

    “嗯，我走了。外面天冷，不用送了。”随着阿大的一声作别，石武目送着阿大走出了屋门。只是石武为何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他突然冲出去几步想拦着阿大不让他走。可他还是慢慢止住了脚步，他觉得阿大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他不能这么自私地阻挡阿大的幸福，阿九奶奶还在等着他阿大爷爷呢。

    石武心里虔诚地祝福着阿大和阿九，期盼着石远海能早日清醒过来，这样子他们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去金平城找他们玩。

    风寒刺骨，明月夜行。一个背着长布包袱的老者走在了秦都的街道上，亦走上了他的宿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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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三章  隐剑宗

    盛德三十年，腊月廿七，夜。

    随着一声渡船与岸头碰撞的声响，船上的七八个船员抬着一个几百斤重的铁锚扔进了悠远江。胳膊粗的缆绳也被抛至岸头，岸上接应的船员将缆绳紧紧地固定在旁边的石墩上。

    “天门山渡口到了，都下船了。”船板放下，大渡船上的船员高喊一声，这艘船上的客人闻声之后都从舱内出来，陆陆续续地向船下走着。这里是秦国东向大渡船的最后一站，远处的天门山也是悠远江的发源地。

    不少下了船的乘客都选择去周边的住家船上借宿一晚，一个背着长布包袱的老者也在下船的人群之。他胡须花白，整张脸看起来精神奕奕，就是眼带着一丝忧虑。他干瘦的身子上穿着一件灰色棉衣，头上用一根深蓝色带子简单地扎了起来。几个一同游历过来的年轻人都让着他先走，他们觉得这老者年纪大了还要这般奔波，着实不易。

    那老者下船之后看到远处空浮现的似星光又像灯火的亮点，他对旁边准备去休息的船员问道：“你好，不知前面那是什么？”

    那船员见老者这般问他，笑着道：“老丈，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那老者道：“嗯。”

    那船员就道：“那是我们这的第一高山，也可以说是秦国的第一高山——天门山。这天门山共有五峰，其四峰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积雪，流淌汇聚下来就成了如今悠远江的源头。那最大的第五峰反而没有积雪覆盖，而是常年云雾缭绕好似仙人居所。您看到的那些亮点啊是上面的一个门派所在，说起这个门派可真不得了，那门派叫隐剑宗，当年可是出过仙人的。他们原本是整座天门山的拥有者，不过后来秦国官家派人跟他们沟通了下，最后决定天门山第五峰千丈之上归属隐剑宗，外人不得入内。千丈以下的任何地方旅人都可以观赏游玩。”

    那老者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寒风吹过，那老者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他正是从秦都连夜赶来的阿大。

    天门山渡口外围，一个个等着载客去城里的车夫正围在一起生了火取着暖。这夜里的江风实在太冷了，若是一个人待在车厢里跟在冰窖一个样。所以他们跟附近巡逻的官兵打了声招呼，找了个火盆和干柴过来烧着，这样子大家都可以暖和些。

    阿大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别的客人跟他们讲着价钱，兴许是觉得从这去他们要去的地方价钱太高了，他们问了声之后就又回去住家船那边借宿了。

    阿大寻思着自己等等还要问这里的车夫打探些消息，就跟火堆旁一个抽着旱烟的年长车夫道：“不知去天门山要多少钱？”

    对方听阿大说要去天门山，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道：“客人，这边沿江过去起码要一个时辰。而且这深更半夜的，那里没什么好玩的了。您要是被那些好看的亮点吸引了，我劝您还是别去了，那里是个神仙门派，上不去的。”

    阿大见这年长车夫也不诓他，就决定坐他车道：“你只要送我去到山下，路上陪我聊会天解解乏就成。”

    那年长车夫见自己说到这份上了阿大还要去，就道：“成。不过我们可说好了，这到那怕是要子时了，天寒地冻的，这一趟十五两银子的车钱可一分都不得少。”

    “可以，若是我们在路上聊得开心，说不定我还会多给你银子。”阿大说道。

    那年长车夫周围的人听了笑着恭喜他道：“哟老罗，可以啊，今儿个倒是你先开张了，还是个大主顾。”

    那叫老罗的年长车夫拱了拱手道：“那兄弟们我就先出车了啊。哥几个等等也是客源滚滚来啊。”

    “承你吉言。”

    “承你吉言。”

    那些个烘火取暖的车夫都跟老罗抱了抱拳。

    阿大上去老罗的马车时发现车厢里只用干草编了个垫子，老罗抱歉道：“客人，对不住。我们这边棉花贵，你将就一下。”

    阿大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看老罗穿的那件棉衣内棉花洗得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坐进车厢道：“你们这边离安郡很远，想是那些棉花运过来就要很多银子吧，而且你们这地势比一般地方高，冬天也就更冷了。棉花之类的布料肯定很紧俏，价钱也会比别的地方贵很多。”

    老罗见阿大谈吐不俗，对他开出的车钱也没有斤斤计较，还以为阿大是来这边做生意的，就回道：“谁说不是呢，这地方唯一好的也就那座天门山了吧，每年来这观光游玩的人很多。毕竟是咱们秦国悠远江的发源地嘛，那四峰瀑的壮观景象听着就让人神往啊。不过这边客人多是夏季来玩，像你这么大冬天晚上往天门山跑的客人，我这是第一次遇到。”

    阿大感兴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说说那些好看亮点上的门派吧？那里可有什么传闻。”

    老罗边驾车边抽了口旱烟暖了暖身子道：“客人，您不会是来求仙拜师的吧？”

    “求仙拜师？”阿大装作不解道。

    老罗奇怪道：“原来您不知道啊。这天门山上有个叫隐剑宗的，里面出了位老神仙。那老神仙成仙那日啊，附近的山民都看到天门山彩霞漫天，鹤鸣环绕。最后天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说是来接那一位老神仙的，那一位老神仙在下一刻同样变成了一个巨大人影，白日飞升而去。后来这隐剑宗呐，就成了我们这边老百姓口的神仙门派了。”

    “白日飞升？”阿大纳闷着金为为什么没有将这些信息透露给他。但他现在也管不上这些了，反正那隐剑宗的仙人已经飞升而去，那滕?乱簿褪且桓鱿忍煳湔叨?选２还??亩砸?Ｗ谝嗍嵌嗔袅艘桓鲂难邸

    老罗见车厢内的阿大不出声了，还以为他被吓到了，就道：“客人，别怕，隐剑宗里的人只要你不越过第五峰千丈山高，不扰乱他们宗门，他们是理都不会理你一下的。不过要是有人敢闯过界限，那他们是可以格杀勿论的。这是他们与秦国朝廷定下的协议。所以那些求仙拜师的都是跪在他们宗门之外，不过很少有被他们收归门下的外来人。”

    “哦，我知道了。我就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夜景，突然心生神往才会这么一问的。”阿大道。

    老罗笑着道：“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们这些天天在天门山渡口赶车的，每次看到还不是会神往着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想象着自己要是仙人该多逍遥自在啊。”

    阿大假装好奇道：“那你们就没人上去过？”

    “你还别说，真有一个能人上去过，还安安稳稳地回来了。”老罗神秘兮兮道，“不过客人呐，这事是我们行当里流传的，轻易不能说给别人听的。”

    阿大从车厢内递出一张百两银票道：“现在应该不轻了吧。”

    天色较暗，老罗一开始还以为阿大拿出的是张十两银票，但他一看这银票比平时见过的都大上一圈。等他接过来细细瞅着，才发现是张百两银票，慌得他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发抖。他猛抽了几口旱烟努力地平复心绪。

    差不多又行了一里路老罗才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他车厢里的老者一下子就能拿出一百两打探消息，在外面肯定也是个人物。他暗道等等自己要好好说话了，不然一个惹得里面那人不高兴，说不定这天门山下就要多一起毁尸灭迹的命案了。

    阿大自然不知道老罗想了这么多，说道：“你好像已经收下了银子。”

    “客人，我在想该怎么跟您好好说呢。”老罗知道阿大在催他了，就道，“要说那人啊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自小就很厉害，他父亲以前跟我们一样，都是干赶车这一档子买卖的。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吧，我们这儿来了新马，都是让他骑着驯服的，他那双臂力啊真不是常人能比的。等他十六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单手举起两百斤的大鼎了。我们都称他为神仙下凡，他也觉得自己是仙人转世，就想去拜入那隐剑宗。他多次拜求山门对方竟然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就在他凭着蛮力要硬闯显现本事的时候，居然被看门的小师父一下就打下了台阶去，他那时才知道对方有多厉害。那小师父还说他们门派不收蛮牛，让他快些下山。后来他羞愧难当心却是不平，就艺高人胆大地想出从后山上去。”

    阿大疑惑道：“不是说后山悬崖陡峭高有五百多丈，他又是如何上去的？”

    “客人您别急啊，我这不是要说到重点了嘛。”只听老罗道，“他专门找人打造了两柄入山钉，就是那种类似锤子，但前面是尖锐钉头的那种。他在山下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这入山钉每次敲击都可入得山石两寸。他就先在山下练习了数月，靠着惊人臂力每天都用入山钉爬到五百丈高。”

    阿大口称赞道：“这孩子倒是坚韧。”

    老罗接过去道：“谁说不是呢，他见此招可行，在练习过后就又多了十分信心。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拿着入山钉带着干粮从隐剑宗宗门下方的石阶上一跃跳下，靠着两柄入山钉一下一下地在那云雾缭绕的后山爬了五百丈的高度。说真的，要是换了我，早就吓都吓死了，可他真的太想看一看隐剑宗是什么样了，他凭着那一身信念和臂力终于登上了天门山第五峰的山顶。据他所说啊，这天门山从第五峰望下去就好像一扇巨大的门一样，而且最上面还有一座类似于入地剑塔一样的建筑。他还看到了远处广场上练剑的弟子，教他们练剑的师父仿佛仙人一样身上还带有光点，甚至可以隔空挥出剑气。他在那边偷看了三天，记住了好些个剑招。可等第三天的时候，广场上教剑的隐剑宗师父有好几道剑气说巧不巧地就轰在了他藏身之处的旁边。他深知对方可能已经发现了他，而且他身上带的干粮也吃完了，他就一点一点地又爬了下来。不过自此以后他就再没有用这方法上去过了，他第二日跑到隐剑宗宗门前叩了三个响头就下山去了。他说那三日的经历已经让他此生受益无穷。”

    “见好就收，难能可贵。这孩子如今在江湖上也应该是一号人物了。”阿大道。

    老罗啧啧赞道：“是啊，不知道客人是不是江湖人，当年那偷招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武林名宿‘天隐剑’仇衷。”

    阿大笑着道：“我就是一个路过观光的老人家而已，不曾听过的。”

    老罗见阿大不愿说，也就不追根究底道：“也没什么，就是经常听路过的江湖人提起他，我还以为客人听过呢。”

    阿大转移话题道：“可这种事他应该不会自己说出来吧。”

    老罗嘿嘿笑道：“还不是他那闲不住嘴的老爹，我们一起赶车的时候他儿子就凭着那些剑招去闯江湖了。等他儿子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没过几年就把他接到城里享福去了。”

    阿大道：“隐剑宗就没去找他麻烦？”

    老罗道：“一来这隐剑宗有些绝世而独立的意味，并不喜欢牵扯江湖之事。二来仇衷为人行侠仗义，在江湖的名声不错，想来隐剑宗也就没去追究什么了。”

    “名声，呵呵。”阿大听到名声二字，不禁笑出了声。是啊，多少人生来死往，不都是为了名声二字么。

    老罗不知道阿大在笑什么，还是劝道：“客人，您应该不是要去那隐剑宗吧。”

    “你就别担心了，你看我这么瘦弱的样子，也不像能拜进仙门或者靠着一双臂力，从后山爬上去的人吧。”阿大自嘲道。

    老罗想着也是，就自损道：“看我这脑袋瓜子，一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大对老罗说了声他要睡会，等等到了再喊他。

    老罗?G了一声就专心沿着悠远江边的主路驾车而行了。

    阿大闭目打坐，将刚刚老罗说的话全部在心过了一遍，这一百两银子换来的信息，值！

    一个时辰过后，老罗驾着马车来到了天门山第五峰山脚下，现在已经是子时过半了，天门山附近连个鬼影都看不着。北风呼呼刮过，让本就穿得不暖和的老罗拼命地裹着棉衣，他想的是今晚遇到了个大主顾，等明早天亮他就去买件暖和的棉袄子来。他轻轻敲了敲车厢道：“客人，天门山到了，您要在这里下车吗？”

    阿大睁开双目，呼了一口气道：“嗯。”

    阿大起身出了车厢，准备将车钱拿给老罗的时候，老罗忙推着手不要。他说他都收了阿大一百两银票了，如果再拿他的银子，那就真的是不开眼要遭雷劈了。

    阿大见他执意不要，只好作罢，他看着高耸入云的天门山第五峰，上面的亮点在云层若隐若现。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掰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嚼着，走上了天门山第五峰的入山台阶。

    老罗知道现在就没必要说什么了，客人既然下了车，那就是客人自己的事了。他掉转车头，再看阿大的时候，发现阿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老罗心一惊，念了声阿弥陀佛后就驾起马车走了。

    阿大的身子疾驰在天门山的台阶之上，越往上走温度就越低，而且一股由山高带来的压迫感也一并出现。待远远可以看到隐剑宗宗门之时，阿大将手里剩下不多的馒头一口咬下，背后断罪握于左手之上，右手点杀剑应声而出。阿大看着右手上那柄血色透亮的长剑，心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点杀剑自他失去意识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就是现在它有多强。

    隐剑宗守护山门的弟子突然看到山下的石阶上现出一抹血色，吓得一个激灵，忙让旁边的同门师兄看上一眼。等那个师兄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哪还有什么血色。他对着他师弟道：“小师弟，你别一惊一乍的，我们这里可是隐剑宗，即便真有什么邪灵鬼魅，也不敢过来的。”

    那小师弟哦了一声，深呼吸地拍了拍胸脯，继续守起山门来。

    只是在他们守护的宗门一侧，一道人影已经左手蓝芒，右手血芒地一下一下插石登山了。山上云层浓雾，山风更是冷冽透骨，阿大口含着剩下来的馒头，边嚼边一路向上。上来千丈他也不过用了半刻时间，但这从背面峭壁去往山顶的五百丈距离，他硬生生用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等他上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手臂酸胀，他的棉衣也都被山雾云层浸湿了。

    阿大看着夜色的隐剑宗，耳边还隐隐有剑声在侧，想来是这般深夜还有人在练着剑。可这隐剑宗看上去与其他的江湖门派完全不同，一座座错的屋舍旁边，似是有一个个像山洞一样的建筑。最为醒目的就要属远处那座如一把利剑插入山峰的建筑了，阿大收起断罪，于崖壁上跃下后隐匿身形，迅速穿梭于墙边暗影处。

    阿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滕?滤?冢?勒障衷谝?Ｗ诘牟季郑??伦钣锌赡艿木褪窃谀谴θ氲亟Ｋ??凇０⒋笮淖鞫ㄖ?缶脱刈徘奖诎荡η靶校?谛兄烈淮?嗨蒲菸涑〉牡胤酵Ａ讼吕础Ｋ?吹搅艘桓鲅萘方７ǖ纳倌辏?褂兴?砼匀攵ù蜃?睦险摺Ｕ饫镌娇丛讲幌袷墙??排桑?侨攵ɡ险咧芪Щ褂新躺?ǖ慊啡疲?故歉?鞘焙蜓钜环?┱沟牧槠?屑阜窒嗨啤

    就在阿大观察之时，只听那个正在练剑的少年持剑说道：“彭师叔，你说宗主都闭关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神仙啊。”

    那被打扰的老者从打坐睁开双目，他周围凝聚的绿色莹点全部被他吸入体内，他双手于胸前慢慢按下道：“很久么？宗主闭关才三个月。这次是宗主的生死关，若是能冲破关隘达到筑基飞升之境，本门的第一任师祖会接引他上天的。”

    “生死关？”那少年挠了挠额头道，“宗主不是才六十之龄嘛，为何这么着急闭生死关呢。”

    彭姓老者叹气道：“宗主前段日子心神不宁，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他活不到六十一了。”

    “啊？宗主会否算错了。不是说人不可自算吗？”那少年反驳道。

    彭姓老者道：“所谓乐天知命故不忧。宗主说过，那些自算不准的多是没有将自己跳出来当成是第三人。宗主算了三次，皆显示自己活不过六十一了。”

    那少年问道：“不知宗主生辰是何日？”

    “腊月廿八。”彭姓老者回道。

    那少年不忍道：“那岂不是……”

    彭姓老者看向入地剑塔的方向道：“宗主算出这次闭关甚至关乎隐剑宗安危，让我们莫要前去打扰。但愿是宗主算错了，天佑我隐剑宗吧。”

    那少年坚定道：“宗主一定不会有事的，隐剑宗也会长盛不衰！”

    彭姓老者转而说道：“这些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你都上山三年了吧，连练气一层都没达到，再这么下去，我看你只能下山闯荡江湖去了。”

    那少年紧张道：“师叔您别催啊。我已经在加紧练习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可以像第一任师祖般白日飞升，得仙人接引。”

    那彭姓老者敲了敲那个少年的脑袋道：“有时间想这些，你还不快去练功！”

    那少年不敢懈怠地继续练起剑法来，阿大奇怪地发现，这少年练剑的同时，他周身有一股气流随着他的剑招而涌动，但这明显又不是先天气劲。

    彭姓老者又一次望向了入地剑塔的位置，心为宗主滕?缕淼蛔拧

    隐于暗处的阿大现在是彻底不明白金为为何要让他来杀滕?铝恕Ｒ?Ｗ诓徊斡虢??渍???乙酪?Ｗ诿拍诘茏铀?裕?苑酱τ诔寤鞴匕?锥危?坏┏晒 ，那就可以被接引上天，亦就是杨一帆说的外隐界了。阿大实在不相信这等要去修真界的人会在江湖上争个第一剑客的名声，金为说的理由很是牵强。

    阿大心疑团丛生，他发现自己好像入了金为的一张，明明是已经拨开的迷雾再一次聚拢了过来，不过这次就连阿大自己都身陷其了。

    “一旦你被杀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们都会下去陪你的。”金为的话语在阿大耳边回响起来，让他不再有任何杂念，身形风动间迅速向着隐剑宗入地剑塔位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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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四章 所战即所念

    隐剑宗入地剑塔之内一片黑暗，这里像是一座石坟般静寂。一个长须白眉的老者正在入地剑塔的地面之上闭目静坐，他身旁竖有一把黑色长剑。其吐纳呼吸之间，一抹抹若游丝状的绿色气流不停地环绕转动，连带着那把黑色长剑上亦是附了一层淡淡的绿芒。

    突然，那白眉老者身旁的黑色长剑拔地而起，似自己腾空般地护卫在那老者面前。原本还是如石坟般静寂的剑塔之内响起一片叮叮哐哐地利剑震动之声。那老者面前的黑色长剑闪过一道厉芒，掠过入地剑塔内的斑驳山石上时，映照出的竟是一柄一柄插入山石的各式利剑。原来这入地剑塔内真的是一片剑海，而那把黑色长剑俨然就是这片剑海内的君王。

    那白眉老者睁开双目，单手一伸间那把黑色长剑就来到了他的手。这确实是一把飞剑，不过这白眉老者还未达到从心所欲的境界，若是细看，就可以发现这把黑色飞剑是靠着那老者细若游丝的绿色气流才能腾空飞起。

    那白眉老者对着手黑色长剑道：“破?g，我之杀劫已至，今日我们一同经历。若闯过了，我就带你同赴外隐界一探天地奥秘。若过不去，我陨之前定让你脱逃而出，日后你要继续守护隐剑宗。”

    那白眉老者说完，那把黑色长剑黑芒大盛，似不忍那白眉老者就此死去，又像在立下誓言要与他并肩作战。

    这长须白眉老者正是隐剑宗当代宗主滕?拢??谌?鲈虑巴桓行纳癫荒??谑切休椴莶肥酰?炙氖?鸥?椴菸沼谧笥宜?郑?⒖??蟛庑畏质??聪殖隽素グ擞谥梗????鲋?蟆６??衲昵∏≌?橇???洌?グ酥??嗍瞧鹾纤?纳?健＞驮谒?圆啡?谓韵殖稣獾蓉韵笾?螅??忠宰陨硐恃?慈据椴葜?希?哪钜?Ｗ谝煌?馑悖???撬氖?鸥?椴菥顾剖艿揭还删蘖ρ蛊劝阕约淙?靠?郏??轮?四溯椴莶肥醯拇笮字?住Ｋ??镏?轮?雷约旱纳苯俳?粒??掖私偾３渡豕悖??霾荒芙??Ｗ诰砣肫洹

    是故滕?陆?馑愕阶约荷苯俚氖虑橥ㄖ?烁魑灰?Ｗ诘某だ希??Ｗ谑?怀だ厦俏胖?薏换┤弧Ｊ鬃?だ嫌陂诺毕任孰?驴墒撬愦砹恕

    滕?轮皇撬荡舜吻３都?螅??枰?纯糖巴?氲亟Ｋ?丈?拦亍Ｈ羰撬?恍疑黹妫??Ｗ谧谥髦?痪痛?谟陂牛?乒芤?Ｗ谝磺惺乱恕

    于榕等人心系滕?掳参＃?臀势淇梢?玫谝蝗巫谥髁粝碌拇?钣衽褰馑?舜涡悦??！Ｔ?匆?Ｗ诘谝蝗巫谥靼兹辗缮??蟀萑肓送庖?绲囊桓雒排桑?僮咧?傲粝吕匆幻洞?钣衽搴土矫断杉业ひ?Ｋ狄坏┮?Ｗ谟心眩?涂赡笏樗?粝吕吹拇?钣衽澹??峒纯滔陆纾?纫?Ｗ谟谖Ｄ阎?薄

    哪知道滕?绿?蟠缶???厮低蛲虿豢伞Ｋ?舜尾馑阒?币嗔??乓?Ｗ谒愎?淮危??源私偾３都?悖?羰敲叭槐ㄖ?缮?庖?绲牡谝蝗巫谥鳎?率橇?谝蝗巫谥鞫蓟嵊猩鄙碇?觥

    于榕等人全都大为不解，到底是如何的劫难，竟然连第一任宗主都会有血光之灾。滕?略偃?龈乐?螅?陂潘?侵缓么鹩ο吕础２还??切亩杂陔?碌恼疾坊故蔷醯貌淮罂尚牛?暇沟谝蝗巫谥骺墒前兹辗缮??耍?邓?谡夥踩私缬猩鄙碇?觯?娴奶??艘乃?剂恕

    滕?伦詈笥忠淮味Ｖ鍪?怀だ喜豢膳梢?Ｗ谌魏蔚茏庸?聪嘀??馐撬??乱蝗说纳苯佟

    见长老们关切的眼神，他又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滕?戮托ψ湃八涤陂诺热瞬灰???压??薜勒呃痔熘??Ｋ?嫡獯稳ト氲亟Ｋ?丈?拦兀?仁巧苯僖嗍瞧趸?Ｈ羰悄芷平俣?觯??陀型??????常???Ｗ谠俣嘁晃话兹辗缮?南扇恕

    说是这么说，不过于榕等人还是十分担心滕?碌摹＜热浑?虏辉杆?强拷???獾们３兜剿?牵?敲此?蔷桶导优扇耸挚醋派矫殴?溃?灰?⑾秩魏慰梢烧叩男凶伲?土⒖桃灾谌酥?Ω裆薄２还?馊?龆嘣鹿?ィ??Ｗ谀诿挥腥魏问虑榉⑸??磺卸既缙绞币谎?簿埠托场Ｓ陂诺热艘簿桶残牧诵矶啵?胱胖灰??嗣魅眨?入?碌搅肆??凰辏?敲淳褪请?滤愦砹嘶蚴谴私僭谖扌伪黄屏恕

    可于榕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满心期待着腊月廿八快点到来的时候，一个背着长布包袱的老者已经来到了入地剑塔的门外。

    阿大这一路行来也感奇怪，因为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甚至连个行人都没遇见。不过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进入这座看着像一把三十丈石剑插入地面的剑塔。

    就在阿大思考之时，自剑塔里面传出一阵悠扬回声道：“客已至，门自开，请。”

    话语毕，位于入地剑塔顶端的剑柄之上突然开了一道石门。

    阿大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但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他也就不再隐藏地纵身一跃，踏着斑驳的石剑剑身跳至剑柄门口。

    阿大身形刚至，他背后的断罪就发出了兴奋的轰鸣之声，像是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欢快之感。

    阿大看到背后断罪异样，而入地剑塔内似是回应般地发出叮叮哐哐地剑身震颤之音，阿大这才知道里面之人为何会发现自己了。

    阿大向内望去，发现这入地剑塔内一片漆黑，甚至都未有一盏灯盏照明。阿大只能看到剑塔的最底端似乎盘膝坐着一个人，他身前有一把黑亮的长剑在阿大背着断罪出现在剑柄门口时同样开始发出嘶鸣之声。

    阿大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下面，他带着断罪一同下。

    阿大借由断罪蓝芒每下一段就踏在山石内的一把利剑剑身之上。踏剑下之时，那些插在石壁内的各式利剑感到是有大敌入侵般发出更为激烈的颤鸣之声。而它们被阿大借力向下后又好像不敢反抗地只能对断罪俯首称臣。

    等阿大地之后，断罪第一次主动亮起透亮蓝芒，阿大身后的长布包袱开始映照出里面断罪剑鞘上的天蓝色纹路。

    蓝芒与黑芒的交织之下，阿大看到最间的位置上，一个静坐在地的长须白眉老者也正在看着他。

    “滕?拢俊卑⒋蠖宰拍前酌祭险呶实馈

    身前黑芒大盛的滕?碌阃返溃骸笆恰！

    阿大直言道：“有人让我来杀你。”

    滕?潞孟癫⒉辉谝庹庑???俏拾⒋蟮溃骸澳悄隳兀磕阆肷蔽颐矗俊

    “不想，但不能不杀。”阿大无奈道。

    滕?律裆?骄驳溃骸拔叶?恕！

    “听说你擅长卜卦。”阿大道，“不知可否为我卜上一卦？”

    滕?戮芫?溃骸澳闳?鲈虑袄次业够箍梢园锬悴飞弦回裕??衷谌词遣恍辛恕！

    阿大不解道：“这还分时间？”

    “不止分时间，还要根据当时的心境和所测的事情。有些事情有些人是测不得的，就比如你！”滕?履抗饩季嫉乜醋虐⒋螅?伤?诎⒋笊砩细兄?坏饺魏瘟槠?

    阿大疑问道：“我又何如？”

    “你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大了，大到我仅仅是以自身鲜血测算了隐剑宗与你的联系，就导致我师尊留于我的那四十九根蓍草尽皆开裂。所以，我已经无卦可卜了。”滕?滦奶圩拍切┡惆榱俗约喝??嗄甑妮椴荩?鞘撬?ψ鹞ㄒ涣舾??亩?鳌

    阿大惋惜道：“那我着实是来错了时间，我多想我也是来错了地方。”阿大看到眼前这个长须白眉的老者，早已在心确定他并不是那种争名夺利之人。这隐剑宗并非金为口的江湖门派，而是在世间找寻上天飞升之路的修真门派。因为这些人生于凡人界的缘故，只能靠着每一代积累下来的修炼经验一步一步实践攀升，只有在达到筑基之后才能被上面外隐界的门派看重收徒。这等出尘超凡之人，又如何会是金为口去争那凡人界虚名的第一剑客！

    滕?驴闯霭⒋蟮奈?眩?唤獾溃骸澳愫孟裾娴牟幌肷比恕！

    阿大回应道：“让我拿走你的名声，将你的死讯传于隐剑宗内外，而你本人遁于世间可好？”

    滕?峦蝗恍α艘簧?溃骸澳悴恢共幌窀錾笔郑?踔粮?袷且桓霰?烀跞说姆鹈湃恕！

    阿大苦笑一声道：“佛门人么？真正的佛门人却要逼着我去杀人，我这种原本的杀手却想着怎么救人。你说世间之事为何这么可笑！”

    “如此说来，在这的我们还真是两个可笑之人啊。”滕?滤低曛?笥旨岫ǖ乜聪虬⒋蟮溃?安还?也荒艽鹩δ悖?绕鹞业男悦??腋?胗φ飧錾苯佟Ｎ易粤?晟侠匆?Ｗ冢?晃沂ψ鹗障轮?笕找剐蘖叮???晔北凰?谝砸?Ｗ谧谥髦?弧Ｋ?滴沂钦馐?倌昀次ㄒ挥谢?岢?降谝蝗巫谥髦?恕６?艺庖簧?嬖诘囊庖寰褪俏?俗飞系谝蝗巫谥鞯某删停?还几何沂ψ鸬钠谕?５谝蝗巫谥饔谄呤??浒兹辗缮???锰焐舷扇私右?Ｎ医衲炅???湟咽悄??挪悖?韵笙允荆?羰俏铱梢云葡蠖???冶爻芍??奘俊Ｔ谖铱蠢矗?獠⒉皇巧苯伲??俏掖松?詈笠淮纬?降谝蝗巫谥鞯幕?幔?以敢饽妹?皇浴！

    阿大看到滕?卵鄣闹醋牛?档溃骸拔颐靼琢恕５?矣醒栽谙龋?庖徽剑?也换崾洹！

    “因为你也有心所念，为了那些人，我期待最强的你。”滕?氯绾慰床怀霭⒋笫潜蝗诵财茸殴?吹摹

    阿大肯定道:“是！”

    “好！”滕?氯贤?溃骸澳阄乙徽剑?⑽蕹鹪梗?晃?髯孕乃?睢！

    “好！”阿大见滕?乱丫?党隽怂?胨档幕埃?献镆讶晃赵谧笫种?

    滕?驴吹蕉献锷系睦睹⑽坡罚?薜溃骸昂媒＃

    阿大点头道：“此剑长三尺六寸，材质未知，就连剑身都未曾拔出来过。但你千万不要小瞧于它，因其至今未遇不可断之物，故名断罪。”

    “好名字！”滕?陆?谏?そＮ沼谏砬暗溃?按私Ｃ?黄?g，长六尺八寸，乃是我隐剑宗第一任宗主自这座入地剑塔内所得。他本可带着这把破?g一同离去，但其言破?g乃是此地之物，就该留于原处。在上界仙人接引他时便将破?g和两枚仙家丹药留了下来。此剑在隐剑宗第一任宗主手是一把飞剑，于百里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可如今在我手，也只是勉强达到可助飞行的地步，着实是让宝剑蒙尘了。”

    滕?滤低曛?螅??g黑色剑身上呜咽生鸣，像是在安慰这滕?乱话恪Ｋ?且丫?鞘??晗嗍氐幕锇榱耍??辉鸽?滤嫡庵肿员嶂?铩

    阿大闻之又将右手点杀剑现出道：“此乃我以生死战破境，晋升先天武者后凝聚而成的点杀剑，原本它只是以先天气劲护于我身上行保护之用。可我在使用之后发现这先天气劲竟然自行有灵，后被我强行控制凝成了一把血剑。在最近一次突围之我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它就变成了现在这般纯净血芒。”

    滕?绿??矍耙涣粒?⒋笏档暮芟袼?且?Ｗ诘浼?霞窃氐难?橹?铮?还?缃窨雌鹄矗?獍蜒?５垢?袷且丫?黄屏榇懔豆?恕

    二人将兵器效用一一说与对方听，根本不像等等就要以死相拼之人，更像是两个惺惺相惜的知己。

    阿大亦知道此战艰难，不然金为也不会多次以阿五他们相要挟。

    滕?挛兆牌?g长剑站立而起的时候，破?g剑身黑芒暴涨，自滕?律砗笙殖龅暮诿⒁幌伦映涑庠谡??Ｋ??冢??⒋笊砩系睦睹⒁嘌沽讼氯ァＤ切┎辶⒈椴嫉谋?Ｒ话寻迅?挪?醵抖?鹄矗?袷侵?澜Ｋ??鹘袢找?猩?乐?健

    阿大左手断罪蓝芒凝聚，右手点杀剑血芒亦是纯粹透亮。

    滕?卵缘溃骸耙?Ｗ谒涫切∶判∨桑?善涫醴?憧梢?毙牧耍

    “凡人界点杀剑法，你亦需注意！”阿大同样不声势。

    二人话语说完，滕?峦蝗挥沂忠凰桑?前哑?g长剑忽地没了踪影。阿大心生警觉之时，面前滕?律碛爸柘郑?宜?馐弊笫滞獠啵?范ブ?希?沂滞獠嘟韵袷怯幸恢晃扌问终圃诎锼?兆乓槐??＃?又??钟肿プ诺囊话驯?＃?灿兴陌牙?Ｒ煌?蜃虐⒋笳独础

    阿大自江湖出道以来历经大小数百战，见过的奇兵也算是多的了，可他还未见过有人同时用四剑对敌。而且滕?抡馑陌呀Ｉ辖愿阶庞幸徊愕??坦猓?湍鞘焙蜓钜环?牧槠?绯鲆徽蕖０⒋蟛桓业÷?匾缘闵毖?Ｊ钩鲆凰擦浇＃?捶⑾种荒芎投苑较嘧沧笥沂至讲嗟慕Ｉ恚??叶宰仓?笏?沂值闵苯Ｊ直鄯⒙椋??纳碜右嗍潜徽鹜讼蚝蟆Ｓ氪送?保??碌纳硇慰烊艄眵劝阊附萦种粒?⒋蟊灸艿匾宰笫侄献镆凰菜慕Ｆ氤觯?羌负跏峭?皇笨陶独吹亩献锶秒?乱嗍且痪?

    滕?驴梢匀范ò⒋蟮乃俣缺炔还????⒋笕茨芫?嫉嘏卸铣鏊?鱿值奈恢茫??揖驮诎⒋笠凰菜慕５耐?保?槠?阶诺乃陌牙?Ｓι??稀

    这等反应与对战经验让滕?露园⒋笈宸?灰眩?伤?嫔衔薇?尴玻?母?悄枚?私酉吕吹亩哉街?ā

    滕?滤慕Ｆ攵希?稍诙献锢睹⒄找??拢?⒋罂吹降氖请?卵鄱越５赖闹醋藕退谋??Ｓ执优员呱绞?戏缮矶?觯?陔?率帧

    “离剑式！”一声长喝，原本还在手用来挥斩的利剑突然像是伸出长臂般脱离了滕?碌闹芪В?痈髦止钜斓慕嵌日断蛄税⒋蟮纳碜印

    阿大心一凛，暗道不妙。他左手断罪斩断了两柄附有灵气的利剑，身子穿梭于另外两柄利剑之间的时候，一柄利剑已经划破了他右肩棉衣，而最危险的那柄在他脖子旁一寸的位置险险掠过。

    阿大知道后续那两柄擦身而过的利剑还会被滕?驴刂谱旁俟ド侠矗?纯臀?鞯厣硇卧俦洌?沂值闵苯＿堰蚜缴?肽橇奖??６钥持?蠼?浯蛄顺鋈ァ

    阿大本就擅使右手，但点杀剑对上滕?铝槠?阶诺睦?Ｊ弊苁遣坏闷溆玫乇黄灯笛怪啤Ｋ??啦荒茉僬饷聪氯チ耍???闵苯Ｊ帐贫?兀?笫稚系亩献镆丫?恢劣沂种?稀６?赵谟沂值亩献镏沼诓辉俦皇?康叵殖隹癖├睹ⅲ?埔恢煌牙?资抟?煤檬头抛约旱目煲庖话恪

    滕?录?⒋蟊浠挥媒＃??蓝苑揭丫?闯龃苏叫问萍负危?⒋蟮牡闵毖?Ｈ肥凳潜凰?牧槠??Ｉ??酥啤５??乱仓?溃?酉氯サ亩哉阶约翰换嵴獍闱崴闪恕Ｓ谑请?滤?制?鳎?米陨砹槠?绦?Ｒ?慕Ｓ谥苌恚?谟氚⒋笃瓷钡耐?保??⒋笠徊揭徊降乇浦量拷?遄爬?５纳绞?员摺

    二人越战越勇，滕?赂?静辉诤跏植煌１徽抖系睦?＃?谡饨：Ｖ???岳?６枷袷俏??急傅囊谎?Ｕ庖彩俏?坞?略谒愠鲎陨砩苯僦?缶鸵??胝馊氲亟Ｋ?脑?颉

    阿大看着这山石之上起码有数万把的宝剑，越战越难受地内心暗道：“若是这般打下去，我必输无疑。此地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在这等剑海之内与他对战，他就有用之不尽的利剑，而且方才他说自身是凝气九层。凝气九层！”阿大一想到此处，心亦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一晃百招过去，地上的断剑频繁地，但这入地剑塔之内的地面像是可以吸食这些断剑一般，入地面的断剑全部没了踪影。而在那些原本取出利剑的山石之上，慢慢地又会凝聚出一柄利剑。

    剑光纵横交错之，这入地剑塔就是滕?伦畲蟮囊勒獭Ｋ?晕识苑讲皇切拚嬲撸?约旱牧槠?隙ū劝⒋笳庵窒忍煳湔叩南忍炱?⒏?用嘌佑瞥ぁＫ?舷攵苑饺绻?豢恳话讯献锏幕埃?蘼鬯?系舳嗌侔牙?６嘉薰叵担?苏阶詈蟮氖ふ弑囟ㄊ撬??隆

    阿大这时也发现了这入地剑塔的又一古怪，不过他心那个主意打定之后，也不作他想，静待滕?氯胱约旱募扑阒?

    而滕?掠趾纬⒉皇窃谑凳┳抛约旱乃慵疲??涫岛芘宸?⒋螅?獍惴踩私绲奈湔撸????嗌俅蔚恼蕉凡拍艽锏饺缃衩髅魉俣日惺蕉疾蝗缱约海?鼓芨?约捍虺山?跗绞值牡夭健０⒋笥谡蕉肥钡娜∩崤卸咸??涣鳎??忠远献锸钩龅牡闵苯７ㄉ踔猎谒?想?吕?Ｖ?弊龀隽诵矶喾雌耍?靡恢闭季萆戏绲碾?乱膊畹憬Ｔ谏怼２还?獾确雌艘仓站渴巧偈??思涞男问圃嚼丛矫飨粤耍?⒋笏淙皇窍忍煳湔撸??绕痣?履??挪阈拚嬲叩氖盗Γ?盟埔惨?跎弦怀铩

    滕?滦氖に阍谖眨?驮诎⒋蟊槐浦烈淮ι绞??保??乱岳虢Ｊ皆俟グ⒋螅?⒋笠丫?煜る?陆Ｕ校?獯吻崴啥舷码?滤慕Ｓ?苑椿髦?蹋??铝成先聪殖隽艘荒ㄎ⑿Α

    阿大突感不妙，就在他下意识反应过来，想以断罪回身迎击之时。原本可以三剑并行的滕?抡獯稳从萌?晃扌纹?肿プ×艘槐??４影⒋笊砗笊绞??虾粜ザ?础４私Ｋ俣缺认惹胺中腥?Ｊ币?焐狭艘槐恫恢梗?⒋缶退阋员灸艿仄??硇危?故潜荒前牙?Ｗ宰笮匦毓峭獠啻┬卸???断铝艘豢檠?狻

    阿大重创被袭，第一时间以断罪护身，飞旋翻转，斩断那柄入体利剑的同时身子暴退至剑塔地面间。而滕?乱餐??毓榈孛嬷?希?⒋笙恃?宰笮乜诓煌Ａ魈识?拢?崭找?皇撬?灸芊从?笆保?淮?隼吹目峙虏皇堑厣夏强檠?猓??撬???男脑嗔恕？苫共坏劝⒋笥腥魏未?⒌幕?幔?运??さ孛嬷?峦蝗幻俺隽四前衙???g的黑色长剑，长剑剑尖猛地就要从阿大下颚贯穿头颅而过。

    入地剑塔内数万柄利剑看阿大遭遇必死之局，同时发出兴奋剑声，像是在为破?g即将洞穿阿大下颚头骨欢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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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五章  意料之外

入地剑塔之内，滕劼杀招之中藏杀招，先前的三气并一竟然还不是他的最强一击，自他落地之后隐于地底暗处的那把破昰长剑才是他最后底牌！

    就在滕劼近乎可以想象破昰长剑贯穿阿大下颚，直接从其天灵盖飞出之时，意外却陡然而生了。

    蓝芒暴涨的阿大像是早就知道滕劼最后杀招是以地下破昰长剑袭杀他一样，在破昰从地面飞起之时他就镇定自若地运起周身全部蓝芒气劲向后撤了一小步，而后阿大原地身形翻转，聚集全身力道握着手中断罪向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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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六章  夺丹淬体

    盛德三十年腊月廿八，深夜寅时。

    月冷云遮之下，让五峰齐高的天门山陇上了一层不安之色。

    一辆本该回到天门山大渡口的马车再度折返了回来。车夫老罗如坐针毡地一动都不敢多动一下，全力驾驶着马车向着天门山第五峰疾驰行去。

    与先前赚了一百两银票的兴奋完全不同，现在的他如丧考妣。因为在他快要回到天门山大渡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说是人，其实老罗也不太确定，因为那个人戴着一张银色鬼脸面具。等他想驾着马车从那人身旁穿过的时候，他的两匹健壮马儿竟然被那人单臂拦了下来。那两匹健壮大马高高抬起前蹄，却不敢踏在那人身上，只得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甩着鼻子狂躁地原地踏步。

    这等恐怖举动加上那张银色鬼脸面具，让还在为今晚赚了一百两银票而高兴的老罗差点把心都吓得跳了出来。

    那鬼脸面具之下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道：“你送的客人到了天门山？”

    老罗听到人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道：“您跟那位客人认识？”

    话音刚，那个鬼脸面具之人就如幽魂般来到了老罗身前，那张鬼脸面具更是贴到他面前道：“是我在问你！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会在问完我的问题后，仔仔细细地告诉你。”

    老罗立马收起了自己的任何好奇，如实回道：“那客人在天门山第五峰下了车，然后我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鬼脸面具之人点了点头道：“他倒挺赶时间。”

    老罗以为自己回答了对方问题，对方就会让自己走了，没想到那鬼脸面具之人直接上到他车厢道：“走吧，再去一趟天门山第五峰。”

    老罗一脸生无可恋状，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往天门山第五峰跑啊。但现在这名恶客可不像先前那位老人家好说话，老罗又看到了他单手拦下自己的两匹壮马，知道那人是有一身好功夫的。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地掉转车头，只得沿着悠远江旁边的主路再一次向着天门山进发。

    路途上，老罗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惹得里面那位恶客生气。

    可里面那位却没有停下，突然说道：“我记得仇衷好像就是你们天门山人士吧。”

    “是的大爷，您也知道他啊。他现在可是我们天门山在外的名人啊。”老罗附和着说道。

    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笑道：“不止知道，说不定过几天还能见到他呢。”

    老罗一听，认定车上这位八成是江湖人了，就道：“小衷最近在江湖上混的不错啊。”

    “听你的语气，你们认识？”金为问道。

    老罗道：“他爹以前跟我们一起赶车的，运气好，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娃儿。小衷是我们一群赶车人看着长大的，他出息以后他爹也不赶车了。前几年他爹回来过一次，给我们带了很多东西，也没少跟我们哥几个炫耀。不过这是别人的福气，羡慕不来的。”

    金为这时候想到的却是阿大，他言道：“看样子你前面那位客人还找对了人。你应该跟他说了怎么上去第五峰吧？”

    “客人您说啥？我怎么听不明白啊？”老罗装作听不懂道。

    可他刚说完，一只粗糙的手掌就抓在了他咽喉之上，那有如粗石割肤的痛让老罗顿时萎了下去。只见金为的鬼脸面具出现在老罗的右侧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装傻充愣的样子。若你喜欢这样，我不介意让你变成真的傻子。”

    老罗吓道：“客人我错了！先前那位客人给了我一百两银票，然后从我这问了很多关于天门山的事情。最着重的问了第五峰上隐剑宗的事情，我告诉他仇衷靠着一双臂力上去了隐剑宗，然后他说了一些其他的就闭目打坐了。”

    老罗一股脑地将刚才阿大在时的事情全说了出来，然后念着阿弥陀佛地希望金为也像那位客人一样听完就去打坐。

    金为缓缓撤开了自己的手掌，然后静坐在车厢内没有说话，心盘算着。老罗见自己念完阿弥陀佛后金为真如他所想地开始打坐了，立马决定今天过后一定要去寺庙还个愿。

    见里面没了动静，老罗卯足了劲抽鞭子往前赶，本要一个时辰才能到的天门山第五峰，被老罗只用了三刻时就赶到了。等老罗停下车后，他怯生生道：“客人，第五峰到了。”

    金为闻言出来，看了看这第五峰，说道：“好久没在夜里来了，这里还是这般清冷啊。”

    老罗现在是不敢发表任何意见了，他只求金为能快点下车离开。

    金为慢悠悠地下了马车，问老罗道：“车钱多少？”

    老罗哪还敢要金为的车钱，摆手道：“能载到客人那是我的荣幸，我如何还能要您的车钱啊。”

    就在他说完之后，金为将手伸进了怀里。

    老罗还以为金为是要去拿暗器，忙抱头鼠窜道：“别杀我！”

    金为疑惑地看着拔腿就跑的老罗，无奈地从怀里取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扔在了马车上，对其道：“管好你的嘴，你只是在路上觉得困了睡了一觉。若有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传出，那你就永远睡着吧。”

    老罗这才止住了脚步，又听到银子在车上的声音，才知道金为刚是在拿银子。他还是不太敢靠近，只得尴尬地远远回道：“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

    金为不再去管老罗，开始拾级而上。他不似阿大般快速上行，反而走得很慢。阿大要在十二天内穿行大半个秦国，他金为可不用。而且对于金为来说，他上去的目的更轻松些，当然，这轻松只是相对于阿大。

    这千丈的台阶金为慢慢悠悠地走了一个时辰，他感叹着远处四瀑相冲的壮阔声响，亦在料想阿大是不是在跟滕?露哉搅恕

    等金为来到隐剑宗宗门前的时候，原先看到阿大点杀剑血芒的那个守门弟子打了个激灵，拉着另一边他师兄的衣袖道：“常师兄，快看下面。”

    那常姓师兄本还在脑海里回忆着他师父教的炼气之法，现在被他师弟又一惊一乍地打扰，有些恼道：“陈师弟，若你闲来无事，我们静守山门时是可以闭目炼气的。”

    那被唤作陈师弟的少年看着戴着鬼脸面具的金为越来越近了，就道：“不是啊常师兄，鬼……鬼来了。”

    见这陈师弟越说越荒唐，那常师兄不满道：“陈师弟，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里可是隐剑宗，那些邪灵鬼魅是不敢……”还未等他说完，他也看到了一步一步向上而来戴着鬼脸面具的金为。

    那常师兄第一时间拔出身后宝剑，对还傻愣在那的少年道：“快拔剑啊！”

    陈姓弟子闻言立刻拔出身后宝剑，举在身前。

    金为看着这两个有些慌张的隐剑宗弟子，摇了摇头。

    那常师兄喝道：“来者何人，隐剑宗近日不待外客，望请速回。”深更半夜的，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来的诡异，举剑的同时还是保持冷静地说了一声，免得对方如果真是隐剑宗的远来之客，也不用伤了和气。

    “不待外客？放心，我乃恶客，不需要你们接待的。”说罢，金为身上金光亮起，撑破上衣后露出了如山石般粗糙可怖的肌肉。

    那两个守门弟子见此情形，互看一眼后立刻自怀发出一个传令信号。咻的一声，一道绿色剑影自夜空亮起，而后就听到隐剑宗内人群涌动之声。

    那常师兄道：“呸！大胆恶客，我们等你很久了。既然你送上门来……”

    砰的一声，那常师兄话还未说完就被金为连人带剑打入了隐剑宗石门之内，现出了一个人形窟窿。看着自己师兄被那鬼脸面具之人一拳打的吐血身死，那陈姓师弟吓得全身颤抖着。

    金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那陈姓弟子的头道：“你师兄话太多了。”

    “啊！”那陈姓弟子一声大喊凝诀聚气，将手利剑附上一层淡淡绿光，而后斩向了金为脖颈。他看着自己手宝剑直直地砍了金为的脖子，还准备高兴自己一招就立功了。哪知哐的一声，那附着他灵气的利剑像是砍在了什么硬物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脱剑离手。

    金为就这么看着他，转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把接过陈姓弟子下的利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插，利剑像是冬天冰棍般哐哐哐地碎成了数截。

    那陈姓弟子只觉得自己是在做着噩梦，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

    “勇气可嘉，就是太弱了。”说完，金为就一掌劈在陈姓弟子的脖子上，将其打晕了过去。

    “何方狂徒！竟敢闯我隐剑宗。”于榕长老见到传令信号，率领一众长老和门下弟子尽皆赶了过来。

    金为看到这里并没有带着破?g的滕?拢?婢呦虑嵝σ簧?溃骸翱囱?幽忝堑淖谥骱苊Π。??Ｗ谕獾腥肭侄疾磺鬃愿侠础！

    于榕眉头一皱，只觉得金为话有话。不过他想着眼前就金为一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拦下来。

    于榕双手掐诀，以灵气自身后牵引出一青一紫两把宝剑悬于左右两侧。而后于榕话不多说，挥动着两道凛冽剑光向着金为杀来。

    金为亦不敢怠慢地将自身横练金芒提升至顶峰，他知道这于榕是隐剑宗第二把交椅，不容小觑。

    “受死！”夜色的于榕举双剑突刺，身形在山道上如灵蛇出洞般直攻金为左胸心脏。

    金为的速度比不过于榕，沉声之后双拳对碰，凝出一个佛门正宗的金刚印。轰的一声，于榕手双剑刺在金为身前金刚印上，灵气和佛印之间产生激烈碰撞。

    见是强敌，于榕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于紫青双剑之上。双剑饮血感应，又分化出两条剑光匹练自左右两边围剿金为头颅。

    金为脚下不动如山，双拳拆印，金刚印散去之时，以上身金芒气劲硬抗于榕的紫青双剑，同时两只金色手掌分别抓住左右两侧的剑光匹练。

    于榕不曾想金为竟然敢如此应招，紫青双剑叮的一声插在金为胸前，划开两道血口。而后于榕就看到金为将抓住的两条剑光匹练狠狠向两边一抽，原本已经在金为胸口划出血痕的紫青双剑被金为硬生生拽了出去，插入了两边山石过道上。

    “糟糕！”双剑被夺，于榕自知不妙，可一道佛家降魔印已经在下一瞬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于榕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金为扔掉手剑光匹练，看着晕过去的于榕道：“双子剑于榕，不外如是。”

    看着这身着金光之人，剩下的几个长老率先扶起了地上的于榕，看到于榕胸口塌陷下去的金色手印，惊道：“佛家印诀！”

    金为对那些个长老道：“我来你隐剑宗取一物就走，识相地就给我滚开。”

    扶着于榕的那个长老道：“你要何物？”

    “我要你隐剑宗第一任宗主白日飞升时留下的仙家丹药。”金为说出此行目的道。

    看着其余长老皆摇了摇头，那长老道：“你以为在我们隐剑宗是什么地方，仗着自己有佛门横练金身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金为笑道：“不然呢？你们隐剑宗除了那把破?g飞剑和滕?禄谷氲昧宋业难郏?渌?模?晕矣杏妹矗俊

    “布剑阵！宗主马上就会来相助我等。”那长老一声令下，其余长老和隐剑宗弟子齐齐拔剑。

    金为双眼微眯道：“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罢，金为化作一道猛烈金光，向着隐剑宗内冲去，那些过道上布阵阻拦的隐剑宗弟子还未来得及走到方位，就被金色光影撞得七零八。而后金为好像了然隐剑宗布局一样直接冲向了藏丹阁的位置。路上不停有弟子阻拦，亦不断有人喊出“有敌人来袭，守护宗门”的话语。

    金为的身形无人可挡，那道金光一下就冲到了藏丹阁的门口。

    早已从前面门人口知道来敌目的的彭长老，连同先前喊他彭师叔的少年还有一群隐剑宗门人在藏丹阁门前严阵以待。他们知道来者不善，但藏丹阁外面已经开启守护阵法，他们只期望能支撑到宗主破关而出。

    金为看着藏丹阁外大批弟子，还有那隔在隐剑宗弟子与藏丹阁之间的灵气阵法，一股厌烦之感油然而生。不过他看到入地剑塔上方出现那道他熟悉的蓝芒后，他哈哈大笑道：“你们这群隐剑宗的徒子徒孙，今日乃是你们隐剑宗宗主命陨之日！你们不去护卫他，反而都在这里护着藏丹阁内的仙家丹药是几个意思？”

    守在藏丹阁门口的隐剑宗门人皆大骂道：“大胆贼人，闯我隐剑宗还敢诅咒我们宗主。当真可恨！”

    “诅咒？呵呵！”那道金光的主人指着远处入地剑塔的位置道：“你们看那边是何人！此乃名动江湖的点杀剑阿大，若你们再不过去，你们的滕?伦谥髋率且丫?硎滓齑α恕！

    金为说完这句之后，他看到那道蓝芒是向下的，心大喜道：“看到了没，他这时已经杀了你们宗主了。”

    彭长老他们一听，不知真假的心一慌，彭长老当机立断道：“藏丹阁阵法已开，这贼人破不了的，我们只要等到宗主出关即可。萧长老，你和其他几位长老一同过去！”

    见萧长老他们不愿离去，还想与他一同对敌，彭长老道：“守护宗主要紧！”

    “哎！孙长老，我们过去。”那萧姓长老长叹一声，还是带着身边其他长老和部分弟子过去入地剑塔的方向。

    阿大自入地剑塔上听到金为祸水东引之语，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他抱着滕?碌囊盘逑铝巳氲亟Ｋ???湟盘蹇吭诹送饷嫒氲亟Ｋ?氖?谏稀

    阿大看着含笑而终的滕?拢?狭艘还?溃骸拔乙?吡耍?也换嵩偕四忝湃说摹！

    但阿大没有伤人之心，并不代表那些长老弟子不会伤他。

    那些隐剑宗长老弟子一来就看到滕?驴吭谌氲亟Ｋ?系氖?澹?龈鲅巯殖霾桓抑眯胖?????统闪朔杩裰?础

    “隐剑宗弟子听令，此人格杀勿论！”说罢，那群隐剑宗门人就全部疯了一样地狂聚灵气凝于剑身 ，不顾一切地向着阿大冲了过去。

    阿大身后断罪蓝芒暴涨，推着阿大就要上去拼杀，但阿大止住道：“不可！”

    阿大身形风动，向着第五峰的后崖遁走逃去。

    除了少数几个留在入地剑塔外守护滕?率?碇?耍?侨阂?Ｗ诿湃朔追拙俳Ｗ坊鳎??静蝗莅⒋筇油选

    与此同时，隐剑宗藏丹阁外重重喊杀声响起。刀剑砍在金为身上皆是发出叮叮叮地金属撞击之声，等金为挥动手臂过来的时候，那些持剑门人纷纷被打的吐血倒退。

    过了一会，场还站着的只剩下了彭长老和叫他彭师叔的那个少年，就在彭长老听到远处弟子悲恸哭声的时候，心暗道不好，对那少年道：“岑深快走！这里我来断后。”

    被叫做岑深的少年不愿离开道：“不！我要跟彭师叔共进退！”说着，他举起淌血的双臂，继续握紧了手的长剑。

    彭长老见此大为感动，笑道：“这里不是你能应付的，快去入地剑塔位置。”说罢，他就将身子护在了岑深的前面，独自举剑面对金为。

    呲的一声，那是利剑穿过血肉的声音，而且那应该是一把好剑，因为它已经直接穿透了彭长老的心脏，将沾着彭长老鲜血的剑尖带到了他的眼前。

    彭长老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口呕血，呼吸急促道：“你……为……什么？”

    岑深的脸上现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冷笑容，他抽剑回身的同时，金为的右手就从正面贯穿了彭长老的心房，连带着彭长老胸骨血肉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并抓了出来。金为右手一捏之下，那颗心脏和被利剑穿透的证据全部化成了一滩难以分辨的血肉。

    彭长老感觉身体好冷，冷得只想闭上双眼。

    看着彭长老倒下的尸体，岑深擦了擦手长剑道：“谷主，阵眼法器就在姓彭的身上。隐剑宗只剩一枚仙家丹药于藏丹阁了，谷主自行去拿吧。我也该去入地剑塔那边报信了。”

    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笑道：“去吧。你的任务完成了，后续你想如何都是你的事情。你与无幽谷之间，一笔勾销。”

    岑深恭敬道：“多谢谷主。”说完，他又在自己手臂上砍了一剑，全身染血地哭喊着过去入地剑塔了。

    金为从地上彭长老的怀里拿到一个镶嵌着灵石的阵眼法器，握在手靠近藏丹阁外围的时候金为身前就开了一道阵门。

    金为大步走入，推开藏丹阁朱红色的大门，在间位置的最顶端看到了一张供奉着第一任隐剑宗宗主画像的神台，神台的下方就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盒。

    金为飞身一跃，自神台下方拿到那个玉盒，打开之后就闻到了一股药香。看着里面透着青光的这枚仙家丹药，金为满意地将其放在了怀。此次以阿大为饵，果然钓住了隐剑宗这条大鱼，而且看阿大下的方向和过去的时间，滕?潞芸赡芤丫?涝诹怂?氖帧

    金为收好丹药之后全身金芒再现，他心又有了一个想法。

    再说回阿大这边，他一路疾驰来到了悬崖边上，看着迅速逼近的隐剑宗门人，阿大在他们震惊的眼神向崖下纵身一跃。

    那些门人看到阿大跳了下去，纷纷来到崖边，可下面只有厚重云雾和一蓝一红两道隐没不见的亮光了。

    “贼人伤重，即便是逃也逃不到哪里去的。下山追！”萧长老孙长老同时命令道。

    那些门人掉转身形，准备去追阿大的时候，那如梦魇般的金色身影却出现在了入地剑塔之外。

    “就是他！他杀了彭师叔！”岑深全身鲜血淋漓，举着长剑就要杀向金为。

    金为冷哼一声，将护在滕?率?迩暗囊?Ｗ诘茏尤?空鸱闪顺鋈ィ??笠话炎テ痣?碌氖?濉

    远处的萧长老等人还未来得及过去，就看到那道金色身影将滕?率?甯吒呔倨穑?诎肟罩苯铀撼闪肆桨耄?恃?┗┗┑亟搅讼吕矗?孟旅驺逶∽烹?孪恃?慕鹞?缯娣鸾凳腊隳?隽艘蛔?鹕?陌偕矸鹣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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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七章 戏中人

入地剑塔外，滕劼尸体内的鲜血流尽，金为身后的金色百身佛像亦消散开去。金为意犹未尽地将滕劼两半身躯丢在一旁，自语道：“凝气九层，不够。”

    远处看到滕劼惨状的萧长老等人怒不可遏地举剑杀来，金为并不惧这些隐剑宗门人，但他突然感觉入地剑塔内有一道狂暴之力撞击着巨剑石壁。金为并不知道破昰已断，还以为在入地剑塔内的破昰感知滕劼身死，准备自行飞出。而且金为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第一任隐剑宗宗主留下的那枚传令玉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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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八章  暴风雨前的除夕

    年尾除夕，秦晋魏三国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远在晋国的轩家村，轩浩然正提着一只很大的野猪腿路过仙桃树向着林家村走去，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林家村的人，他们对轩浩然要去哪里也是知晓的。

    现在的轩浩然个头又拔高了不少，一身棉衣穿着还是可以看出他健壮的身材，而且他们那支打猎队伍每次出去都收获满满，以至于想让轩浩然做姑爷的人家也越来越多，其就不乏路上遇到的那些林家村人氏。特别是他们又看到轩浩然拎着好东西过来了，心羡慕的同时还带着几分妒忌。

    前面那些来轩浩然家说亲的人都被轩浩然娘亲给婉拒了，自家孩子心有所属他们是早就知道的。虽然对方是林家村的姑娘，但他们并不介意这些。这不，轩浩然才刚打猎回来，轩浩然父亲就说今儿个是除夕，让轩浩然送点东西过去。轩浩然想也不想地就把自己打猎回来的那份大猪腿给拎了出去。看自家娃儿着急出门的样子，轩浩然娘亲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轩浩然来到林佳家门口时，他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身上衣服后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给他开门的是林佳的大哥林虎，他和轩浩然说起来还是有些过节的，不过也不深，毕竟那时候是石武揍的林虎，跟他轩浩然关系不大。

    轩浩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他热情道：“虎哥，先给你拜个早年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虎看着轩浩然这样子，手里还提着个大猪腿，回道：“进来坐吧。”

    “?G！”轩浩然也不生怯地进入门内，来到了林家的院后，看到林虎正拿着簸箕里的米糠喂着院子里的鸡鸭。

    林虎已经喂得差不多了，见轩浩然还在院子里傻站着，就道：“在这看啥啊，我妹妹和我爹娘都在屋里呢，进去吧。”

    说着，林虎就领着轩浩然进去了里屋。林家共有四间屋子，间那间屋子大些，除了有个大厅还连着林虎父母的屋子，左右两边的屋子分别是林虎和林佳的。那间最小最边上的是他们用来烧饭的厨房。

    进了里屋，轩浩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做女红的林佳，林母还在旁边指导着她。林父则是在喝着茶，手里拿了一本有些褶皱的旧书看着。

    林父见轩浩然来了，放下手书籍，亲切道：“浩然来了啊。”

    轩浩然恭敬道：“林叔，我爹说快过年了，让我过来拜个早年。”

    “哈哈，你爹也太客气了。”林父笑着道。

    “应该的。”说着，轩浩然就把那只大猪腿递给了林母道，“林婶，给，这是我前两天刚分到的野猪腿。红烧炖汤味道都不错的。”

    林母看着这只怕是有二三十斤重的野猪腿，不好意思道：“浩然啊，你前段日子还拿了个鹿腿过来。现在又拿这么大的猪腿给我们，你们家过年的时候够么？”

    轩浩然笑着道：“够的够的，我爹那份比我这份还多。而且前些日子我们打回来的鹿肉之类的还做成了肉干香肠，过年时候的肉不缺的。”

    林母这才点了点头，可这猪腿实在太大了，林母一下子还没接的下来，还好轩浩然帮着提了一下。

    林佳见了，啐道：“你这呆子，我娘亲怎么拿得动这只猪腿嘛，还不快让我哥哥拿过去。”

    被林佳说了，轩浩然也不恼，只是傻笑着道：“嗯。”

    林虎看着这未来妹夫递过来的猪腿，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前段日子双方还是为了仙桃打得你来我往的，这才过去了几个月，家里好像都已经把轩浩然认作了未来姑爷一样。而轩浩然也是争气，他在轩林两村的猎人队伍里风头最劲。

    林父见也快午了，就让林母去厨房做饭去，留轩浩然在这里吃顿午饭。

    轩浩然自然是乐意到不行，不过被林佳瞪了一眼后，还是装作客气道：“林叔，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我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林父说道：“这哪成啊，你都送了这么重的礼过来了，我一顿饭都不留你下来吃。要是被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见了，指不定要在我背后说多少闲话呢。”

    轩浩然看了一眼林佳，见林佳在那抿嘴浅笑，他就乐呵呵答应道：“那就打扰林叔林婶了。”

    “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林母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轩浩然，前面她可是听说了轩浩然当着轩林两村那么多人的面维护自家闺女的。做娘的就是想让自己闺女可以找个好人家，若不是轩浩然和林佳现在年纪还小，她都想跟轩浩然娘亲说个日子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林母出去忙活以后，林父就让轩浩然和林虎一起过来聊会天。他们都是林子里打猎的，对于打猎的事情聊得自然投缘，而且轩浩然最近猎到了很多好货，他们聊着也是来劲。

    午吃完午饭，轩浩然又跟林佳聊了会天才离去。想着女孩子送轩浩然出去影响不好，林佳在院子里跟轩浩然告别之后，林父就让林虎送一送轩浩然。

    二人并肩走在外面的土路上，林虎突然问道：“有石武的消息吗？”

    轩浩然不知道林虎怎么会问起石武，就道：“还没有。不过他说过，等病治好了就会回来的。虎哥你这是想他了？”

    林虎笑着道：“是啊。在村子里打架我就没输过，没想到那时候居然败给了他。我觉得我现在更厉害了，我想等他好了以后再跟他打一场。”

    轩浩然哈哈笑道：“虎哥，别啊，他是我兄弟。以前我们那是为了争仙桃不得不动手，现在都是一家人了，犯不着的。”

    “你小子倒是不客气。”林虎没好气道，“不过说真的，以后对我妹妹好些，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轩浩然立马严肃道：“虎哥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佳！”

    “嗯！其实对你，我还是放心的。偷偷告诉你，我妹妹现在绣的那块帕子，就是要送你的。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林虎神秘兮兮道。

    轩浩然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道：“嗯嗯，多谢大舅哥！”

    见轩浩然还直接叫上了，林虎假装生气道：“快走快走，一想到没几年我妹妹就要嫁到你们轩家村了，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虎哥，轩家村很近的啊。”轩浩然笑着道，“不过我是该回去了。我在这里给你拜个早年了，祝你早日娶上一个漂亮媳妇，到时候我包个大红包给你。”

    “你小子！”林虎乐呵道，“那就承你吉言了。我也祝你和家人身体健康，来年林子里打猎时好货多多。”

    轩浩然说了声多谢就回去了。路上，轩浩然也不自觉地想起了石武，心里道：“小武，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猎手了，也许是因为吃了我们赢回来的仙桃吧。你呢？你的寒疾治好了吗？我想你了。”

    遥思远寄，兴许真的可以越过千山万水，到达所念之人身旁。

    “阿嚏——”正在石老家主房内的石武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道：“是谁在骂我呀？”

    一旁陪着石武的柳黎解释道：“不对啊少爷，老人们说过，一想二骂，您刚刚就打了一声喷嚏，那是有人想你了。”

    石武还以为突然打喷嚏都是被人在背后骂着呢，就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一定是阿大爷爷想我了，也有可能是我阿绫妹妹。还有……”

    柳黎问道：“还有谁呀？”

    石武笑了笑道：“还有我的好兄弟轩浩然和韦大哥，或者就是我那不知所踪的父母。”

    柳黎也笑着道：“少爷人这么好，顾念少爷的肯定不止他们。”

    石武怕柳黎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就道：“少爷会顾念你的，等新年第一天，少爷包个大红包给你压压岁。”

    “嗯！小黎多谢少爷啦。”柳黎欢喜地跳了起来，她从来都没收到过压岁钱，现在终于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在过年的时候拿到一份压岁钱了。

    看着开心不已的柳黎，石武撑着下巴想着阿大是不是已经到了金平城，有没有去到琴音坊。

    秦都之内，每家每户都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秦国的商户先前联合准备办的活动也在除夕那天开始了。他们除了凑钱在官府那边申报了一处大场地外，还请了秦都有名的戏曲班子搭台唱戏，于香酥坊、闲庭小吃等地订了一大批吃食，让路过的百姓客商可以边吃边看。

    曾荣也在这群商户间，他看着热闹的人群，想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过了年就会从江南那边回来拜年了，也就开心地跟那些个商户一起乐呵了起来。

    喜庆的气氛并没有延伸到秦宫之内，甚至还有些肃然的清冷。外宾的偏殿之内，肖蜕君显得尤为不安，蝎奴自那日从宫外回来后，将宫内看到的惨状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他。肖蜕君第一反应就是秦宫出了大事，但在他第二日见到已经负责监国的太子姜鑫时，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希望近日回去魏国的请求，就被太子姜鑫以秦都近日在搜捕外来可疑人员，要确保肖蜕君安全为由给留了下来。后面肖蜕君多次要求回去魏国，皆被太子姜鑫拒绝了，太子姜鑫说秦国好客，哪有这般让肖蜕君在路上过年的道理，就说要留他在秦国过完年再走。等肖蜕君要再说的时候，门外已经列起了两队黑甲军，日夜不停地在偏殿外围巡逻着。美其名曰是保护肖蜕君这等尊贵外宾的安全，实则是监视软禁，让其不要再有别的想法。

    肖蜕君病白的脸上现出不耐道：“蛇奴蝎奴，如果这秦国太子过了大年初五还不放我们离开，我们就自找出路，各行其是了。”

    蛇奴蝎奴明白肖蜕君的意思，以右手按于左肩道：“是！”

    比起肖蜕君近乎被软禁的待遇，他旁边那座偏殿内的玉瑾一行倒是自在了很多，郭正他们几个还闲来无事地和导游老金玩起了丢石子。就是在远处画一个小圈，将银子放圈里，谁把石子扔进去了，这把就是谁赢。

    下午的时候，太子派人过来通知，说今晚的守旧宴会邀请玉瑾与他母后一同用膳，没有外人。霁婆婆看着太子送来的衣服首饰，样样皆是皇后的品级，心不免担忧了起来。

    霁婆婆嘱咐道：“公主，此次守旧宴太子殿下或许会提一些事情，您最好都应下来，我觉得最近秦宫的风向有些诡异。即便他真的要娶你为太子妃，按照惯例您是要回晋国通禀的。”

    玉瑾又何尝没看出呢，她道：“霁婆婆，我会小心应付的。”

    尊仪殿内，以前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已经被换成了太子的人。现在的尊仪皇后在尊仪殿内就是一个聋子一个瞎子，外界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唯一能知道的，或许就是黑甲军统领已经换成了太子心腹丁烽。这还是尊仪皇后准备出去的时候，被门外黑甲军阻拦的情况下无意间得知的。

    看到尊仪殿外的重重守军，尊仪皇后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已经无法去印证了。她在尊仪殿内可以派出去的手脚耳目都被太子姜鑫断了，唯一能寄予厚望的，或许只剩下远去九宫山的石齐玉了。

    可太子姜鑫午后过来的时候，却将尊仪皇后唯一的希望都打破了。

    尊仪殿内，尊仪皇后面有怒容道：“太子今日好雅兴，竟然亲自前来，平时不都是让人带个口信或者派人在门外守着就行了么。”

    太子姜鑫没有回尊仪皇后这些讽刺之语，而是将手带来的一个长条木盒放在了桌上，坐下道：“今儿个儿臣过来，是想告诉母亲一些事情。”

    说着，太子姜鑫就将殿的宫女太监都撤了下去。

    尊仪皇后看着那些太子姜鑫一声令下就纷纷散去的宫女太监，冷笑道：“太子既然连软禁亲生母亲这等事都做得出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么。”

    太子姜鑫神色平静道：“也不是，就是怕母后等等受不了刺激，晕了过去。免得被那些下人看到了，有失仪容。”

    “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竟然这么为母后着想。”尊仪皇后咬牙切齿道。

    “哎。”太子姜鑫叹道，“鑫儿有时候在想，人为什么要长大，让鑫儿永远都活在三岁那时该有多好。”

    尊仪皇后不知道太子姜鑫话含义，哼道：“你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太子姜鑫定了定神，将长条木盒拿给尊仪皇后道：“这是石齐玉从九宫山附近找到的，母后看一眼吧。”

    尊仪皇后不知道太子姜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的居然是一只干枯断臂，而且看上面鲜血被吸干的样子，和那时候被怪物砍杀的人一模一样。

    尊仪皇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道：“石齐玉呢！”

    太子姜鑫不紧不慢道：“在府休息吧。”

    “为何不放他进来！”尊仪皇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声道，“原来如此！以他的能为，只要不行御空之术，没人可以拦得下他。既然他把这只断臂给了你，就说明你已经将他收归旗下了。太子真是好权谋，哀家身边的人都被你清理了个干净！”

    “母后，按照石齐玉说的，父皇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太子姜鑫说道。

    尊仪皇后看到这只干枯断臂的时候心就已经有了不安之感，现在听到太子姜鑫说了出来，神色颓然间站立不稳地靠在了座位上。

    太子姜鑫见尊仪皇后如此，做出最后让步道：“母后，虽然父皇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儿臣向您保证，等儿臣登基之后，儿臣会立刻向晋国提亲，迎娶玉瑾公主为我的皇后。您就在宫当您的太后，等玉瑾有所出了，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您都可以安心地含饴弄孙，其它的一切事宜，都交由儿臣去办！”

    拿着断臂的尊仪皇后听到太子的话，惴惴不安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太子姜鑫决绝道：“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天下间也不会有别人知道的。您是万人敬仰的皇后周氏，是明日秦国新帝姜鑫的母后。”

    尊仪皇后震惊道：“你要篡位！”

    “我只是将帝位早些迎过来而已，父皇在世时已经明确将皇位传于儿臣了。何来篡位一说？而且现在朝上下除了一些老顽固外，都已经臣服于孩儿。只要等我将那些私自离开封地的皇兄皇弟们杀了，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太子姜鑫的脸上现出一抹寒意道。

    尊仪皇后听太子姜鑫说出密旨上的内容，第一时间就认定高靖也投靠了太子，惊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高靖都背叛了盛德帝！”

    太子见尊仪皇后误会了，也不解释地跪地道：“母后，朝之事，江湖之事您都不要再去管了，我可以保您过好下半辈子。我求求您了，好好待在宫，一切都让孩儿去解决吧。”

    尊仪皇后看着太子姜鑫跪地恳求的样子，终于松口道：“好吧。”

    太子姜鑫听后感恩叩首道：“儿臣多谢母后！”这样子，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他手上可以沾满兄弟的鲜血，也可以被史官口诛笔伐，但他姜鑫不在乎这些，只要自己揽下了一切，就没有人会去议论他母后的事情。他母后就永远是秦国的尊仪皇后，更是日后的尊仪太后。

    尊仪皇后似被姜鑫感动了道：“你这孩子，母后做错了事……”

    太子姜鑫不让尊仪皇后说下去道：“母后没有做错任何事，什么都是儿臣做的。儿臣只要母后能安好即可。”

    尊仪皇后含泪笑道：“你这孩子。你方才说你看上了晋国的玉瑾公主？”

    太子姜鑫见尊仪皇后这里已经没了后顾之忧，就将对玉瑾之情谊全部告知了尊仪皇后，顺带还说了今晚的守旧宴他们三人会一起用膳，到时候尊仪皇后可以跟玉瑾好好聊一会。

    尊仪皇后也是一一应允，太子姜鑫或许不曾看到，就在他跪下叩首的那一刹那，尊仪皇后脸上闪过一道厉色，她手指上的金色护甲套有那么一瞬要刺下去的，可她记起了当时跟金为的那一幕，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还是没有妄自行动。

    入夜戌时，各家各户都围坐在家和长辈亲人们一起吃着年夜饭。

    石家今年的年夜饭也很热闹，石齐玉自腊月廿八归家之后就第一时间去看望了他的母亲，让卧床多日的石昱媳妇一下子精神了许多，认为自己孩子终于想通了，不再说那些浑话了。这年夜饭石家人吃的是其乐融融，只有石老太君和石昱知道，这顿饭有多贵，那可是三把乌金剑的代价啊。

    石武并没有出现在石家的饭桌上，说句不好听的，石武在石家的地位和下人差不多，要真说比下人好些的地方，那就是没人会去管他。他本来是和柳黎在石老家主旁边的旧屋内吃着汤圆的，但想到石远海一人在屋里太冷清了，就带着柳黎一起过去吃，吃完以后就陪着石远海守岁。

    石老家主屋外的两个护卫已经跟石武很熟络了，石武是石昱亲自说可以任意出入的人，而且这个少年很是健谈。对他们也很客气。

    躺在床上的石远海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晚间的时候石武已经给他喂了稀粥，可石远海吃了一半流出来了一半。柳黎心疼石武这般照顾石老家主，想帮着石武一起来，可石武说不用，这些他还是能做好的。不过石武也是奇怪，以石远海这样子的身体状态，那时候是如何爬起来冲到石家主屋的，更是如何一下子擒住外面那两个护卫的。

    石武和柳黎已经习惯在石老家主屋内吃饭了，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碗汤圆的吃着。因为石老太君什么都没吩咐，石家的人还以为石武和柳黎只是石老太君花钱请来照顾石老家主的，所以除了石老家主的吃食用度由石家负责外，石家并没有给石武和柳黎准备花销。石武也不想去找石老太君扯这些，所以在石家的开销都是石武自己花的钱。他这时候就念起了蝎奴的好，决定找时间就练练点杀剑法，十年之后有机会就去五仙教蝎仙一脉助助拳。

    皇宫内自太子下令之后也是一派喜气模样，尊仪皇后对玉瑾公主是喜欢得不得了，就差没当场认她为儿媳了。太子姜鑫也很满意现在的结果，他如今只等着明日的到来。

    各家各户都在喜庆热闹的时候，一艘自天门山过来的大渡船停靠在了秦都西边的岸口，上面陆陆续续下来了归来的乘客。

    一场好戏如果没了好的观众总归是少了那么点味道，所以在大年初一之前，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终于赶到了秦都。他临下船前没有与阿大说任何话，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来的事情即便阿大不去做也会有人在不久后完成的。

    而在金为下船之后，货舱内只剩阿大孤身一人，他看了看前方的船板，知道石武这时候应该正在石家守岁，他心里念着石武的同时，随着开往鸿来城的大渡船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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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零九章 十王归，风云动

    秦都城东八十里外，接到密旨后就从自己封地赶过来的大皇子姜枫于除夕午间到达了此处。不过他没有急于进城，而是让自己的一百亲卫在此安营扎寨，他则是派了心腹过去秦都打探。

    晚间戌时，那过去秦都打探的心腹回到了帐，可这时的营寨外面已经是各路人马汇聚。等那心腹进去帐的时候，帐也不止大皇子一人了，大皇子座下分别又摆上了七张座椅，其余七王竟不约而同地提前到来。那心腹见这么多封王在此，不知是退还是报。

    大皇子姜枫道：“福临，这些都是我的兄弟，你就将你探知的情报一并说与他们听吧，免得他们再派人进去秦都打探了。”

    “是！”被称为福临的心腹道，“据小的打探，近日秦都发生了几件大事。在盛德帝寿辰之日出了一个石家麒麟子，于晚宴上破北魏肖蜕君阴谋，后因直言不讳，扫了盛德帝面子，发生了些不愉快后当众飞空而去。”

    此言一出，大皇子与其余七位皇子尽皆惊叹，姜枫问道：“秦都不是一直都有禁空传闻么，为何他还能飞空而去？”

    福临回道：“据说是那麒麟子师父帮他挡下了阵法的血剑，这才给他飞了出去。”

    姜枫释然道：“看样子这石家麒麟子师门有高人啊。”

    福临继续道：“正是。当时盛德帝与那高人还言语了几句，那高人恭喜盛德帝说秦国气运强盛，盛德帝听后龙颜大悦，也就赐了石家在朝为官的石昱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

    姜枫听后现出一丝妒忌道：“秦国气运强盛还不是便宜了三弟啊。他肯定第一时间去拉拢石家了吧。”

    福临嗯了一声道：“当晚晚宴过后，太子殿下亲自过去与石昱相谈甚欢，约好来日拜访那麒麟子。”

    姜枫不想再听这些，就道：“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福临看了看其余七王，回禀道：“盛德帝寿诞第二日，秦宫出了一名刺客。”

    姜枫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大事，父皇身边有两位先天武者保护，什么刺客都不顶用的。”

    福临支支吾吾道：“这次……”

    “这次怎么了？”姜枫于桌上拿起一杯酒饮了一口道。

    福临道：“这次盛德帝受了惊吓，抱恙休养，并且还让太子殿下监国理政。”

    姜枫拿着酒杯的手顿在身前，皱着眉对众位封王道：“父皇抱恙我们就接到了密旨，你们如何看待这件事？”

    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道：“大哥，我们可是奉诏回秦都的，即便三哥现在监国理政，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个手拿玩核桃的年男子道：“十四弟，大哥这是在为我们兄弟着想，我们虽然手拿圣旨，但这圣旨是真是假犹未可知呢。”

    被称作十四弟的青年愣了一下，从怀拿出那张密旨道：“二哥，我看这玉玺书也不像是假的啊。”

    被称为二哥的年男子转着手里的玩核桃，对这鲁莽冲动的十四弟无言以对。他看向在场的其他兄弟道：“诸位兄弟，父皇五十寿诞都未曾让我们回秦都一同庆贺，偏偏没几日就从秦都来了这么道密旨，太过诡异了。而且大哥的探子也探知了父皇抱恙休养的消息，那么这道圣旨是谁发出来的就很有关系了。诸位兄弟不妨把密旨都拿出来，我们对照一下，看其有何可疑之处。”

    二皇子说完就率先将自己收到的那张密旨放到了大皇子的桌前。那些皇子各看了一眼，觉得甚为有理后，或从随从身上或从自己怀里把金为调换的那张密旨都放在了一起比照着。

    二皇子对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人道：“八弟，你的书法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你来做个判断吧。”

    身着蓝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方鲤鱼玉佩的年轻人道：“既然二哥说了，那么就由我来鉴定一下吧。”

    八皇子取过一盏烛台，把八份密旨一一摊开，将其上字迹对照研究之后，点头道：“确实是父皇的笔迹，而且看父皇写这些密旨时的气力，是有些虚弱的。但字迹的笔画习惯，还是和从前一样。”

    二皇子点头道：“我也和父皇以前写给我的书信对照过，确实看不出什么可疑来。大哥，你觉得呢？”

    大皇子姜枫咳嗽了一声，发表意见道：“我觉得这就是父皇的意思，我们在外这么多年了。现在父皇突然抱恙，兴许是想我们了吧。而且圣旨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也的确是出自传国玉玺。”

    二皇子想了想后道：“不如明日就由大哥牵头，我们八兄弟一齐入秦都如何？这样即便有任何差池，我们还可以兄弟齐心，父皇也不会有什么怪罪的地方。”

    “好！”其余封王听后都同意道。

    离大皇子营帐十里之外，一个手执青色兰花折扇的年轻人靠在火堆旁边，地上已经被人先铺上了一张华丽绒毯。他举着酒壶喝了一口温热清酒，过瘾之后让旁边站立的一个侍卫一同饮上一口。

    那侍卫不敢逾矩，拒绝之后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那。

    那年轻人眉目如画，生的是好生俊俏。观其气质举止，华服在身，即便是放荡不羁地侧躺饮酒，全身上下还是流转着一股贵气。他对着身旁侍卫道：“吕岛，你还是喝点吧，明日到了秦都可不一定喝得上了。”

    那被称为吕岛的侍卫道：“王爷，为何您收到圣旨之后就如此悲观？”

    那被称作王爷的年轻人哈哈笑道：“饮酒作乐不该是乐观吗？”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吕岛回道。

    就在这时，从远处又过来了一个十数人的队伍。

    吕岛见了，右手握着刀柄站在了那年轻人前面。

    行来队伍的最前面，那骑马之人见了躺在地上的那年轻人，恭敬下马道：“小的崔吉，参见十二爷。”

    被称作十二爷的年轻人看着崔吉道：“你是？”

    崔吉回道：“小的乃是七爷座下亲卫统领。我家主子正在后面马车内，十二爷可要上车一叙。”

    “七哥来了？”那年轻人对着队伍间的马车道，“七哥，十二弟这里有壶好酒，七哥下车共饮一杯可好。”

    崔吉只觉得这十二爷荒唐，哪有这样让自己长兄下车过来共饮的，而且他记得他家主子是滴酒不沾的。

    不过队伍最间的车厢内还是下来了一个貂裘着身的冷峻男子，他眉宇间有些凝重，不说话的时候跟盛德帝很是相像。

    只见那男子下来后就让崔吉跟着，其他人去远处放哨警戒。等那男子过来火堆旁的时候，那年轻人笑着道：“七哥还是这般谨慎呐。”

    那男子看着那年轻人道：“小十二，你醉了。”

    “我醉了？”那年轻人对着吕岛问道，“我醉了吗？”

    吕岛回道：“主子醉没醉小的不知道，但七爷是从来不喝酒的。”

    那男子看了看吕岛道：“你的记性倒是不错，若我也没记岔的话，你是叫吕岛吧。当初父皇派遣各皇子贴身护卫的时候，你是里面最厉害的一个。”

    “七爷过奖了。”吕岛脸上不动声色道。

    那男子又看向了那年轻人道：“小十二，你是父皇除了三哥之外最看重的人。若不是那周氏从作梗，现在在秦都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姜鑫。”

    十二皇子笑道：“我这种人生的比别人晚，又只有个平民的母后，能混个外地封王已经很不错了。”

    七皇子记忆的十二皇子可不是现在这般的，他问道：“你怎么了？”

    十二皇子轻巧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走的是条断头路罢了。”

    七皇子从怀拿出密旨道：“何出此言？”

    “时间不对。”十二皇子喝了一口清酒道。

    七皇子道：“父皇大寿不让我们回去，肯定是那周氏的主意，她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秦国未来的君主是姜鑫。而临近过年，父皇许是想我们兄弟了，召见我们回去也是常理之的事情。”

    十二皇子摇头道：“但这恰恰是最不合理的地方，既然大寿之日都不让我们回去，何故在大寿之后第二日就发密旨，让我们大年初一回到秦都。我探查过了，除了你我之外，被封在外的十王皆从自己的封地上出来了。”

    “十王齐归？”七皇子有些没料到。在他想来，父皇肯定是召了他偏爱的几个皇子回去，比如大皇子、二皇子、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啧啧叹道：“十王齐归，可不知道有几个王能回去咯。”说罢，十二皇子又是喝了一大口。

    七皇子道：“秦国都是姜鑫的了，他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十二皇子突然严肃道：“七哥，你回去封地吧。”

    “回去封地？”七皇子疑惑道，“小十二，你莫不是要我抗旨不遵？这可是要杀头的。”

    十二皇子道：“圣旨是假的，所以你大可以回去。”

    “什么！”七皇子惊诧道，“小十二，你真的醉了！”

    十二皇子呵呵笑道：“是啊，我是醉了，不过总比那些一直连醉都不敢醉的人好。七哥，这次乃是杀机四伏之路，你以前帮过我一次，这次就当是我还你了。回去自己的封地，派四个信得过的人在秦都四门留意，五日之内必有消息。”十二皇子眼没了那种颓废，而是精芒闪过，他从拿到密旨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人在做局。

    七皇子肃然道：“小十二，不是七哥不信你。但事关重大，我不能仅凭着你几句话就抗旨回去封地，若是日后父皇追究起来，我难以交待。”

    “七哥，难以交待总比身首异处好。我不知道大哥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管他们。这么多兄弟只有你待我好过，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写这圣旨的根本不是父皇，而是有人模仿了父皇的笔迹，让各地封王觉得父皇是想他们了亲自写下圣旨召回他们。但模仿之人万万不会想到，父皇从不会直接写我的名字姜隐，而是只称呼我为小十二。”说到此处，十二皇子眼热泪盈眶，不止是因为想起盛德帝以前对他特殊的关爱，还是对于盛德帝如今安危之下自己却无能无力的悲哀。

    金为或许自己都没想到，他拿到尊仪皇后亲笔所写的十份真密旨，然后模仿盛德帝笔迹掉包后，还会被发现破绽。不过即便如此，十二皇子也毫无办法，按照秦国惯例，外封亲王只有一百亲兵，多一人都会被处以谋反之罪。想着这一百亲兵如何敌得过秦都上上下下十万黑甲军，十二皇子这才会绝望地以酒浇愁。

    七皇子终于明白十二皇子为何会这样了，他道：“你平日里点子最多，可有对策？”

    十二皇子苦笑道：“点子多是建立在有自身基础之上，我十八岁被封外王，自此再未踏入秦都。三哥自小就工于心计，又身居太子之位多年，如今怕是可以跟父皇都掰一掰手腕了。我这次回去，主要是要赌上一赌，赌那高靖还是黑甲军的统领，若是，那么我即便冒着谋反叛乱的罪名，也要让他与我一同解救父皇。若不是，吾命休矣，今晚起码要喝个痛快。”

    说着，十二皇子就想将手酒壶内的清酒饮尽，却被七皇子一把夺过，咕嘟咕嘟地全部喝了下去。

    “小十二！以前我嫉妒过你，那次帮你也不过是看不惯周氏对你使手段。现在我这做七哥的是真的服你，若是我知道圣旨有假父皇有难，我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不像你，还会对我说出实情。这份情，七哥欠你的。”七皇子不胜酒力，平时更是滴酒不沾之人，现在红通着脸对十二皇子倾诉道。

    十二皇子笑着道：“七哥，小十二都知道的。”

    说着，十二皇子起身，与七皇子紧紧拥抱。

    七皇子抱紧十二皇子的身子，建议道：“小十二，我们一起回去封地吧！”

    十二皇子拒绝道：“我母后被那周氏以计害死，我亦无妻儿牵绊，回封地还不是那么个样子。倒不如回去看看我那三哥耍的是什么手段，看看有没有机会破局而出。”

    七皇子见劝之无用，只好道：“那你多多保重。”

    十二皇子重重点头道：“好！”

    七皇子是十位封王唯一没有回去秦都的，皆因十二皇子的报恩之举，让他逃过了这个杀劫。

    夜幕寒凉，十二皇子已经盖上被子于地上绒毯呼呼大睡起来，他一旁的吕岛护卫在他身侧。比起其他皇子身边的护卫，吕岛乃是内外双修的刀客上品，他是盛德帝千挑万选后赐于十二皇子的，算是没能救下他娘亲的愧疚，也算是对他的补偿。

    大年初一，天晴无风。

    秦都东城门外，八王齐归的热闹队伍让秦都内外的百姓都感诧然，因为他们知道外王若无封诏，是不得回秦都的。他们看着这些封王的入城队伍，想着秦国要有什么大事了。

    黑甲军统领丁烽早早地在各处巡逻，得手下通知后，迅速来到了东城门外拜见了八位王爷。而后就将他们与各自的亲兵分隔，丁烽亲自率领黑甲军带他们八人去了皇宫位置。

    多年未回秦都，八位封王皆是感慨万千，只期望能快些见到盛德帝，互诉思念之情。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八人竟然直接被带到了秦宫早朝之上。正在朝堂上听着大臣禀报秦国事宜的太子姜鑫见状，怒道：“父皇抱恙休养，你们八人竟敢擅离封地，还到了这朝堂之上，你们想干嘛！造反吗！”

    满朝武官员直盯盯地看着这八位封王，窃窃私语之声频起。

    大皇子不满道：“三弟！”

    “嗯？”太子姜鑫神色一变道。

    大皇子自知失言，拱手道：“启禀太子殿下，我们八人尽是受了父皇圣旨，让我们在大年初一回来相聚一堂。这圣旨上还有父皇亲自盖下的传国玉玺为证。”

    说完，大皇子和其余七位皇子都把自己收到的圣旨拿了出来，可太子姜鑫却冷笑道：“父皇一直在万隆殿内休养，从未出过殿门半步。而传国玉玺一直在金銮殿，你们倒是告诉我，这圣旨是谁写的，玉玺又是谁盖下的。你们伪造圣旨，私制传国玉玺，该当何罪！”

    “什么！”二皇子和八皇子相视一惊，知道他们了太子之计。

    太子姜鑫大喝一声道：“领侍卫内大臣石昱何在！”

    “微臣在！”石昱带着手下兵士进来道。

    太子姜鑫下令道：“将这忤逆作乱的八人给我通通拿下！”

    石昱跪地拱手道：“臣遵旨。”

    大皇子威严道：“谁敢动我！我乃是大皇子姜枫！”

    石昱冷笑一声道：“盛德帝亲自命太子殿下监国，太子殿下之言即是盛德帝之言，我有何不敢！”说罢，就将手乌金剑架在了姜枫的大肥脑袋上。兵刃在颈，姜枫立刻不敢说话了。

    太子姜鑫满意地看着石昱，又从身旁拿出一道圣旨道：“你们这些拿着假圣旨的可看好咯，这才是父皇亲笔写下的圣旨。”

    说着，就让旁边总管太监当众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二十之龄于皇位三十载，幸休养苍生，保邦于未危。今秦国大盛，朕亦至大衍之年。秦起王皇太子姜鑫，人品贵重，德才兼备，必能继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那总管太监读完之后，就将圣旨一一向着下方王公大臣传阅一览，那些大臣们虽然感觉有些突然，但从近日盛德帝深居简出，太子姜鑫监国理政来看，这传位也是在情理之。

    不知是谁当先跪地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官员全部跪了下去，那八位封王亦是知道情势危急，这根本不是什么盛德帝感念父子之情的诏书，而是要他们命的生死簿啊。

    太子姜鑫见大事已成，笑颜道：“众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众官员齐齐回道。

    太子姜鑫这皇帝位子如今只差入祖庙祭奠和布告天下了，他看着朝堂上依旧被刀剑抵着脑袋的八位兄弟，冷笑道：“刑部尚书傅温何在！”

    一个老者当即站出道：“傅温在！”

    太子姜鑫道：“伪造圣旨，私制玉玺，该当何罪！”

    “依秦国律，当游街示众后行活剐之刑。”傅温如实说道。

    一听要被游街活剐，那十四皇子吓得磕头道：“三哥！不……皇上！求求您，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十四弟，你怎么永远都这么天真啊，这姜鑫就是要以绝后患呢。”

    啪的一声，石昱一巴掌抽了过去，将二皇子的下巴打得脱臼下来，满嘴是血地哀嚎着。

    御史大夫蔡卯见状在周围人的拉扯下依旧站出来道：“皇上，您新登帝位，若是这时候闹出残杀兄弟的事情来，怕是会惹人非议啊。”

    太子姜鑫冷哼一声道：“他们谋反作乱就行，我处置他们就不行了？”

    御史大夫蔡卯跪地道：“老臣自盛德帝亲政以来一直陪伴左右，今不想见其刚退位就有皇城血雨降下。老臣愿以头上乌纱为这八位王爷求情，望请皇上三思。”

    “望请皇上三思。”蔡卯乃是秦国肱股之臣，盛德帝在时在治国之策上多有听取蔡卯之言，是故其追随者也是不少，现在见蔡卯为这八位王爷求情，他们这十数人亦是跪下求情道。

    太子姜鑫见了，问道：“蔡大人可想好了？”

    蔡卯坚定道：“老臣想好了。”

    太子姜鑫点头道：“好！石昱，将蔡大人的乌纱摘下来，让他告老还乡吧。”

    “是！”石昱当即将蔡卯乌纱官服扒下，然后命人将蔡卯拖了出去。

    蔡卯边被拖走边长叹道：“盛德帝啊……”

    太子姜鑫看着跪在地上与蔡卯一同求情的十数人，问道：“你们是不是也要以乌纱作保？”

    那十数人见太子姜鑫丝毫不念蔡卯与盛德帝的旧情，立马附和道：“微臣不敢。”

    太子姜鑫对这些墙头草无甚好感，他见大局已定，对众位官员道：“可还有人有异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无意义。”那些官员纷纷跪地回道。

    “若如此，那就……”太子姜鑫正要下令之时。

    金銮殿外一声厉喝打断了太子姜鑫的话语：“且慢！我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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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章 大秦国殇（上）

    十二皇子姜隐左手持着一把青色兰花折扇，右手举着一道圣旨缓步进入了金銮殿内。他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绝望之色，而是现出了一种对于未来的期望。

    姜隐的身后还跟着护卫吕岛，奇怪的是，吕岛的刀并未在进宫时被卸下，而是一路手握刀柄随着姜隐步入金銮殿。

    石昱见吕岛手持兵刃进入金銮殿，喝道：“非宫之人若无圣上应允，不可带兵器入内！”

    吕岛看着石昱回道：“那你如何得知我没有得到圣上应允？”

    吕岛此言如巨石水，惊起一阵涟漪。满朝武官员全部注视着十二皇子姜隐，对于他护卫的话亦是十分在意。

    太子姜鑫冷眉看向持着圣旨的姜隐，还以为姜隐拿的是金为掉包过后的圣旨，言道：“十二弟，你如何会和他们一般糊涂啊。”

    姜隐轻笑一声，手摇折扇道：“太子殿下，若是我跟他们一般糊涂，就不会比他们晚来了。”

    大皇子等人听姜隐如此说话，心不悦，但还是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姜鑫做事狠辣，贸然插嘴势必会引火烧身。

    太子姜鑫质问道：“朕和满朝官员在此，你带着这侍卫持兵器入宫，是想谋反弑君么？”

    姜隐忙挥手道：“三哥，你可别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你十二弟年纪轻，吓不得的。”

    太子姜鑫笑道：“那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你意欲何为？”

    姜隐回道：“太子殿下未进祖庙，亦尚未布告天下，那么你现在还不是秦国新帝，只是太子殿下而已。况且十二弟这里的圣旨并非和大哥他们一样，而是一道家书。我想念给三哥听，不知道三哥愿不愿意听上一听呢？”

    太子姜鑫不知道姜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不相信金为会出这等差错，就道：“你大可以念上一念。”

    姜隐一收折扇，于右手上将圣旨打开，严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姜鑫谨遵孝道，于尊仪殿外护卫朕已全部撤之。外封十王受朕之圣旨回秦都看望，特令太子姜鑫携十王一同于尊仪殿觐见。钦此！”

    说罢，姜隐就将圣旨呈到了匆忙过来的总管太监手，那总管太监又疾步将圣旨放于太子姜鑫身前龙案上。姜鑫越看脸上寒意越重，这并不是金为发出去的圣旨，看其上一笔一划，姜鑫如何认不出这是他父皇亲笔所写。还有这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印记，也并非伪造。

    太子姜鑫第一时间去打开龙案上放着传国玉玺的盒子，却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太子姜鑫笑道：“既然父皇要让我们一家团聚。石昱，带着我这些哥哥弟弟们一同前往尊仪殿。”

    “臣遵旨！”石昱领命之后押解着大皇子等人先行离开了金銮殿。

    太子姜鑫冷声道：“退朝！”

    旁边的总管太监拉扯着嗓子道：“退朝！”

    武百官在一片纳闷纷纷退散，今日之事无论哪里都透露着古怪。他们这些人早已心有默契地三缄其口，因为今日之事一旦透露出去，那就是杀身之祸。

    尊仪殿外，那些原本看守在这的黑甲军依旧护卫在两边，只是看向太子姜鑫的眼神与先前不同了。

    石昱并没有进入尊仪殿内，将大皇子等人放进去之后，他一直在尊仪殿门口等候太子姜鑫。等太子姜鑫来了，他低声对其道：“齐玉已在宫。”

    太子姜鑫见自己还有这张底牌，笑着道：“放心，此役过后，朕封你为秦国靠山王，除朕之外，你在秦国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姜鑫现在只能选择去相信石昱父子，所以给出了他能给出的一切。

    石昱抱拳激动道：“微臣父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太子姜鑫点头道：“随朕进去，看看朕那父皇准备怎么对付朕。”

    说罢，太子姜鑫当先跨入尊仪殿的大门，石昱看着太子姜鑫的背影，心长叹一声亦跟了上去。

    尊仪殿也在他们二人进去后彻底封闭了殿门。

    太子姜鑫走进尊仪殿内，发现这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撤了出去。盛德帝坐在殿内主座之上，尊仪皇后坐在他身侧。大皇子在内的九位皇子已经全部于座位上坐下了。二皇子脱臼的下巴已经被人接了回来，正一脸愤恨地看着他。

    座位之前，烟波客单手擒着一个白发老者，让其动弹不得。这人正是太子姜鑫花了重金从江湖上雇佣回来的一位先天武者，他并没有将这老者安排护卫在自己身边，而是将其安插在了尊仪殿内护卫他母后周全，没想到依旧是被擒了下来。

    另一个被擒着的是他的心腹丁烽，高靖目光炯炯地盯着太子姜鑫，一脸没想到我会回来的表情。

    太子姜鑫脑海闪过无数计划的同时目露喜色地迎上去道：“父皇，您终于回来了！”

    盛德帝见太子姜鑫喜形于色的样子，笑道：“朕是不是搅了你的一出好戏？”

    “父皇这是什么话，儿臣怕朝人心惶惶，就想着早些登基继位，这样一可以稳定朝人心，二可以名正言顺地为秦国社稷尽心尽力。”太子姜鑫辩解道。

    盛德帝点头道：“这倒是说得过去，而且朕也已经明确将你视为秦国未来君主，那些大臣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太子姜鑫委婉道：“儿臣先前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如今父皇无恙归来，那么朝事宜还是父皇来定夺的好。”

    “鑫儿，你一直都很聪明，朕以前也很放心。”盛德帝哎了一声道，“可你有时候却太聪明了。”

    太子姜鑫假装疑惑道：“父皇您说什么？”

    盛德帝突然觉得姜鑫是这般陌生了，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么？你的事情你母后都跟我说了。”

    太子姜鑫神色一变道：“哦？那我母后说了些什么，儿臣倒是也想听上一听。”

    “嗯？你这是什么态度！”盛德帝怒道，“你还不快点跪下认错！”

    太子姜鑫的满脸热情瞬间冷漠了下来，说道：“什么态度？认错？父皇，您老了。我只能告诉您，我所做的都是我认为该做之事。”

    “看着我有危险而不救是你该做的？软禁你母后于尊仪殿是你该做的？假借圣旨将你这些兄弟诱骗回秦都也是该做的？若我不在，你是不是要将你这些个兄弟全部杀光为止？”盛德帝接连问道。

    太子姜鑫没有回答盛德帝的话，而是看着尊仪皇后，可他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胁迫和愧疚。而且从盛德帝刚刚的话语，尊仪皇后已经将圣旨的事情全部推到了他姜鑫头上。太子姜鑫闭目摇头，想到昨日除夕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禁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大皇子姜枫这时候插嘴道：“三弟，事已至此，苦笑也没用了。你的人都已经被父皇的先天武者擒下，你还不快给父皇跪下认错，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太子姜鑫冷峻的脸上更添一抹寒意道：“齐玉爱卿何在！”

    太子姜鑫一声呼喊之下，尊仪殿外传来黑甲军兵刃碎裂，将士闷哼之声。一道水纹长剑贯穿了尊仪殿的大门，划出一个人形缺口之后，被人从外面轻推地。

    烟尘扬起，自门外现出一个白衣飘飞，手持碧色法剑的少年。

    石齐玉面上古井无波道：“石齐玉在此。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姜鑫看着盛德帝一方道：“将我的人先救下来。”

    “好！”石齐玉回道，

    盛德帝见状立马喊道：“护驾！”

    烟波客闻言便以先天劲气封住擒下老者的经脉，然后以右手银色手套攻向石齐玉。却见石齐玉左手掐诀脚下生风，烟波客还未行出殿外，就被石齐玉一掌打得吐血飞出，撞碎了一旁的桌凳晕了过去。高靖一看，立马一掌拍晕丁烽，持刀上前对上石齐玉，毫无意外地被石齐玉一招打飞。

    倒是十二皇子姜隐的护卫吕岛还能与石齐玉对上两招，他手上刀法奇快，刀影纵横间竟然将石齐玉的身子都逼停了下来。石齐玉暗哼一声，右手法剑上的水纹震动之下，一下将吕岛手钢刀震，顺势一掌挥出，将其击飞在殿内立柱上。吕岛吐出一口鲜血，以手撑地还要再战，却发现自己双腿沉有千斤般不能再动弹一下。

    石齐玉几招之内就将盛德帝的依仗全部击败，当真是震慑全场。

    大皇子等人看到仙人身姿的石齐玉，暗道这就是传闻的麒麟子了，如今对方都是太子姜鑫那边的，那他们如何还有活路。

    此间强弱双方自石齐玉的到来瞬间掉转，太子姜鑫哈哈笑着道：“父皇，我就说您老了，齐玉爱卿这等人才您都不爱惜，活该有此一败。”

    盛德帝面色难看道：“你到底想怎样？”

    太子姜鑫道：“既然您回来了，那您就亲自写一份诏书，在朝堂上名正言顺地传位于我。等大局已定后，您和我母后出宫游历也好，在宫颐享天年也罢。朝之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太子还真是孝顺啊。”盛德帝冷笑道。

    太子姜鑫无奈道：“可惜我的孝顺有些人从没领过情。对了，我还有这么多好兄弟在这，这么多年不见，是该好好叙叙旧了。咦，这里怎么好像少了一个，我七弟这般谨慎之人居然敢抗旨不回。这等不听话的弟弟，等我整理好朝纲之后就去他的封地好好责问责问。”

    姜隐听到太子姜鑫要对付七皇子，站出来道：“不关七哥的事情，是我发现圣旨是假的，让他不要回来。你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小十二，你真的很聪明啊，就连圣旨是假的你都能发现。你这种重情重义之人，该杀。”太子姜鑫说完就对着其他皇子道，“不知道哪位哥哥弟弟愿意得此殊荣。我可有言在先，今儿个我心情不好，你们之起码得死三四个才能了事。谁先动手谁就更有活下去的机会。”

    太子姜鑫说完，那些皇子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盛德帝环绕座下，皇威震怒道：“朕倒要看看，哪个畜牲敢对小十二动手！”

    盛德帝话音未，大皇子姜枫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边走去太子那边边道：“父皇，您老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殿下乃人之龙，秦国在他的执掌下会更加强盛，我自然是要投靠太子殿下的。”

    盛德帝面色难看到可怕，他握着的拳头啪啪作响，冷声道：“还有谁，都站起来吧。”

    五皇子，九皇子等人纷纷起身，走到了太子姜鑫旁边。而决定站在盛德帝这边的竟然只有二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三人。

    看着这一个个等同于背叛了自己的儿子，盛德帝痛心疾首道：“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既然这般选择了，那将来就不是朕的儿子了。”

    十四皇子无所谓道：“父皇，我们有三哥这位当皇帝的哥哥就行。您老了就在后宫好好待着吧，平日里听听曲儿养养花，别再用这些有的没的吓唬我们了。等您驾崩之日，我们还要给您披麻戴孝呢。”

    盛德帝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身旁的桌角被抓的吱吱作响。

    十二皇子闻之愤怒道：“十四弟，你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

    十四皇子嘲讽道：“十二哥，你今儿个是必死之人，自然是向着父皇的。若是三哥给你一个机会，怕是让你杀了父皇你都肯干！”

    “孽障！”盛德帝直接气得将身旁的桌角掰了下来，桌上的木刺扎进盛德帝的手掌血流不止。但比起手上的痛，他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他自问从没有薄待了这些皇子，即便赐封姜鑫为太子，但这些被封外王的皇子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每个封王出宫也是他精心挑选了富饶之地赐下。如今除了站在他身旁的三位皇子外，一个个都是畜生行径。

    十二皇子冷笑一声道：“十四弟，我不是你，你或许真干得出来。但我不一样，我的母后就是死在他们母子手，我宁愿死都不会和他站在一起的。”

    听到十二皇子说起生母之死，盛德帝赶忙劝阻道：“小十二，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太子姜鑫反而阻拦下了盛德帝，对姜隐道，“小十二，你继续说下去，三哥那时候也还小，都记不太清了。正好你还记得，就说与三哥听听吧。”

    太子姜鑫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在日夜修习《寒霜诀》和《控心策》之后，他的有些行为和金为越来越像了。对于人心的玩弄，对于策略的谋划都如出一辙。

    姜隐知道姜鑫的意思，他怒而站起，自行揭开幼时伤疤道：“好！不管今日我生死与否，我都要说上一说。彼时年幼，我不懂宫的尔虞我诈，以为你们这些哥哥就真的是我哥哥。当年宫牵连甚广的贵妃毒杀皇子事件，最后矛头直指我和我母后何氏。但真正的凶手其实是你母后周氏！”

    姜隐此言一出，全场除了盛德帝、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之外，都是怔在原地。

    姜鑫饶有兴致地看向了尊仪皇后，笑道：“母后，这倒是又关乎您了，昨儿个我说的我可以保您无忧，是建立在您好好待在宫的前提下。如今您出卖了我，我该怎么护着您啊？”

    尊仪皇后一脸肃穆道：“十二皇子，若你有证据，当时就该说出来了吧，你母后也不用被白绫赐死，更不必等到现在说这些浑话了。”

    姜隐摇头道：“尊仪皇后！我那时才五岁，只记得我跟三哥关系极好。由于年幼，我很喜欢在御膳房贪吃零嘴，恰巧碰到了您也去了御膳房，顺带将一碗参茶给了我。您说有事要去父皇那边，让我给三哥送去，还提醒我千万别偷喝，这是给三哥补身子的。我立刻答应了下来，可那一碗参茶，却要了我母后何氏的命！”姜隐说着的时候已经满眼泪水，他恨自己没有注意宫的险恶，更恨最后连累了自己的母后，害其被诋毁惨死。

    尊仪皇后冷笑道：“呵呵，你觉得凭着几句空口白话就可以污蔑本宫么？况且本宫如何会做毒害自己亲儿子的事情！”

    “?G！”太子姜鑫补充道，“我这母后一向能言善辩的，而且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十二弟，你快拿出证据来，不然她不会承认的。”

    姜隐继续道：“当年为三哥诊断的太医没过多久就告老还乡了，后面更是不知所踪。我自外封为王后，就一直寻找那太医的下。您说巧不巧，我在我的封地内找到了他。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他自毁了半张脸才逃过了追杀他的人。他找到我后说他愧对于我，愧对何贵妃！”

    尊仪皇后闻言心一凛，她的身子突然站了起来，却被盛德帝一把抓住。盛德帝盯着她道：“你是想站去你儿子那边，还是想杀了小十二？”

    尊仪皇后没有回话，而是甩开了盛德帝的手，慢慢地走向了太子姜鑫的那边。

    盛德帝咯咯咯笑道：“你果然更看重你尊仪皇后的名声。尊仪？哈哈，我当年是多糊涂才会给你这么个封号。”

    尊仪皇后命令太子姜鑫道：“让他住嘴！”

    太子姜鑫却并未这般做，他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像看戏一般地对姜隐道：“小十二，你继续说下去，我很想听听我这母后是如何帮我送上太子之位的。这样子我还可以顾念着她的恩情，好好地报答她。”

    “你！”尊仪皇后惊诧道。她发现太子姜鑫已经完全失控了。

    姜隐说道：“好！那太医说，你的毒名为叶箩青，是取自一种剧毒植物的汁液。这种毒很奇特，毒是里面的汁液，解药却是叶箩青的根茎，食了就无事了。可此毒来得极为蹊跷，叶箩青一般生长在高山悬崖之地，宫内上下无一处有叶箩青这等植物。若是要去宫外寻找解药，怕是还未找到三哥就一命呼呜了。那太医焦急如焚之下，只得开几服缓解的药拖延些时日，然后立刻派了宫之人去外面找寻叶箩青。不知该说这太医医术高呢，还是说三哥真是人之龙，吃了那几服缓解的药后竟然就剧毒全解了，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性命是无忧的。”

    姜隐也想到了八岁那时的毒之事，不由得看向了尊仪皇后，他是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人服食过什么，没几日就好了起来。

    姜隐含泪道：“三哥是好了，但皇子毒在宫是一等一的大事，追根溯源之后，自然是我递过去的那碗参茶了。他们从参茶的茶碗边验出了毒，我就算百般解释，但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对啊，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能改变什么，他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后面有人指使的。我那母后何氏，就成了你们眼最大的怀疑对象。我自有记忆起，我那母后就从未跟人争过什么，就连平日里被人克扣了吃穿用度，她也是笑笑就过去了。可她真不该长得那般貌美还只是平民之后，不该得到圣宠成为贵妃，更不该生了一个我啊！”

    姜隐说的时候是对着盛德帝说的，他有怨过盛德帝，为何不相信他的母后，为何不给他母后一个机会。

    盛德帝不敢看姜隐的眼睛，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在下旨赐下何贵妃白绫时就后悔了。但那时候的他没法选，他必须要给贵族周氏一个交代。

    太子姜鑫鼓掌道：“不错，小十二，你母后性格软弱，就不该生活在宫。我亦记得她当年貌美非常，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之一。而你，自小就显现出了比我还高的聪慧。我母后担忧也是有道理的。”

    姜隐指着太子姜鑫道：“你承认了！”

    太子姜鑫不置可否道：“有些事不需要承不承认，结果都是那样。你今日必死，我之母后也永远是大秦的皇后，甚至是以后的皇太后。而你的母亲，在大秦史书上，只是个谋害皇子心如蛇蝎的毒妇。”

    “住嘴！”姜隐与盛德帝同时喝道。

    太子姜鑫看着他们好似要吃人的样子，轻笑道：“别这样，越这样越会让我觉得你们是这么没用。”

    盛德帝厉声道：“你们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太子姜鑫奇怪地看了看四周，冷笑道：“父皇，都这般情况了您还能有什么后招？”

    太子姜鑫还未说完，就看到自己座椅四周的地面突然砖石立起，凝结化作了一个石柱囚牢将他困在了间，他不敢置信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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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秦国殇（中）

    腊月三十，除夕。早朝过后的太子姜鑫就收到了丁烽派过来亲信的密报，看着上面写的信息与石齐玉当日所说别无二致，太子姜鑫反而更起怀疑。

    东宫圆心湖的湖水已经冻结成冰，太子姜鑫一人持着鱼竿坐在湖边，他的身旁还放着一张椅子，椅子前竖着一根鱼竿。

    不多久，在东宫管事和一众东宫侍卫的引领下，一身白衣的石齐玉来到了圆心湖。

    太子姜鑫对着手下道：“你们下去吧，没有召唤，不得过来。”

    “是！”东宫管事闻言就带着人退下了。

    太子姜鑫对站在旁边的石齐玉道：“齐玉仙人，坐。”

    石齐玉谢过之后坐了下来。

    太子姜鑫问道：“齐玉仙人可曾钓过鱼？”

    石齐玉摇头道：“未曾。不过我们门派里也有类似的垂钓，钓的却是渊里的灵兽。”

    太子姜鑫兴致盎然道：“哦，听起来可比这钓鱼有意思多了。”

    石齐玉回道：“也不尽然。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过去钓水系灵兽。若是强行过去，不仅钓不上来灵兽，还有可能被它们拉下渊里，当点心吃了。”

    “哈哈，那齐玉仙人大可放心，我这圆心湖里的鱼儿可不会像你们仙门里的灵兽那么凶残。”太子姜鑫笑着道。

    石齐玉拿起鱼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太子姜鑫穿好鱼饵，将鱼钩垂放到面前被人凿好的冰圈下面。

    鱼钩入湖，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太子姜鑫持着鱼竿，对石齐玉直言不讳道：“齐玉仙人，我派人去九宫山查过了，一切皆如你所说。”

    石齐玉哦了一声道：“太子殿下不相信我？”

    太子姜鑫道：“原本我想相信的，但现在却不太信了。”

    石齐玉拿着鱼竿的手很稳，看不出任何内心波动道：“所以太子殿下今日邀我前来，是为了什么？”

    太子姜鑫笑着道：“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朋友？”石齐玉有些意外道。

    太子姜鑫确定道：“是啊，其实我从没有朋友。那些人一见到我就会害怕地给我跪下。只有你，会像正常人一样看我。”

    石齐玉想到自己在元灵门的生活，感慨道：“你是人之龙，秦国未来的君主，别人对你敬畏有加也是常理。不过太子殿下这么多年应该已经适应了吧。”

    太子姜鑫承认道：“平时是适应了，但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遗憾。对了，我听令尊说，齐玉仙人今年才十一岁吧。”

    “过了年初十就要十二了。”石齐玉回道。

    太子姜鑫羡慕道：“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有机会去重来。以齐玉仙人的天赋仙资，将来我们秦国可是要以齐玉仙人为荣了。”

    “太子殿下过誉了。”石齐玉忽然道，“太子殿下，其实有些事不想做的话，可以不用去做的。”

    太子姜鑫无奈道：“但别人都已经把戏台搭好，人员备齐，我已是不得不登场了。”

    石齐玉似有所感道：“人都是背着自己的枷锁向前走着。”

    “齐玉仙人也有？”太子姜鑫疑问道。

    石齐玉如实道：“有的，即便修为高深如我师父也一样身有枷锁。只是他藏的很好，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而已。”

    太子姜鑫打探道：“那齐玉仙人的枷锁是石家人么？”

    “他们只是我在这凡人界的枷锁，挣脱了，还会有修真界的枷锁给我套上。”石齐玉说道。

    太子姜鑫明白了道：“哎，做人为何这么累呢？”

    “姜鑫，若觉得累了，在戏还没开场前，你有机会不上去。我也可以帮你挡上一挡。”石齐玉意有所指道。

    太子姜鑫见石齐玉直呼自己的名字，还有这警示之语，开怀道：“看样子我今天是交了个好朋友了。”

    石齐玉亦笑道：“起码目前为止，我们是的。”

    太子姜鑫很想告诉石齐玉金为的事情，可一想到金为的可怕，他又止住了想要说出去的话，而是问道：“若你的性命只剩一天了，你会做什么？”

    “我会让我师父将那些看我不惯的师兄师姐压制在与我同一境界，然后把他们都打一顿。告诉他们，同等境界之下他们不如我。要是给我时间，我可以让他们知道他们永远都不如我！”石齐玉的心一直都在修真界，他在乎的是修为。

    太子姜鑫呵呵笑道：“听起来有些像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打闹。”

    “都是一样的。你们凡人界的打闹里加的是权势，我们修真界加的是术法灵器。但唯独不能少了一样东西。”石齐玉道。

    太子姜鑫接上道：“头脑。”

    石齐玉点头道：“正是。任何人想要过得好都得动脑子，凡人界如此，修真界更是一样。特别是位子越高的，就越要动脑子。因为有很多人都想把高位之上的人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齐玉，如果你来我朝为官，我们一定可以成为交心的好朋友。”太子姜鑫道。

    石齐玉道：“即便不在秦国为官，我也已经将你看成了朋友。”

    太子姜鑫道：“那是我的荣幸。”

    “也是我的荣幸。”石齐玉回道。

    就在这时，二人的鱼竿同时一动，竟都钓上来一条大鱼。而他们都知道，明日的鱼只有一人能钓得上来了。

    秦宫尊仪殿内，形势再次反转，原本太子姜鑫已成场掌局之人。谁知盛德帝一声厉喝之下，太子姜鑫竟在下一刻就被困入石柱囚牢之内，让在场多数人皆是万料不到。

    盛德帝将手染血的桌角放在一旁，手掌上的木刺被他一根一根拔出来道：“为君之道，贵在自知而知人。”

    太子姜鑫没有去管盛德帝，而是看向身旁左手掐诀，又以土系术法将自己困住的石齐玉，笑问道：“齐玉爱卿，朕开给你父亲的价码已经是最高的了。除非座上之人可以把秦国皇位给你们，不然朕想不出他有拒绝的理由。”太子姜鑫已经将自己的地位与盛德帝齐平，若不如此，他知道此局再无挽回的余地。他先前看到高靖的时候就知道石齐玉和盛德帝是一起回来的，不过他在进尊仪殿前就对石昱开出了自己能给出的价码，没想到最后还是这般结果。

    身份明了，石齐玉只想解开昨日圆心湖疑问，他确定道：“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为何不以石家满门为威胁，只是以高位拉拢我父亲。”

    “一个人跟在盛德帝身边太久，不知不觉也会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还是太执着于‘盛德’二字了。”太子姜鑫自嘲道。

    石齐玉叹气一声，没有言语。

    太子姜鑫劝说道：“不过这些并不要紧，你爹还是可以归于朕这一方。以朕之能为，可以给你们石家的更多。”

    石齐玉不得不佩服太子姜鑫，此等情况之下，他依旧镇定自若，说出的每一句都切要害，让人无法拒绝。

    石齐玉看向石昱道：“这是你朝之事，你做决定吧。”说罢，石齐玉左手掐诀，土系石牢术法又起，这次的目标却是盛德皇帝。同样的石牢囚困，是石齐玉对他昨日朋友的一个交代。

    所有的选择都在了石昱身上，见众人投来的目光，石昱只觉得有座大山压在自己肩头，让他不得不跪在地上。石昱脑海思虑万千，他看了看太子姜鑫，入殿前他承诺的秦国靠山王称号犹在耳畔，他知道姜鑫已经给出了他能给的一切。石昱又看向了盛德帝，比起姜鑫的靠山王封赏，盛德帝给他的不多，也就一个异姓王而已。但盛德帝是名正言顺的秦国之主，就像黑甲军看到高靖和盛德帝归来，会想都不想地归附于他们一样。他石昱若是有异心的话，早就在盛德帝于石家商讨好计划后，就带人将他们一并抓了。

    石昱对着盛德帝叩首道：“臣石昱誓死效忠盛德陛下！”

    一声誓死效忠盛德陛下，熄灭了太子姜鑫心唯一的希望，也让投靠他这边的大皇子等人站立不稳地跌在地上。尊仪皇后更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盛德帝，因为他第一次没有将自己的底牌告诉她。

    盛德帝尽管心有数，但太子姜鑫给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了，他真的怕石昱会投入太子姜鑫一方。如今局势明朗，他也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而他这一方的二皇子等人亦是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石齐玉见石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只能接受。石齐玉左手按压至下，束缚盛德帝的石牢应声入地无踪。

    盛德帝没有任何犹豫地过来扶起石昱，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道：“石爱卿忠君爱国之心，朕一直都知道的。”

    石齐玉见大局已定，对着满头大汗的石昱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了。等我师尊来时，我会将欠你们石家的丹药清算给出，日后便与你石家再无瓜葛了。”

    太子姜鑫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自己一开始就算错了。他对着石齐玉道：“原来齐玉你的枷锁是这样啊。早知如此，我应该派人杀了石家满门，这样子再将那人交由你处置，一来可以让你为石家报仇雪恨不留遗憾，二来我们还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石齐玉看着太子姜鑫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之心境算计一样不差，可惜生在了这凡人界，这场对局里的你还少了一样东西。”

    太子姜鑫问道：“不知是什么？”

    “名声。”石齐玉回道。

    太子姜鑫明白了，笑着道：“多谢齐玉指点。”

    石齐玉叹气道：“姜鑫，今日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时了。”

    太子姜鑫自知今日必死，坦然道：“我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以一同钓到大鱼的时候。我今天的鱼竿，空空如也。”

    “可有未完心愿？”石齐玉补充道，“当然，我不可能帮你杀了盛德帝或者在场之人。”

    太子姜鑫呵呵笑道：“我也不敢有此奢求啊。齐玉，若是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给偏殿内的玉瑾公主吧。”

    石齐玉重重点头道：“好！”

    “告诉她，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陪她去看云霞漫天挂于峰上的美景了。让她跟心爱之人一同前去吧。”原来太子姜鑫一直都知道，玉瑾眉眼看着的，心想着的另有其人。

    石齐玉应允道：“我记住了，别过。”

    “别过。”太子姜鑫回道。

    石齐玉收起法剑就这般走了，此间的事情结果他不想得知。因为在石齐玉心，除了最后一幕是假的外，其余一切都是真的。他更倾向于太子姜鑫，他觉得太子姜鑫这等人物才配执掌秦国。但就像姜鑫说的，每个人都身有枷锁，有时候根本无从选择。

    石齐玉走后，烟波客和高靖双双站立而起。吕岛的双腿也恢复如常，原来刚才烟波客和高靖都是事先跟石齐玉对好了招式，演戏给太子姜鑫看的。而吕岛就不同了，他是真的要护住十二皇子姜隐，这才能和石齐玉过上两招。石齐玉也发现在场多了一个高手，不得已之下动了真功夫，将他击飞的同时又以土系术法缠住他的双腿，让其无法动弹。

    成王败寇，经由石齐玉的提醒，太子姜鑫知道自己输在了名不正言不顺之上，石昱终究只认盛德皇帝，不敢与他一同开创秦国新的盛世。

    大皇子姜枫等人边怒骂着太子姜鑫大逆不道，边跪在地上哭着向盛德帝哀求过来。

    盛德帝不想再去管这些逆子，对烟波客道：“把他们的腿统统打断，扔出尊仪殿外。还有这两个姜鑫的手下，一并给我扔出去关起来。”

    “喏！”烟波客可不像普通的秦国将士还会顾虑他们皇子身份，他闻言就以右手将那些投靠太子姜鑫的皇子们一一双腿折断，然后连同丁烽和太子手下那先天武者像扔沙袋一样全部扔出了尊仪殿大门之外。可能还嫌他们哀嚎声太过难听，盛德帝让尊仪殿外的黑甲军将他们拖了下去，听候发。

    十二皇子姜隐知道如今是为他母后何氏洗刷冤屈最好的机会，就上前逼问道：“尊仪皇后，刚才的事情还没完。你敢不敢当着父皇的面发誓，说我母后的事情与你无关！”

    盛德帝知道这些事情旁人听不得，就让石昱和吕岛带着二皇子、八皇子先去自己的万隆殿内休息，场只留下了太子姜鑫、尊仪皇后，还有十二皇子姜隐和烟波客。

    盛德帝道：“烟波客爱卿和朕是过命的交情，他不算外人。周氏，你可以发誓了。”

    见盛德帝直接叫她周氏，尊仪皇后心悲痛，却仍旧面不改色地以手向天道：“本宫有何不敢！若十二皇子母后的死真与本宫有关，那么就叫本宫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你！”姜隐见到了此刻尊仪皇后还矢口否认，一时间竟也是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殿外黑甲军突然喝道：“有刺客！保护皇上！”

    然而黑甲军厉喝之时，那一道黑影刺客已经来到了殿外，还不待看清来人面容身影，那人就把一道卷轴扔在了姜隐怀，姜隐一时不察地摔在地上。殿众人还以为是有刺客以暗器杀害姜隐，烟波客率先将姜隐护在身后。可那刺客做完这些之后就又飞出了尊仪殿大门，黑甲军将士立马追了出去。

    “小心调虎离山之计！”盛德帝出言之后，烟波客才止住了也要一同追出去的步子。

    地上的姜隐揉了揉被卷轴扔到有些生疼的胸口，将被扔过来的卷轴打开一看，如遭雷击般地愣在地上。他双眼突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待缓过神后，姜隐慌忙起身，将卷轴交于盛德帝看，盛德帝越看心寒意越升。

    盛德帝看着尊仪皇后道：“我到底是该叫你周琪?还是叫你真面阿六啊！”

    “听到真面阿六这个名字。”尊仪皇后的脸上立刻现出惊恐神情，她像是不敢被盛德帝看到她脸一样地遮着。

    太子姜鑫知道外面来人是谁了，他发疯一样地大吼道：“师父！我还能力挽狂澜，只要师父帮我！”

    可回应太子姜鑫的，只有殿外呼啸吹过的风声。

    盛德帝看着状若疯癫的太子姜鑫，想到以前的种种，心力交瘁道：“来人，将周琪?和姜鑫收押天牢，来日由大理寺、邢部一同会审！”

    “不！不要！我是皇后，你们不能抓我，不能审我！陛下，我是周琪?啊，是您的皇后啊。求求您不要这么对我！”尊仪皇后跪地磕头恳求道。

    盛德帝盛怒之下，根本不在乎尊仪皇后的求饶，而是满脸厌恶地转过身去，不想看尊仪皇后一眼。

    太子姜鑫看着殿外无人回应自己，又见他母后的秘密即将公之于众。他闭上眼后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尊仪殿像是有一股寒流涌过。太子姜鑫双目再睁之时，眼已是布满血丝，他知道要挣开石齐玉的灵气石牢，必须全力以赴，所以他选择轰散自身气海，将《寒霜诀》的寒劲催至顶峰。他不能让他母后的秘密暴露，即便是死，他也要维护他母后最后的尊严。

    “霜寒天地。”太子姜鑫厉喝一声，自其手臂之上涌出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束缚他身子的石柱全部冻结成冰，而后太子姜鑫全身劲力暴涨，轰的一声冲破石牢而出。

    烟波客第一时间举着右手护卫在了盛德帝身前，可太子姜鑫的目标却不是盛德帝，而是将双手寒劲全部打在了尊仪皇后的身上。看着跪在地上如一座冰雕般的尊仪皇后，太子姜鑫从怀取出了那个香囊，心疼道：“娘，我多想自己还是三岁时的那个孩子。那时候娘会为了我跟其他皇子一样，有一个母亲亲手绣的香囊祝福而去偷偷绣上十几个日夜，绣得手上满是针孔也要亲自一针一线绣好了给我。那时候的鑫儿真的好幸福。娘，您太累了，鑫儿先送您走，我随后就来。”

    说罢，太子姜鑫好像看到冰雕内的尊仪皇后流下了一滴热泪。他别无选择地一拳将尊仪皇后冻住的身子全部打碎。这是太子姜鑫的枷锁，如今，他打破了。无论是真面阿六也好，周琪?也罢，现在都已经化作了一堆碎冰块，再也无从考证了。

    太子姜鑫气海已毁，满眼通红间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他含笑道：“父皇，孩儿去了，您多保重！”

    “不要！”盛德帝伸手想要拦住太子姜鑫之时，太子姜鑫的右手抓紧着那个香囊，汇聚全部劲力向着自己心脏重重轰下，而后他的身子再无气力地向后倒了下去。

    只是在太子姜鑫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好像在尊仪殿的上方看到了一张银色鬼脸面具，他此时喉口呕血不能言语。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张面具，似在笑着告诉金为：“徒儿终究是没能赢过师父啊。”

    “尊仪！鑫儿！”盛德帝老泪纵横地抱着太子姜鑫的尸体，捡着地上早已碎成冰块的尊仪皇后，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离开了他。

    “你们回来啊！朕不怪你们，朕真的不怪你们。你们回来好不好！朕现在就退位，现在就退位啊！”盛德帝拿着太子姜鑫手的蜻蜓香囊，痛哭道，“为什么啊！为什么！”

    其实盛德帝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不止一次地发现身边的女人并不是周琪?。他先前碍于贵族周家的缘故，没有揭发她的真面目，只是下定决心疏远这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却会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在他劳累时出现，会静静地等候他。他的喜好，他的脾性她都会记在心里。虽然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有时候还会有点笨拙，但是她会为了他而去学，这些都是高傲的周琪?不曾有的。他渐渐地想要去了解这个女人，却越发不能自拔地爱上了她。他很想告诉她不要再遮掩了，他爱的是她这个人，所以才会给她封号为“尊仪”，而自此之后，他也一直是以尊仪称呼她的。可如今，盛德帝已经没有机会让她知道这些了。

    冬风吹过，几只金翅雀停留在了尊仪殿的重檐之上。它们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过来的，那里放着一个酥饼印记的木盒，木盒的盒盖打开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六个还冒着热气的萝卜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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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秦国殇（下）

    秦宫之内，看着外宾偏殿外的黑甲军奔走支援，让殿内的郭正等人内心惶惶。这走也不让走，问一声也得不到任何答复的日子，让他们几个都快闷出病来了。

    今儿个玉瑾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原本每日巳时过半就会有一个人带着两盒糕点过来。但今日直到午时，依旧不见来人身影。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太子姜鑫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这么多日的陪伴下，她更觉得对方是一个处处照顾自己的哥哥。而这种自以为是的感情，在一个人到来之后，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石齐玉从尊仪殿内出来后，就找了一个黑甲军护卫带路。那人本来还不想走的，毕竟他们小队的使命是保护盛德帝。但石齐玉的眼神让他感觉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对方肯定会一下子把他捏死。

    幸好这个小队的队长张荣知道石齐玉是跟高靖一起的，就对小队里那护卫道：“雷阳，你陪齐玉仙人去外宾偏殿吧。”

    那被叫做雷阳的护卫立刻领命道：“好的队长！齐玉仙人，这边请。”

    一路行过，很多队黑甲军遇到他们时都对雷阳盘问了几下，对过暗号后他们看了看石齐玉就走了。

    石齐玉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知道即便盛德帝不赐死太子姜鑫，他也会自戕而亡。他们都是骄傲之人，到了再无一子可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一个骄傲的死法。

    雷阳带路走在前面，石齐玉紧跟其后，他们先经过的是肖蜕君的外宾偏殿。这外面的黑甲军已经减少为了一队，而肖蜕君也一人在大殿门口百无聊赖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时候他恰巧看到了石齐玉，想着他如何会又来这宫。

    肖蜕君也不知是这几天憋出火来了还是怎么的，张口就道：“哟，这不是我们的石齐玉大仙人么？是不是又被你那爹爹带过来听盛德帝训话了？”

    雷阳见肖蜕君跟石齐玉说话，还以为二人是旧相识，可一听肖蜕君话内容，知道他们这是仇家啊。雷阳机警地带着石齐玉快步向前，前面就是玉瑾公主一行的外宾偏殿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肖蜕君以为石齐玉不敢在秦宫惹事，自恃魏国特使的身份，嚣张道：“哦，对了，盛德帝已经抱恙休养了，你今儿个是去听太子姜鑫训话去了吧。”

    雷阳听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脚下已经迈不出步子了。

    他身后石齐玉轻声道：“你等一下，我出口气再走。”

    雷阳知道石齐玉现在心情不好，他也不敢上去劝阻石齐玉什么，只求他不要太过冲动地闹出人命来。

    肖蜕君殿外的黑甲军拦住石齐玉道：“此乃外宾偏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黑甲军队长似乎认识雷阳，对其道：“雷阳，还不快带你的人速速离开。”

    雷阳苦笑道：“不是我不想走，是走不了啊。”

    殿内的肖蜕君看着护着自己的黑甲军，冷笑着对石齐玉道：“听到没，我是秦国的外宾，你对我出手就是不给秦国面子。打了秦国的脸，就算你爹现在是领侍卫内大臣了，你也不好交代的。”

    “交代？这里没人可以让我交代。”说罢，石齐玉不管前面阻拦的黑甲军，左手掐诀间那一队黑甲军身下突然钻出一个个石牢将他们完全束缚圈住。

    那黑甲军队长惊诧道：“你在宫行凶，不管你是谁，都逃不掉的。”

    石齐玉双眼冰冷地看着那黑甲军队长，左手一开一压间，那黑甲军队长脚下砖石开裂，形成一个大洞将他的半截身子埋在了里面。石齐玉对其道：“我看在高靖的面子上不杀你，但你话还是这么多的话，你就准备永远埋在下面吧。”

    在一众黑甲军惊恐的眼神，石齐玉大步走入了肖蜕君的偏殿。

    蝎奴蛇奴听闻外面动静，纷纷从殿内出来，发现肖蜕君招惹的是石齐玉，二人一阵头大。想着这石齐玉已经是能御空飞行的仙人了，他们如何是对方的敌手。石齐玉也没想与别人纠缠，左手一抬间，地面现出两口石棺将蛇奴和蝎奴分别关在其。任蛇奴和蝎奴如何捶打，这石棺依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那。

    肖蜕君只觉得石齐玉已经疯了，这困住黑甲军也就罢了，他竟然真的敢对他们这些魏国特使出手。

    肖蜕君不自觉地退后道：“你别过来！”

    石齐玉对上肖蜕君这等，就连水凝剑都懒得拿出来。他左手指间轻抬，地上一根石柱突然立起打在肖蜕君下颚之上，让他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肖蜕君捂着下巴，嘴里满是血沫，支支吾吾道：“你……敢伤……我……”

    石齐玉没有跟他多话，左手指间左右来回几下，地上凝结形成的石柱像鞭子一般灵活地抽打在肖蜕君身上。而那条灵参蛇更是不敢出来地躲在肖蜕君怀里瑟瑟发抖，它不懂这肖蜕君没事惹这石齐玉干嘛，经由上次晚宴一役，灵参蛇极为忌惮石齐玉，恨不得离他几百里远。

    肖蜕君被石齐玉打的是鼻青脸肿，他也发现了今天的石齐玉心情不好。但他万万没想到石齐玉是真的敢下狠手，不过他也心做定，等太子姜鑫过来，他就要参上石家一本。他不会知道，如今不要说太子姜鑫或者石昱了，即便是盛德帝在此，也管不了石齐玉。

    石齐玉见气也出的差不多了，就撤掉了蛇奴和蝎奴的石棺，比起蛇奴的满脸恨意，蝎奴就自在多了。反正这不是他们蝎仙一脉的少主，而且这顿揍还是他肖蜕君自找的。不过他倒是觉得这石齐玉怎么长得跟他们蝎仙少主风暖有几分相像。蝎奴内心暗叹一声，想着自己真的太想念少主了，看到这等仙人之姿的人物就会一并想起他。

    就在灵参蛇庆幸石齐玉终于要走了的时候，门外又一队黑甲军巡逻而至。他们看着自己弟兄被人以奇怪法术困着，率先拔出手兵器砍向那些石柱，却发现自己的刀剑砍上去后兵器不是开刃就是缺口，那些石柱反而丝毫未损。

    那带头的黑甲军队长冲进殿内道：“何方宵小，竟然在宫作怪！”

    等他看到殿内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肖蜕君，忙持兵刃对着石齐玉道：“大胆狂徒，居然伤我秦国外宾。来人，护住肖蜕君，将此人拿下。”

    “别……”肖蜕君刚想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激怒石齐玉了，但那些尽职的黑甲军已经举着兵刃过来了。

    石齐玉自然不会跟高靖的手下计较什么，但这怒火总归是要找人宣泄的。他右手虚空一抓，肖蜕君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着石齐玉拖地行来。肖蜕君被石齐玉一把拎在手道：“告诉他们，你怎么伤的？”

    “被……你打……”肖蜕君还未说完，他怀的灵参蛇已经被石齐玉抓在了手。

    灵参蛇知道石齐玉要对它动手了，扭动着身子就要反抗，却完全不是石齐玉的对手。石齐玉直接将灵参蛇的蛇身打了三个结说道：“好好说话。”

    肖蜕君捂着下巴对那些黑甲军道：“我……自己……摔的。”

    那黑甲军领头人知道石齐玉是在恃强凌弱，充满正义感道：“肖蜕君，您别怕。我们高统领回来了，他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那黑甲军领头人刚说完，灵参蛇身上的结又多了一个，疼的它一直在吐着信子嘶嘶作响，暗恨怎么有这么实诚的黑甲军护卫啊。

    肖蜕君欲哭无泪道：“你们……统领……跟我有仇，做个……屁的……主。”

    那黑甲军领头人一听肖蜕君竟然跟高靖有仇，立马变了脸道：“那您多多注意身子，我们走。”

    石齐玉见黑甲军退去，将被打了四个结的灵参蛇扔在地上道：“走了。”

    肖蜕君就差没说您可快点走吧，下次见到您我肯定离得百八十里远。

    石齐玉出来后就对外面的黑甲军解除了术法，那些黑甲军看着雷阳带去旁边外宾偏殿的石齐玉，想着这少年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石齐玉见已到了，就对雷阳道：“多谢，你可以回去了。”

    雷阳对石齐玉恭敬道：“那小的就先告辞了。”今日陪同石齐玉一路过来的经历，让雷阳在日后加入黑甲军的年轻人面前赚足了面子。他们总是争抢着询问雷阳仙人仙术是什么样子的，雷阳在稍微添油加醋以后，把今日外宾偏殿之事说的那是精彩绝伦。不过每次说完之后，他总是对石齐玉那仙人之姿心生向往，想着如今的他在哪，是否在仙界纵横潇洒。

    玉瑾公主偏殿之内，郭正进来禀告说外面来人时，玉瑾公主还以为是太子姜鑫来了。谁知出门一看是一个白衣少年，看其年龄不大，甚至还和石武有几分相像。

    石齐玉自我介绍道：“我叫石齐玉，是姜鑫的朋友。姜鑫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陪你去看云霞漫天挂于峰上的美景了。他让你跟心爱之人一同前去。”

    玉瑾公主闻言有些站立不稳地向后一退，好在旁边的霁婆婆一把将她扶住了。

    石齐玉看出对方知道了他话含义，也就不再多言地出殿走了。

    玉瑾公主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太子姜鑫是妹妹看待哥哥一样的感情，为何如今听到他让人带过来的这些话，还是会心痛不已。玉瑾公主靠在霁婆婆的怀里，呜咽哭泣起来。

    尊仪殿内，盛德帝姜?鼋艚舯ё盘?咏?蔚氖?宀豢纤煽?８呔附?蠡首拥热斯匮汉弥?螅?侄砸恢诤诩拙?映ぶ龈澜袢罩?虏豢稍谕饷嫱嘎栋敕帧Ｄ切┖诩拙?映ぶ?朗虑榈难现匦裕???阃贰

    等做完这些之后，高靖先行回到了尊仪殿。在大殿外守护的烟波客拦下了想要进去的高靖，对他道：“陛下现在处在伤心之，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吧。”

    高靖还不知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身死，只是看到十二皇子姜隐像失了魂一样地坐在尊仪殿的台阶上，用胳膊肘推了推烟波客道：“他怎么了？”

    烟波客看了眼姜隐，只是道：“他难过。”

    高靖一脸纳闷地挠了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隐确实是在难过，他方才跪求盛德帝将卷轴上记录着尊仪皇后的种种恶行公之于众，可盛德帝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字“滚”。

    看着状可杀人的盛德帝，烟波客只得第一时间将还要说话的姜隐带了出去。他知道盛德帝正处于一个极端的状态，现在过去招惹他的话，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烟波客三人一直坐着等到了午后申时，期间石昱亲自过来问过一声，被烟波客告知了里面的情形吓得又乖乖去万隆殿等候了。高靖也在那时知道了里面发生的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守护在门外，他生怕等等说错了话招惹了盛德帝，那就不是屁股挨板子的事了。

    里面的盛德帝还未出来，外面就有黑甲军报知说御史大夫蔡卯在外求见。高靖心想蔡卯这时候来这干嘛，他不是已经找人将官服乌纱送去蔡府了嘛。

    高靖不知的是，正由于高靖派人将蔡卯官服乌纱送去，告知他盛德帝回来的消息，蔡卯想着自己这次以头上乌纱力保大皇子姜枫等人，盛德帝肯定会嘉奖自己。后面宫又有大皇子留有的手脚前来求情，说大皇子连同几位皇子被关押在了天牢之，蔡卯还以为太子姜鑫能言巧辩，引得盛德帝定罪于大皇子等人，就立刻穿好官服前来宫，准备再次以老臣之姿力谏。

    “蔡大人您不能进去！”外面的黑甲军阻拦道。

    蔡卯自得道：“我乃大秦三十年老臣，你们敢拦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高靖见外面的黑甲军拦不住那蔡卯，就准备亲自过去。殿内传出盛德帝沙哑的声音道：“何人在外吵闹。”

    高靖跪地恭敬道：“是御史大夫蔡卯。”

    盛德帝面容憔悴地走出，他双眼通红，脸上的泪痕也是刚刚擦干的，他道：“你让他进来。”

    “喏！”高靖领命去将外面的蔡卯接了进来。

    蔡卯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抱怨着外面的黑甲军不懂事，拍着自己的衣袖道：“高大人，你这些黑甲军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也是他们能拦的么？”

    高靖赔笑道：“蔡大人，他们也是为了保护皇上。皇上都没召见您，您来这干嘛啊。”

    蔡卯抱拳向天道：“我听闻大皇子等人被关押进了天牢，想是皇上被太子姜鑫言语蛊惑，特来力谏皇上莫要糊涂。”

    高靖哦了一声道：“蔡大人当真是国之栋梁，高某佩服佩服。就是蔡大人，这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啊，高某劝您能回去还是回去吧。”

    蔡卯没听出高靖意思，看到前面尊仪殿平坦的石板路，就道：“高大人您没吃酒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高靖言尽于此，就领着他往里走了。

    大殿之外，盛德帝一脸沧桑的样子把蔡卯吓了一跳，他只觉得盛德帝是经历了什么伤心之事，跪地道：“老臣蔡卯，参见皇上。”

    盛德帝的喉咙沙哑作痛道：“你有何事？”

    蔡卯叩首道：“老臣听闻大皇子等人被拘禁于天牢之内，不知他们犯了何事？”

    盛德帝念在蔡卯这么多年也算尽忠职守的份上，回道：“他们对朕不敬，朕将他们押入天牢等候发。”

    蔡卯劝谏道：“大皇子等人已封外王，况且是一齐入的秦都，百姓们都是看着的。这突然被押入天牢势必会引起百姓议论。”

    “议论什么？”盛德帝捏着喉咙冷声道。

    蔡卯还没听出盛德帝口的异样，自顾自道：“老臣怕他们议论皇上宠幸太子，而太子如今嚣张跋扈，根本容不下他们几个兄弟。到时会闹出兄弟残杀，祸乱秦宫之惨剧啊。老臣忠君之言，恳请皇上三思，放了大皇子等人吧。”

    蔡卯自问说的是情真意切，若换了平日里，盛德帝做做样子可能会夸上他几句，但现在的盛德帝哪有这般心情。

    盛德帝冷笑道：“好一个忠君之言。但朕现在不想听这些，你退下吧。”

    蔡卯还以为盛德帝被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蛊惑，就对着尊仪殿里面道：“尊仪皇后，你们母子祸乱朝廷，残害皇子，就不怕大秦的列祖列宗前来报应么！”

    盛德帝右手的伤口被他握得又流下了鲜血，盛德帝道：“高靖，拖他下去，斩了。”

    高靖啊了一声，但还是跪地道：“喏！”

    蔡卯也没听清，只是好像听到了说要斩他，犹未知恐惧道：“陛下，老臣此乃肺腑之言啊！即便今日您要斩了老臣，老臣也要说太子姜鑫蛊惑人心，他趁您休养期间拉拢势力，就是为了……”

    “高靖，让他闭嘴。”盛德帝冷声道。

    高靖只好用手捂着被拖出去的蔡卯，让他不要说了。蔡卯还想说话打动盛德帝，就一口咬在高靖手掌之上，疼的高靖嗷嗷直叫。

    高靖见蔡卯给脸不要脸，他都没动粗这人倒先耍起泼来了，也不客气地一拳打歪了蔡卯的下巴，让他说不出一个清楚字来。

    蔡卯这才感觉到不对，立马对着盛德帝低首作叩头状。哪知盛德帝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走到了一个一直抱着双臂坐在台阶上的人面前，蔡卯定睛一看，这不是十二皇子姜隐嘛。他这时才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若大皇子等人被关押了起来，为什么十二皇子姜隐能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可蔡卯现在已经追悔莫及了，他先前有恃无恐，皆因盛德帝在位时从未斩过朝臣。这靠着盛德帝“盛德”二字一直自恃才能的蔡卯，也终因为一直坚信盛德帝会贯彻“盛德”二字，而丧了自己的性命。

    盛德帝走到十二皇子姜隐面前，蹲下来对其道：“小十二。”

    姜隐哭红了双眼，抬头看向了盛德帝。

    盛德帝将姜隐抱在了怀里道：“小十二，委屈你了。父皇有一件事要求你。”

    姜隐何等聪慧之人，他知道盛德帝要说什么，只是摇着头。

    盛德帝双手抓着姜隐的肩膀，看着他道：“小十二，父皇这辈子没求过谁，这次父皇求求你了。你三哥和尊仪虽然做错了事，但他们已经死了，朕想他们能安安静静地走。”

    “可我母后呢，她一直都是无辜的啊，她死得安宁么！”姜隐不忿道。

    盛德帝回道：“朕会追封你母后为孝慈皇贵妃。有关你母后的一切，朕会全部改回来。相信朕！等朕将这里的一切处理完毕，就会把皇位传于你。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就像那些祸乱秦都之名的人，我们姜氏不惜以血腥镇杀，你也可以将那些流言之人全部杀了。朕敢保证，没人可以说死去之人的不是！”

    姜隐愣在了那里，不仅是因为盛德帝要将皇位传于他，更是因为他在盛德帝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盛德三十一年，大年初二。盛德帝于早朝之上布告天下，大秦皇后尊仪周氏，大秦太子姜鑫突染恶疾，不幸薨逝。大皇子姜枫在内六位皇子行为不检，褫夺封王称号，贬为庶民，发配边疆。立十二皇子姜隐而太子，留于秦都东宫。二皇子姜仲加封为秦怀王，领三处封地，亲兵三千。八皇子姜楔加封为秦义王，领三处封地，亲兵三千。石昱护驾有功，封异姓靠山王，可世袭。高靖护驾有功，封掌銮仪卫事大臣，兼任黑甲军统领。

    拿着一张皇榜的金为闭着双目靠坐在东宫太子寝殿的重檐上，一只金翅雀停驻于他的肩头。沐浴在阳光下的金翅雀啄着自己的羽翅，完全没有畏惧之意。

    那张银色鬼脸面具内流下了一滴眼泪，金为以手指擦去的时候惊得那只金翅雀扑扇着翅膀飞远了。金为睁开双目道：“徒儿，这一滴泪是为你流的。石昱已经到了朝我想他到的位置，你和你娘亲就必须死了。只有你们死了，我宫的手脚才会彻底干净。放心，盛德帝也不会活太久的，等他把手伸向了无幽谷，他就要跟你们团聚了。”

    金为说完之后就看向了远处南面方向，他知道有把剑应该快到目的地了，接下来就是江湖上的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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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三章  鸿来血案

    鸿来城位于秦国南部，因为是秦国所有书信的转之地，所以取鸿来之名。相传武林期刊《江湖别记》的作者就生活在鸿来城。因为这里是打探各种消息最方便的地方，江湖上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这里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久而久之，这里的江湖人士也是聚集甚多，形成了以铁掌帮，飞信堂为首的两大势力。

    铁掌帮如今的势力压了飞信堂一头，因为铁掌帮有一位在武林堪称泰斗般的人物，那就是上一任帮主铁掌无双余承。江湖上最重辈分一说，加之余承手下又出了谢放等厉害的门徒，让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更为超然。余承虽退隐江湖多年，但拜入铁掌帮的门徒后生只多不少，让铁掌帮现任掌门余??也是声名在外。

    铁掌帮于除夕夜时召集所有帮众在鸿来城最好的酒楼望江楼聚了一聚，望江楼的六十张桌子竟然都坐不下，后面还有很多帮众被安排着坐去了后院。期间知道铁掌帮在此摆宴聚会的江湖人都过来给余承敬了杯水酒。余承自然不能怠慢了他们，整座望江楼能摆桌子的地方都摆上了，最后只好将桌凳摆到了后面过道，这才解了望江楼老板地方不够的尴尬。望江楼老板也暗下决心，明年要好好干，把旁边几家门店一并盘下来。

    大年初一，铁掌帮帮内，坐在主座上的余承带着自己的宝贝孙子余焕一一给帮门人派发了红包，让那些要回老家过年的人早些回去团聚。拿了红包的那些帮众一个个嘴里说着吉祥话，给余承磕了个响头后就拎着行李走了。

    比起那些个喜笑颜颜的年轻帮众，一个四十出头的年汉子脸上就没多少喜色了。他已经在铁掌帮待了十年了，他本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绝对可以凭着手大刀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在跟他父亲争执了几日后，他就独自带了些银两一头扎进了江湖。可到了江湖之上，他才知道自己的这点资质根本就不算什么，好几次见义勇为都差点被人砍了去。更为尴尬的是，他江湖经验不足，没过多久就被人坑骗了身上全部银两。最后为了一口江湖义气，将手里的那把好刀换了几两银子，请了结交的几个朋友好好地吃了一顿。好在那几个朋友也算仗义，看他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就在他们的引荐之下，一同加入了铁掌帮。但他加入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岁了，再从基础的掌法练起，不知要练多少年才能有个出路。那时候的余承看在他也算是勤勤恳恳的份上，就让他留着当了个三代弟子，等同于铁掌帮的看守护卫。那些刚进来几年的年轻汉子有些资质好的都已经穿上二代弟子的服饰了，出门在外也是被人恭敬奉承着，可他这么多年来依旧还是三代弟子在那看着大门。他每一晚都想着自己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觉得这个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

    那年汉子拿了红包后就背着包袱早早地去鸿来城大渡口等着回秦都的渡船。因为是大年初一的缘故，这里的客人很少，就连先从秦都方向过来的大渡船上也没有几个客人下来。

    那年汉子背着包袱在那想着事情的时候，一个老人的声音自他旁边响起：“你好，请问你是铁掌帮的弟子么？”

    那年汉子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胡须花白，穿着一身灰色棉衣背着个长布包袱的老者正看着他，他恭敬回道：“老丈您好，我是铁掌帮三代弟子曾辉。”

    “嗯？”那老者听他自报名姓后仔细地看了看他，问道，“你可是要去秦都？”

    曾辉讶然道：“老丈您怎么知道的？”

    那老者说道：“因为我有个朋友也姓曾，看你的样貌年纪，我觉得你应该是他的儿子。”

    “家父名为曾荣。”曾辉主动说道。

    那老者哈哈大笑道：“你还真是他儿子啊。”

    曾辉从没见过这位老者，想着自己那吝啬的父亲好像也没几个朋友，就问道：“不知道老丈是？”

    “你就叫我吴大吧。你回去以后问你爹就知道了。”自称为吴大的老者自然就是从天门山一路坐大渡船过来的阿大了。

    曾辉现在可不是江湖上新出道的雏儿了，他对阿大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的，以前自己身上银两被骗，还不是因为被人这样套近乎骗去的。

    可就在曾辉这么想着的时候，阿大反而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银票，数了二十张以后递给了曾辉。

    这一幕可把曾辉看傻了，他还在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就听阿大道：“你爹当初借给我二十张不记名的百两银票，让我周转之用。我说有机会双倍还他，可那时候我没银子，除了把借的银票还给他外，就送了他一张平安符。现在我有钱了，你就帮我把银票带给他吧。”

    曾辉记得那两千两银票是他爹爹怕他出事时帮他准备的，没想到竟然借给过眼前的老者，也由此相信了阿大道：“吴大叔，我爹爹虽然爱钱还抠门，但他愿意借给您，就说明您是他真正的朋友，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阿大笑着道：“本来我还有些担心认错了人，但你把他的优缺点都说了出来。那我就可以确定你真是他儿子了。拿着吧，就当是我给他包的新年红包了。”

    说着，阿大就把银票放在了曾辉的怀里，曾辉本还想拒绝的，可他发现这老者臂力出奇的大，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转念一想，他就知道对方是个江湖高手了。

    阿大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曾荣的儿子，看到他这般年纪了还在外面闯荡，就对他道：“你爹很想你，有空就多陪陪他吧。”

    曾辉这时候其实也有了退隐江湖之心，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闯江湖的料，还不如回去好好照顾他爹。他回道：“我知道了。不知吴大叔来这里是为何？”

    阿大总不好说我是来杀你们余老帮主的吧，就道：“我来帮别人做一件事，做完了还要南下。好了，不说了，一定要把银子带到啊。我可不想被你爹爹闲来无事时念叨着。”

    曾辉笑道：“好！侄儿一定带到的。吴大叔，我祝您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贤侄，为叔也没什么送你的，只能包一张银票再送一句话给你了。”阿大说道，“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

    阿大的这句话在曾辉的心回荡着，曾辉道：“侄儿记下了。”

    阿大从身后长布包袱上撕下了一块布条，当成是红包的外封一样包了一张百两银票进去道：“祝你和你爹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曾辉看到阿大背后露出剑鞘的断罪，确定阿大是个江湖人，笑着接过银票道：“侄儿多谢吴大叔，我爹肯定很喜欢您后面这句。”

    阿大道：“但愿你在不久之后也会喜欢后面这句。”

    说完，阿大就跟曾辉挥手作别了。恰巧这时去往秦都的大渡船已经开了过来，这里的客人零零散散，曾辉与阿大挥手后就验过船票登了船，再去看阿大的身影时，他已经入城了。

    比起渡口那边的冷清，鸿来城内可是热闹非常，过年的氛围充满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时值午后，阿大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就近在一家面馆要了碗阳春面吃。面馆的老板是个年汉子，他看阿大年纪大了，今儿个又是大年初一，就在阿大的那碗面里添了块酱大排。

    阿大见端上来的阳春面里还有块酱大排，愣了一下道：“老板，我……”

    面馆老板还以为阿大怕他多收钱，就道：“老丈，您等等给个两钱面钱就行了，这酱大排是我送您的。大年初一，祝您多福多寿。”

    阿大笑了笑道：“谢谢。那我也祝老板财源广进。”

    面馆老板笑着拱了拱手，心里想着自己这面馆就是个糊口生意，有什么财源广进的。不过能得到这位老丈的祝福，也是新年里的一件好事了。

    阿大仔细地吃着面条，咬着那块美味厚实的大排，感受着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阿大原本还要问这面店老板铁掌帮现在在何处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给这老板留下麻烦。他吃完面后就将一张百两银票折好了放于面碗底下，顺带从怀里取了两钱放在了桌上。

    面店老板看着阿大吃完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还以为阿大是不好意思了，毕竟那碗大排面怎么说也是要卖一钱银子的。可等他拿起桌上的两枚铜钱开始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那只碗底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吓得面馆老板手上不稳地将那只面碗摔了下去。那老板一边念着“碎碎平安，岁岁平安”，一边追出门去想把银票还给那位老丈。可等他出去时面馆外人头涌动，早看不到阿大的身影了。

    背着断罪走在人群的阿大直接在路边贩卖书册的小贩摊上花了一钱银子买了本最新的《江湖别记》，顺带跟那小贩打听了铁掌帮现在的位置。

    那小贩跟阿大说了之后，阿大夹着那本《江湖别记》去了铁掌帮的方向。只是在他走后不久，就有人通知了铁掌帮在附近据点的帮众，说有个陌生的背剑老者在鸿来城打探铁掌帮的消息。而阿大的样貌也在第一时间被人绘画出来，只是经由那些人看过之后，只觉得阿大跟普通的老头没啥两样，也就没太在意了。

    铁掌帮占据着鸿来城的大部分产业，就连帮派据点也建的比城主府气派的多。阿大过来的时候看着门口两对一人高的圆眼铜狮，门上面的“铁掌帮”三字匾额也是纯金打造，阿大只觉得这铁掌帮大气。他拿着那本《江湖别记》边走边看，也就没被门外的四个护卫注意，只当他是一个路过的学究老丈。

    阿大走到铁掌帮的西北墙角，在那粗略地翻看了一遍《江湖别记》，看着上面记载的江湖轶事，说什么神拳无敌泰巅以一己之力挫败黑道恶名昭著的采花蜂妙郎君，打的妙郎君一张俊脸变成了半张。何谓半张，因为另一半已经被打得和猪头无异了。还记载着福威镖局在腊月廿一被人于松府城外二百里截了一批红货。福威镖局总镖头向渊求得“天隐剑”仇衷拔剑相助，于一座深山找到劫匪巢穴，大战一天一夜后杀光劫匪四十六人，成功为福威镖局找回了那批红货……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阿大看到了这么一条关于自己的。上面写着“有待考证”四个大字，说的是相传点杀剑阿大出现于晋国，但其与晋国风渡口失事渡船一并消失于东江之上，秦国武林盟主莫竹先生已经派人前去调查。

    阿大点了点头道：“《江湖别记》上的消息果然还是很快啊，相信等我杀了余承之后，他们下一刊的《江湖别记》会一书难求了吧。”说着，阿大将这本《江湖别记》放在了那处墙角，然后趁着暗下来的夜色进入了铁掌帮内。

    铁掌帮内亭台楼阁布局精巧，一点都不像是江湖门派，更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阿大甚至不用去找就能知道余承住在哪里。这里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楼灯火通明，里面传出了饮酒庆贺之声。

    昨日是除夕宴，今日大年初一自然是家宴了。余承老当益壮，除了生了现任帮主余??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不过另外三个儿子资质平庸，只能依附着余??在铁掌帮谋份差事。不过余??也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兄弟，账房之类的事宜皆让他们管着，只要他们不闹的太过，就是一副兄恭弟谦的美满画面。而且余老帮主还在呢，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余承旁边坐着的，就是他的宝贝孙子余焕。他是铁掌帮的少帮主，平日里骄横惯了，也没人敢出来管他。他头脑灵活，知道整个鸿来城就两个人不能得罪，一个是他爷爷余承，一个就是他爹余??。只要把他们两个哄开心了，整个鸿来城就是他余焕的天下。即便他今年才十三岁，但他比同龄的孩子早熟的多，通房丫头暗器匕首样样不少。加上那些后拜进铁掌帮的门生弟子一直围着他转，让他在鸿来城简直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酒过三巡之后，余承有些不胜酒力地说要去休息了。余??也觉得今日家宴差不多了，最后喝了一杯就让大家散了。在那些人想过来扶余承去休息的时候，余焕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抢在他们之前扶着余承回去二楼房间休息。余家众人也没谁跟余焕去争，他们都知道余老爷子最疼这个孙子，每年大年初一都会留他下来一起休息。第二天出来后余焕手上就会多出好几样稀罕物件来。

    众人散去之后，余焕孝顺地帮余承洗漱擦脚，然后陪着余承躺在松软大床上聊着天。

    只听余承道：“焕儿，爷爷今年就七十一了，你可得给我抓紧咯，给爷爷生个大胖曾孙出来！到时候不要说铁掌帮了，就是外面那些混江湖的，都得给你备上一份厚礼！”

    盖着被子的余焕眼睛发亮道：“爷爷说得可是真的？”

    余承作色道：“你爷爷可是铁掌无双余承，一句话说出去，整个武林都要震上一震的。我得抱曾孙之日，谁敢不来庆贺。就算是当今武林盟主莫竹，也得给你抱拳说声‘恭喜恭喜’。”

    “嘿嘿，好咧，等孙儿今年努努力，把城主府家的大小姐弄回来给您做孙媳妇，明年就让您抱个大胖曾孙。”余焕笑道。

    余承一听乐道：“你看上了城主家的闺女啊。”

    “是啊，她长得可漂亮了。上次我在街上没少对她献殷勤，可惜，人家都没正眼看我。”余焕叹气道。

    余承借着酒劲道：“不就是一个城主家的闺女嘛，有什么可牛气的。明儿个我就让人把她给绑来，到时候你们生米煮成熟饭，我看谁还敢说个不字。”

    余焕好像经常做这种事道：“爷爷您早说啊，我怕得罪了城主惹了秦国官家才没动手的。”

    余承得意道：“有什么好怕的！有爷爷在，秦国官家不会为了一个城主跟爷爷翻脸的。不过我们可说好了啊，你可得加把劲，像爷爷一样，生个七个八个的，这样子才能好好挑选继承人。你看看你爹爹，不就比你大伯二伯厉害嘛，要不是生了你爹，我这铁掌帮都不知道交给谁呢。”

    余焕笑着道：“自然是交给孙儿我呀！”

    “就数你机灵。”余承宠溺道。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铁掌帮这座二层小楼的下人们一个个被人点穴定住。等他们聊到要去把城主府的小姐抢回来的时候，阿大已经出现在了他们床边。还是余承这个老江湖发现帷帐外的蓝芒，跳起来道：“何方鼠辈，竟敢闯到你祖师爷家里来了！”余承想的是外面来了个江湖上的毛贼，以他如今的地位，确实能倚老卖老地称自己一声祖师爷。

    阿大知道是因为撕下的那一块做红包的布让自己露了陷，但也没多大关系。他右手持着蓝芒断罪，一下斩开了帷帐，露出了里面穿着单衣的余承和余焕。

    看着蓝光映照下的阿大，余承反应过来道：“先天武者！”

    余焕第一次见到先天武者，心慌之下已经把手放在了枕头下面，握着余承刚送给他的一个袖箭暗器。

    余承眼睛余光看到了余焕的动作，帮他分散阿大注意力道：“这位前辈，不知小的有何地方得罪了您，让您深夜来此。”

    阿大没有说话，而是冷冷地盯着余承和余焕。

    余承见来人也不说话，只是握着那柄没出鞘的剑对着他，他知道对方是来杀自己的，就道：“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阿大见余承容颜肃穆，一派正气凛然，若不是先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阿大还真不敢把他跟那种强抢民女的绑匪联系在一起。

    余承双掌开劲，身子自床上飞起，掌风凌厉间对着阿大就是一招双龙出海。在阿大以断罪相迎之时，余承双掌之下突然射出两枚银色钢针，阿大侧身险险避过之后，被余承迅速袭来的双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口。阿大闷声后退间，只听余承大叫一声：“焕儿动手！”

    只见余焕在余承喊出的同时，以枕下袖箭对准阿大射了过去，二人配合地天衣无缝。

    闪至一边的余承哈哈大笑，骂道：“先天武者又怎样！还不是着了老子的道。记住，老子叫铁掌无双余承！这一对双袖暗器老子洗澡的时候都不会脱下来的。”

    说着，余承还显摆地甩了甩自己的两边衣袖，露出了里面的袖箭暗器。

    可谁知他还没?N瑟多久，招后退的阿大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站立而起，同时断罪已经叮的一声斩断了余焕射过来的毒针。而后阿大身形迅捷闪过，断罪蓝芒快若雷电般一瞬两剑，在余承的鸠尾穴，余焕的气海穴穿身而过。

    余承还未来得及求饶之时，他的人迎穴已经被断罪蓝芒洞穿了。

    “点……”余承最后只说出一个点字。

    阿大看着在地上抽搐抖动的余承，在其旁边刻下了“杀人者点杀剑阿大”八个大字，而后一阵风动，离开了这二层小楼。

    床上的余焕到死都没想通，明明那个人已经了余承双掌，为何还能逃过他的夺命暗器。不仅如此，那人杀了他爷爷也就罢了，怎么连他这个十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余焕不知道的是，阿大挨的那一掌与其说是余承偷袭得手，还不如说是阿大在试验自身气劲承受能力而故意为之的。至于为何对余焕不留情，因为阿大对向自己露出獠牙的人从不会留手。在余焕的手伸向袖箭暗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阿大走后，铁掌帮府宅内喧嚣声四起，看着余承房内满地鲜血和地上留下的字迹，余??暴怒嘶吼。

    点杀剑阿大重出江湖，铁掌帮余老帮主和少帮主残忍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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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丹药铸先天

    盛德三十一年，大年初二。鸿来城飞信堂的近万只信鸽被分散飞出，而自鸿来城外出的车马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全因铁掌帮死了一个不能死的人，而杀他的，却是一个本该死了十年之人。

    入夜亥时，秦都上空一只?隼正叼着一只信鸽盘桓于一座普通的住宅之上。自云层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那只?隼振翅向下，迅疾地扑在了金为肩头。

    看到再次开裂的右肩衣服，金为无奈道：“黑灵，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下来。”

    那只被称为黑灵的鹰隼叼了叼嘴里的信鸽，灵动地摇着头表示拒绝。金为也就不去管它了，将那只信鸽上的竹筒纸条取下后，就任由黑灵在那边吃食那只信鸽。

    “点杀剑，阿大现。铁掌帮，余承卒。”短短的十二个字让金为看到了江湖之上群雄汇聚，风起云涌的画面。

    金为将纸条捏成一团放入嘴里吞下，而后从怀拿出自隐剑宗抢来的那枚仙家丹药，喃喃道：“是时候让石昱成为先天武者了。”

    彼时的石家因得知石昱被封为异姓靠山王而兴奋异常，但由于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的突然薨逝而未大肆庆祝。按照大秦惯例，盛德帝需要在奉移前着素服七日，辍朝五日，整个秦国要哀悼三日。至于石昱等一众朝大臣，也需要在奉移前参拜叩首一日。

    等石昱在亥时回到石家的时候，石老太君亲自在石家大门口恭迎等候。

    石老太君已经安排府上人等皆身着素色衣物，不可声张，不可喧哗。现在石昱刚刚被封为异姓靠山王，巴结奉承的人多，嫉妒眼红的肯定也不少。她可不会让那些嫉妒之人有机可乘。

    石昱见这么晚了石老太君还在门口等着自己，就道：“娘亲，外面天凉，快些回屋吧。”

    石老太君抓着石昱的手激动道：“昱儿，娘亲要谢谢你，石家幸甚有你啊！”

    石昱其实对于这异姓靠山王的事情没多大感觉，因为无论他怎么选，这个异姓靠山王都是他的。石齐玉在这场盛德帝与太子姜鑫的对局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若真要说谢，石老太君更应该谢的是石齐玉。不过石齐玉自初一午间回到石府后，跟他娘亲打了声招呼就又开始闭关了。说是闭关，无非就是不想理外面的是是非非罢了。石齐玉现在跟石家的关系就正如他在皇宫跟石昱说的最后一句，只等银货两讫大家互不相干。

    石昱内心不得不感慨：“有力量就是好啊，对谁都可以不管不顾。要是我以前敢像那小崽子这般说话，怕是头都被爹打飞了。”

    石昱暗叹一声，握着石老太君的手回到了主屋内。等到了主屋一看，石家的众人除了石老家主还有石武和石齐玉不在外，那些个石香玲石芳玲连带着夫君孩子一并在此。

    石昱记得石家众人一般在亥时就要熄灯休息了，诧然道：“你们都在等我？”

    石香玲迎上去夸道：“弟弟啊，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好了，现在都不用你去找人说媒。那些个平日里看不上我家燕儿的王公子弟都争抢着要我让他们见上燕儿一面。我可要好好挑挑，以后我的女婿只能是王公贵族！”

    石燕被石香玲说得一张脸红到了耳根，不过她也在窃喜着自家舅舅被封了异姓靠山王。不管如何，她如今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了。

    石昱笑了笑道：“大姐满意就好。”

    石香玲想要大笑几声，突然想起现在还是国丧期间，就捂着嘴道：“大姐是满意地不得了啊！”

    石芳玲见了暗暗咬牙，她只恨自己还未所出，不然现在肯定也是别人踏破门的趋势。她不由心生怨恨地掐了掐她的男人，埋怨他不用，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们。

    石昱应付好石香玲就坐回了自己媳妇那边，看着她看向自己崇拜的目光，石昱笑道：“看啥呢？”

    石昱媳妇神采飞扬道：“看我们家的大英雄呢。”很难想象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所以古人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很有道理的。

    石昱目含情道：“再大的英雄还不是你的夫君么。”

    石昱媳妇也笑道：“是是是！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兆儿，你不是说想你爹爹了嘛，还不过去抱他一下。”

    石兆早就在一旁忍不住地扑向了石昱，石昱一把将他抱起，宠溺道：“怎么？才几个时辰不见就想爹了？”

    石兆开心道：“我当然想您啦！早上的您只是我爹爹，现在的您可是异姓靠山王啊！我现在是不是小王爷了啊。”

    听着石兆的天真话语，石家众人其乐融融地笑了起来。

    石昱敲了敲石兆的脑袋道：“说什么胡话呢，异姓靠山王只是单封的个人。虽可世袭，但也要等为父百年之后，你才能继承封号啊。”

    石兆一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娘亲跟他说他爹被封异姓靠山王之后，他觉得自己以后就是小王爷了，出去什么的可威风了。可现在听石昱这么一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石昱看出石兆心思，逗他道：“放心，只要爹爹这个异姓靠山王在一日，那你出去比小王爷什么的可威风多了。”

    “真的吗？爹爹真好。”说罢，石兆直接在石昱的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害的石昱这男子汉都脸红了起来。

    石老太君见天色不早了，让石昱和石家众人聊了一会儿就吩咐大家最近几日要低调安分，切不可声张跋扈。

    石家众人心里有数，称是回答后就各自高兴地回去屋子了。

    刚回到屋内的石昱就想和自己媳妇亲热，却瞥见了帷帐那边站着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人影。当石昱媳妇也随着石昱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她后颈被人轻轻一拍，晕了过去。

    石昱将自己媳妇的抱在床上，然后躬身跪地道：“前辈！”

    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笑了一声道：“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了，异姓靠山王。”

    “前辈见笑了。石昱这一路都是前辈扶持上来的，没有前辈，就没有如今的石昱。”石昱抱拳道。

    金为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都这么奉承我了，那我也要给你一份礼物。再过几天，你就去当武林盟主吧。”

    跪在地上的石昱愣住道：“武林……盟主？”

    “你觉得我在骗你？”金为语气变冷道。

    石昱赶忙道：“石昱不敢！前辈在十年前说我能名扬武林，还可以位极人臣，石昱本来还有忐忑之心，但随着事情一件件发生，前辈的话也在逐一应验。不过前辈，现任武林盟主莫竹先生犹在，而且我虽然以追风刃名扬武林，但辈分名望甚至不及一些江湖名宿。”

    金为道：“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一个人已经去帮你赚取名声了。铁掌帮的余承在昨日被杀了。”

    “什么！铁掌无双余老帮主死了！”石昱震惊道。

    金为不悦道：“余承那老王八也配叫铁掌无双？”

    石昱听金为这么骂在武林德高望重的余承，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不说话地静静听下去。

    金为继续道：“这消息今日早上才发出来的，现在已经有很多江湖名宿过去鸿来城了，想来又是一帮子人商讨对策追踪报仇什么的。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因为那个人除了你之外，没人可以抓住。”

    石昱奇怪道：“那人连余老帮主都杀了，我如何能打过。”

    “因为让他去杀余承的人，是我！”金为直接说道。

    石昱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惊道：“前辈你……”

    金为冷声道：“我有跟你说过，我是好人吗？所以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石昱苦笑道：“前辈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布好了局吧。”

    金为不想跟他废话道：“你只要相信我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就行。”

    被权势包围的石昱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沼，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了。

    石昱别无他顾，只得点头道：“石昱一直都相信前辈的。”

    “那就成了，再过不久你以前的手下林仲会来找你，说他亲大哥林守业被人杀害，求你帮他报仇。你答应下来便是，于官道上南下追踪，会于大年初七擒获凶手。”金为安排道。

    石昱只感觉眼前的金为可怕，好似每一步都已经算好了一样。石昱有自知之明，这位前辈既然可以将他推到这些位子上，那么以后所图的肯定更为巨大。

    金为也看到了正在思考的石昱，安抚他道：“放心，我只会让你在特定的时候做一些事情而已，这些事绝不会威胁到你们石家或者让你身处危险。”

    石昱知道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惭愧道：“前辈，石昱多虑了。”

    金为坦诚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对我，你亦可以怀疑，甚至与我对敌。不过在我对你提出要求前，你大可以放心地接受我给予你的一切。”金为就是这种人，他会给别人机会，在别人强大到想自立甚至对抗他时，他会觉得更有乐趣。他享受间的过程，因为最后赢的人肯定是他。

    石昱不敢道：“前辈大恩，石昱如何会与前辈对敌？”

    金为看着地上的石昱，叹道：“若是那个人在，不会如你这般的。”

    “那个人？”石昱不解道。

    “你起来吧，与你无关的事就少去想。”金为拿出怀一个玉盒道，“此乃隐剑宗第一任宗主白日飞升时留下的两枚仙家丹药之一，你等等将之服下。”

    听到是仙家丹药，石昱站起问道：“前辈先前不是说我未到上品巅峰万不可吞服仙家丹药么。不然我们石家那枚乾元丹也不会一直闲置在那，最后被我那侄儿吞服了去。”

    金为很想告诉石昱，那枚乾元丹并没有被石武吞服，而是在他怀里。金为道：“这枚丹药虽比不上你儿师尊给的那枚乾元丹，但药性温和，是助你成为先天武者最好的仙家丹药。”

    石昱眼现出光亮道：“前辈说的可是真的？”

    “我有骗过你？”金为反问道。

    石昱欣喜道：“多谢前辈。”

    金为冷笑道：“你也别谢我，这枚仙家丹药是我从隐剑宗抢来的。他们的宗主滕?乱脖晃遗晒?サ娜松绷恕Ｄ悴灰?谜庵直砬榭次遥?谡馇毓??夷芰Ψ段?谀芏岬孟杉业ひ┑淖诿啪鸵?Ｗ诹恕＝??舷忍煳湔呔湍敲炊啵?嬲?可?勒浇??暮纹渖伲?杉业ひ└?怯靡幻渡僖幻丁！

    石昱思虑问道：“他们可会找来？”

    “你服下之后，隐剑宗宗门内那些废物根本看不出端倪的。就怕他们用传令玉佩将他们第一任宗主召唤回来，以那人的能耐，自然看得出是你吞了他留下来的仙家丹药。”金为说道。

    石昱有些惊慌道：“前辈说那人是白日飞升的仙人，若他过来寻仇，我必死无疑啊。”

    金为看着石昱，暗叹着若是石临涛在此，肯定已经在问该如何杀那仙人了吧。金为让其放心道：“只要他敢来秦都，我就能让他回不了外隐界。”

    石昱一听金为竟想弑仙，生怯道：“前辈不怕引得他背后仙门前来复仇？”

    金为想着等等也要告诉石昱实情了，就道：“那也要看他们仙门敢不敢来找我，以及惹不惹得起我身后的势力。”

    石昱斗胆问道：“不知前辈身后势力是？”

    “无幽谷。”金为一字一顿道。

    石昱一个踉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脑海嗡嗡直响。他现在才想通，为何这前辈能告知他阳奉阴违的行踪，让他提前埋伏好之后力挫二人，扬名江湖。

    金为这时候真的就很想石临涛了，石临涛这个人遇事只会勇敢面对，然后想尽办法去解决，即便有一丝犹豫，也会在不久后破尽心所虑直达本心。所以金为才会对石临涛倾注自身心血，一步一步让其成长起来。那时候只要石临涛拿下阿大的名声，那么他就会成为石家在江湖上的门面，等在朝再立下几次大功后，就可以成为朝堂和江湖掷地有声的人物。到时候自己的计划就会行的更加顺畅，更不用搁浅十年之久。金为也不知道石临涛到底经历了什么，宁愿隐居在一个小山村里也不愿回来执掌权势。这也让金为不得不把心思放在了石昱身上，但金为如今是不会暴露真正身份的，他跟石昱只是合作关系，单纯地将石昱捧上那个位置而已。

    过了良久，时间也来到了深夜子时。石昱终于从震惊缓了过来，问道：“前辈，以我之能，即便拿了杀余承、林守业那人的名声。若是莫竹先生不服，与我相斗起来，最后那人的名声还是会被莫竹先生夺了去。”

    金为道：“不用担心，莫竹那边我已经有了安排，你只要正常应对就行。既然你知道了我是无幽谷之人，那么现在也可以告诉你杀隐剑宗宗主滕?拢??瓢镉喑校?巯蜕阶?质匾档氖撬?恕！

    石昱猜测道：“不会是点杀剑阿大吧。”

    金为呵呵笑道：“不错，正是他。”

    石昱有一种彻底上了贼船的感觉，这点杀剑阿大还出现过自己府，他这两天必须把那些见过阿大的人处理掉。

    金为对石昱道：“去演武场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助你成为先天武者！”

    石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看着金为先行出去，他也一并走了。

    石家在子时之后除了守夜的护卫外，其他的屋内都已经熄了灯。石昱腰间别着乌金剑一路行过，那些护卫见了都对其恭敬行礼。石昱说自己要去演武场练会剑法，让他们不得靠近演武场。那些护卫知道如今的石昱已经被封异姓靠山王，他说话间威严加深，让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地躬身称是。

    等石昱来到演武场时，金为已经率先到了，对于这神出鬼没的前辈，石昱已经见怪不怪了。石昱问道：“不知我该如何做？”

    金为道：“不断演练你的追风剑，到达极限之时，我会把我的先天气劲打入你的体内，强行撑开你的经脉气海。到时候你再服下这枚仙家丹药，扛过丹药散体之后，你就是先天武者了。”

    石昱闻言提神聚气，手乌金剑在手，开始在演武场使出他的追风剑法。月光洒下，石昱手剑光流转，一遍一遍重复着剑法招式。等他舞到第三十六遍的时候，石昱心无旁骛地融入剑法之。他身若游龙，月光好似在其身后追着他的剑光，他的气息也越发平稳，身体上的每一寸力道都在雕琢打磨着追风剑法。

    在一旁静坐看着的金为点头暗语：“石昱的资质虽然比之石临涛差了许多，但其也不愧是石家血脉，专注之下已经开始进入自己的状态了。”

    等石昱的追风剑法舞到第四十九遍时，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气息开始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等他最后一招回身斜刺的“追风赶月”使出，金为突然出现在其身后。

    金为双掌聚力凝出两道佛门金光，而后一拍石昱背后脊骨，两道金色的先天气劲钻入石昱体内，顺着他气息血液自他全身散开。

    金为道：“屏息凝神，聚气丹田！”

    石昱不敢怠慢，按着金为所说做着，可那两道狂暴劲气像是进门恶客般毫不客气地将他的体内经脉硬生生撑开，他感受到被人撕裂一般的剧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怕疼的时候，只有经脉撑得越开，等等吸纳的仙家丹药的药力才会越多。为了石家，为了兆儿，他必须拼了。

    石昱咬牙间额头青筋暴起，体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感觉就连他的骨头都在被金为的劲力拉伸。他此刻痛苦万分，双目渐渐现出血丝，觉得若是再不停下，自己很可能会爆开成为一滩血肉。但他看金为的意思，好像还没有停下的架势。

    金为也看出石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虽然觉得可惜，但他不敢再灌注自己的先天气劲了。要是真的撑爆了石昱，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嘴！”金为一声喝道。

    石昱早已等候多时，嘴巴张大的瞬间，一枚透着青光的仙家丹药投入了他的嘴里。他第一时间咽了下去，轰的一声，一道道青色灵气自石昱体内若气浪般汹涌散开。石昱整个人沉浸在那种被仙家丹药药力环绕的舒爽感觉。那些灵气如一根根晶柱般充斥在他每一条经脉之，填满之后开始盘踞稳固他的血肉。

    石昱的身子开始慢慢聚拢环抱双臂，他感受到体内仙家丹药充满经脉之后开始汇聚向他的丹田气海，他现在的气海好似可以根据他的想法开始旋转。等他将气海内的灵气运行三百六十周天之后，他体内的灵气竟然全部转换为了自身的青光气劲。

    石昱头发飘飞，双目睁开的一瞬，似也有青光气劲闪烁：“呵！”

    石昱猛地站起，双臂挥地间，自他身上冒出一道冲向天际的青色气劲，似要与这月光争辉一般。

    看着全身如火焰一般的青芒，石昱握紧双拳后内心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这就是力量么！”

    还在阵法打坐修炼的石齐玉感觉到外面异象，出门之后就看到了那道冲天青光，疑惑道：“好强的灵气！不对，这是有人服下了灵丹！”等石齐玉锁定那道气息，确定是石昱后，心虽不解他是如何得到这枚灵气如此充沛的丹药，但还是关上阵门继续打坐起来。他对石家的事情毫无兴趣，只等着自己的生死劫到来，闯过之后回去元灵门。

    演武场上，石昱只觉得自己现在谁都不怕，就连金为都敢战上一战。可一看到那同样闪着金光的身影，他那爆棚的信心也有所收敛。

    金为对石昱道：“看来隐剑宗这枚仙家丹药品质不错，药性温和不说，也让你比生死战晋升的先天武者不逞多让。”

    石昱拜谢道：“石昱多谢前辈赐丹！”

    金为道：“我说过，你不用谢我。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石昱点头道：“石昱一定不辜负前辈厚望，等我擒住点杀剑阿大，我就会在石家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候将莫竹等人尽皆邀来，我要当着他的面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

    如今的石昱就连对莫竹的敬语都省去了，人在拥有力量之后，就会变得不同。石昱一扫先前的迷惘不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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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五章  网开人入

    离开鸿来城后，阿大依旧租了一辆马车去了下一城的大渡口。在车上的阿大突然想着，金为以前是不是经常以这种方式逃脱别人的追踪。

    等阿大坐上大渡船向着最后要杀之人的乌兰郡过去时，鸿来城内出了两个大消息。一个自然是秦都发布过来的皇榜，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薨逝，秦国举国哀悼三日。第二个就是点杀剑阿大的真容被贴满了鸿来城的大街小巷，而后铁掌帮破天荒地第一次与飞信堂合作，将点杀剑阿大的样貌分散至秦国各地。

    等阿大于大年初四乘坐大渡船到达乌兰郡的时候，他的画像也一并到了。还好乌兰郡这一日下了一场大雨，阿大买了一身蓑衣和一顶斗笠，与路上疾行而走的客商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鸿来城上空乌云密布，眼见着也要迎来一场暴雨了。铁掌帮的大院内外都挂满了白色丧幡，那些离鸿来城近的江湖人士早早地将致敬挽联送了过来。有些个后生晚辈悲痛欲绝地在余承棺柩前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亲爹死了。可真正死了亲爹的那位铁掌帮帮主余??，则是在看着手里阿大的画像怔怔出神。

    “有客到！”在外面通传帮众的呼喊声，一位头戴白玉束冠，着一身灰色素衣的男子来到了门前。他样貌亲和，虽已年至不惑，但整张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举止优雅间使人觉得他不是个江湖人士，更像是一名教书先生。但他身后跟着的四名护卫面容冷峻，手分别持着枪鞭剑戟，让人生出一种不敢轻易靠近之意。

    铁掌帮内现时已经围满了各种江湖豪杰，但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让余??起身相迎。唯有这人来时，那些江湖豪杰纷纷对于恭敬抱拳，而后给他让开了一条阔路。

    余??眼见来人，将手阿大的画像放火盆烧了，起身迎过来人道：“您来了。”

    那亲和男子语气哀伤道：“得到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您有心了。”余??几夜未睡，神色间疲惫不堪道，“您当年检查过谢放的尸体，如今我父亲和我独子惨死，我要看看是不是真如那些留存字迹所说，是点杀剑阿大所为。”

    那亲和男子道：“不急，让莫竹先为余老前辈和贤侄上三炷香再说。”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莫竹先生。

    余??见莫竹如此真诚，就道：“好！”

    莫竹从灵台上取出三支长香，在烛火上点燃之后就对着灵台鞠了三躬，而后将三炷幽幽燃着的长香插在了香炉之上。做完这一切，莫竹哀叹一声道：“我与余老前辈也算是忘年之交，当年余老前辈的谆谆教诲犹在耳畔。前年我来看他时他还能一口气豪饮三碗烈酒，没想到如今竟然被歹人所害。”

    莫竹说这些的时候，下面那些围过来的江湖人士无不以袖拭泪，有些人都已经开始哀嚎哭上了，说什么要去杀了天杀的点杀剑阿大为余老前辈报仇。

    余??看不得这些跟自家老爷子没什么交情还在那逢场作戏的人，就吩咐旁边铁掌帮手下在这招呼等等过来拜祭之人。他自己则是带着莫竹去了后院停放尸体的地方。原来前面摆放的两副棺柩只是为了应付那些过来拜祭的江湖人，而余承和余焕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盖着白布放于后院屋。

    余??和莫竹还没进去后院，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悲恸哭声，比起外面那些人的惺惺作态，里面的余家家眷是出自肺腑的。

    余??听到自己媳妇的伤心哭声，叹了一口气道：“莫竹先生请。”

    莫竹回道：“余帮主节哀。”

    等他们来到后院，余家的家眷都望向了余??，他是铁掌帮帮主，更是现在整个余家的主心骨。

    余??介绍道：“此乃武林盟主莫竹先生，他会给爹和我儿一个公道的！”

    听余??这么一说，披麻戴孝的余家家眷都跪在地上道：“求莫竹先生给余家一个公道。”

    莫竹见此，立马说道：“诸位请起，余老前辈是武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不仅仅是余家的事情，更是整个秦国武林的事情。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抓到凶手，还余家一个公道！”

    “多谢莫竹先生！”余家众人感恩道。

    余??知道等等莫竹就要查验尸体了，他怕余焕他娘亲伤心过度，就让这里的余家众人先行离开道：“你们先下去吧，莫竹先生要跟我在此商讨一些事情。”

    余焕娘亲不忍离开自己孩子，边抽泣着边被余家众人劝了下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余??恭敬道：“有劳莫竹先生了。”

    莫竹回道：“这是莫竹该做的，就是要叨扰死者清净了。”

    “能早日确定凶手，以凶手之血祭奠他们才是真正地给他们一个清净。”余??眼恨意显现道。

    莫竹知道余??报仇心切，就道：“如此，那莫竹便开始了。”

    “请！”余??回道。

    莫竹掀开了盖着二人尸体的白布，看着并排躺在门板上的余承和余焕，莫竹理好情绪，先从就近的铁掌帮少帮主余焕身上开始检查。只见莫竹双指并拢，在其指尖上现出了一道紫色气劲，他将双指探于余焕气海穴伤口附近。他双指上的紫色气劲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不停地环绕在余焕的气海穴上。

    莫竹轻声道：“是先天气劲？”

    为了再次确认，莫竹又将余焕的身体翻转过来，他看到余焕的背后与气海穴对称的方向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剑痕。

    莫竹吸了口冷气道：“好快的剑，好狠的剑！”

    余??焦急问道：“对方可是点杀剑阿大？”

    莫竹思虑了一会儿，不能确定道：“少帮主身上的这一剑确实有阿大点杀剑的影子，但从出剑的速度和力道来看，对方比阿大剑法更为高深，而且从我手上先天气劲的反应来看，对方极可能也是一位先天武者。”

    “什么？先天武者！”余??显然没想到过这一层，他本以为点杀剑阿大是在余承二人熟睡时偷袭得手的。

    莫竹继续道：“余帮主请看，如今过去多个时辰，但少帮主这背后剑痕仍与前面破开气海穴的剑痕一模一样。这是要穿过间脊骨的，若我所料不差，那人除了剑法快绝之外，手上还有一把利剑。”

    余??心生寒道：“那莫竹先生可否确定杀人者是那点杀剑阿大？”

    莫竹听余??说完后就看向了另一边的余老帮主，看着他身上鸠尾剑和人迎剑的伤口，回答道：“是不是点杀剑阿大下的手，就得从余老帮主身上查验了。”

    余??嗯了一声道：“还请莫竹先生仔细查验。”

    莫竹了然鸠尾剑的厉害，他不敢托大地屏息凝神，紫色气劲瞬间附着全身。确保自己是全盛状态之后，他手上紫色先天气劲延伸而出，像是钓钩一般伸到了余承的鸠尾穴伤口附近。余??不知莫竹这是何意，可在他还未看清之时，一道暗藏于余承鸠尾穴的蓝色气劲就突然飞射而出，刺穿了莫竹延伸过去的紫色气劲，冲破屋上砖瓦消逝而去。

    莫竹似乎早有预料般一甩衣袖，将那些下来的瓦砾挥至一旁，进而胸有成竹道：“余帮主，我可以确定，行凶者就是点杀剑阿大！”

    余??抱拳问道：“还请莫竹先生明示！”

    莫竹回忆道：“当年谢放盟主的惨案过后，我验查过他的尸身，他全身三处死穴被破，头亦被砍了下来。等我验查到第三处鸠尾穴时，被里面潜藏的一道暗劲刺破了手掌，这还是在我反应及时的情况下。若我再躲得慢些，怕是连头颅都被贯穿了。”说罢，莫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让余??看到了上面贯穿手掌的旧痕。

    余??跪在地上对莫竹道：“余??愿将铁掌帮奉于莫竹先生，恳请莫竹先生施以援手，将点杀剑阿大擒杀！”

    莫竹赶忙扶起余??道：“余帮主这是什么话！即便没铁掌帮这件事，我也要去寻那点杀剑阿大为谢放盟主报仇的！何况现在余老前辈亦被他所害，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擒住，让他知道我们秦国武林绝不容他这等恶徒！”

    余??双眼含泪道：“多谢！”余??知道自己的武功根本不足以报仇，所以只能以铁掌帮为代价，希望莫竹能施以援手。但对方不仅没有要，还主动提出要杀点杀剑阿大帮着报仇，余??怎能不激动。

    但余??不知道的是，莫竹只是看不上这小小的铁掌帮而已，如今他的声名威望在武林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如何会为了个铁掌帮而坏了自己的名声。而且他确实是想去擒住阿大的，最近几年已经有不少攀升上来的武林名宿开始觊觎他武林盟主的位子了，他正需要阿大的名声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莫竹又安抚了余??几句后问道：“我过来的时候听闻鸿来城已经确认了点杀剑阿大的样貌，这消息可是真的？”

    余??忙命外面的下人取来了一张阿大的画像，莫竹看着画像上那个背着剑普普通通的老者模样，有些诧异道：“这就是点杀剑阿大？”

    余??从怀取出一本《江湖别记》道：“应该是。这本《江湖别记》是在铁掌帮外西北墙角外发现的，卖这本《江湖别记》给那老者的小贩说，那老者买完这本书之后就打听了我们铁掌帮现在的位置，很明显他是冲着我们铁掌帮来的。”

    莫竹疑惑道：“你们铁掌帮在鸿来城扎根十数年，按理说有人打听贵帮消息，那小贩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贵帮帮众的。”

    余??一把将那本《江湖别记》捏紧在手道：“怎么没有！那小贩知道事关铁掌帮，不敢不报地去通知了我们在附近的帮众。根据那小贩的描述，我们铁掌帮专门负责外来可疑人的画师将那老者的样貌画了出来，可那几个帮众因为觉得那日是大年初一，没谁会来触铁掌帮的霉头。又看到画像上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就无视地继续吃喝玩乐去了。”

    莫竹摇头叹道：“若是他们留心之后早些上报，铁掌帮严加防范之下，余老前辈和少帮主或许可以幸免于难的。”

    余??怒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们既然这么喜欢吃喝玩乐，那我也就让他们几个下去陪我父亲儿子了。”

    莫竹如何听不出余??话里的意思，见这里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莫竹就道：“如此，那我就先行去城客栈等候消息了。”

    余??忙留住莫竹道：“还请莫竹先生住在我铁掌帮，飞信堂已经答应了我，一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且莫竹先生远来辛苦，我怎能还让莫竹先生住在外面。若是被江湖上那些同道好友知晓了，我余??还怎么有脸见人。”

    莫竹见余??盛情相邀，答应过后就带着四个护卫住进了铁掌帮内，只等着飞信堂传来阿大的消息。

    随后的几日江湖上反而现出了诡异的平静，那些以前时常作恶的黑道巨擘都像转性一般不曾有任何动作。所有人都在等着点杀剑阿大的消息，想着他既然敢杀在正道上德高望重的余承，那就是冲着秦国正道去的，后面肯定还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这次阿大出现的地方是在秦国的最南端乌兰郡。那些江湖上注意阿大行踪的人万万没想到，点杀剑阿大这次杀的竟然是聚贤山庄庄主，外号及时雨的林守业。不仅因为林守业在江湖是出了名的豪爽仗义，与众多江湖名宿皆有交情。还因为他有个弟弟，乃是秦国六扇门第四捕头林仲！

    江湖上的人都觉得点杀剑阿大是疯了，招惹秦国武林正道不说，就连秦国朝廷都一并惹了。

    大年初六，秦都石府门外，卯时。

    天还未明，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让开门的两个石府护卫搓了搓手后忍不住哈了口热气。等他们将门打开准备站着看守的时候，却发现外面跪着十个身着官服的汉子，看他们身上官服的样子，与他们老爷以前穿的相差无二。

    那两个护卫吓得立刻迎上去道：“各位大人这是干嘛啊？”

    那跪在第四位的粗犷汉子开口道：“小的想求石大人一件事，但现在时辰还太早了，怕打扰了石大人休息，就先带着兄弟们跪在这里。等石大人醒了再说。”

    那两个护卫见现在天寒地冻的，这十个汉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跪在地上，也看出了他们是六扇门的捕头。他们知道若不进去告知，等等要是他们老爷起来后知道了，怕是会将他们二人赶出石家。

    其一个护卫让另一个护卫留下看着，自己先跑进去通禀了。

    过了不久，石昱连衣服都没多披一件就出来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十个汉子，气道：“你们十个是在作甚？是想让别人觉得我石昱如今官做大了，气派了，就让以前的兄弟跪在地上求我吗？”

    那跪在第四位的粗犷汉子对着石昱磕头道：“头儿！求您帮我做主！”

    “求头儿帮帮老四！”

    “求头儿帮帮四哥！”

    其余人见那粗犷汉子磕头了，也跟着磕下去恳求道。

    原来那粗犷汉子正是六扇门第四捕头林仲。

    看着六扇门排名前十的捕头全部跪在了自己府前，身着单衣的石昱气不打一处来道：“有什么事进府再说！”

    见石昱还没答应，林仲不肯起身，对着石昱继续磕头道：“头儿，我林仲就是个一身蛮劲的粗人。这件事就头儿能帮我了，求头儿先答应我。”

    石昱劝道：“老四，我们两个在六扇门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你不必如此！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仲听后就道：“头儿，我亲哥哥死了，我从小跟他相依为命，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但以我自己的力量要帮他报仇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兄弟几个看我苦闷不堪，就提议让我来求头儿。以头儿在江湖的地位，请得武林盟主莫竹先生出手，我大仇必定得报！”

    石昱其实早就知道林仲会过来找自己，心除了对金为的算计更加佩服外，还多了一道深深的忌惮。

    石昱将林仲扶起，然后拉着他进去道：“哥几个，我现在虽然不在六扇门当差了，但我们几个是一辈子的兄弟，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都给我站起来进去，要是明儿个有人说我石昱苛待旧部，那你们可要帮我去撕了他的嘴！”

    见石昱这么说就是答应了，那些捕头都站立而起，然后跟着石昱进入了府内。

    石家待客厅内，石昱了解了大体的情况，林仲说他哥哥除了喜欢结交江湖豪杰之外，根本不会参与江湖之事，而且他哥哥如今家产丰富，也不喜与人争什么，这次平白无故地被点杀剑阿大杀害，他势要让点杀剑阿大血债血偿。

    坐于待客厅主座上的石昱心暗叹：“这都是前辈的局啊。”

    但石昱的面上还是义愤填膺状：“岂有此理！这等凶残恶徒，不管是江湖上，还是我们六扇门，都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林仲见石昱还是这般义气，感动道：“多谢头儿帮我做主！”

    这时第三捕头补充道：“头儿，我得到了消息，那点杀剑阿大在杀老四亲哥前，已经先行在鸿来城杀了铁掌帮余老帮主和少帮主余焕。现在江湖之上风声四起，相传武林盟主莫竹先生已经到了铁掌帮，而飞信堂更是发出所有探子追踪点杀剑阿大的行踪。”

    石昱假装不知情道：“哎，近几日正处于尊仪皇后和太子姜鑫的国丧期间，我事务繁多，也就没注意到这些。”

    第一捕头帮石昱说道：“头儿受皇上器重，新封靠山王，事务多也是正常的。而且以头儿如今的身份地位，还答应帮老四出面，就说明头儿是真把我们哥几个当兄弟。”

    第一捕头一说完，那些个捕头齐齐赞同道：“头儿一直都是这样的。”

    石昱心惭愧道：“你们就别这么夸我了，我不敢当。不过老四，如今还在国丧期间，辍朝五日。我只得先行去奉移前禀告皇上，让他准我出秦都，更可以让周围官府探子一同配合我等，届时一有点杀剑阿大的消息，我们就前往赶去。如何？”

    “好！”林仲见石昱真心帮自己，重重点头道。

    第二捕头建议道：“头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是凭着我们几个，能擒得住点杀剑阿大么？不如我们直接前往鸿来城找莫竹先生，以他之能为，联合我们官家的实力，就更有机会擒住点杀剑阿大了！”

    见第二捕头说的也是在理，其余捕头纷纷点头认同。虽然石昱在他们心地位很高，但真要论武功讲威望，武林之还是要看莫竹先生。

    石昱听后眉间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笑着道：“老二说的也不错，不过我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头儿现在也是先天武者了。”

    说罢，石昱沉声一喝，全身如火焰般冒出的青色气劲闪闪而出，看到十大捕头面上的吃惊、羡慕顺带着的嫉妒。石昱心自得，嘴上谦虚道：“本来我还不准备告知旁人的，但大家都是兄弟，让你们知道也没什么。”

    看着石昱身上闪闪而出的青色气劲，林仲知道自己报仇有望了！

    石昱问道：“老四，现在还要去找莫竹么？”

    林仲摇头道：“去他娘的莫竹，我只认头儿！”

    石昱满意道：“好！那头儿答应你，你这个仇，我帮你报定了！”

    在一众捕头的奉承之后，石昱决定带林仲一同前去面圣，只等得到圣意后再带几个六扇门的捕头南下擒贼。

    石昱内心暗道：“依照前辈之言，我必定会擒住点杀剑阿大，届时就是真正开场的好戏了。莫竹，你在武林盟主的位子上坐得够久了，现在也该我石昱一展宏图的时候了。”

    实力的剧增让石昱的野心也跟着不断扩张，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随着众人向着金为张开的那张一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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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六章 鱼自投网

    随着一个个消息接踵而来，鸿来城内陌生的江湖面孔也是越来越多。一些个江湖上不是那么出名的人物在鸿来城被人认出是冒充的，双方一言不合后大打出手，最后那些冒充之人混入人群戛然而逃。这样子的事情在鸿来城时有发生，让整座城池一时间变得龙蛇混杂。

    不过这种冲突绝不会在大年初六出现，因为这日是鸿来城两大霸主之一，铁掌帮余老帮主和少帮主的出殡下葬之日。铁掌帮这几日没有追究那些混进鸿来城的外来人，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铁掌帮帮主余??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送走父亲和儿子。

    余承和余焕的葬礼办得风光十足，余??专门请来了远近有名的齐天观观主，相传此观第一任观主还曾为秦国姜氏于秦都布阵施法，是有极深道行的。

    那观主一身青衣道袍，两撇八字胡须。在他一阵摇铃念咒之后，以朱砂于黄纸上写了一连串古怪难懂的符。他一口气写完三张，而后拿着符纸在余??身前叽里呱啦地念了一通，念完后将其一张符纸递于余??道：“余帮主，这道符纸可以保你安稳无忧，心想事成。”

    余??恭敬接过，而后就听那观主举剑喃喃道：“人有人途，鬼有鬼路。今生缘尽，来世福聚。归命太上尊，能消一切罪。”

    那观主念完咒就将手上符纸放于两边烛火之上，只见那两道烛火像是真灵显化一样向天窜出两道火光，看得在场众人无不称奇。

    那观主摇头晃脑地又念了一阵，端起一旁碗的福水以青叶沾湿，先在余??身上洒了几滴之后，又对着在场众人一一洒过。道场做完，他见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开口大声道：“吉时已至，出行！”

    在齐天观观主的大喝声，一众哭丧队伍连同着无数江湖豪杰相继而出。捧着灵牌走在队伍最间的余??心悲切非常。若前几日他还能强撑着应对众人，但这一日知道自己要与父亲和儿子彻底诀别了，他一想起父亲与爱子的过往种种，就不禁潸然泪下。

    似是真被那观主算准了时辰一样，众人将余承和余焕的棺柩下葬到风水宝地之后，刚刚立完石碑拜祭好二位亡者，天上就降下了瓢泊大雨。

    那齐天观观主顺势道：“白事已过，见雨则喜。”

    在一旁的余??问道：“仙长，这是何兆？”

    齐天观观主道：“此乃吉兆，意思是余帮主可以心想事成。”

    余??一听虽然不是很相信，但还是让旁边管理账房的大哥等等多付些银子给这观主。

    那齐天观观主听得是心乐呵，想着天要送财真是挡也挡不住，但面上还是故作高深道：“余帮主客气了，修道之人本不在乎这些钱财的。但既然余帮主诚意之至，想必日后不久，帮主心所念必能成真！”

    余??只当他是奉承自己，拱手道：“多谢仙长了。”

    这时恰好有帮众过来禀告，对着余??耳语数句之后，余??面上现出异样，看向齐天观观主的眼神崇敬非常。

    那齐天观观主也是个老江湖了，他见余??如此看他，肯定是有人传来了什么对自己有利的消息，是故摸着自己的两撇八字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果不其然，余??吩咐自己大哥道：“哥，你在这里好好招待仙长他们，等等给仙长多一倍的报酬。我要先回铁掌帮，有那人的消息了。”

    余??大哥一听，握了握余??的手臂道：“你去吧，这里有我！”

    “嗯！”余??说完就捧着两个牌位奔回去铁掌帮了。

    当余??回到铁掌帮时，帮内待客厅里站着一个人。那人头发斑白，负手而立间细细地看着铁掌帮内的一事一物，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般。

    余??见得来人，心感慨万千下，还是叫了一声：“翟叔。”

    那老者听到这声翟叔，又看到满身湿透还抱着两个灵牌的余??，心疼道：“孩子，你辛苦了。”

    余??知道这人来了，那么就是有消息到了。余??让下人去铁掌帮客房通知莫竹之后，就找人拿了块干布过来，将写着余承与余焕名字的灵牌擦拭干净，先放在了自己的座位旁。

    看着满身狼狈还要将灵牌擦干净的余??，那老者叹气一声道：“贤侄，节哀顺变。我与你父亲斗了大半辈子，如今他走了，我的心里突然空的。哎，当年鸿来城的余承和翟望在江湖上谁不拍手称好。却因为我和他的一次意气之争，说要看谁才是鸿来城最厉害的那个，闹得双方从原本的至交好友变成现在的老死不相往来。”

    原来这人正是鸿来城第二大势力飞信堂的堂主翟望。

    余??抱拳对翟望道：“翟叔，不管怎样，此次您相助铁掌帮的恩情，我铁掌帮永世不忘。只等擒住点杀剑阿大之后，我们铁掌帮和你飞信堂合为一体，共掌鸿来城。等一切稳定之后我们就将势力扩张出去！”

    翟望闻言点头道：“好！”

    就在二人共商铁掌帮和飞信堂未来之时，已经换了一件白色锦衣的莫竹来到了铁掌帮待客厅内，他身后持着枪鞭剑戟的四个护卫一同跟着进来。

    余??一见莫竹来了，就将他迎到了客厅主座之上，莫竹拒绝之后坐在了客座的第一张位子上，他的四个护卫步伐一致地站在他身后。

    翟望看向莫竹，躬身抱拳道：“飞信堂翟望拜见莫竹先生。”

    莫竹抬了抬手道：“翟堂主无须多礼。这几日你辛苦了，今日前来是否有点杀剑阿大的消息？”

    翟望恭敬道：“正是。既然人都在这了，那么翟某就说说今日收到的消息吧。”

    “请。”莫竹对翟望道。

    翟望听后就道：“据今日寅时传来的信报，我飞信堂分布在外的手脚在南下的大渡船上看到了形似点杀剑阿大的老者。”

    余??一听，双掌紧紧握着两边座椅把手，生怕控制不住自己。

    翟望见余??报仇心切，就继续道：“我飞信堂的手脚尾随于他，却在乌兰郡跟丢了行踪。不过按他们传回来的消息，那老者的样貌头饰与画像上一模一样，身后还背着个长布包袱，有九成九的把握就是点杀剑阿大。”

    莫竹点头道：“有翟堂主这一句，那么可以确定那就是点杀剑阿大了。不过他这么大老远地从鸿来城去往乌兰郡干嘛？难道他准备从乌兰郡坐船出海远遁？”

    翟望回道：“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最近正值过年，那些出海的商船都停了。我调查过，要到大年初十才会有第一批出去海外的商船。所以我就暂且排除了这个想法，直到今日巳时，我之手下自乌兰郡传回来了一个大消息。”

    莫竹想了一遍道：“乌兰郡于江湖上有名的也就及时雨林守业了，不过他这人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在别人有困难求向他时才会出手援助。他还是六扇门林仲的亲哥哥，点杀剑阿大难道在挑战了我们武林正道后还要自大地去挑衅秦国官家？”

    翟望眼神闪过对莫竹的佩服道：“莫竹先生所言极是，那阿大真就这么干了。今日传回来的消息上说，点杀剑阿大于聚贤山庄杀了庄主林守业，而且他依旧留下了‘杀人者点杀剑阿大’八个大字。”

    莫竹的指节一一爆响然后汇聚成拳道：“好大的胆子！”

    翟望也不知该说点杀剑阿大是自大无知呢还是说他艺高人胆大，翟望把自己最想不通的一个情报说于他们道：“莫竹先生，余帮主，根据我飞信堂派往乌兰郡的手脚传信回报。那点杀剑阿大杀完人后不似先前杀了铁掌帮余兄和少帮主一样逃遁而走。反而是大摇大摆地在郡里租了一辆马车，又向着东面方向折返过去了。不仅如此，他每到一个城池就换一辆马车，还统统行的是官道。按着他这个架势，最后要去的怕不是秦都啊！”

    等翟望说出这些的时候，莫竹和余??同时一惊道：“什么！”

    翟望也摸不着头脑道：“情报上是这么说的，至于他为何这般肆无忌惮，我就真的想不明白了。”

    莫竹揉着眉心思考着关于点杀剑阿大的一切，从最开始与他相接触时的谢放之死，到这十年间江湖追杀令下的消失无踪，再到十年后突然现身，一来就杀了武林德高望重的余承，现在又杀了六扇门林仲的亲哥哥，武林的老好人林守业。前面还躲躲藏藏的点杀剑阿大，在杀完林守业之后反而明目张胆地暴露行踪，还是向着秦都行去的，莫竹只觉得脑海各种信息交汇冲撞，却根本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条理出来。

    这也就是隐剑宗不曾在江湖显露名声而已，若是隐剑宗宗主被阿大杀害的消息传将出来，怕不是会在江湖上激起更大的风浪。

    翟望见他们都在苦思冥想，也就不打扰他们了。

    莫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道：“可还有什么消息？”

    翟望思索了一番，将在未时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说出：“这个消息说与不说其实关系不大，但既然莫竹先生问了，那我还是说出来吧。这是我自秦都的手脚刚刚传信回来的消息。那六扇门第四捕头林仲得知自己亲大哥惨死之后，携同六扇门其余九位捕头跪求于异姓靠山王石昱门前，望其能伸手援助。”

    余??冷笑道：“一个混于官场的半吊子武林人，有什么能耐帮林仲找点杀剑阿大报仇？我想他们最多就是让石昱求到莫竹先生面前吧。”

    莫竹轻笑道：“余帮主说笑了，别人怎么说也是新晋的异姓靠山王，他有皇上眷顾，和我们这些江湖粗人不同的。”

    翟望见他们编排起了石昱，也就跟着道：“我也这么觉得，这石昱不过是上品剑客的实力，就凭着兄弟义气答应下来也就罢了。但他却求到了圣上面前，圣上当即下了一道旨意拨了一千黑甲铁骑于他，又命朝所有信报全力协助。按着时辰估算下来，他们起码已经到了金平城附近。”

    莫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心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石昱跟点杀剑阿大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可一想到石昱那点微末功夫，他又不得不将二人分开了，他认为石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擒住点杀剑阿大的。

    余??看莫竹的神情不对，就问道：“莫竹先生有何担忧？”

    莫竹又恢复了那张亲和的面容道：“我就是在想，那一千黑甲铁骑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可以帮着石昱擒住点杀剑阿大。”

    余??还以为莫竹发现了什么，听到莫竹原来是怕石昱抢了头功，就道：“莫竹先生多虑了，就凭着石昱那功夫，即便让他再带一千黑甲铁骑也擒不住点杀剑阿大的。”在余??看来，点杀剑阿大已经被莫竹先生确定为先天武者了，那么想擒住他就不能凭借人多，而是需要有同样为先天武者的实力。

    莫竹被余??这么一说，彻底放下了心的担忧，笑着道：“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动身南下吧。若是遇到点杀剑阿大最好，在半路上就将他擒杀即可。若是遇不到，我们就和他一个方向而行，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飞信堂好手在，还能将他跟丢了不成。”

    翟望一听就知道莫竹的意思了，立马恭敬道：“飞信堂上下绝不会辜负莫竹先生的厚望！”

    莫竹赞赏道：“那就有劳翟堂主这几日多费心思了。”

    “不敢！这是翟某应该做的。”即便年龄大于莫竹，但翟望在莫竹面前还是十分虚心道。

    三人各有心思地看着屋外的倾盆大雨，都在等着雨停的那一刻。

    可这场雨好像是在秦国范围内一同降下的，雨不停不歇地着，直到大年初七的深夜依旧如此。

    在南方的大雨之，被无数人心心念念的点杀剑阿大正坐在一辆赶往前方玉兰城的马车上。马车前面，即便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车夫小哥还是被暴雨打湿了一脸，他空出一只手抹了抹脸上雨水，暗想着这么大的雨车上的老者为何还要赶去玉兰城。不过这位老者给的车钱是平时的双倍，又要求走的是官道，他也就勉强接受了。

    车厢内的阿大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的手按压在右边腹部之上，像是受了伤。不过他的神色比起一路行来时轻松了不少，金为要他杀的三个人已经全部杀了，剩下的就是在官道上等石昱的到来，将自己的名声交于他。

    阿大想起乌兰郡的经历，自嘲道：“我真的越来越不像无幽谷的人了。”

    与阿大相对着行在雨的，是外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一排排黑甲铁骑，他们在石昱的指挥下拼命向着南方行进。

    盛德帝于大年初六下旨让石昱与林仲二人率领一千黑甲铁骑南下擒贼，让林仲感动得五体投地。而后他们立即拿了诏书去黑甲军统领高靖那里调了一千黑甲铁骑出来，马不停蹄地南下赶路，随着经过一城就会有一城信使传来消息，他们也知道点杀剑阿大就在与自己相对的方向过来。林仲报仇心切，除了让黑甲铁骑途有一个时辰的休息吃饭时间外，其余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

    大年初七的深夜子时，雨依旧。等石昱和林仲带着一千黑甲铁骑到达玉兰城时，早已等候在东门口的官家信使呈上了最后一份谍报，其上写着“点杀剑阿大所乘车马即将行至玉兰城”。

    石昱将手谍报交于林仲查看，林仲那张胡须凌乱的脸上现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当即对石昱道：“头儿，我们要不要埋伏于他！”

    石昱想了想道：“我等等领五百黑甲铁骑埋伏于玉兰城南城门，你带领五百黑甲铁骑守在这边东门。等点杀剑阿大所乘车马进城后，我们立即封闭玉兰城东南两道城门，让他插翅难逃！”

    林仲赞同道：“好！”

    石昱一声令下，一半黑甲铁骑随他一同前去南门方向。

    见这雨一直下个不停，眼见要至深夜了，车夫小哥对着车内道：“老丈，这天黑雨急的，我们要不要停下来去周围农家避避雨啊。”

    阿大道：“你只管往前行就是了，你这车钱我可是先付给你了，你莫不是要毁约？”

    车夫小哥忙道：“老丈您误会了，冬雨生寒，我怕您寒气入体后身有不适。何况现在都快到子时了，玉兰城怕不是已经关上了城门。”

    阿大谢过他的关心道：“小伙子，你有心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前面玉兰城的城门肯定没关，说不定还是大大地敞开着，就等我们进去呢。”

    车夫小哥不信道：“老丈您莫要说笑了，我以前可是在夜里行去过玉兰城的，那里亥时就城门紧闭了。要不是我已经收了您的银子，我真就不想过去了。”

    阿大摸了摸身上还剩下的一张百两银票，笑道：“那我们赌上一赌可好？”

    车夫小哥也是百无聊赖，抹了一把脸上雨水道：“好啊！老丈您要赌什么？”

    阿大道：“我就赌那城门还开着。若我输了，我就将身上最后一张百两银票给你。若你输了，你就拿着这一百两银票，等有空的时候就帮我去城里行善施粥，直到用完为止，可好？”

    那车夫小哥一听自己怎么也不会亏啊，一口答应道：“得咧！老丈，那我们可赌上了啊。”

    车厢内的阿大道：“好！我们赌上了。”

    在阿大想来，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七了，若石昱还不能在下一站的玉兰城做好埋伏，那就是金为看走了眼，石昱不配得到他的名声，自己这一百两银票买金为一个失算，值得。若是石昱已经埋伏在了玉兰城，那么自己最后假于人手做一件好事也算完成了心所愿。

    车夫小哥现在满身是劲的抽着马鞭，恨不得一下子就能到玉兰城前，看到城门大闭的样子后美滋滋地赢到一百两银票。对于阿大的诚信他可是很放心的，因为这老丈上车前就将双倍车钱付了。

    冒着像浇下来一样的暴雨，车夫小哥终于在子时过半前到达了玉兰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这玉兰城的大门不仅没有关上，城墙上还燃起了一个个火把，将来路照的是一片通明。

    车夫小哥骂道：“今儿个是见鬼了吗？平日里亥时就关上的城门现在都子时过了还开得这么大！”

    一听外面车夫小哥这般说法，阿大叹了口气道：“金为，果然一切如你所料啊。”

    阿大穿好蓑衣，戴上了斗笠，在车夫小哥准备将马车行去玉兰城内时掀开车帘道：“小伙子，这是一百两银票，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看这老丈穿戴好后出来，又真给了他一张百两银票，车夫小哥突然有一种要与这老丈再也不见的感觉。

    车夫小哥问道：“老丈，您叫什么名字？施粥行善时我想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

    阿大笑了笑道：“行善不在名姓，在于帮到需要之人。实在要用，你就用你的名字吧。”

    车夫小哥看着阿大，有些不舍道：“老丈您保重，我一定帮您完成这件事。”

    “哈哈，好。”阿大对车夫小哥挥了挥手，又想到什么地从怀里取出最后两个馒头，递了一个给他道，“给，这路上也没吃什么，边吃边回去吧。”

    车夫小哥接过馒头道：“多谢老丈。”

    阿大给完馒头就转身进去大门敞开的玉兰城了。

    车夫小哥还想对阿大说些什么，却看到那老丈进去城内后，那两道城大门诡异地从内轰地一声关上了。

    阿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边走边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每吃一口就有一队黑甲军从道路两旁骑马踏出。等阿大将手一整个馒头全部吃完之后，整座玉兰城的主街两边已经排满了黑甲铁骑。

    一匹白马自黑甲铁骑慢慢行出，石昱当先喝道：“可是点杀剑阿大！”

    阿大没有着急回他，许是觉得渴了，单手伸出接了一掌雨水，大口喝下后一摘斗笠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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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七章 被擒

大雨倾落，阿大承认身份的那一刻，所有黑甲铁骑将随身兵器齐齐握于手中，整座玉兰城瞬间笼罩了一股肃杀之气。

    远处城楼上灯火明亮，玉兰城城主已经按照石昱的吩咐将城中百姓全部撤去了城外的安置之所。

    随着火把的映照，阿大的面容被两边众人看得是一清二楚，尤其是骑着白马正立于前的石昱。可这次却是阿大看不清前方石昱的脸了，或者说，如今坦荡的阿大已经不想再去区分石昱脸上带的是哪张面具。

    只听白马之上的石昱慢慢向后退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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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人心为己

    一连下了两日的冬雨让秦国各地异常寒冷，而在雨深夜传出的一个消息，却将秦国武林的热火彻底点燃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或早或晚的在大年初八得到了来自玉兰城的信报。曾经是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的点杀剑阿大被靠山王石昱以一千黑甲铁骑于玉兰城生擒。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勾起任何一个江湖人的好奇心了，那些看不惯的无非是嫉妒地说石昱是仗着那一千黑甲铁骑以人海战术取胜，没什么了不起的，换成是任何人都可以。

    但随着在玉兰城的各路江湖人马更为详细地探查，他们得到了当时在城楼上远远看到此战盛况的玉兰城主亲口确定。那一战是靠山王石昱在黑甲铁骑杀阵被破之后，以一人之力独自对战的点杀剑阿大。而且那一战二人打的是惊天动地，蓝芒青光过处片甲不留，最后是靠山王以一招化身青龙的剑法与点杀剑阿大对拼取胜。玉兰城主在派人收拾战场的时候见那里满目疮痍，半座玉兰城都已经被二人夷为平地了。好在靠山王石昱先行安排撤离了附近居住的百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由此可见，靠山王石昱早已预料到了此战的凶险，也显示出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信心，不然也不会提前做出这等准备。

    各路江湖人马将此消息再次传出之后，靠山王石昱和点杀剑阿大皆为先天武者，石昱实力更在点杀剑阿大之上的信报再一次震惊了江湖众人，也让石昱的名声于江湖上飞蹿升起。原本他还只是与普通的江湖豪杰其名，现在的风头却已超过了莫竹等人。

    自大年初八开始，江湖人口耳相传的，只有关于靠山王石昱和点杀剑阿大的消息。若你还不知道，那你就是伍没面子了，别人都懒得搭理你。而随着石昱在玉兰城一战名震江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造势，就连石昱家关于石齐玉的消息亦被传了出来。说石齐玉在盛德帝五十岁寿辰的晚宴上，揭穿了北魏国阴谋后潇洒地御空飞行而去。如此光辉的事迹，加上石齐玉仙人的身份被流传开去，那又是引得一大批人争相追捧。现在关于石昱的一切消息就是江湖人最想知道的。

    鸿来城内，于铁掌帮待客厅坐着的莫竹正一脸寒霜地看着手的信报，那是飞信堂堂主翟望派人送来的。他看着信报上的内容，只觉得这些就是在鬼扯，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三遍，然后紧紧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

    如今外面的天空艳阳高照，可莫竹的心里却比前两日下的冬雨更为寒冷，那张原本亲和的脸现在说他下一瞬就要暴起杀人都不为过。他恨透了前面这场冬雨，因为这场冬雨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他就应该在初六当天迅速南下的。现在可好，一场冬雨的耽误，出了一个名声比他还要响的石昱，更让石昱成了他武林盟主宝座上最强劲的对手。莫竹突然觉得是有人在设计他，目的就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那飞信堂送信之人被铁掌帮待客厅内的气氛吓得有些发抖，他也不知道他们翟堂主怎么会让自己一个小喽???锤?竺?ΧΦ哪?裣壬?托拧

    莫竹看着瑟瑟发抖的飞信堂送信之人，问道：“翟望呢？”

    那送信之人知道对面的可是武林盟主，恭敬道：“翟堂主怕飞信堂在玉兰城的手脚传来的消息不实，说要亲自帮莫竹先生去玉兰城确认一下。今儿个一大早就带着人手南下了。”

    莫竹听了也就笑了一声，嘴上说道：“翟堂主有心了，信报我看过了，你回去吧。”

    那送信之人如释重负地躬身回道：“那小的告退了。”

    莫竹这等老江湖自然是明白翟望此举为何。他知道翟望是在害怕，害怕他看到这个消息后心情不好，到时候第一个就要找负责情报的他算账。所以翟望才会在自己走后再让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人将信报送来，他知道莫竹不会跟一个喽??平希?仁虑橐还??杂谧约旱脑鼓钜簿鸵徊⒐?チ恕

    都是些江湖上的人精，莫竹也就不去想翟望的事了，他更多的是要应付好后面的事情。如今石昱的声势已经起来了，若不想办法加以遏制，等石昱以点杀剑阿大为引子，在众多江湖豪杰心得到与他相当甚至更高的地位，到时候都不用他莫竹主动退位，石昱就会被人抬上来了。而且现在最麻烦的还是点杀剑阿大，他可是杀过上一任武林盟主谢放的，虽然人走茶凉，但江湖义气这种事情最难说了。还有好些个别有用心之人肯定会拿谢放做章，到时候增加他们声势的同时也间接抬高了石昱。加上前不久阿大又杀了铁掌帮余承和聚贤山庄林守业，他们的名声和威望加在一起，莫竹是真的一阵头大，他只想现在的一切都是场梦就好了。

    铁掌帮内，看着满脸阴郁的莫竹，余??的表情很是尴尬。这份信报他看过了，虽然他也不相信上面的内容，可事实就是事实。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莫竹，先前他们还嘲笑石昱没那本事，现在别人真就做到了，还是一人对战之下擒住的点杀剑阿大。余??从翟望单独给他的那份情报来看，石昱是准备押着点杀剑阿大一路去往秦都的。

    莫竹将手信报捏成一团放于旁边茶座上道：“余帮主，你怎么看？”

    余??表明态度道：“余某但听莫竹先生安排！”

    “好！”莫竹好似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接下去道，“点杀剑阿大可不能只交给石昱一人，他都已经是靠山王了，如今还要来武林分一杯羹，太过贪心了。杀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这次就跟我前去，在他回到秦都前要他将点杀剑阿大交出来。”

    余??犹豫道：“话是这么一说，但石昱现在毕竟是异姓靠山王。如果这般冒然去找他要人，他面子上肯定过不去，说不定也不会给我们好脸子瞧的。”

    莫竹脸色难看至极道：“嘿嘿，我们不需要他给我们好脸子瞧。江湖事江湖了，多的是规矩让他交人。”

    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莫竹先生也并非他想象那么义薄云天，或许先前他只是看不上自己的铁掌帮才没有接受而已。等真正关乎他自己身份地位的时候，他做起事来或许比那些小人还要急功近利。

    即便是冬日，但午时的阳光还是照得玉兰城内暖洋洋的。昨夜大战过后，石昱下令犒劳了那千人黑甲铁骑，除了让玉兰城主将城所有好酒牛羊搬来大快朵颐外，他许诺回去秦都之后，他会面见圣上，封赏这跟随而来的一千铁骑。这次任务可谓是圆满完成，除了前面列杀阵时与阿大对战受伤的几十人外，黑甲铁骑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现在又听到靠山王如此允诺，怎能不叫那一千黑骑铁骑拍手称快，他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同时，兴奋地将石昱抛向了空。那一刻，他们除了将石昱看成靠山王外，更将他当成了并肩作战的兄弟。

    玉兰城主在午后恭送着石昱一行出城。石昱已经让玉兰城主将城居民的损失全部列好清单报了上来，除了让朝廷全款拨下外，他个人还会再补贴这笔数目的一半银子用以抚慰那些因这次大战而损失屋舍商铺的百姓。原本那些百姓还有些怨言，可听到靠山王这么说了，而且玉兰城主已经先行给他们找了城的安置之所，也会派人加紧整修房屋。他们说不定在朝廷款项到的时候已经有新屋子了，再加上石昱补贴的银子，他们的哀怨也就烟消云散了。想着这靠山王如此体恤百姓，石昱一行出城时很多百姓争相护送，一时间也是传为佳话。

    如今的石昱无论是在朝廷的身份还是在百姓或者江湖的地位，都是一等一的。石昱的队伍缓缓向着秦都的方向回去，无数江湖上的耳目手脚也将这个消息传达了出去。

    五百黑甲铁骑开道，石昱骑着那匹白马，腰间别着乌金剑若有所思地行在队伍间。阿大的断罪已经被石昱放于一个长条木盒，正系于他座下马腹之上。按照金为所说，这把剑不是他石昱能用的，而且这把剑还需要引更多的人出来。对于金为，石昱是完全臣服了，他心已经不敢生出一丝违逆之心，更多的，是想着如何自保。

    见石昱还在那思索着事情，他旁边的林仲倒是开怀了许多，他问道：“头儿，想什么呢？”

    石昱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我们抓了这点杀剑阿大，这回去秦都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林仲不以为意道：“还有人敢让我们不太平？您现在可是靠山王，我们是奉了圣上旨意过来抓的人。而且头儿这么厉害，根本不用怕黑道上那些家伙。”

    石昱笑了笑道：“老四，你不懂，江湖上的事难以预料的。看着吧，不管黑道白道，说不定明儿个就有人冒出来了。”

    林仲握着他那把刀道：“我还真不信了，只要谁敢拦在我们面前，我林仲第一个不放过他！”

    石昱轻笑着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骑着他那匹白马向前行着。

    林仲没有紧紧跟随，而是时不时地看向他们身后的那辆黑布囚车。

    因为任务已经完成，念着黑甲铁骑这两日长途跋涉的辛苦，在行至戌时的时候，石昱就下令让黑甲铁骑在路边空地上安营扎寨，自行生火做饭。

    玉兰城主在黑甲铁骑出城前已经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粮清水，看他如此表现，石昱也对他十分称赞。玉兰城主听后立刻表达了对于石昱的崇敬仰慕之情，石昱如何看不出玉兰城主的奉承之意，让其有空就来秦都石府坐坐。石昱的一句客套话让玉兰城主开心地只差没蹦起来。石昱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这靠山王封号分量是有多重。

    黑甲军们做饭的空当，石昱和林仲单独生了一团篝火，靠坐在那辆黑布囚车旁边。

    “咳——咳——”一阵咳嗽的声音自黑布囚车内响起，林仲听得是满脸兴奋。

    石昱则是一声叹息，他知道林仲又要开始了。

    只见林仲一掀黑布，露出了囚车内被锁链捆缚一脸虚弱的阿大。而且看阿大的样子，他的双臂双腿已经垂将下来，现出了奇怪的形状。

    林仲哈哈笑道：“老家伙，我这分筋错骨手的滋味如何啊？”

    阿大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昨日最后一剑使出，他主动让石昱以先天气劲封了他身上十处大穴，如今的他和一个普通的老人并无二样。

    可也就在昨夜开始，每当他醒了过来，林仲就会以分筋错骨手折磨他，每次等他痛晕过去才会结束。

    见阿大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仲看得是怒火烧道：“老家伙，你信不信我砍了你！”

    阿大突然呵呵笑了，声音虚弱道：“别说这些吓人的话，我只会觉得你在生怯，因为连你自己都知道，你不敢。”

    “你！”林仲被阿大噎了一句，竟真的要去拔出腰间钢刀。

    石昱喝道：“老四，别太过了。”

    林仲记起石昱跟他说的，怎么对点杀剑阿大都可以，就是不能杀他。

    林仲气愤不过，将阿大的两条大腿接上后，再次咔咔地卸了下来。虽然阿大依旧是不吭一声，但看到阿大额头冒出的冷汗，林仲还是心满意足起来。就在林仲准备继续将阿大小腿接上再卸下的时候，石昱终是忍不住道：“老四，差不多了。你给我拿壶酒拿条羊腿过来，我有事要单独问点杀剑阿大。”

    林仲虽然不敢违抗石昱的命令，但走之前还是一拳打在阿大右小腿关节处。阿大牙关咬紧，闭眼忍着剧痛。

    等林仲拿过来酒和羊腿，石昱怕他忍不住再乱来，就将他赶去了黑甲铁骑那边喝酒吃肉。

    此间只剩阿大和石昱，石昱倒了一碗酒问道：“可要喝？”

    阿大拒绝道：“我从不喝酒。”

    石昱听后就自己抬起碗盏，喝了起来。

    今夜月明，而且无风，在篝火旁的他们并不觉得冷。只是石昱这般安静下来后，他的心就开始忐忑了。金为给了他现在的一切，先前那些还不足以让他顾忌如果失去会怎样的话，那么现在异姓靠山王的身份，先天武者的实力，以及未来武林盟主的位子，他一个都不想失去。他一直认为是金为在控制着他，其实是他自己的野心与欲望早就牢牢地将他绑在了金为的。

    一碗酒下肚，石昱又大口地咬下一块羊腿肉。见阿大一直闭目不语，不求吃喝，对于林仲的毒手也是隐忍着。石昱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了前辈手？”

    “前辈？”阿大睁眼笑道。

    石昱问道：“你笑什么？”

    阿大道：“我笑金为居然这么见外，竟连名字都没告诉你。”

    石昱脸色如常，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他虽然猜测过金为在无幽谷里的身份，但真正听到名字，再把他和传说的无幽谷谷主联系在一起时，他还是心慌了。

    石昱故作镇定地继续倒酒入碗，却一不小心地洒了出来。

    阿大道：“你在害怕？”

    石昱辩解道：“我需要害怕？”

    阿大知道金为对石昱保留了很多，那也等于给了他筹码，阿大说道：“我渴了，要喝一大口水。也饿了，更要一块羊肉。”

    石昱呵笑道：“你现在是阶下囚，不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讲条件吧。”

    “我只是被囚在这座小小的车里，坐进来就满了。而你不一样，你的囚笼更大，让你在里面显得那么渺小。所以你为了让自己安心，才会支开林仲想得到更多有利于自己的信息，以便日后真的对上金为也可以有所依仗。”阿大将石昱的内心想法全都剖析了出来。

    石昱看着阿大，突然有一种在面对金为的感觉，他们二人对于心理的把握如出一辙。石昱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拿起水袋给阿大灌了一大口，然后撕下了一块羊肉塞进了阿大的嘴里。

    阿大这一日滴水未沾，干裂的嘴唇碰到清水的时候有些生疼，但他还是大口地喝着。在细细嚼着羊肉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石昱的心开始动摇了。

    石昱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想知道什么？”阿大问道。

    石昱道：“关于这个局的一切！”

    阿大呵呵笑道：“我敢说，你敢听么？”

    石昱闻言似在做着挣扎一般，妥协道：“我只想知道关于我的那一部分，其他的，你无需多言。”石昱终究是怕金为发现端倪，而后对他不利。

    阿大点头道：“你至少还不蠢！到目前为止，金为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向着你的，你不用害怕。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隐剑宗的那枚仙家丹药竟然如此厉害，不仅让先前还只是上品剑客的你成为先天武者，而且在短短数日突飞猛进至这等地步。你不用这么惊讶地看着我，金为引我去杀了隐剑宗宗主滕?拢??獠庞谢?崛ゲ氐じ笄滥敲断杉业ひ┑摹！

    石昱明白了其原委，又问道：“那铁掌无双余承呢？”

    “铁掌无双？他也配！”阿大不齿道。

    石昱再一次觉得阿大和金为是那么相像了，甚至对同一个人的评价都那么相似。

    石昱低声道：“即便他德不配位，也不至于要杀他吧。”

    “你错了。德不配位，必有灾祸。你成为先天武者，实力是有了，但你们正道上最看重的还是威望和名声，那么余承就必须死。”阿大肯定道，“你不能动手又需要的事情，金为就必定会派人去做。我相信除了他要我杀的隐剑宗宗主外，其他两个即便我不去做，他也会留有后手，最后还是会死的。”

    石昱看着好像在跟金为对局一样的阿大，感觉他才配得上与金为对抗，但阿大还不是被金为掣肘着听命行事。

    石昱突然问道：“你如果还是无幽谷里的那个阿大，是不是就能对抗前辈了？”

    阿大想了想道：“不一定，但有机会。”

    石昱哀叹了一声，不知是为自己还是别人，他问道：“林守业是自愿赴死的吧？”

    阿大回道：“算是吧。他死的明白，不像有些人，活的糊涂。”

    “你告诉了他所有？”石昱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联系刚才阿大所说，加上他看到从乌兰郡传过来的官家信报写着，聚贤山庄庄主林守业被一剑封喉，含笑而终。

    阿大点头道：“所有！顺带我还答应接他一刀。”

    “他觉得值？”石昱问道。

    阿大道：“自然！他知道自己必死，比起被金为插在他身边的针杀了，还不如知晓一切后明明白白地死，而且有资格对我出刀的人，不多。”

    石昱好奇道：“伤你右腹的是他？”

    “是。他以为我会以剑挡刀，但我却撤开了所有防御，用身子接了他这一刀。一刀换一命，我已经很赚了。咳——咳——”阿大咳嗽着笑道。

    阿大犹记得林守业死前说的，他甚至笑着让阿大不要太过在意，反正要死，他在死之前能知道江湖上这么多的秘辛，还用他的刀法伤了点杀剑阿大，他已经死得其所了。

    石昱感慨道：“你不仅不像个无幽谷之人，甚至更像是正道人。”

    阿大摇头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克己复礼的正道人，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跟正不正道并无关系。”

    石昱最后问道：“你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大哥和小武么？”

    听石昱提起石临涛和石武，阿大警示道：“靠山王说的是什么话，我这种恶徒跟靠山王无甚交集！以后的靠山王可是要被千万双眼睛盯着的，你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会有人关心注意着。你可要清理好石家的手脚，莫要让自己和家人身陷险境。”

    见阿大这般说了，石昱也就明白了。石昱回道：“我只在玉兰城与你见过，至于你以前在哪，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们石家也不曾多出什么家人来，最多只是请了一个照顾老家主的佣人罢了。”

    阿大笑着点头道：“人心为己，如此最好。”

    说罢，阿大闭目打坐，不再言语。只留靠在囚车旁的石昱望着天空喝着闷酒，现在江湖人朝廷人都想成为他石昱，觉得他拥有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但只有石昱自己知道，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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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一十九章  盛名之下

    秦国国丧结束，秦都也自悲伤之慢慢恢复，原本还是全部白衣素服的人们渐渐换上了以前的衣物，安静的街道上也开始有人攀谈聊天了，景点店铺陆续热闹迎客。

    大年初九早朝，百官晋谒，就连晋国特使玉瑾公主，魏国特使肖蜕君都在金銮殿。今日是盛德帝册封十二皇子姜隐为太子之日，等一切完毕之后，太子姜隐就要入主东宫了。不过由于国丧在前，册封仪式也比册封前太子姜鑫时简单得多。那些自大年初二颁布的封赏也于早朝上一并赐了下去，除了在外未归的靠山王石昱之外，其他受赏之人都在接下盛德帝封赏后参拜谢恩。盛德帝自然不会遗漏了靠山王石昱，他当着武百官的面对石昱称赞有加，顺带还当朝允诺，等靠山王石昱归来后让其在秦都自己选一处位置，建一座靠山王府。满朝官员都知道靠山王石昱在盛德帝心目的地位，盛德帝一说出这个想法后他们就连连附议。

    玉瑾对于石昱这个靠山王并没有多少印象，就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所以没有太在意盛德帝对于石昱的看重。她只是在看到蟒袍在身的太子姜隐时，依稀间会想起那个每日早上给她送来糕点，与她一同品尝的姜鑫。如今故人已逝，让她不胜唏嘘，也让她更想早些回去晋国。

    肖蜕君听到石家在秦国的权势如此暴涨，又想起那一日石齐玉的厉害手段，一门心思就想着快点离开秦国。

    早朝结束后，盛德帝领着百官与两国特使于秦国祖庙外颂天祈福，而后盛德帝带着太子姜隐进入祖庙祭拜。仪式完毕，盛德帝于秦宫内举行了太子姜隐的册封午宴。间免去了歌舞庆祝，在大家默契地匆匆吃过之后，玉瑾一行和肖蜕君一行也在同时提出外出已久，希望可以即日启程回国的请求。

    盛德帝一看到玉瑾公主就不免想起前太子姜鑫，他与两国特使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让高靖安排他们回国的事宜。

    此次的秦国之行于玉瑾而言若一场梦一般，她并没有去安郡看那霞挂于山峰之上的美景，而是带着前太子姜鑫给她的那块刻着鑫字的腰牌与郭正等人直接向着晋国去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阿四，她的心很乱，在确定自己心的情感之前，她不敢去见阿四。

    与玉瑾感受不同的是，肖蜕君出了秦宫的那一刻就感觉全身都轻松了。他在秦都内找了行旅门做护卫，带着盛德帝赐下的黄金一并回去了魏国。他只觉得秦都跟他八字不合，以后能不来就不来了。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当日秦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据那日回来的蝎奴所说，秦宫内黑甲军起码死了有两三千人，而且全部是化成恐怖干尸状。这等诡异事情若是换了别地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了，可在这秦宫像是从没发生过此事一样，而秦都内更是从没有人说起。肖蜕君不得不觉得这秦国姜氏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劝诫自己还是少接触为妙。他们一行坐马车从街上驶过的时候，看到一群群人齐齐往一个方向过去，肖蜕君问过前面车夫之后才知道，那些人是去新晋靠山王石昱府邸拜访的。一听到石昱大名他就联想起那个如梦魇般的石齐玉，肖蜕君连同自己怀里的灵参蛇心惊肉跳地忙缩进车厢里。

    这几日的石家可谓是门庭若市，即便是前面风雨天都没阻挡那些登门拜访之人，更何况现在国丧已过，这一日拜访的人就更多了。靠山王石昱为了六扇门旧部千里追凶的事迹也已经传遍了整个秦都，盛德帝还在朝堂之上褒奖了石昱，说他忠君爱国还十分重情义，是百官之楷模。等石昱回来后盛德帝还要大兴土木地为其建一座靠山王府，此等待遇，怎能不让朝百官闻风而动。

    那些拜访之人多为与石家婚嫁而来，因为知道石昱专情，这么多年就取了一房正妻，所以他们也不会把目标放在石昱本人身上。那些拜访之人分工倒是明确，家有未娶妻公子的，在问候过石老太君后就让自己妻子先去石香玲夫妇屋内拜访。家里有未出阁女子的那些官员，多是在拜访了石老太君后就让家正室去找石昱媳妇闲聊家常去了。

    这些日子来的人多了，石昱媳妇本以为她们是真的来和她熟络，没想到她们每一次聊着聊着就会聊到石齐玉和石兆身上。聊起石齐玉的仙人身姿，那些来拉家常的官员正室是憧憬的不得了，不过一来石齐玉自回来后一直闭关不出，二来石齐玉以后肯定是要回师门的。那些个夫人们遗憾之下只能把目标放在了石兆身上，可石兆今年才七岁，石昱媳妇自然不会早早地帮他定下亲事。那些王公贵族的夫人们见此也只好先与石昱媳妇交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就在石昱媳妇还暗暗地嘲笑那些人想高攀的时候，她那宝贝儿子石兆已经拿着别人送来的上好果子去了石老家主旁边的那间旧屋。

    此刻未时，石武还在石老家主房内照料着，柳黎吃过午饭就一人回去石武的屋子帮忙打扫了。她今儿个还是穿着那件粉色袄裙，许是不用再在冬天干重活泡冷水的缘故，她手上的冻疮已经完全好了。而且那胭脂店的女老板说过，柳黎的皮肤本就显白，现在不迎寒霜，让她的皮肤越发白嫩了，脸也比刚来时胖了些。

    等石兆拎着一小袋鲜红蛇果过来的时候，他正看到柳黎在外面架了根绳子，在拍着被子晒着。

    最近几天冬雨生寒，石武说睡得有些凉。柳黎趁着今日天气好，就在大太阳底下帮石武把被子晒一晒，好让石武晚上可以睡得舒服。她还在拍着被子让里面棉花松软些时，就看到石兆探着个小脑袋朝她看着。

    柳黎也不知道这石家少家主看上了自己什么，不过想着这样也好，有什么事都可以从这少家主身上得知一二。

    柳黎主动笑着迎道：“哟，这不是小兆儿么，今天又是为何而来啊？”

    石兆最喜欢看柳黎明媚的笑了，见她笑着打趣自己，他是又高兴又有些恼道：“今儿个本少爷是带了好东西给你的。”

    柳黎见他自称本少爷，面上不悦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家少爷只有一个！你即便称自己本家主都行，但不许在我面前自称少爷。”

    石兆也不知怎么的，被柳黎这么说了，也不生气，反而讨好道：“姐姐我错了，下次我一定记得。”

    柳黎这才缓下脸色道：“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进来吧。”

    石兆一听，开心地提着一袋子蛇果进入院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石兆又带了好东西过来，柳黎也就不说他什么了，反而问道：“小兆儿，今儿个前面是怎么了，闹腾的声音都能传到这边来了。”

    石兆一听就笑着回道：“姐姐有所不知，我爹爹被封为异姓靠山王，前段日子不是国丧嘛，我们家也有所顾忌，就没怎么接待客人。但今日盛德陛下将那时的封赏都赐了下去，而且还准许我爹爹在秦都自行挑选一地，建一座靠山王府。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那些登门拜访的人就更多了。”

    “靠山王府？”柳黎打量着石兆道，“那以后岂不是要叫你小王爷了？”

    石兆被柳黎这么盯着，脸红道：“也不是，我爹说了，靠山王是单封他个人的，要等他百年之后我才能继承封号。不过有他在，我出去的话威风程度不会低于那些小王爷的。”

    柳黎见石兆被她夸了一句还喘上了，哈哈笑道：“我猜今天来石家拜访的人里除了你娘亲那边外，就属你大姑姑那边最多了吧。”

    石兆一听，愣了一下道：“姐姐去前院偷偷瞧过？”

    柳黎一副我还用去瞧的样子道：“你也不想想你姐姐是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他们要跟你们石家攀关系套近乎，最好的就是联姻啊。你年纪小，你哥哥虽然是他们最看好的，奈何别人是神仙，即便他们求着要，你哥哥也看不上他们。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家里有未娶妻适龄男子的，就看准了你那好姐姐石燕了呗。”

    石兆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今儿个那些阿姨婶婶看我的眼光如此热切，原来是因为这样啊。还好我还小，还好还好……”石兆说着的时候眼睛瞥向了柳黎，见她得意洋洋地笑着，不知怎么的，石兆的脸又红了。

    柳黎见石兆这样子，指不定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打断他道：“你可别这么看着我，要是被你娘亲知道了，定会觉得是我对你说了什么奇怪话。”

    石兆赶忙道：“不会的姐姐，我娘亲最疼我了，她如果知道我喜欢……喜欢一个人的话，她一定也会喜欢的。”

    柳黎被他肉麻地打了个哆嗦，这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孩子怎么想的这么多啊。

    石兆面红耳赤地先把一袋蛇果递给了柳黎，这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窘迫，小孩子的心思真的是藏不住的。

    柳黎看着脸都比袋子里蛇果都要红的石兆，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爹爹到底去干嘛了，好几天都没见他了。”

    石兆回道：“听我娘说，前几天有几个六扇门的叔叔过来了，他们以前是跟我爹一起当差的。他们一帮子兄弟跪在我们石府门口，说是什么要我爹爹帮其一位叔叔的大哥报仇，然后我爹爹就领着他去见了皇上，当天就带着一千黑甲铁骑南下抓人去了。”

    柳黎啧啧道：“你爹爹倒是挺讲义气啊。”

    石兆嗯了一声，满心佩服道：“我爹爹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我以后也要像我爹爹一样，不仅在江湖上还要在朝廷上干一番大事业！”

    “最厉害？那天还不是被我爷爷打得一下就退回去了。”柳黎调侃道。

    那日阿大在石家主屋内的厉害石兆是看到的，而且柳黎为防石家人欺负石武，就诓骗石兆说阿大就是她爷爷，他只是出去办点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石兆这娃儿也是实诚，柳黎跟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石兆一听，又急又无奈道：“你爷爷是第一厉害，我爹爹是第二厉害总行了吧。”

    柳黎呵呵一笑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爷爷早就退出江湖了，就算是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头。不像你爹爹追风刃的名号那么响亮，算他最厉害就是了。”

    石兆以为柳黎会在他退一步后继续调笑他爹爹，但她却没有。她每次都会点到为止，这也是石兆喜欢柳黎的一个原因。石兆觉得她不会像他姑姑家石燕姐一样，得理不饶人，什么都要压他一头。不过幸好前段日子柳黎帮他出了个好主意，让他彻底震住了石燕，他就更欢喜柳黎了。

    柳黎见石兆在那就这么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尴尬道：“小兆儿又在瞎想什么呢？”

    石兆真心道：“我觉得姐姐真好！姐姐以后一直留在石家好不好？”

    柳黎见石兆突然说这些，笑着道：“少家主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家少爷留在这我才会留在这的。要是我家少爷要走，我肯定也会跟着走。”

    石兆闻言捂着胸口，一时间感觉心脏上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难受道：“你就只有你家少爷！”

    见石兆的眼神不太对劲，柳黎安抚道：“小兆儿你别激动啊，我家少爷还要照顾老家主呢，一时半会不会走的。”

    石兆这才好受些道：“真的吗？姐姐不会突然就不见了吧。”

    “傻小子，我家少爷那么孝顺，怎么会说走就走嘛。”柳黎让他放宽心道。

    石兆这才觉得顺气了些，不过他也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这样，他嘟喃道：“要是我爹爹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帮我做主的。”

    柳黎啊了一声道：“你要你爹爹做什么主？我可没有欺负你啊！”

    石兆忙摆手道：“不是的。我觉得心里好乱，想我爹爹帮我理一理。我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一跟我爹爹说了，他就能帮我解决。”

    柳黎这才恍然，眼羡慕地闪着泪光道：“你爹爹对你真好啊。”

    石兆看柳黎如此悲伤，而且他好像从没听柳黎提起过自己的爹娘，还以为她爹娘死了。石兆认为是自己说的话触到了柳黎的伤心处，安慰她道：“姐姐没事的，你还有你家少爷，还有我这少家主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见石兆误会了，柳黎擦了擦眼泪道：“就是！我可是大侠的孙女，厉害着呢。对了，你爹爹出去抓的人叫什么啊？”

    石兆挠了挠脑袋道：“好像叫什么点杀剑阿大？我也不懂啊，不过这名字好奇怪是不是？”

    柳黎在听到“点杀剑阿大”这五个字的时候全身一震，她装作有些累了道：“是好奇怪啊。哎哟，小兆儿，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了，想去休息会儿。你也快去练功吧，争取变得和你爹爹一样厉害！到时候我就全靠你保护着了！”

    一听到柳黎的鼓舞，石兆全身像是充满了一股无以名状的力量。他重重点头，跟柳黎说了句他一定会努力的，而后就快步跑向石家演武场练功去了。

    柳黎看着石兆小跑出去的样子，有那么一瞬觉得这傻小子还挺可爱。不过她现在心里还有件更放不下的事情，她记得她少爷这几日练的好像是叫点杀剑法，而且那时候听他喊的是阿大爷爷。以柳黎的聪慧，不得不将石昱要去抓的点杀剑阿大和石武的阿大爷爷联系在一起。

    石老家主的房门口，柳黎先将袋子里的蛇果拿了两个给外面的护卫。这两个护卫已经跟石武柳黎很是熟络，平日里也算是一起照顾石老家主的。他们也不知道石武二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从石昱对他们的看重程度，还是恭敬些为好。他们都在石家当了十几年差了，眼力劲还是有的。不过这两个孩子也是孝顺，平日里帮石老家主喂食换洗就没嫌弃过，对他们也很是客气，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少了他们。

    现在见柳黎又拿好东西过来了，那高个护卫笑着道：“是兆少爷送来的吧？”

    柳黎埋怨道：“钟叔，这既然是我拿过来的，那自然是我们武少爷送你的。”

    那钟姓护卫旁边的矮胖护卫嘲笑道：“老钟，你说说你。小黎拿给你好东西，你吃了就是，还管这么多干嘛。你看看我老林，只管吃就是不多话！”说完，林姓护卫还真就不多话地一口咬下水多脆甜的蛇果，竖着大拇指边夸边吃了起来。

    钟姓护卫一看，笑着谢了一声后也吃了起来。

    柳黎这才满意地进门去，石武已经在午间帮石老家主喂完了米粥，现在正在石老家主床边自顾自地给他讲着这一路过来秦国发生的事。石武也不知道石老家主到底能不能听到，但他觉得陪老人家多说说话，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他听到了，回应着就醒过来了呢。

    柳黎才不会像石武这么天真，但她更不会反驳石武的意思，在她心里，她家少爷做什么都是对的。

    石武见柳黎进来了，手里又拿了两个新鲜果子，还是他从没见过的，就笑着道：“那小家伙送来的？”石武对于石家人的称呼都是避讳着的，他已经发现石家并没有承认他的身份，而且石老太君后面也跟石武讲过此事了。柳黎虽然觉得不忿，但石武还是答应了下来，只当自己是来这照顾石老家主的佣人。

    柳黎回道：“这本就是少爷该得的。”

    见柳黎还在为自己鸣不平，石武摇头道：“算了。”

    柳黎将蛇果递于石武道：“少爷吃吧，看林叔和钟叔吃的样子，味道还行。”

    石武看着这血红的果子，不知为何想起了他阿大爷爷的点杀剑，念想道：“不知道阿大爷爷现在是不是在跟阿九奶奶一起快乐地过着呢。”

    原本还在吃着蛇果觉得美味的柳黎听到石武说的话后立刻就不敢动地含着一口苹果想着事情。

    石武见柳黎没回，转过头看了看她，问道：“姐姐怎么了？”

    柳黎将自己的嘴皮翻下来给石武看道：“咬破了。”

    石武见柳黎流血破开的嘴皮，心疼道：“你小心点嘛。”

    柳黎见石武关心自己的样子，笑着道：“姐姐下次会注意的啦。”

    石武也就没去多想柳黎刚才愣住的事情，柳黎则是在心里努力平复道：“我是真的咬破了嘴皮，我可没骗少爷啊！而且少爷都觉得阿大爷爷和阿九奶奶在一起，那么就一定是这样的！”

    石武觉得今天的柳黎有些奇怪，还以为她是在旁边旧屋内干活累了，就举着蛇果对她道：“姐姐，等我爷爷好起来，我们就回去晋国轩家村。那里有一棵仙桃树，上面的仙桃比这果子美味十倍不止。那里还有我好多个小伙伴，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让他们摘仙桃给你吃。”

    柳黎笑着道：“好呀！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若是石兆在这儿，肯定已经嫉妒地疯了。而现在这傻小子还在为了柳黎的一句话在演武场上勤加苦练呢。

    与此同时，大年初八就以石昱的名义发出的千张英雄帖也逐渐到了各个正道巨擘的手。其上用楷书工整的写着：大年初十，石昱诚邀天下群雄于秦都石家共议处置点杀剑阿大事宜。

    这份英雄帖的发出无疑又引发了江湖上的轰动，不要说那些收到英雄帖的正道巨擘，即便没有收到英雄帖的江湖人士都开始向着秦都进发了。

    而这场英雄盛宴的主角，则是被一个不甘被超过名声之人堵在了半道上。见有人拦路，黑甲铁骑准备正面冲锋之时，却被骑着白马的石昱下令阻止。

    石昱骑着白马带着林仲行至队伍的最前方，他笑着对旁边的林仲打趣道：“老四，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拿着你的刀上吧。”

    林仲万万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挡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挡在他们前面的竟是武林盟主——莫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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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章  庙堂与江湖

    为防意外，莫竹带领铁掌帮余??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秦都二百里外截上了石昱一行。

    眼见黑甲铁骑在自己的护卫报出名号之后没有一丝畏惧地依旧严挡在前，莫竹知道这些军人只听指令行事，不会卖自己任何面子。然而对方不给面子，不代表他的手下不把面子挣回来。他身后骑在马上的四个护卫觉得黑甲铁骑冒犯了莫竹，纷纷拿起了兵器。

    最前方的黑甲盾骑同样抓起手圆盾，他们身下一匹匹高头壮马抬蹄跃起蓄势作冲锋状。盾骑一直都是黑甲军守卫的存在，亦是唯一可以在感受到敌人威胁时自主行动的铁骑！在前方盾骑看来，对面不过五十余人而已，两百盾骑足以控制住对方全员。到时候只要石昱一声令下，枪骑一出，定叫对方只剩不下十人。

    莫竹身后那四个护卫已经行到了莫竹的前面，他们咽了咽口水，望着前方已经作势冲锋的黑甲盾骑，他们心里也没有底。

    石昱知道自己再不下令就真要起冲突了，一声阻止之后，黑甲铁骑自间让开了一条阔路。石昱的白马轻踏而出，林仲也在石昱身后紧紧跟着。石昱其实早就知道莫竹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急而已。

    可莫竹能不急么，他石昱擒住了点杀剑阿大等于一口气吞下了前任武林盟主谢放，铁掌无双余承，聚贤山庄林守业的名声和威望，这如何能不让他火急火燎地过来。

    当石昱从一众黑甲铁骑缓慢行出，其气势已经压下了莫竹一头。石昱看到拦在前面的莫竹等人，调笑着让林仲上去履行昨日的诺言。可林仲又不是傻子，对方可是武林盟主，即便他不混江湖也是知道对方厉害的。

    看着石昱云淡风轻的样子，莫竹知道他已经不是初见自己时那毕恭毕敬的小辈了。

    石昱也不跟林仲开玩笑了，对着莫竹道：“不知莫竹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莫竹看了一眼旁边的余??道：“我受余帮主所托，要你交出点杀剑阿大。”

    “呵呵呵……”白马之上的石昱四顾左右，突然温和地笑了起来。

    莫竹身前持枪护卫喝道：“我家主人跟你说话，你笑什么！”

    石昱被他说得真就不笑了，而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持枪护卫，看得对方心里发毛生怯。

    石昱摇了摇头，手握在了腰间的乌金剑上。除了莫竹之外，在场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众人只是看到一道青光闪出，然后那持枪护卫手长枪枪头就已经在了地上，而那护卫的发髻也被那道青光一并削去，那护卫顿时披头散发。

    石昱道：“你的主子在跟我说话，即便我笑他说得轻巧，那也是他来问我。你算什么东西？”

    那持枪护卫见自己被当众羞辱，就要持着断枪上去与石昱拼命，却被后面提马前行的莫竹拦了下来。他行到四人之前，与石昱正面相对道：“靠山王好大的威风啊！”

    石昱道：“比起一句话就要让我交人的莫竹先生，倒还欠缺了几分。”

    “你可还是江湖人？”莫竹语别有深意道。

    石昱道：“追风刃之名还在，那自然就是的。”

    莫竹又问道：“江湖上若有不决之事，可是武林盟主做主？”

    石昱道：“是。”

    “你说巧是不巧，我好像就是武林盟主。”莫竹笑着道。

    石昱反问莫竹道：“你说的不决之事是指？”

    “自然是点杀剑阿大该交由谁来处置。铁掌帮余老前辈和少帮主尸骨未寒，皆是你囚车点杀剑阿大所为。杀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大家都是江湖人，自古江湖事江湖了，余帮主问你要人合情合理！”莫竹得理不饶人道。

    石昱点头道：“看样子做武林盟主还不能少了一副好口才，石某领教了。”

    莫竹沉声道：“如此，交人吧。”

    石昱伸手道：“且慢！”

    莫竹冷笑道：“靠山王可是不要这江湖人的身份了，缉拿一个杀人犯回去，帮旧部报仇也是一桩美谈啊。”

    莫竹此招当真恶毒，石昱要是承认自己是江湖人的身份，那就要把阿大交给余??。要是不承认自己是江湖人，执意要将阿大带回秦都，那莫竹就更为高兴了。他宁愿石昱选第二条，这样子不但对他武林盟主的位子没任何威胁，还能让他将阿大的名声一并带走，也不用管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想从阿大身上提高自己的声望了。

    林仲在旁边也听出了莫竹话意思，怒而说道：“莫竹先生，我乃聚贤山庄林守业亲弟。我大哥惨死你没有帮他报仇，现在我头儿以靠山王的身份依旧以身犯险为我千里追凶。你说交人就交人，凭什么！”

    莫竹怒视林仲，双指并拢间一道紫色气劲凝起，对着林仲头盔就是一记剑指。林仲没想到这莫竹先生会对他动手，大惊失色下欲要拔刀却是晚了。瞬息之间，石昱一拍马腹木盒，一柄剑鞘上有着蓝色纹路，剑鞘末端是一抹黑色云彩的宝剑被他握在手。而后他顺势一斩，莫竹的那道紫色剑气被那剑鞘应声斩断。

    石昱早就想试试断罪的威力了，没想到真如金为所说，无所不断。石昱如欣赏一件美妙的宝贝一样看着断罪，上面的纹路让他深深痴迷。

    莫竹震惊地看着石昱手的断罪，问道：“这是什么兵器！”

    石昱反手握剑道：“那你要问问后面囚车里的点杀剑阿大了，我是从他手夺来的。”

    林仲心感激地看着石昱，想着头儿就是头儿，什么时候都能信任他。他顺带着在心里把莫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莫竹道：“靠山王果真霸道！我的护卫跟你说话你就要毁人兵器断人发髻。你的手下跟我说话就破我先天气劲护人周全。”

    石昱冷声道：“我不是你莫竹，你在看不清形势的时候绝不会冒然出手，即便刚刚这里就你能看清我出剑，但你也没想着要去挡下。或许你这护卫在你心里根本不值得你亲身去试，但并不代表我不会以剑护我的兄弟！”

    石昱的话让一众黑甲铁骑听得心潮澎湃，这才是真性情的汉子。林仲更是激动地差点要哭出来了，只是他粗犷不羁的样子，哭起来肯定很难看。

    莫竹身后的持枪护卫被石昱说得一阵心寒，莫竹当然不会被石昱的攻心之语破坏心境，就道：“靠山王的口才也是了得啊。”

    言罢，莫竹看了一眼铁掌帮帮主余??。余??这时候其实已经不想参与二人间的争斗了，而且对他来说石昱反而是帮他报仇的恩人。但余??先前已经在莫竹那边拜了码头，不可能再转投到石昱那边。

    余??抱拳对石昱道：“余??恳请靠山王将杀害家父和爱子的凶手交于我，我要以他的鲜血祭奠亡魂。”

    石昱自然知道余??是莫竹那边的，但还是对其客气道：“余帮主节哀，余老前辈铁掌无双之名石某仰望已久。其遇害期间石某还在陪同圣驾，也就没第一时间听闻消息，望请见谅。”

    见石昱对自己如此客气，余??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心更是后悔自己早早投入莫竹麾下。余??见莫竹又斜眼看着他，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继续对石昱道：“那靠山王的意思是？”

    石昱回道：“我自然要给余老前辈和少帮主一个公道，更要给被点杀剑阿大杀害的所有人一个公道。”

    余??一听就知道对方是不会将人交给自己了，莫竹面色一沉道：“靠山王好大的胃口，既要庙堂立功也要江湖生威！”

    石昱没有回答莫竹，而是先看向林仲道：“你相信头儿么？”

    林仲点头道：“自然是相信的，头儿要我的命都行！”

    石昱拍了拍林仲的肩膀道：“没那么严重，只是要你这朝廷官员去参与一场江湖大会罢了。”

    林仲摸不着头脑道：“头儿您说什么？”

    石昱笑着道：“你只要答应就行了。”

    林仲不明白石昱要干嘛，但还是点头道：“嗯。”

    石昱见林仲答应了，就对莫竹道：“庙堂之上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就是江湖上的事了。”

    莫竹看着石昱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给余帮主一个交代！”

    石昱再次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真的很赞同阿大昨晚的观点，这些个正道人有时候太虚伪了，但为了赢过他们，他只有变得比他们更虚伪更阴险。

    这次没有人再去管石昱的笑了，因为无人敢。等石昱笑完，看着莫竹道：“莫竹，难道他们还没把东西送给你这个武林盟主么？”

    莫竹不明所以道：“你说什么？”

    “你这个武林盟主做得有些失败啊。”石昱看出莫竹眼的冷意，知道他已经起了杀心，不过石昱也不怕地继续道，“江南金刀谢家，北部铸剑山庄严家，甚至已经不在江湖的被点杀剑阿大杀害之人的遗孀孤儿都已经收到了我的英雄帖。既然要给余帮主一个交代！那么我对那些人也应该有个交代！”

    莫竹震惊地看着石昱，他觉得对方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不仅自己的武功心计都被对方压制，就连手段都输了对方一筹。

    石昱郑重道：“大年初十，石昱诚邀天下群雄于秦都石家共议处置点杀剑阿大事宜。这就是我发出的英雄帖内容，既然你的人都没拿到给你，那么我就亲自说给你这个武林盟主听。我一共发出千张英雄帖，到时候来的怕不止这个数，要是武林盟主你去的晚了没地方住，可以跟石某说一声。毕竟我是靠山王，又是追风刃，在秦都还是有点面子的，也总归要给你一点面子的。”

    石昱说完，林仲当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黑甲铁骑都一并笑着。千人千骑的声势让莫竹一行人的座下马儿受惊踏蹄，他们只得先按压下受惊的马儿。

    石昱说道：“现在你应该没什么话好说了吧。”

    莫竹当然没什么话好说了，对方步步占先，自己早就了下乘。

    石昱右手轻挥道：“黑甲铁骑听令！今日亥时，秦都南城门前集合。”

    “是！”一众黑甲军喊声震天，驾马狂奔。

    莫竹眼睁睁地看着装着点杀剑阿大的黑布囚车在自己面前行过。

    等石昱走后不久，又有一队人马追了过来，正是远赴玉兰城的翟望。他在玉兰城得到手下送来的英雄帖，又得知莫竹等人去半路拦截石昱了，心道这下糟糕了就一路策马追了过来。

    翟望对莫竹抱拳道：“莫竹先生，这是石昱发出的英雄……”

    翟望看到莫竹那张阴冷的脸，再加上余??对其暗示摇头，他就不敢说下去了。

    莫竹闭上眼呵呵地笑着，然后又恢复到那张亲和的脸，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道：“翟望，将英雄帖给我。这场英雄大会少了我们怎会精彩呢！”

    翟望恭敬地将手英雄帖交给了莫竹，随着他们一同前往秦都。

    就在江湖人都在向着秦国行进的时候，秦都的主人正在太子东宫的圆心湖边坐着。册封午宴过后，盛德帝就和太子姜隐一同到了东宫。在明面上能给的，盛德帝会慢慢移交给太子姜隐，现在他来这东宫，就是要将一些私下的事情交代给太子姜隐。

    右手戴着银色手套的烟波客在远处护卫着，一个头戴黑纱斗笠不知是男是女的人与黑甲军统领高靖一同站在盛德帝旁边。

    盛德帝介绍道：“小十二，这是我们姜家的暗卫首领，是我们姜家开国圣祖那辈就传下来的。你想要什么情报都可以让他们去搜集，这暗卫令牌你拿着，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

    那黑纱斗笠下的暗卫首领在太子姜隐接下令牌之后对他躬身抱拳。

    盛德帝又道：“高靖叔叔你自小就认识的。这里就自己人在，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他是父皇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过命的兄弟。有大臣过来说，让我分而化之，将黑甲军分成几人统领。呵呵，我如何能听他们的话，这世上能找出一个你高叔叔这样的人已经很难很难了，我哪敢奢求还有几个。你听着，你可以完全信任你高叔叔，他也会帮你稳固朝地位。”

    高靖见盛德帝如此信任自己，跪地叩首道：“高靖誓死守护大秦姜氏！”

    盛德帝笑着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自己人面前就别多礼了。”

    高靖起身也笑了笑道：“习惯了，毕竟您是皇上嘛。”

    “很快就不是咯，再过一年或者更短的时间，我就把皇位传给小十二。到时候他和大秦的江山就靠两位守护了。”盛德帝看着暗卫首领和高靖道。

    那暗卫首领和高靖都郑重地点头，这是盛德帝对他们的嘱托，一旦有关秦国的未来，他们自然慎重对待。

    盛德帝见该交代给二人的都交代了，就对他们道：“你们先回去吧，朕还有些私事要跟小十二说。”

    暗卫首领点了点头，高靖回了声“喏”就领命告退了。

    烟波客看高靖他们走了，盛德帝还没起身的意思，就继续在远处站着守候。

    座椅之上的盛德帝看起来有些累了，这几日他在奉移前想了很多很多，若说他这一生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跟尊仪皇后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盛德帝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无幽谷，揪出那个算计秦国姜氏的人！

    太子姜隐见盛德帝像交代后事一般地把权势地位都交给了自己，问道：“父皇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么？”

    盛德帝见瞒不过太子姜隐，就道：“小十二，父皇老了，秦国有你就够了。”

    太子姜隐心了然道：“父皇，您老了就好好在宫安享晚年，云游秦国或者晋国也可以，千万不要去找那个人！”

    “可父皇心里真的不甘啊。你仔细想想，尊仪和你三哥说起来也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那无幽谷之人策划了一切，就连你母后也是间接被他算计害死的。”盛德帝按着太子姜隐的肩膀道。

    太子姜隐知道盛德帝不想让他再把仇怨放在尊仪皇后和前太子姜鑫身上，点头道：“父皇，儿臣明白的。儿臣不怪尊仪皇后和三哥。”

    “好孩子！”盛德帝欣慰地看着太子姜隐，父子之间的心结也完全解开了，他笑着道，“如此，朕就放心了。以后烟波客会随时保护在你身边，对于他，你每年给他三株百年药材就行了。这百年药材可是先天武者间的硬货，你可别轻易就几株几株地赐给他。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们国库内的应该够他再保你几十年了，而且每年都会有专人去外面采购的。”

    太子姜隐道：“孩儿知晓了。”

    盛德帝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以后若是遇到危险，就去万隆殿屏风下面的密道里。那里通往守护我们秦国姜氏的凝星血煞阵，以你的鲜血放入阵，它就能带你过去九宫山上。记住！这是你最后的底牌，千万不要告诉旁人。”

    “嗯，孩儿记住了！”太子姜隐重重点头道。

    盛德帝见该说的都说了，心也轻松了许多。他拿起旁边的鱼竿道：“你三哥小时候特别喜欢钓鱼，朕就让他陪着朕钓了很多次。这片圆心湖也是那时候朕命人挖出来的。可谁知道他长大了反而不喜欢了。小十二，你陪朕再钓一次吧。”

    太子姜隐拿起身旁的钓竿，看到前面的圆心湖还是冻住的，就道：“我让下人拿工具过来打两个洞。”

    “不用麻烦了，有烟波客爱卿在这里呢。”盛德帝说着就招呼烟波客过来道，“爱卿，帮个忙，来开个大洞。”

    烟波客没有拒绝地走了过来，以右手先天气劲向下划出一个大圈后一臂轰进冰内，将一整块圆柱冰块提了起来放于一边。

    盛德帝笑着道：“有劳了。”

    烟波客有些不舍道：“最后一次帮你做点事，以后你可要自己顾着自己了。”

    盛德帝呵呵笑道：“又不是不见了，干嘛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无幽谷惹不得的，江湖上但凡有人想去探知无幽谷的秘密，最后都是惨死的下场。”烟波客再次劝道。

    盛德帝慢慢穿着饵料道：“朕就是想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烟波客知道劝不动盛德帝，也就不说什么了。他又走去了远处，不打扰这对父子相聚的时光。

    太子姜隐还要说些什么，盛德帝反而先说道：“钓鱼吧，看我们今日谁能先钓上来一条大鱼。”

    太子姜隐见状只好道：“嗯。”

    鱼钩入水，盛德帝对太子姜隐道：“小十二，若以后那人来找你，你千万不要被他蛊惑，他于你的最多就是鱼饵而已。我们大秦气运昌盛，你好好经营之下，一定可以有机会靠自己积蓄的力量报仇，一举将他这条大鱼擒下。”

    盛德帝终究是不想太子姜鑫的惨剧发生在姜隐身上，出言提醒道。

    太子姜隐的手抖了一抖，点头回道：“好。”

    盛德帝道：“如此我就真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父皇好像一直未提及靠山王石昱。”太子姜隐疑问道。

    盛德帝冷酷道：“石昱这人遵循王道，此次能被封靠山王，无非是靠的他儿子石齐玉。说白了，他一没兵权二无野心，也就是一介武夫罢了。将他捧到了靠山王的位置，那是当时卖石齐玉一个面子。修道之人最是无情，若真如石齐玉所言给予石家丹药后与石家再无瓜葛了，等他走后你想怎么处置石家都可以。”

    太子姜隐听后心一惊。

    盛德帝感慨道：“小十二，以你的聪慧父皇从不担心秦国会有什么差池。只是掌权者有时候要比那张龙椅更为冰冷才能治理好国家。”

    太子姜隐回道：“父皇的教诲小十二谨记在心！”

    这时，盛德帝的鱼竿突然抖动了起来，可等他抬起一看时，钩子上的只是一条小鱼罢了。太子姜隐准备帮盛德帝将鱼钩上的小鱼取下，被盛德帝阻止道：“没事，鱼饵引来了一条小鱼，小鱼后面说不定就是大鱼了呢。”

    说罢，盛德帝一把将那条剧烈挣扎的小鱼捏死之后，又将它当成饵料放入了圆形冰洞下面。

    盛德帝跟太子姜隐边钓鱼边聊了良久，太子姜隐的鱼钩上倒是钓上来一条两尺长的青鱼，把盛德帝看得都羡慕了。

    傍晚时分，圆心湖上开始起风，盛德帝见自己的那根鱼竿再无动静，就自嘲道：“看来是朕想当然了。这儿风冷，小十二，朕就回去了。”

    太子姜隐将自己的那只鱼篓递给盛德帝，想将那条青鱼送给他。

    盛德帝笑着拒绝道：“小十二，该是你的就注定是你的，好好拿着。”

    在太子姜隐送走盛德帝后，盛德帝留于圆心湖上的那根鱼竿猛地一震，少了执竿之人的鱼竿连着鱼线一同被拖进了深深的圆心湖内。原来盛德帝的这个方法是对的，只是，欠缺了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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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一章  知与不知

    自大年初二从秦都传来尊仪皇后太子姜鑫薨逝的布告后，秦国举国上下都停止了取乐活动。国丧期间的金平城也变得比平时冷清了许多，而身处琴音坊花船上的姑娘们更是闲了起来。这弹琴不让，下船也不能打扮，还要穿上素净衣服，她们干脆就不下船了。

    与花船上姑娘们的闲闷心情不同，琴音坊坊主九凝自那布告传来之后就一直心绪不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最后只能将它归结为与阿大有关。她托了一个有事要去秦都的花船主，让他到了之后帮忙询问一下石家的情况。九凝平时在一众花船主人缘极好，那花船主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等那花船主在大年初六冒着大雨回来的时候，九凝第一时间就过去问询，得到的是石昱已经被封为了异姓靠山王的消息，还有就是石家的麒麟子回来了，是个可以在天上飞的仙人。

    见那花船主没有提及阿大和石武，九凝谢过之后就回去了。她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以阿大现在的武功和神兵断罪在手，天底下应该没人可以拦他。

    一连下了两日的冬雨让整个秦国都蒙上了一层寒意，金平城在大年初八的时候艳阳高照，就连阿绫都被早上的阳光吸引着去开了窗。不过她这只小懒虫怎会如此早起呢，她见自己的被窝冷了，就又蹑手蹑脚地跑去了九凝的房间，飞一般地钻进了九凝的被窝。可等她一进被窝，发现九凝的被窝里比她的还冷，而九凝正扶靠在梳妆台前闭目想着事情。

    阿绫哆嗦着裹紧被子道：“坊主，您怎么没睡啊？被窝里好冰。”

    九凝这才缓过神来，看着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阿绫，九凝没好气道：“你不乖乖在自己床上睡，跑我这来作甚。”

    阿绫撒娇道：“我见外面天气好，就去开了窗让太阳晒进来。可我回去的时候被窝就不暖了，这才跑来想跟坊主一起睡。”

    九凝笑了一声道：“你这小机灵鬼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阿绫见九凝心重重的样子，问道：“坊主您怎么了？阿绫看得出来，坊主不开心。”

    九凝道：“没什么，就是这几天心里有些乱，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阿绫裹着被子坐起道：“可要阿绫帮坊主弹一曲安抚下心境？”

    九凝这次是发自内心笑道：“好。不过等你睡够了再说吧。你看看你这双肿起来的眼睛，昨晚上又没好好睡吧。”

    见被九凝看出来了，阿绫不好意思道：“是睡晚了。上次在金平城内买了六本《江湖别记》，我才看到第三本，那上面的内容真是太精彩了，好像那作者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架一样。”

    九凝哎了一声道：“给你买的那些诗词歌赋你不看，你偏偏要自己出去挑了买书，还专门买那种打打杀杀的。我看你干脆随意挑一块传令玉佩去跟那些个想收你为徒的神仙修炼去得了。”

    阿绫在床上打滚耍赖道：“我不！我要一辈子在花船上，我要坊主疼我爱我，每天给我梳头煮好吃的。”

    九凝扶了扶额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才会这么宠你，要是换了别人，早被我扫出琴音坊了。”

    “嘻嘻，坊主过来陪阿绫睡一会嘛，阿绫冷。”阿绫探着个小脑袋可怜道。

    九凝拧她不过，捏了捏阿绫那张如粉雕玉琢般的细嫩小脸，就宽衣与她一同睡了。阿绫很喜欢被九凝抱着睡的感觉，那是一种温暖的安全的感觉。

    这几日一直都没休息好的九凝也在抱着阿绫不久后睡着了，她已经在阿绫来之前就派出阿原去外面打探近来江湖上的消息，即便因此可能会暴露她的行踪，但九凝已经顾不上了，她只想知道阿大的消息。

    老仆阿原并没有去附近江湖人的据点打探消息，而是独自来到了安平巷内第六间屋子前。他冷冷地看着左边门柱下的桃花印记，一个闪身就越过了外墙，进入了屋内。原来这老仆阿原就是金为插在九凝身边的那根针。因为他知道这间屋子九凝不会前来，所以就成了他跟无幽谷通连消息之处，看着屋内桌上放着的一份份信报，阿原当即打开了最新送来的一封，上面写着“任务完成，再无瓜葛”八个大字。阿原知道，点杀剑阿大应该出事了。他又迅速将前面的信报一一看过去，在看到余承、林守业被阿大所杀的时候，他心有了个模糊的概念。不过这都跟他没有关系了，金为的事情他不敢揣测，而且他最后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他已经是自由身了。

    九凝和阿绫一觉睡到了午后，等九凝帮阿绫梳妆完毕，她想着阿原怎么还没回来。等她正要出去找人问一下时，阿原已经端了两碗银耳莲子羹过来了。

    阿原道：“坊主，老奴午回来时坊里的姑娘说您和阿绫还在熟睡，老奴就没来打扰，顺带先帮你们煮了两碗甜羹。”

    一见有吃的，阿绫第一时间过去端起一碗吃了一口，却被烫的直吐舌头。九凝见了皱眉道：“你慢点吃嘛。”

    阿绫笑着道：“我肚子饿了呀。”

    九凝也就不去管她，让阿原将另一碗银耳莲子羹先端进房里，然后出来跟她说话。阿原依言照做，而后关上门于一角处与九凝相对站立。

    九凝问道：“江湖上可有我让你查探那人的消息？”

    阿原摇头回道：“并没有。只是江湖上出了几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九凝道。

    阿原道：“相传铁掌帮少帮主与人结仇被杀害，黑道上臭名昭著的采花蜂妙郎君被神拳无敌泰巅一拳打烂了半张脸……”

    九凝没兴趣听这些，在再次确认江湖上没有点杀剑阿大的消息后，九凝放下心来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没有消息往往就是好消息。”

    阿原故作疑惑道：“坊主，老奴不知该问不该问？”

    九凝知道阿原心有疑问，说道：“阿原，我希望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道。”

    阿原听后立刻坚定道：“老奴的命都是坊主救回来的，老奴一定守口如瓶！”

    “好！”九凝心情轻松道，“你去休息会吧，忙了一大早你也累了。”

    阿原感激道：“多谢坊主。”说完，他就回自己屋子了，九凝没有看到转身之后的阿原流露出了一个由羡慕嫉妒转变为残忍得意的复杂眼神。

    阿大真的高估了阿九，或者说，是小看了金为派出去的针。

    大年初九的清晨，雷闫寺的僧众们开始了早课，念经诵佛之声传荡在整座霞峰上。这时候的台阶之上还没有什么香客，就连那些卖开光符的小贩都没有赶早起来，而是舒服地窝在被窝里。

    而在霞峰的石阶之上，一个墨色身影正在一步步地向上行去。等他来到雷闫寺门前时，那个先前想卖长香给石武的小沙弥还在双手合十打着瞌睡。他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来了，下意识地说道：“阿弥陀佛，施……”可他那个施主还没说完，他眼前已是空空荡荡，哪还有人。他不信邪地向山下台阶望去，台阶上云雾缭绕，他也没看到什么人。

    那小沙弥挠了挠自己的光头道：“最近睡少了，都出现幻觉了？”

    在小沙弥正自我检讨的时候，那道墨色身影已经停在了雷觉方丈的禅房门口。“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让里面盘腿打坐的雷觉知道了来人是谁。

    雷觉起身开门道：“你回来了。”

    那道墨色身影嗯了一声，现出了一张和善的面庞。只见他身材笔挺，虽是五十多的年纪，但还是一派潇洒自如道：“本来前几天就能到的，不过在半路上得到了个消息。想着去凑凑热闹，却被谷主传令赶了回来。”

    雷觉笑了笑道：“谷主就怕你做不要钱的买卖，让你回来也是对的。”

    那人拍了拍身后发出金属声响的包袱，亦笑着道：“我雷霆枪阿大哪次不是杀最贵的人。”

    原来这人正是如今无幽谷血榜第一人——雷霆枪阿大！

    雷觉不跟他多说了，帮他打开了下去无幽谷的机关通道。可雷霆枪阿大站在通道前面不下去，雷觉就问道：“怎么了？”

    雷霆枪阿大道：“老徐，其实我在半路上得到的那个消息跟你一个熟人有关。”

    雷觉笑着道：“我都在这当和尚了，还有什么熟人不熟人的。我们雷闫寺的虔诚香客也就那么几个，你倒是说说，哪个能让你过去凑热闹？”

    雷霆枪阿大道：“并不是什么香客，而是点杀剑阿大。”

    “点杀剑阿大！”雷觉惊道，“阿大怎么了？”

    雷霆枪阿大听到雷觉问阿大怎么了，感觉奇怪道：“他被追风刃石昱抓了，明天会在秦都石家召开英雄大会，商讨如何处置他。”

    “不可能！就凭石昱那等功夫绝对抓不住他！”雷觉不信道。

    雷霆枪阿大并没有见识过阿大的武功，也就道：“他们同是先天武者，至于到底谁厉害我也不知道，但最后胜的是追风刃石昱。”

    雷霆枪阿大不需要雷觉相信，只是顺带提上一句罢了。他说完之后就要下去无幽谷，雷觉忙从身上拿出一道符纸交给他道：“有劳您帮我交给移骨换形阿四。”

    雷霆枪阿大接过之后也不问什么，就道：“好。”说罢，他就穿过通道下去了云层。

    关上机关通道之后，雷觉心惶惶不安，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了阿大什么，只能默默地在佛前帮其诵经祷告。

    雷霆枪阿大的墨色身影并没有像当初阿四借着山石踩踏后再下，而是直接精准地在往生桥的精铁锁链上。拳头粗细的精铁锁链被雷霆枪阿大下的巨力激荡如浪花般向外延伸开去，让另一边以镰刀挂在精铁锁链上睡觉的幽冥二鬼都吓了一跳。

    黑影冥鬼怒骂道：“哪个挨千刀的下来了还故意整我们！”

    白影幽鬼气愤道：“哥，管他是谁，我们办他！”

    “好！”二鬼兄弟齐心，白影幽鬼站在黑影冥鬼身上，二人手各持锁链镰刀，在云雾如飘荡魂魄般向前行着。

    可等他们看到来人的面庞，刚刚还一副嚣张气焰的二鬼立刻现出讨好之色，差点要上去问对方吃了没。

    雷霆枪阿大看到幽冥二鬼来了，笑着对他们道：“是不是扰了你们清梦？”

    白影幽鬼立马道：“没有没有。倒是阿大你，在外面做任务累不累啊？快点回去血浮塔休息吧。”

    黑影冥鬼也附和道：“对啊对啊，听说最近饭庄的马明心情不错，又研究出了好几道新菜，阿大你快去尝尝吧。”

    雷霆枪阿大如履平地般走在精铁锁链上，然后左右手在幽冥二鬼脸上都捏了一把道：“你们两个这么可爱，下次就别涂这么多粉吓人了。反正谷里的人都认识你们，能吓着谁？”

    幽冥二鬼敢怒不敢言地堆笑道：“嗯，我们哥俩记住了。”

    等雷霆枪阿大远远走了，黑影冥鬼才松了一口气道：“这老家伙一天天管东管西的真烦！”

    “就是就是，他以为他是谷主呢！谷主都没他那么爱捏我们的脸。”白影幽鬼刚一说完，一道凌厉的墨色枪气自远处容身洞方向飞速射来，破开两兄弟穿在一起的那件衣服将二者分开后，那道墨色枪气哐当一声打入了精铁锁链上方的山石之。

    然后远处就传来了雷霆枪阿大和善的声音道：“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可不好哦，下次可别这样了。”

    雷霆枪阿大一招立威，幽冥二鬼用镰刀勾着精铁锁链才没掉下去。现在他又出言警示，二鬼吓得噤若寒蝉般呆在那里。

    容身洞前，全身毛发密集，尖嘴黑面的幽犬对雷霆枪阿大道：“他们嘴碎惯了，你就别跟他们计较了。”

    雷霆枪阿大露出了温和笑容道：“我就是逗他们玩玩，要是真想要他们的命，他们早就在下面骨头都不剩了。”

    幽犬看着容身洞道：“进去吧，最近谷里清净的很，你回来了也好。”

    “谁又惹事了？”雷霆枪阿大好奇道。

    “阿大。”幽犬见雷霆枪阿大面色一变，继续道，“不是你这个阿大，而是点杀剑阿大。他一回来弯月追魂阿三就死了，阿二断了一条手臂。就连吕昌……”

    雷霆枪阿大兴奋道：“吕昌出事了没？”

    见雷霆枪阿大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幽犬白了他一眼道：“他没事，就是被点杀剑阿大压在地上打，丢了面子。”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让他断个手断个脚什么的，可惜可惜！”雷霆枪阿大顿足惋惜道。

    幽犬不再理他地继续趴在地上睡了。

    雷霆枪阿大兴致满满地进入容身洞，发现里面的机关好像都变过了，想着那时候点杀剑阿大肯定是闯洞而过，还被他闯过了，谷主这才又对机关进行了改进。如此他就又懊悔没有过去秦都了，这样子起码还能跟点杀剑阿大比试一场。不过要他真这么做他也不敢，金为已经明确告知他点杀剑阿大的无幽令已经取消了，而且金为让他回来就是为了让他防止谷内生变。

    雷霆枪阿大一手拿着金为的信报，一手拿着老徐给他的符纸，脸上现出一个玩味笑容道：“一个要让我在阿四冲动的时候制住他，一个又让我把符纸交给阿四让他去做什么事。真叫我兴奋啊。”

    雷霆枪阿大进入谷内立刻就去了吕昌那里，将这次外出完成的任务交接之后，就把金为的信报交给了吕昌。

    吕昌道：“谷主要你回来就是让你制住阿四？”

    “对啊，年轻人容易冲动嘛。不过我也不知道谷主为何要对一个先天武者都不是的人防范着，难道就因为他那张脸好看？或者说怕他变成能救走点杀剑阿大的人。”雷霆枪阿大道。

    吕昌点头道：“谷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打算。不过我们只要将消息封锁了就行，等阿四知道了要出去救人，也来不及了。”

    雷霆枪阿大笑着道：“是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吕昌不解道。

    雷霆枪阿大道：“我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阿六，我就让他去告知阿四点杀剑阿大被擒的消息了。”

    “你！”吕昌恼怒道，“你真的每次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雷霆枪阿大将身后包袱取下，将包袱内的六节枪身组装起来，和善笑道：“看热闹不就是要越闹越大才好吗？”

    吕昌无言以对地指着雷霆枪阿大，然后他就看到热闹找上门来了。

    阿四在阿六送来老徐那张符纸，又从阿六口得知雷霆枪阿大带回来的那个消息后，立刻就冲到了吕昌那里。

    阿四道：“我要出谷！”

    吕昌道：“谷规矩，没有任务，谷内杀手一律不得出谷！阿四，你昏头了不是？”

    阿四看着雷霆枪阿大道：“你说的那个消息可是真的？”

    雷霆枪阿大帮着阿四道：“自然是真的。阿四啊，如果你跟他有交情，你可要快点过去了，明日就是他被武林正道商讨如何处置的日子了，最迟明晚亥时吧，他必死无疑。至于怎么死，我想都由不得他咯。”

    吕昌喝道：“阿大，别说了！”

    见吕昌怒不可遏的样子，雷霆枪阿大笑着也就不说了，只是边拧着手枪头边等着阿四的回答。

    吕昌劝道：“阿四，别做傻事。擅自出谷等于叛谷而出，谷里的人都能杀你。”

    雷霆枪阿大一听就不乐意道：“吕昌，虽然你是谷主心腹，但你这般明示，是不是有些过了。”阿大手的长枪已经组装好了，每当他装好长枪，就是他要杀人的时候。

    阿四盯着雷霆枪阿大道：“你想看热闹还是参与热闹？”

    雷霆枪阿大以枪指着阿四道：“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阿四知道雷霆枪阿大是故意所为，也就顺着他的意思道：“我选先揍你一顿！”

    说罢，阿四全身白色气劲着身，手臂横出一把抓住阿大的雷霆枪，猛地一握间想要将枪夺过。

    雷霆枪阿大虽惊诧于阿四已经晋升先天武者，但还是有恃无恐地任由阿四将枪夺去。

    阿四见阿大舍弃雷霆枪，正欲反手持枪抢攻之时，他手握的第四节枪身立刺突起。阿四反应迅捷之下扔出雷霆枪才没被枪身毒刺刺。而被扔在地上的雷霆枪又如毒蛇盘踞般变成了六节。

    阿大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雷霆枪，笑着道：“抢了你又不要，何必呢。”说话之间，雷霆枪在阿大手若活了一般，又立刻聚拢伸直，枪尖如毒蛇吐信般向着阿四刺来。

    阿四闪转腾挪间避开阿大刁钻的枪击，但阿大不待阿四有所喘息，手雷霆枪若暴雨梨花般携带者墨色气劲攻向阿四身子。阿四靠着自身白色气劲的感知险险避开，不过他也发现了，对方好似在戏弄他。但阿四也有自己的手段，就在阿大再一次以枪尖临身，阿四也照着阿大的意思往另一处躲闪了。可令阿大始料不及的是，阿四的白色气劲竟然诡异地伸长向前，形成一只虎爪自他的胸口狠狠抓下，阿大的胸口顿时现出三道淌血伤口。

    阿大捂胸后退，警惕地看着阿四。

    阿四冷哼一声道：“你不如点杀剑阿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般刺激了雷霆枪阿大，他全身墨色气劲翻涌而出，冷笑道：“那我就先送你下去等他。”

    吕昌知道雷霆枪阿大起了杀心，忙劝阻道：“快停手！谷主只说制止阿四，没说要杀他！”

    “谷主可没说怎么制止！缺胳膊少腿，打残打傻都是制止！”雷霆枪阿大现出兴奋笑意的同时，附着墨色气劲的雷霆枪已经来到了阿四的右侧面庞之上。

    阿四凝聚所有白色气劲汇于双拳，望求挡住阿大这一击后反手制敌。

    吕昌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此战，只好听天由命。可有人好像已经算出了会出现这般情况，一道黑色流星自空穿过撑天飞速前来，按压下阿大雷霆枪枪身的同时，尖长的黑喙向着阿四啁啁出声。

    见是谷主的黑灵来了，吕昌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道：“见黑灵犹如见到谷主，你们还准备胡闹下去么！”

    吕昌一说完，雷霆枪被黑灵鹰爪抓住的那节枪身突然现出毒刺。可黑灵完全不在意地将它们齐齐抓断，而后灵性地偏过头去，目光凶狠地盯着阿大，好似在说你大可以再试试。

    雷霆枪阿大见状率先收回长枪。

    吕昌见他们虽然暂时止住不动手，但二人先天气劲仍在，他怕他们还要犯浑，又看到?隼爪边的信筒里有两封信报，取出一看后分别递于雷霆枪阿大和阿四道：“这是谷主给你们的，你们看吧。”

    雷霆枪阿大和阿四拿起金为给二人的信报，看后都是脸上一惊，而后各自收起先天气劲走了。

    见终于解决了这场冲突，吕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路小跑去马明的饭庄拿了大块鲜肉过来，喂给黑灵道：“还好你来了啊。”

    黑灵和吕昌好像也很熟悉，啁啁叫了两声后就开始吃起鲜肉来。

    有时候不知道往往比知道要好，九凝有阿原在前面遮挡，努力不让她知道真相。但阿四就没这么幸运了，摆弄人心的雷霆枪阿大故意让他知道点杀剑阿大有危险，而金为给他的那封信报写的是“大局已定，若妄动，玉瑾陪葬”。这就像在阿四身上捆上了一条重重的锁链，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大受难却无能为力。

    无幽谷内，阿四失魂魄地双膝跪地，愤恨地在地上捶着，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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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谢让

    大年初九，入夜戌时。天上群星闪耀，就连原本该是主角的明月都被星光衬得只能藏进了云朵之后。

    通往秦都南门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他们三五成群地举着火把，让正前方齐整行来的黑甲铁骑蜿蜒如一条黑色长龙。

    石昱一行并没有在亥时之前到达秦都，因为在路上不管是特意等着他的还是正好与他相遇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在距离秦都南门还剩十里的时候，石昱让五百黑甲铁骑先行前去秦都南门通知，说今夜秦都南门延迟到子时关闭。这是石昱估算自己靠山王身份能延迟的最大时限，再过的话就是挑战皇权了。

    火把映照之下，石昱看到两边聚集的人不止有新晋武林名宿天隐剑仇衷，神拳无敌泰巅，更有老一辈的武林泰斗伏魔棍周析等。但这些除了能让石昱抱拳称呼一声外，并没有能让他停下。真正让石昱停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乍看上去约莫弱冠的年纪，却是满脸胡渣不曾收拾。他穿着一身粗布宽衣，左边腰间挂着个老旧的酒葫芦，右边腰间悬着一把刀鞘都已经生锈的弯刀。虽说是一副穷酸邋遢样，但他两撇龙须髻垂将下来，配着他闭目的玉颜，说不出的风流潇洒。他这时不在人群之，而是独自一人倒骑着一匹干瘦劣马，似乎已经在马背上睡着了。

    石昱在众多江湖人士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独特的年轻人，只是石昱没想到他如今生成了这副模样。石昱骑着白马一路行过，那些江湖人纷纷对其抱拳行礼，石昱亦回礼抱拳。等他行到了那个年轻人身前，石昱笑了一声，下马之后解开自己身上的黄色披风，盖在那年轻人的身上道：“这位小兄弟，这么睡可是要着凉的。”

    那年轻人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一把摸到了身上的披风。他打了个酒嗝，伸了个懒腰后用袖子擦了擦睡觉时候流下来的哈喇子，然后就看到一众江湖人士正盯着他看。他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痛的脖子，也不惧地回看过去，还看到了好几个以前认识的，不过这些年是不怎么联系了。

    那年轻人看到了石昱，不客气地将石昱的披风搭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他轻拍马背，下得马来。

    “小让！”

    “石叔！”

    二人相视一笑，互喊称呼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在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但看石昱对他如此在意，忍不住猜测这年轻人到底是何来头。

    只有伏魔棍周析这种老一辈的江湖人物才知道，这被称作小让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任武林盟主谢放的独子，如今江南金刀谢家的家主——谢让。不过现在的谢家已经家道，这谢让就是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武功更是稀松平常。听说谢家都快被他给败光了，要不是看在谢放几个老兄弟的面子上，他那金刀谢家的宅子都可能已经被人占了去。

    石昱拍了拍谢让的酒葫芦，听里面声音应该还有一两口的样子，石昱故意问道：“怎么着，不请石叔喝一口？”

    谢让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什么好酒，我怕石叔瞧不上。”

    石昱直接拿过谢让腰间的酒葫芦，揭开盖子将里面的酒喝了个底朝天。这确实不是什么好酒，喝起来甚至有些涩，不过石昱还是全部喝下了。他高兴道：“你当年说请石叔喝的酒，石叔喝到了。”

    谢让看了一眼被黑甲铁骑严加看守的黑布囚车，转头对石昱道：“石叔说你大哥会抓到的人，最后却是石叔亲手抓住了。”

    “如此高兴之事，那应该轮到石叔请你喝一杯了。”石昱对着身后黑甲铁骑道，“生火，拿酒！”

    石昱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几名黑甲铁骑拿了干柴过来生起篝火，而后又有一名黑甲军捧着一坛好酒盖着两只酒盏迅速送了过来。

    石昱毫不介意地与谢让席地而坐，然后对着聚集在前的江湖人道：“诸位，我已让前部黑甲铁骑去秦都城为诸位安排住处，诸位可即刻前往，只要报我石昱之名即可。”

    “多谢靠山王！”

    “多谢石大侠！”

    他们知道石昱要跟这年轻人叙旧，也就有眼力劲地自行退去了。不过这同辈人还好，但对于那些辈分高于石昱的前辈来说，即便石昱说得很是委婉，但他们依旧不领情地冷哼一声策马走了。

    石昱如今也不管别人怎么想了，他心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石昱轻拍两声手掌，黑甲铁骑会意地以石昱为心扩张出去，直到在一里外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外圆才勒马停下。

    谢让看到石昱如此威势，笑着道：“石叔，你现在好威风啊。”

    石昱打趣道：“就在不久之前，有个人也这么说过我。”

    谢让问道：“谁现在还敢这么说你啊。”

    刚一说完，谢让好像知道是谁了，不过他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不似刚才的放荡不羁，而是在前面篝火的映照下，变得冷峻刚毅。

    石昱看到谢让的脸色，说道：“除了那武林盟主莫竹外还能有谁。”

    “他是怕你抢了他的位子吧。”谢让拿起酒盏倒了两碗酒，递给石昱一碗道。

    石昱接过酒盏，饮了一口道：“应该是吧。他还威胁我，说我是江湖人就得把点杀剑阿大交给他，他要为铁掌帮余??讨一个公道。如果我不交也可以，那以后我就安心当我的靠山王，江湖之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好一个莫竹！好一招毒计啊！”谢让将酒盏烈酒一口饮尽道，“还好石叔棋高一着，一开始就料到了他会这般行事，广发英雄帖为所有被点杀剑阿大杀害的人讨一个公道，他莫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石昱对谢让抱歉道：“小让，对不起，石叔不能单独给你们谢家一个交代了。”

    谢让不以为意道：“石叔，这本就不单单是我们谢家的事。能在有生之年报仇雪恨我就无憾了。而且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的，我的命都是那时候石叔救下来的。无论石叔做什么，小让都支持你！”

    “你小子！”石昱感慨道，“当年我也只是秉公办事而已，你是谢家的独苗，我大哥去追捕点杀剑阿大之后，我自然要全力保你周全。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不太相信，那个对你出手的黑衣人会是莫竹。”

    谢让握紧拳头道：“可我永远忘不掉那个黑衣人向我投来暗器时的眼神，那是一副要我死的眼神。即便当时石叔帮我挡下了三发暗器，但我左肩还是了一发晕了过去。我在床上躺了没几天后莫竹就和江湖上我爹爹的好友们过来看我，在他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一定会帮我杀了点杀剑阿大报仇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眼神。我当时手都在发抖，但生怕他看出什么，就努力配合着点头附和，还要装作感激地在一众叔父面前谢谢他莫竹的大恩大德！”

    石昱知道谢让隐忍多年，但他还是不明白道：“可莫竹为何要杀你？按理说你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谢让见这里也没旁人了，就将心的一个秘密说出道：“石叔，其实我爹死的那晚，我在我爹床底下听到了他和点杀剑阿大的对话。我爹当时就怀疑是莫竹找的无幽谷之人来杀他。”

    “什么！”石昱震惊道。不过石昱转念一想，谢放一死，那受益最大的确实就是莫竹。

    谢让心忌惮道：“当时我害怕极了，但我又不敢告诉任何人。莫竹平日里跟我父亲称兄道弟，如果真是他的话，我已经不能再相信谁了。这十一年看下来，我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今日遇到石叔，我才敢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石昱安慰他道：“江湖就是这样的，尔虞我诈，人走茶凉皆是常态。”

    谢让笑着道：“还好石叔不是那样的人，不仅没有嫌弃我们谢家潦倒，还会在暗地里资助我们。”

    石昱叹了一声道：“我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您平日里与我父亲无甚交情，更没有借着他的名声抬高自己，却按着江湖侠义照顾于我。可莫竹这个借着我父亲名声爬上去的武林盟主呢！他除了扬言要帮我父亲报仇外，什么都没有干！自从点杀剑阿大在武林销声匿迹，他更是舒舒服服地在武林盟主的宝座上坐到了现在！”谢让越说心越是窝火，“我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想办法杀了他！”

    石昱怕谢让年少冲动，郑重道：“小让！即便你心里知道这些，但还是需要忍耐。莫竹的武功我见识过，同为先天武者，石叔还没有把握杀他。”

    谢让刚才一时激动，现在听到石昱所说，冷静下来道：“石叔，我怎么能让你帮我去报仇。莫竹武功高强，为人还狡诈虚伪，你一旦杀他不成，他肯定会召集武林正道讨伐于你。那帮子多是唯利是图之辈，恨不得墙倒就众人推的。”

    石昱欣慰道：“嘿！你小子这么为石叔着想啊？”

    谢让哈哈笑道：“自然啊！只有在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知道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石叔对小让的情义，小让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当然，也就我一个人能记了，谢家败了，就剩我一个光杆了。呵呵，以前我父亲在时，那些巴不得把我当成亲儿子的人现在见到我就像见鬼一样躲着。也就石叔和我父亲那两个拜把子兄弟是真情实意，其他那些都只是想仗着我父亲声望往上爬的而已。”

    石昱看着谢让就想到了石兆，他这个小儿子和那时候的谢让也差不多，要是自己不幸走了，那么石兆会不会变成谢让这样子，石家会不会变得和谢家一样破败。

    石昱觉得有些寒了，将盏烈酒喝完后，又往篝火里添了些干柴。

    谢让又为石昱倒了一碗酒道：“石叔有心事？”

    石昱笑了笑道：“是啊，为我那麒麟子的儿子犯愁呢。”

    谢让道：“就是那个一生下来就被仙人收徒带走的石齐玉？”

    “正是。不过就快永远离开石家，成为仙人的娃了。”石昱苦笑道。

    谢让惊诧道：“仙人还能不讲道理地抢人？”

    石昱无奈道：“也不算吧，我也有问题。他原本应该是顾念着石家的，但我在王权和他之间，还是选择了遵循王权。”石昱于是就将石齐玉回来后还有盛德帝晚宴上的事情说给了谢让听。

    谢让听完后除了啧啧称奇外，就是羡慕道：“石叔，起码你们父子还可以吵架闹别扭。而我呢，我也想跟我那死去的老爹好好地吵一架啊！告诉他这么多年我过得好累，我得装成一副窝囊废的样子才能苟活在这个世上，才能找机会帮他报仇。可这真正的仇什么时候能报啊！”

    谢让说完就猛地灌了一碗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碗灌了下去。

    就在谢让要继续倒酒的时候，石昱一把抓着谢让的手劝道：“小让，酒不是这么喝的。”

    谢让咧嘴笑道：“石叔，这么多年我就没醉过。因为我不敢醉，生怕有人在我醉了以后杀我，那就真的报不了仇了。我现在在石叔身边，您就让我安安心心地醉一次吧。”

    石昱心疼地看着谢让，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他喝着。天下谁人不苦，只是多数都不轻易让人知道而已。

    石昱看着一碗酒一碗酒下肚的谢让，心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即便自己只是金为的工具，那也要做最有用的工具，等金为不舍得将他作为弃子的时候，石家就能彻底安稳了。

    酒过三巡，谢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醉意，是那种完全的醉。他满脸通红地拉着石昱，让他一起来到了阿大的黑布囚车前。石昱吩咐那些黑甲铁骑先去远处，让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让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他一把掀开了囚车外面的黑布。里面的阿大一天到晚都被笼罩在黑布之下，现在虽是黑夜，但前方篝火明亮，让他一时觉得刺眼。

    谢让看着囚车铁笼内的阿大，只见他双腿双臂都已经被人卸了下来，身上还捆上了厚重的锁链。在他看起来，对方也不过是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而已。谢让的心里突然一阵失。

    阿大还以为是林仲又来折磨自己了，但并没有听到有人上来囚车的声音。等他双目恢复，看清是石昱带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过来时，心里起了几分好奇。

    阿大越看这个年轻人就越觉得眼熟，等心浮现出一人面容后，阿大问道：“你是谢放何人？”

    “谢放正是家父！”谢让双手握在囚车铁笼上，怒目圆睁道。

    阿大看着一身邋遢的谢让，不由说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谢让握紧囚车的铁栏杆，全身激动地看着阿大道：“苦了我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们谢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阿大冷漠道：“起码你还活着。”

    “呵呵呵……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谢让冷笑道，“那我该谢谢你么？”

    阿大回道：“那倒不必，因为你的命是别人用命换的。”

    谢让惊道：“谁！”

    “谢放！”阿大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谢让的胸口一闷，说不出任何话来。

    阿大看着谢让继续道：“我接到的那个任务里，买头人说最好将你的头一并买了。而我明知道你当时就在床底下，可我依旧没有杀你。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谢让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只想知道答案。

    阿大道：“因为你爹他求我。”

    “不可能！我当时就在床下面，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爹何等英雄，怎会求你！”与其说谢让不信自己的父亲会去求阿大，还不如说他不愿意承认他爹是因为要保护他才会死的。

    阿大冷酷地撕下谢让最后一丝遮挡道：“你爹最后本还有一拼之力，虽然机会不大，但他逃出去找人相救还是有希望的。不过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床底下的你，为了保你，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

    阿大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谢让的胸口，让他痛的无法呼吸。

    谢让嘴里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阿大呵呵笑道：“你爹在临终前说的话你应该全部听到了吧。他告诉你是莫竹找无幽谷杀的他，就是让你知道仇家是谁好做防范。他跟我说我只是无幽谷的利刃，还觉得我可怜，就是想告诉你，不要被人当成利用的工具。至于最后他问我那句技不如人时会怎样？我说会死。你爹在我说完的时候看向了你躲藏的方向，然后笑着点头跟我说，他在下面等我。他的意思是，如果技不如人，那就不要报仇了，好好活下去即可。”

    谢让在阿大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地上，他的头不停地撞在囚车的铁笼上，哐哐作响。

    石昱不忍谢让如此，就道：“小让，别这样，石叔答应你。等以后找到机会，石叔一定杀了莫竹为谢放盟主报仇！”

    “谢谢石叔！谢谢石叔！”谢让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揪着石昱的袖口不放开。

    石昱将谢让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谢让就像一个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可以安睡了一样，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石昱知道谢让醉了，有心事的人特别容易醉。

    看着在自己怀里不时说出几句醉话的谢让，石昱轻轻招手让两个黑甲铁骑并行地将他扶上马背睡着。石昱将黄色披风盖在谢让身上，然后再三嘱咐那两个黑甲铁骑道：“你们先行回秦都，但一定要保证路上的安稳。这孩子真的太苦了，让他睡个好觉吧。”

    那两个黑甲铁骑明白石昱的意思，领命之后就马蹄一致地带着谢让先往秦都去了。

    等人离开后，石昱看向囚车内的阿大道：“你说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阿大无所谓道：“那要看他自己会信到几分了。”

    “你知道么，我有时候觉得你跟前辈真的好像！”石昱道。

    阿大不屑道：“你的前辈有这么替人着想过？”

    “算了，就当是你看他可怜，或者对谢家心有惭愧，这样的话也许可以让他振作起来去过自己的生活。”石昱盯着阿大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在为自己的良心赎罪？”

    “呵呵。良心？”阿大冷笑道，“靠山王太高看我们无幽谷之人了，我们这种人没有良心可言的。我更不会对谢家有什么惭愧，谢放于我只是一个任务。”

    “你……”石昱不罢休道，“那你为何要对他说这些？”

    “因为我想，所以我就做了。看在你把我当成有良心的人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明日的武林大会绝对不会太平，金为之所以让你这么赶时间，肯定是别有用意的。无论对石家人还是对你自己，你都要做好准备。不过这里还是有个好消息，就是你明天说不定可以趁机帮那位谢让小友报仇了。”阿大说完就自顾自地闭目打坐了。

    石昱又有一种被人掌控却又不能自知的难受感觉。他以为自己抓回阿大在武林同道心地位增加，等处置完阿大后自己就有机会登顶武林盟主的宝座。但现在从阿大隐约透露出的来看，金为的目的怕是要直接杀了莫竹。

    林仲见石昱看重的那个年轻人都喝醉地被黑甲铁骑先行带去秦都了，也就来到了石昱身边。可他一来就见石昱的脸色很难看，他还以为是阿大说了什么话让石昱生气了，就要上去再折磨阿大一番。但石昱知道阿大是自己的另一道保障，喝止道：“老四，别这么幼稚了，快点启程回去秦都。明日早些来我府，我要再做安排。”

    见石昱如此严肃，林仲也就收起了心思，点头之后让黑甲铁骑整顿前行。

    石昱看着前方已经远远可见的秦都南门，突然有一种想要掉头就跑的感觉，但一想到石家众人，他又勒紧缰绳，一鼓作气地扬鞭前行。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多变，这是人有趣的地方，也是人无解的地方。而那个喜欢玩弄人心的无幽谷谷主，已经戴着他那张银色鬼脸面具，静静地站在石家演武场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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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三章  尔虞我诈

    秦都南城门门口，高靖已经穿着黑甲军统领的衣饰在外恭候多时了。他从先行回来的黑甲铁骑那边得知，石昱要延长秦都南城门关闭的时间，他就立马去宫禀告了盛德帝。在万隆殿查看牒的盛德帝没有任何多言地准了，只是高靖知道，这多半是盛德帝看在石齐玉还在石家的份上。

    可等高靖看到越来越多的江湖人涌入秦都的时候，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想着这石昱到底要做什么。他叫来了一个跟石昱一同去抓阿大的黑甲枪骑队长，问道：“怎么着，石昱这是想在秦都开武林大会不成？”

    那枪骑队长恭敬道：“统领，靠山王确实要在明日于石家召开武林大会，您还不知道？”

    高靖这几日都在忙着盛德帝的事情，哪有时间去关心这些，于是让这枪骑队长将这些时日在外的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高靖越听越是吃惊，想着这石昱不会还想拿个武林盟主当当吧。等听完之后，高靖让那枪骑队长带队回去休息，自己则是站在南城门口等着石昱。

    石昱带着人马回到南城门的时候，恰好是子时。这天寒地冻的，高靖都有些哆嗦道：“我的靠山王啊，您可回来了！”

    石昱一回来就看到高靖，心情好了些道：“石昱何德何能，竟然让掌銮仪卫事大臣亲自在此等候。”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今儿个秦都可是为你破例了啊，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得感念圣恩。以后可别派人来说延迟关城门了。”高靖提醒道。

    石昱见高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感激道：“高靖，若我那不孝子能听我的话，我定让他娶了你家高妙，跟你做儿女亲家。”

    高靖讪笑道：“你就别在这跟我客套了，你那娃儿我可镇不住，到时候怕不是我这岳丈要给他端茶递水的。”

    石昱也笑着道：“他说不定还真敢。”

    “哈哈哈……”

    高靖和石昱一同笑了起来，尊仪殿一役，二人也算是患难与共的战友了。而且高靖从回来的黑甲铁骑口得知，石昱行事处处护着黑甲铁骑，他这次可是去抓捕先天武者的，一千黑甲铁骑就轻伤了几十人，已经是很小的损失了。

    高靖看到了后面的黑布囚车，用胳膊碰了碰石昱道：“囚车里的就是那个先天武者？”

    石昱点头道：“是。”

    高靖好奇地跑过去，掀开黑布后看到了里面的阿大被卸去了手脚，还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啧啧两声后跑回石昱那边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啊，不至于搞成这样吧。”

    “他破了你五百黑甲铁骑的杀阵。”石昱只是回了这句高靖就收声了。

    听到阿大以一人之力破开五百黑甲铁骑的杀阵，高靖又一次折返回去，将阿大瞧了个仔细后总觉得这老人家在哪里见过，他忍不住问道：“老丈，我们可曾见过？”

    阿大只是睁眼看了一下高靖，然后又闭目不言了。

    高靖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他又回到石昱身边道：“听先回来的黑甲铁骑报告，说你准备办一场武林大会。”

    石昱嗯了一声道：“他身上背了太多武林人士的命，林仲也已经答应交由我去处理了，明日会有很多武林正道齐聚石家演武场。”

    高靖挑了挑眉道：“可要我派黑甲军给你震震场面？”

    石昱婉拒道：“别了，江湖人性情冲动，如果看到我派兵过来，说不定会以为我这靠山王以官威压人，到时候起了不必要的冲突就麻烦了。所以也就不劳你这正一品大员来帮忙震场了。”

    高靖听了也觉得石昱说得在理，而且高靖想到石齐玉还在石府，就更不担心什么了。他瞥了一眼高靖腰间的断罪，看着眼熟道：“你什么时候用双剑了？”

    石昱别过身子道：“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快走吧，这里这么冷，让你这正一品大员在门口等我，要是明儿个有人参我一本我可惨了。”

    高靖被石昱打闹着推进了南城门，而在石昱等人进去之后，秦都南城门的大门也被十几个黑甲军护卫推着紧紧关上了。

    秦都之内繁华依旧，即便是子时过后，仍有不少吃食玩乐的店子开着，但如今进城的石昱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的石昱更明白自己要什么，借由阿大的提醒，他对于明日的武林大会更为谨慎，他知道明日变故会很多，所以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因为有高靖带着黑甲军护卫，路上遇到的江湖人也没敢上去跟石昱打招呼，但他们都看到了黑甲军护着那个黑布囚车去了石府。

    到达石府的时候，那两个先送谢让回来的黑甲铁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们根据石昱说的，把谢让安排着住进了石家的客房。

    石昱感谢地对他们抱了抱拳，那两个黑甲铁骑躬身抱拳以示尊敬，然后回去了高靖身后的队伍。

    高靖见也差不多了，就安排人将关着阿大的黑布囚车抬进了石府之。按照石昱的意思，他们把黑布囚车放在了石家的演武场。一切完毕，高靖对着石昱道：“那我就先走了。”

    石昱拍了拍高靖的手臂道：“有劳你了。”

    高靖轻拍石昱的手掌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套了吧。要不是你选了跟我们一起，你现在或许还是靠山王，但我就不同了，我很可能已经在牢里啃馊馒头了。”

    石昱郑重道：“石昱永远都会尊于盛德帝。”

    “有你这句就够了。”高靖挥了挥手道，“好了，我走了。你也进去吧，外面可真够冷的。”

    石昱点了点头后就进了石府。

    此间事情交接完毕，高靖下令让黑甲铁骑回营休息，他则是拿着盛德帝赐下的腰牌带着随身黑甲军进入了宫内。

    万隆殿内，盛德帝仍旧在看着桌案上的牒，那是暗卫首领送过来的一排排谍报，是从盛德帝认识周琪?那年开始，江湖上有关无幽谷的情报。

    外面有传令太监过来禀告说高靖来了，盛德帝点头之后就让他们放他进来。

    高靖来到殿内后，盛德帝放下谍报问道：“石昱回来了？”

    “回来了。”高靖道。

    盛德帝道：“听说他要在石家开一个武林大会？”

    高靖想着自己都是刚刚才得知的，盛德帝是什么时候知道，但还是回道：“他抓住的那个点杀剑阿大背了江湖正道很多条人命，他在江湖上又有追风刃的名号，所以要给那些江湖正道一个交代。”

    盛德帝看着高靖道：“你好像很护着他。”

    高靖回道：“石昱这人遵循王权，刚才与我分别时还跟我说，他永远都会尊于盛德帝您的。”

    盛德帝提醒道：“高靖，朕将秦都的盾与矛都交给了你，除了帝君之外，你就不能再偏向任何人了。”

    高靖心一凛，跪地道：“臣知错！”

    “对于你，朕绝对放心，但如果你再将这份信任交于别人的话，那么对于秦国姜氏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盛德帝既安抚又警示道。对于高靖的忠诚，盛德帝从未怀疑过，但他也知道高靖是个性情人，盛德帝生怕高靖与石昱深交之后被人利用。

    高靖心确实已经将石昱当成了好兄弟，但他还是更向着盛德帝道：“高靖糊涂了！”

    盛德帝起身过来扶高靖道：“好了，朕也不是怪你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今晚你就睡在万隆殿吧，陪朕说说话。”

    “好啊！”高靖笑着道，“除了少年时跟您一起在太子东宫睡过，好久没跟您睡了。不过您得派人去我家里知会一声啊，不然我媳妇盼得紧，会担心的。”

    盛德帝忆起旧时时光，亦笑着道：“好好好，朕知道的。”

    宫墙之外，莫竹等人在余??的引路下走在了秦都心地段。先前石昱在城外与谢让聊天时，他们就绕过黑甲铁骑围出的外圆先行来到了秦都。他们那些手下随从已经被安排着住进了城门那边的客栈。由于人员众多，那些个客栈在他们手下住进去后就满了。而莫竹这些年锦衣玉食惯了，肯定不会跟那些个手下去挤着住那小客栈。于是余??思索之下就想到了曾辉，他跟莫竹说他们门下一个三代弟子家里在秦都开了一间酒楼，好像叫什么醉仙居的，听说位置品级都不错，应该可以让莫竹满意。

    由于不太熟悉秦都的路，余??在问了好些个店铺商家之后才找到了醉仙居。在外面看到这等气派的五层酒楼，莫竹心里已经开始满意了。而他们也正好在醉仙居门前遇到了伏魔棍周析，九爪钩农冀，开山刀杨凌，破魂枪闻天四位老一辈的江湖泰斗带着仆人过来。

    莫竹见了他们，恭敬地抱拳道：“周老，农老，杨老，闻老。”

    他们四个看到是莫竹来了，同样抱拳回礼，他们虽然比莫竹高了一辈，但莫竹的身份地位其实是与他们相当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倚老卖老，而是同辈相待。

    莫竹见他们也是要住这家酒楼，就道：“进去说。”

    “好。”四人互看一眼，同时回道。

    他们一行人进去醉仙居后，就觉得里面装修得十分气派。随着进来时闻到的一股清新香味，莫竹看出这里的桌凳房梁皆是用的上好黄花梨木。

    由于曾辉是铁掌帮的弟子，余??上前对着醉仙居掌柜道：“曾辉可在这里？”

    曾荣见对方身上都有兵器，一看就是江湖人，警惕道：“你们是谁？”

    这时正好在二楼忙活完下来的曾辉见到楼下的余??，惊讶道：“帮主！”

    余??看到慌忙下来的曾辉，笑了一笑。

    曾荣见面前这人是自己儿子的帮主，又想到那时候阿大说的混白道要排资论辈，也就殷勤道：“原来是帮主大人，不知道您是要打尖呢还是住店？”

    余??正在想着曾辉既然家产如此丰富，那还在自己帮混着做个三代弟子干嘛。现在听曾荣跟他说话，余??就道：“帮我们安排几个上房，顺带在最好的那间房内准备一桌酒菜，我们有事相谈。”

    曾荣习惯地想要说明价钱，可看到曾辉紧张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让周立招呼着余??一行上去了顶楼的天字一号房。

    周立知道这些都是大主顾，不敢怠慢地领着他们上楼了。这天字一号房比起上次石武他们住的天字号房要大上一倍，而且里面的设施更为齐全，客厅还放着一张圆形黄花梨木的大桌子，足够十人座吃饭。

    周立带他们进去之后就道：“各位爷有什么想吃的菜式都可以跟我说，我们这边天字一号房的客人想吃什么都可以。”

    九爪钩农冀似是对这里很熟悉道：“给我个人再加一坛醉仙酿，其他的你问他们吧。”

    莫竹问道：“可有官燕？”

    周立点头道：“有。”

    “那给我炖一盅官燕烩蟹肉。”莫竹显然对吃食也很讲究。

    周立又一一问了过去，将在场几人想吃的都记了下来，然后就下去准备了。

    曾辉是这房里江湖地位最低的，但由于他是醉仙居的少东家，余??也就给面子的没让他出去。不过等菜食美酒上来之后，莫竹给了余??一个眼神，余??会意地将曾辉叫到一边道：“小曾，老帮主和少帮主去了。”

    “啊？”曾辉一声惊呼后自知失态，连忙捂嘴，然后轻声焦急道，“帮主，我这几日一直都在秦都，未曾收到消息。”

    余??也没怪他，就道：“在外的兄弟一般都是过了正月十五才回帮，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几位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人物，他们这次前来就是为我们铁掌帮做主，找被石昱抓回来的点杀剑阿大报仇。明儿个你跟我去追风刃石昱府上参加武林大会，不过现在我们要商议大事……”

    曾辉虽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在江湖上混久了，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他立马会意道：“帮主，你们商量大事，属下先行告退。”

    余??拍了拍曾辉的肩膀道：“好！”

    曾辉出去之后，七人依次座，莫竹当先坐下之后，周析与农冀坐在莫竹两侧，然后是开山刀杨凌，破魂枪闻天，最后才是余??和翟望。按理说余??和翟望是没资格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但余??现在是当事人之一，而且显而易见已经投靠了莫竹，也就和翟望一起坐在了末端。周析四人的贴身仆人站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语。

    见众人座，莫竹先问道：“四位前辈，怎么齐老前辈等人没和你们一起吗？”

    周析道：“齐焦觉这老东西已经去了石昱安排的住处，燕氏兄弟一直都和你不对付，你就别管他们了。倒是还有两个老东西不准备插手这件事了，即便收到了英雄帖还是明哲保身地待在了自己的地盘。”

    农冀喝了一口醉仙酿，觉得这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他看了一眼余??，感叹道：“余??贤侄，你爹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余??抱拳感激道：“多谢农叔。”

    杨凌道：“莫竹，听说你跟石昱交过手了，他现在什么修为？”

    “先天武者。”莫竹补充道，“他的剑很快，我最多跟他打个平手。”

    “什么！”那四位长辈同时一惊，在他们看来，莫竹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算是拔尖的了，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石昱居然能和莫竹武功相当，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莫竹又说道：“而且他还从点杀剑阿大那里获得了一把神兵，那把神兵即便不出鞘都能断我的先天剑气。”

    一听这话，农冀放下了手里的酒碗，周析等人也不说话了，似在考虑着什么。

    破魂枪闻天见莫竹主动跟他们说出这些，分明就是想看他们的反应，他笑道：“莫竹，到了现在你还能这么镇定，肯定是有什么办法了吧。”

    莫竹喝了一口醉仙酿道：“好酒！”

    杨凌也喝了一口道：“酒是好酒，不过你这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莫竹笑着道：“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四人问道。

    莫竹又喝了一口醉仙酿道：“等石昱运功调息的时候。”

    周析警告道：“你不会要做出什么刺杀靠山王的事情吧？那我们可不会趟这浑水。”

    莫竹知道这些个老家伙就是来分一份名声的，但他还是不能得罪他们道：“周老您放心，我莫竹做事怎会如此鲁莽。我已经查探过了，石昱自从和点杀剑阿大在玉兰城大战过后，这四日几乎都没有休息，我不信经过那么激烈的战斗他就没受什么伤，而且他的先天气劲肯定耗损极多。为了应付明天的武林大会，他今晚必定会抓紧时间调息。那么回到石府他自然会让手下严加看管点杀剑阿大，只要石昱不在，我派出去的那四个护卫一旦查明点杀剑阿大关押之处，他们就有八成的把握将他杀之！”

    周析四人想到其厉害，同时笑道：“不愧是你莫竹啊！”

    莫竹冷笑道：“他石昱不是要开武林大会嘛，那就让他开吧。到时候只是一个死了的老头，甚至连是不是点杀剑阿大都不能被确认，那我真要看看他如何把点杀剑阿大得到的名声都收到自己身上来。而且即便我那四个护卫杀阿大不成，现在得知那两位前辈不来，以这里四位前辈的身份地位，明日怎么处置点杀剑阿大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莫竹只要那把剑，其他的你们自己分。”

    周析四人听后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莫竹吹捧几句之后，他们就开始聊起了此役过后的利益分配。

    莫竹见搞定了这里的四位武林泰斗，他吃了一口官燕烩蟹肉，觉得是那么美味，不禁心情大好起来。

    天字一号房内，这些江湖上一等一的正道人物谈笑风生，似乎对最后商讨的结果很满意，然后他们就觉得眼前这一桌美味佳肴配着醉仙酿一起真是人间难得。

    曾辉下楼之后被柜台上的曾荣拉到了一旁道：“你小子的帮主有没有夸你两句？”

    曾辉笑着道：“爹，您就别管这些了。”

    曾荣轻拍了曾辉一下道：“那就是有了。不过我可跟你说啊，你明年要是再闯不出个名堂来，你就乖乖给我回秦都接手醉仙居，然后娶妻生子安稳地给我在这好好过日子。”

    曾辉脸红道：“知道了爹，不过最近我们帮里出了大事，明儿个我还要跟帮主一起去参加武林大会。”

    曾荣哈哈笑着道：“哟，有出息了嘛，还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了。怎么着，还能在这秦都办啊。”

    曾辉一脸得意道：“爹您别看不起我们江湖人，这次还真是在秦都办的，还是在靠山王石昱府。”

    曾荣愣了一下道：“什么？”

    曾辉喜欢看自己老爹被江湖之事惊到的样子，悄悄对他道：“我们余老帮主和少帮主被点杀剑阿大杀了，现在靠山王石昱抓到了他，哦对了，靠山王在我们江湖上也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追风刃！”

    可曾荣这时候脑袋里早就嗡嗡直响了，他听到石昱抓了点杀剑阿大，还要召开武林大会，不禁有些站立不稳地扶着柜台。

    曾辉并不知道在渡口遇到的就是点杀剑阿大。他把银票带回来给曾荣的时候，曾荣也只跟他说这银票是他江湖上叫吴大的朋友义气送的，还在曾辉面前炫耀了一番。

    曾辉看到曾荣有些不对劲，就问道：“爹，您怎么了？”

    曾荣顺了顺气道：“没什么，就是听到你说那靠山王石昱这么厉害，有些惊讶罢了。”

    曾辉笑着道：“您平时不关心这些，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曾荣故意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那点杀剑阿大是怎么回事，他厉害吗？”

    见曾荣难得对江湖之事有兴趣，曾辉于是就把关于阿大和无幽谷在江湖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给曾荣听。曾荣越听越心慌，这么看来，老徐就是无幽谷的接头人，而阿大就真的是那个点杀剑阿大了。

    曾荣问道：“那明日你们会怎么对付他？就是那个点杀剑阿大。”

    曾辉道：“这就要由武林老一辈的英雄们决定了。我们楼上就有四个，爹，以后我回去铁掌帮可有的吹了，我都接待过好几个大人物了。”

    曾荣看着曾辉高兴的样子，他却开心不起来，阿大明日看样子是必死无疑了。曾荣又想起了阿大临行时给他的信，拍着曾辉的肩膀对他说了一句：“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

    然后曾荣就叹息了一声回去了自己房间。曾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暗自纳闷道：“爹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更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石昱。石昱派人在石家演武场搭了个帐篷，将关着阿大的黑布囚车推进帐篷里就走了。他没有派任何人留下看守，就像是放在地上的一块鲜肉，等着野兽们自己过来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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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诡局

    深夜丑时，整个秦都就像是慢慢入睡了一样，先前的万家灯火也在万籁俱静下转变成了如浮空于黑暗的十几只萤火虫。

    秦都的街道上，两个打更人一人手拿锣，一人手拿梆，一慢三快地打着“咚——咚！咚！咚”。然后他们一人口喊着“天干物燥”，另一人就默契地接上“小心火烛”。

    随着这打更声一路过去，传至石家外墙时，莫竹的那四个护卫知道已经到了丑时。他们在一进城后就按照莫竹的吩咐迅速找到了石家的位置，莫竹万分叮嘱他们一定要等到丑时以后再进石府查探，若遇到任何不决之事，可去醉仙居找他。

    那四个护卫见时辰已到，就各自持着兵器于石家后墙攀爬而上。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找点杀剑阿大在哪里。因为关着点杀剑阿大的那辆囚车就停在石家最后方空空荡荡的演武场上，只是在那辆囚车的外围搭了个很大的方形帐篷。不知石昱是不是故意的，他还专门在帐篷里点了一盏灯火，清楚地映出了帐篷里那辆囚车的影子，就差没在帐篷外面再插一块牌子，写上“点杀剑阿大在此”几个大字了。

    “这……怎么办？”那持鞭护卫心慌道。

    明明没有一人看守，但莫竹的四个护卫却比看到有人看守时更为紧张。

    那持戟护卫道：“要不先派一人回去告知主人，让他做定夺？”

    四人一拍即合，当先就让轻功最好的持剑护卫过去醉仙居。

    醉仙居天字一号房内，酒宴已经散去，莫竹亲自送了那四位武林泰斗回去房休息，恭敬之意尽显。等回到自己房后，莫竹让余??通知他那个三代弟子，今夜醉仙居的大门就不用关了，会有人过来通知消息的。

    莫竹这一番话说得轻松，可苦了下面的曾辉了。曾辉在曾荣回到房间后就一直一个人在下面守着，好不容易等上面那些大人物吃饱喝足了，他正准备收拾收拾去睡觉呢，就听到余??跟他说今夜醉仙居不要关门，晚上会有外面的手脚回来报信。

    余??说完就有些过意不去，他觉得已经占了曾辉不少便宜了，就说要陪曾辉一起在这里守着。曾辉哪能让余??这一帮之主在柜台陪他挨冻啊，他只好说帮主明日还要去石家参加武林大会，而后就恭敬地让余??回去房间休息。

    余??觉得曾辉这个三代弟子属实不错，这次大事办完，他就准备回去让他晋升二代弟子，他鼓励了曾辉几句就回房间休息了。

    曾辉只得将手拱在了袖子里，期待着给武林盟主通报消息的人能快点来。

    柜台上的灯火静静地燃着，漫漫长夜，曾辉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哈欠了。终于在丑时过一刻时，一个腰间别剑的汉子进来了醉仙居大门。曾辉看得眼睛都直了，还不待那别剑汉子问，他就先上去道：“可是来找武林盟主莫竹先生的？”

    那别剑汉子回道：“正是，我家主子在何处？”

    曾辉大喜过望道：“就在第五层的第一间。”

    那别剑汉子见曾辉比自己还急切的样子，心奇怪着上去了五楼。

    天字第一号房内还有灯光，莫竹正在桌案前点灯看着一卷书册，并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兵法奇谋，就是一本普通的人雅集。这是莫竹的一个习惯，一旦有大事在前，他就会看人雅集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这样他才能冷静地去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别剑汉子来到五层天字一号房外，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就轻敲房门道：“主人，剑侍有事禀告。”

    “进来吧。”莫竹看着外面时辰，想着他们如何会这么快就回来，但只看到剑侍一人进屋时，就知道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

    剑侍将房门关上，然后将在石家演武场看到的情况禀告给了莫竹听。

    莫竹听后沉吟了片刻道：“看样子石昱是想跟我下一盘暗棋。”

    剑侍不解道：“那石昱也太过大胆了，就这般将点杀剑阿大放于演武场央。即便我们不去，他就不怕黑道上的人过来劫走点杀剑阿大？”

    莫竹冷声道：“没有哪个黑道敢去劫点杀剑阿大的。我已经得到消息，无幽谷对于点杀剑阿大的无幽令已经撤除了。无幽谷的人都不敢碰点杀剑阿大，黑道上谁人敢碰！”

    听莫竹说起无幽谷，剑侍的额头就滴下了冷汗。无幽谷上的血榜杀手在江湖恶名昭著，但凡出现，就注定有人殒命。

    比起无幽谷，莫竹显然更关心正道这边的动向，问道：“可发现别的势力从旁观察？”

    剑侍仔细想了下道：“暂无发现。”

    莫竹点了点头道：“也对，这场点杀剑阿大的名声争夺也就石昱跟我有资格了。那些老家伙就是来撑场面捞好处的，至于那些平辈的，武功资历都不够格，想必就在等着看我跟石昱的这出好戏。”

    剑侍道：“主人，那我们怎么办？”

    “石昱是在跟我赌势，他先将点杀剑阿大推到前面，看我敢不敢接下来！”莫竹盯着身前灯火，轻轻捶桌。

    剑侍知道这是莫竹在思考着最后的决定，他也就站立在那，等着莫竹的指示。

    一盏茶的功夫后，莫竹无心问道：“剑侍，你说我该不该接招？”

    剑侍其实不太明白莫竹的意思，就道：“若主人知道这是个陷阱，那就不接吧。”

    “不接的话，明日我在对上石昱时心就少了份自信。你要知道，若两方对垒，实力相差不大的话，那一丝自信就是胜负的关键。”莫竹说道。

    剑侍一听这么严重，立马道：“那我们为主人一探究竟！”

    莫竹哎了一声道：“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

    剑侍疑问道：“主人，这有何为难的？若囚车里面是真的点杀剑阿大，我们四侍合力将他击杀就是。那样子的话明日石昱拿个假身份的老头过来冒充也无济于事。若囚车里面的是假的点杀剑阿大，就说明石昱不敢直面主人，只敢以虚子试探主人。明日相见之时，那心怯的就该是他石昱。”

    莫竹盯着剑侍问道：“若囚车里的是石昱呢！”

    “这！”剑侍一时怔住，难以回答。

    莫竹道：“若囚车里的是石昱，那么任何派过去查探的人都可能被他擒下。到时候他再以你们为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理压我。”

    剑侍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思考之后眼现出决绝道：“主人！我们四侍跟随主人这么多年，要不是主人悉心栽培，也不会有我们如今被人尊崇的身份和外家品的武功。我会跟其余三侍说明我的态度，我们愿意为主人一探究竟！”

    “我不想你们有事！”莫竹走上前握住剑侍的手道。

    剑侍动容道：“士为知己者死，主人先前就是在我们考虑，我们又岂能让别人威胁到主人。他石昱也不过就是先天武者修为，我们四人虽然武功不如他，但确认之后同时逃走还是有机会的，我就不信他石昱还能生出三头六臂出来。即便被他抓住一个，我相信被他抓住那人也会立刻自尽，不会为主人留下后患。”

    莫竹眼泛光地捧着剑侍的肩膀道：“好！我莫竹有你们这四个护卫，真乃我之荣幸！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嗯！”剑侍重重地点头后就出去了天字一号房。

    待剑侍走后，莫竹双眼微眯现出一丝冷意，他出去来到的翟望房门前，将已经睡熟的翟望喊了出来。

    翟望听到外面喊他的是莫竹，纵是千般不愿，最后还是从舒服的被窝起来了。他开门之后莫竹就在他耳边耳语了数句。翟望听得是双眼发直，但他也知道莫竹对他说这些既是信任，也是警示。

    翟望别无选择地去房内穿好了衣服，按照莫竹的吩咐下楼去了。

    那别剑男子出去后，曾辉都已经高兴地搬着门板准备关上大门去睡觉了，哪知道在他搬到最后一块门板的时候，翟望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曾辉吓得一个机灵，看到是翟望之后，才恭敬地称呼一声：“翟堂主好。”他们铁掌帮平时虽然跟飞信堂不对付，但如今看余??和翟望的态度，好像已经联手了，所以曾辉得叫一声敬称。

    翟望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看着曾辉道：“这门你就不用关了，等等应该还会有人过来。”

    “啊？”曾辉耷拉着一张苦瓜脸道，“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翟望叹了一声道：“小兄弟，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啊。”说完，翟望就紧了紧衣服出门了。

    曾辉今天听了太多自己听不懂的话，他见今儿个自己是睡不成了，无奈道：“果然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啊。”

    话说两边，剑侍将莫竹的意思带过去了石府后墙，在那边等候多时的鞭侍三人听后，只有拿着一杆崭新银枪一头短发的枪侍面有异样。

    剑侍对其道:“老枪，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不是主人能控制的。而且我们此举不就是在为你出气嘛！”

    枪侍怒气在心道：“那我要你们杀完点杀剑阿大后，陪我去石家府院内随意杀个石家之人再走！不然我心里不痛快！”

    见枪侍要再生枝节，剑侍三人却出奇一致道：“好！管他娘的什么靠山王，这口气我们为你出了！”

    见其余三人答应，枪侍握紧手长枪道：“走！不管前面是陷阱还是什么，那囚车内的人我们杀定了！”

    四人刚一做定，就纷纷越过石家后墙，来到了演武场。他们各自持着手兵器，由枪侍和戟侍当先，以枪戟于地上向前轻轻推动，待确定没有陷阱之后。他们四人心大定，不管帐篷里的到底是什么，他们都要让他见血命陨。

    四人互看一眼，齐声道：“动手！”

    帐篷的帘子从四个方向被拉起，然后就从灯影看到四人以手枪鞭剑戟同时刺在了黑布囚车之内。

    四人武器出手，打入黑布囚车内时还想着怎会这般容易，可等他们的兵器发出哐当声响，他们就立觉不对。不过他们也不惊慌，立刻现出绑在手臂上的淬毒袖箭，向着黑布囚车内就是暗器齐发。

    这么近的距离，四人肯定他们的暗器已经打了囚车内的人，这暗器上淬着的毒药可是号称见血封喉的，但凡擦破一点皮肉就必死无疑。他们发现黑布囚车内没了动静，就用武器一起挑开了囚车外面的黑布，却看到了诡异无比的一幕。

    只见里面确实坐着一个人，但不是点杀剑阿大，更不是靠山王石昱，而是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全身肌肉暴起的白发老者。那老者全身毫无遮挡，也就是说刚才所有的武器和暗器都是实打实击这鬼脸面具之人的，但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在意。他们甚至在想，这里面就不是个人，说不定是已经死了的鬼。但即便的是鬼，也是最凶的鬼。就在四人反应过来准备逃跑时，那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身后突然多出了两只如实质一般的金色手臂，连同着他自己的粗壮手臂，同时从铁栏间伸出将四人擒住。而后那鬼脸面具之人冷冷道：“莫竹真是越来越玩不起了，就派你们四个小鱼小虾过来，还怎么跟石昱斗。”

    枪侍震惊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戴着鬼脸面具的金为道：“我是佛！送你们归西的佛！”

    咔咔四声，莫竹那四名护卫脖颈被金为直接捏断，然后他们四人的尸体就诡异地被金为按压下去地面，而地下像是被埋了什么东西一般，在那四人的尸体没入之后，现出一道红光，瞬息就隐没了。

    金为拍了拍被兵器刺破的衣服，喃喃道：“横练功夫好是好，就是费衣服。”然后他就继续静坐在黑布囚车内，等着莫竹接下来的动作。

    翟望在丑时过半后带着十几个手下来到了石家后墙，他当先攀爬上去，冒出半个头后看到石家演武场情况依旧。方形帐篷内的一盏灯火将黑布囚车的影子映照而出，周围则是一片安静。

    翟望环顾了下石家演武场，见石昱真没派人看守，心也起了疑心。不过他最想不明白的是莫竹那四个手下去了哪里。

    等到时间慢慢向着寅时靠近，翟望和那十几个手下等不了了，不过翟望也不愧是老江湖，在许以重利之后，那十几个手下纷纷持刀上墙，越进石家演武场后就一路提刀杀进了方形帐篷里。还没等翟望上去一看，就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沉刀地之声。

    翟望感觉不对，立刻离开了原先待的地方。而后他转到了北侧一角，偷偷向着里面看时，里面已经一个人影都不见了。整个石家演武场，就央位置的方形帐篷和里面的囚车安静地伫立在那，就连那盏灯火都没晃动一下。刚刚他进去的十几个手下已经毫无踪迹，灯火映照下的地面甚至连一个尸体都没看到。

    翟望惊出一身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夜路走多了真见鬼了。不行，还是保命要紧。”

    翟望慌不择路地跑回去向莫竹禀告，莫竹先是皱眉不信，然后就是将手人雅集扔至一旁怒道：“石昱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我那四个护卫可都是外家品的实力，即便石昱是先天武者，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擒住四人。但凡他们有一人逃脱，肯定会回来我这里禀告。而且你刚刚说的那十几个手下连尸体都不见了，难道那个方形帐篷还能吞人？”

    翟望不敢胡言道：“我听到咔咔几声碎骨声后就立刻爬上去查看，可真的只看到了那原封不动的帐篷和里面映照而出的囚车。”

    莫竹有些上火道：“那你就再派五十人过去，这次你就在外面好好看着，一有发现不要管里面人的死活，给我速速回来禀告。”

    翟望其实已经不想再去了，而且先前那十几个都是他的心腹，虽然比不上自己的命，但于他来说还是会心疼。现在听到莫竹又说要派五十人过去，翟望道：“这样子兴师动众，怕是会引起城内黑甲军或者石家的注意啊。”

    莫竹不管不顾道：“你以为先前的试探石昱就没注意吗？他这是在跟我比谁狠呢！”

    翟望见莫竹逐渐上升的怒气，不敢违逆道：“好吧。”

    莫竹知道这是让翟望的手下去送死，安抚他道：“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会在你们鸿来城势力整合完毕后就将附近几个城池的势力交由你们掌管。”

    翟望这时候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了，他只恨自己早早趟了这浑水，现在想抽身都难。但为了不让莫竹看出不对，翟望还是装作欣喜道：“多谢莫竹先生。”

    等翟望领着那五十几人分批分队来到石家后墙的时候，那两个打更人敲出了一慢四快“咚——咚！咚！咚！咚！”之声。寅时已至，翟望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且莫竹已经在疯狂的边缘，这么多飞信堂的手下涌入石家，任意逮到一个，抽丝剥茧之后他翟望逃都逃不掉。

    可翟望在莫竹的威逼利诱下已经没有选择，他一声令下，那五十几个手下就齐齐翻墙进去了。翟望想着这下就是五十几人的尸体堆起来都该有点影子了吧。哪知道他还没运劲飞出，就看到通进石家演武场的后墙大门开了。吓得他正要找个地方躲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翟望一听声音，不是石昱还是何人。

    只听石昱道：“这不是翟堂主吗？这夜半三更的，你怎么在我家后墙啊？”

    翟望尴尬地转过身去，看到披了件厚衣出来的石昱，堆笑道：“靠山王大人！我难得来一次秦都，想着晚上在外面转转人少些。哪知道刚好看到好几个蒙面小贼持刀鬼鬼祟祟的，然后我就一路尾随跟到了这里。我正想去敲正门通知府上呢，哪知道您就出来了。”

    石昱点头道：“如此说来，石某还要谢谢翟堂主了。”

    翟望大义凛然道：“谁不知道靠山王大人乃是我们武林正道的希望，那些个小毛贼还敢打靠山王大人的主意，当真死了也活该。”

    “死了也活该？翟堂主，或许是天太黑了，翟堂主没看清罢了。这边根本就没进来什么人。”石昱指了指演武场道，“我让黑甲军将关着点杀剑阿大的囚车放在演武场后怕外面起风生寒，被人说我虐待点杀剑阿大。就让人在囚车外搭了个帐篷，还点上了一盏灯火。你看，灯火帐篷还在，哪里有你说的什么毛贼啊？”

    翟望还真就不客气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脏被吓得噗通噗通直跳。这就是见鬼了啊，那个帐篷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里面的囚车依旧，刚刚进去的那五十几个手下愣是连影子都没了。翟望还不信地又揉了揉眼睛，给了自己一巴掌后发现根本不是在做梦。

    石昱抬手道：“要不翟堂主进来里面坐坐？”

    翟望现在哪还敢进去啊，忙客套道：“翟某就不打扰靠山王休息了。天寒地冻的，翟某还是回去睡觉吧，告辞！”说罢，翟望见石昱没有在后面留他，起先还能装作镇定，可越走心里越慌，最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后墙巷子。

    石昱轻笑了一声，披好身上衣服后将后门关上，然后走到那个帐篷旁道：“明天没问题吧，你明白我的意思。”

    黑布囚车内的金为回道：“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会有好几场精彩好戏等着上演，你只要随机应变就行。”

    石昱嗯了一声道：“你怎么让他答应你的？”

    金为笑道：“每个人都有顾念，他的顾念一直都在你们石家。”

    “一壶醉仙酿加一只烧鸡就能要莫竹的命，说出去谁会相信呢？”石昱摇头笑道。

    金为补充道：“还有一件灰色棉衣。”

    “是啊。”石昱感慨道：“见在乎的人最后一面，总归要收拾地像没事人一样。”

    石昱说着就看向了石老家主屋子的方向，那里已经熄灯休息了。但在石老家主旁的旧屋内，却点着一根蜡烛，一身灰衣的阿大正和石武吃着烧鸡喝着酒，聊着过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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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醉

    谁都不会想到，就在三个时辰前，阿大和金为的对话决定了三个时辰后几十人的性命，顺带还影响了接下来的武林大会。

    按照石昱临行前与金为的约定，在抓到阿大之后就将他关进黑布囚车，而后抬到石家演武场央。石昱在命人于囚车外面立好方形帐篷，点燃一盏灯火后就在下人的通知下去了石家主屋。即便再累，石昱还是会去拜见石老太君，再和等着他的石家众人聊会天。石家是石昱最后的坚守，为了这个家，他会不惜一切。

    等与石家众人叙完旧后，石昱就来到了石齐玉的屋前。石昱在与阿大一战虽然没有受伤，但先天气劲的确耗损巨大，他现在体内的先天气劲只有和阿大一战前的四成。以丹药成为先天武者和以生死战破境成为先天武者的区别之一就是先天气劲回复的速度。还好石昱体内那颗隐剑宗仙家丹药药力仍在，在石昱自身先天气劲恢复的同时，亦在帮他加速恢复。石昱本可以等明日早上恢复六七成以后去参加武林大会，但一想到明日变数肯定会很多，石昱就决定去找石齐玉帮忙。

    石昱在聚灵阵前说道：“齐玉，我知道你没睡，我需要借你阵法一用。”

    石齐玉屋前云雾缭绕，没有一丝动静。

    石昱知道自己这娃儿跟石老太君置着气，也只怪自己娘亲开口太狠了，现在石齐玉也是一般对待。石昱无奈道：“让我进去，省去两颗延年丹。”

    话音刚，阵法大门立刻开启，阵溢出的灵气让石昱精神为之一振，他感觉得到体内先天气劲的回复速度加快了。

    石昱进去阵法之后就走向了石齐玉的房门前，石齐玉并没有开门，只是道：“屋内屋外灵气对你来说无异，你在外打坐调息就行。”

    “你个小崽……”石昱差点就要骂出声来，但还是止住了道，“那你倒是给我多拿件衣服啊，虽然这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但夜深露重的，指不定会冻坏呢。”

    石昱说完之后，石齐玉的屋门就打开了，从里面飞出一件厚实衣服掉在石昱手，而后屋门紧紧关上。石昱是看出来了，这小崽子是真的只认利益不讲情面，他手这件厚实衣服还是自己和媳妇一起去挑的。不过一想到这是用两颗延年丹换过来的打坐机会，石昱赶紧披上衣服打起坐来。

    石家后院演武场，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方形帐篷内。待囚车外面的黑布被掀开，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出现在阿大面前。

    阿大瞅了瞅金为道：“你现在还来干嘛？先前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明日我再找机会废掉莫竹一手一腿我们之间就算清了。”

    金为道：“不用一上来就说这些吧。我认为除了立场不同，我们可以算是知己。”

    “你就别这么高看我了，有你这种知己在身侧，我会日夜难安的。”阿大回道。

    金为可惜道：“如果因为输了不服气说这种话，可枉费我在你人生最后一晚来看你啊。”

    阿大毫不客气道：“好了，你现在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金为啧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做这趟好人了。”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阿大问道。

    金为道：“就是想让你最后可以再见石武一面，起码给以后只能在石家这个囚笼里的他留个念想。”

    阿大知道金为的意思，只要石老家主一天不死，那么石武就会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石老家主，而且以金为的能耐，石武在石家会像个聋子瞎子，什么消息都会止步于那两间屋子。阿大不由地叹息道：“条件。”

    “明天配合别人演一场戏，一场莫竹身败名裂，石昱安然上位的戏。”金为看着阿大道。

    阿大呵呵笑道：“莫竹那时候是不是没付完谢放的买头钱啊，被你这么惦记的很少吧。”

    金为也笑了道：“他不止付完了买头钱，还多给了一份自身的担保钱。说以后有人向无幽谷出他的买头钱必须先通知他一下。”

    “莫竹真是坏事做多了也怕着了别人道啊。”阿大突然看向金为道，“那你怕不怕？我记得滕?滤倒???Ｗ诘谝蝗巫谥鞒?讼杉业ひ┩猓?沽粝铝艘幻洞?庞衽濉！

    金为冷笑道：“怕？若是在外隐界我或许会怕，但在这里，特别是在秦都，我只怕他不找上门来。”

    阿大最见不惯金为这种机关算尽、气势十足的样子，他直接道：“开门吧，这场戏我接了。顺带我要一只老友烧鸡铺的烧鸡，一壶醉仙居的醉仙酿。最后一晚了，是该跟小武好好告别了。”

    金为从外面拿进来个包袱，走进囚车后将阿大身上的锁链扯断，然后接上阿大双腿双臂。阿大呵出一口寒气道：“要不是看在林守业的份上，林仲的手脚我一定全掰下来。”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不加你条件。”金为边查看阿大伤势边说道。

    阿大道：“算了，我也就随口一说。阿弥陀佛，明天我就要死了，还是先积点阴德吧。”

    “你信这些？”金为好奇道。

    阿大道：“你不信？”

    金为直白道：“我从不信，我只信实力为尊。阿弥陀佛念得再多，别人实力比你强要杀你，还不是一样要死。”

    阿大佩服道：“还是觉远大师看得透彻。”

    金为很久没听到别人叫这个法号了，一时有些失神道：“包袱里除了一小坛醉仙酿和一只油纸包好的老友烧鸡铺的烧鸡外，再就是一件新的灰色棉衣。你总不能穿这身破破烂烂地去见石武吧。”

    阿大这下是真的佩服金为了，就像金为说的，抛开立场不同，金为真的很懂阿大。阿大在囚车外面换好了那件新的灰色棉衣，那件破烂的他也没丢，只是将它放在地上，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玉瓶放回了身上。

    囚车内的金为看了一眼道：“是好东西？”

    阿大回道：“也不算吧，就是别人送的，想着放在自己身边安稳些。”那一瓶自然是蝎奴在阿大闯秦宫时想他服下的沸血散，不过阿大一直没机会用，现在被金为看到了，想着还是放在自己身上为好。

    阿大在外面活动了一下筋骨，拎起那一小坛醉仙酿和烧鸡就要走，突然看到包袱里还有一个印有香酥坊印记的木盒，阿大顺势就要拿起，被金为按住道：“这是我的。”

    阿大奇怪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糕点的啊。”

    金为道：“不喜欢归不喜欢，但吃还是要吃。”

    阿大知道金为做事一向有原因，也就不去追根问底了，他提醒一句道：“石昱把我放这，莫竹那人不会见而不动的，你小心。”

    金为将那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只小兔儿糕，他回道：“没事，漫漫长夜，我等莫竹派过来的人跟我玩玩，顺带送他们下去见见我的徒儿。”

    阿大好像听金为说过他徒儿的事情，不过这些都跟他无关了，他对金为挥了挥手道：“卯时左右我会回来。”

    金为点了点头，他信得过阿大。金为从木盒拿起一个小兔儿糕从面具的开口处递进嘴里嚼了起来。香酥坊的小兔儿糕依旧是那么美味，但金为吃起来却是味同嚼蜡，金为没有告诉过太子姜鑫，他的这身横练功夫练到最后会闭合五感成就新的佛门金身，他的味觉早就没有了。金为幽幽道：“徒儿，为师今晚先送些人下去陪你，让你下面的皇权路不再孤单。”

    说完，金为就将囚车外面的黑布罩了下来，只等外面来人。

    再说阿大，他边走边在想着该以何种理由来跟石武说。石武这孩子平日里就古灵精怪的，若是刻意诓骗，反而会露出很多破绽，所以阿大最后还是决定动之以情。

    等阿大拿着东西来到石武屋前的时候，发现里面烛火还亮着，就好奇地上前敲门。

    屋内传出许久没听到的石武声音道：“姐姐，进来吧。”

    阿大轻轻一笑，原来这小子把他当成了柳黎，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到穿着厚实衣服，坐在桌旁拨弄着烛火的石武。石武真以为是柳黎回来了，看着灯火道：“姐姐，前面到底是怎么啦，大声成那样。害的我都不能好好睡了。”

    阿大还想着石武这么晚怎么都不睡，原来是睡着了被石昱押自己回来后的声响给吵醒了，阿大听得觉得有些对不住石武。

    见阿大不回话，石武转过头奇怪道：“姐……嗯？阿大爷爷！”

    凳子上的石武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他不敢相信地奔了过去，握住阿大的手道：“真的是阿大爷爷！”

    阿大摸了摸石武的头道：“自然是真的阿大爷爷啦。”

    石武不舍得放开阿大的手，拉着他往桌子那边过去。只是石武没有发现，他拉着阿大的时候，阿大的眉间闪过一丝痛意，不过很快就被阿大掩饰了过去。这几日阿大的胳膊和双腿被林仲来来回回卸了十几次，即便现在被金为帮忙接上，被这样拉着还是会生疼。

    石武和阿大来到桌子旁坐下，不待石武发问，阿大就将一小坛醉仙酿和老友烧鸡铺的烧鸡放在了桌上。阿大道：“阿大爷爷想你啦，就来看看你。”

    石武本来还有些冷，现在一见阿大，什么寒意都没了，心里暖洋洋道：“阿大爷爷，小武也好想你啊。你不知道，我好几次都做梦梦到你了。”

    阿大哈哈笑道：“不会又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了吧。”

    石武道：“也没什么啦，就是梦到你去了好多好远的地方。其他的我都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一处是五个山峰的，那边四座山峰上飞瀑流下甚为壮观，唯独那第五峰云雾缭绕，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阿大差点没被石武说的吓死，这不就是天门山么，他忽然又记起那时候石武不让他来石家的事情，结合现在来看，自己说不定真要死在一个少年手里。阿大心暗道：“若说石家少年的话，除了小武外，就剩那石兆和麒麟子石齐玉了。”

    见阿大光听不说话，石武打趣道：“阿大爷爷，您不会真的去了那里吧。”

    阿大不再去想有关石齐玉的事情，回石武道：“怎么会呢，你看看阿大爷爷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石武嗯了一声道：“阿九奶奶和阿绫她们还好吧。”

    “她们当然好啦，除了国丧期间不能弹奏外，过了国丧金平城慢慢恢复热闹之后就和以前一个样了。”阿大说的虽然是推测之语，但还是有根有据的。

    石武闻着老友烧鸡铺烧鸡的味道，忍不住道：“阿大爷爷，这是老友烧鸡铺的烧鸡啊！我让姐姐出去买过两次，现在一闻就知道了。”

    阿大故意问道：“柳黎最近还听话么？”

    “阿大爷爷，我说过了，我并没有拿姐姐当仆人。我卖身契都已经给她了，她就是我姐姐。”石武有些不满道，可见这段时日的相处之下，石武跟柳黎的感情又增进了不少，丝毫不把她当外人。

    阿大假装站起来生气道：“行了行了，阿大爷爷倒是说错话了。这烧鸡和酒就留给你和你姐姐吧，阿大爷爷走啦。”

    石武知道阿大不是真的生气，不过还是拦下他道：“阿大爷爷别啊，小武还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阿大也就不逗他的坐了下来，这时候门又开了，现出的却是柳黎矛盾担心的面庞。

    石武见柳黎回来了，忙道：“姐姐快来，看谁回来了。”

    柳黎一见石武房内还真有别人，看过去时，差点吓得跌在地上。

    石武忙过去扶着柳黎道：“姐姐你怎么了，这是阿大爷爷啊。”

    柳黎自然知道那是阿大，可她刚刚因为前院闹腾，与石武都从各自的屋子醒了。他们好奇之下，柳黎就提议自己去问问石兆看看。等她跑去走廊等到从主屋里出来的石兆后，她知道了石昱抓住点杀剑阿大的消息，这下她是真的慌了。前面那次她还可以从别的地方转移话题，现在她该怎么去回报石武。一想到还是自己提议去问石兆的，柳黎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见柳黎听到自己说的话后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石兆忙问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

    柳黎没有去怪石兆，只是说她自己不该这么多管闲事的，然后就一路愁眉不展地回去了。这不长的一路让柳黎走得极为艰难，她甚至都不想回去，但她知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柳黎想着既然答应了不能骗石武，那就鼓起勇气告诉他吧，说不定两个人计划计划还能救出阿大。等柳黎终于说服了自己，推门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阿大坐在石武的屋里。

    柳黎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这才踉跄地差点摔倒。

    阿大看柳黎的样子，知道她应该从前院探出了些消息，不过不打紧，他现在既然在这里，以柳黎的聪颖，是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的。

    阿大招呼着柳黎过来道：“也就一段日子不见，不用这么吃惊吧。”

    石武则是笑话道：“对啊姐姐，我刚刚也是高兴地差点懵了，可你这反应比我都强烈啊。”

    柳黎想着少爷你要是去前面知道了石昱抓的谁回来，我看你强不强烈，但她还是笑着回道：“我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石武将柳黎拉到桌子旁道：“姐姐快看，阿大爷爷来了还不忘给我们带好吃的。”

    柳黎看着桌上的酒坛和烧鸡，想到这可能是阿大的最后一顿了。她突然有些难过，眼泪涌出来道：“我去帮你们拿酒壶和酒杯。”

    石武还要问柳黎怎么了的时候，柳黎已经先奔出去了。

    石武奇怪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阿大说道：“小黎是个苦孩子，你以后多顾着她点。她或许是看到我不远千里过来看你，你还给她炫耀我给你带的吃的，她想到自身经历就情难自抑了。”

    石武恍然地一拍脑袋道：“你看看我，前面好几次说起父母方面的事情姐姐的神色就会不对，我前面都十分注意了。只是见了阿大爷爷后真的太高兴了，也就一时疏忽。等等姐姐过来了我要扯一只烧鸡腿给她赔罪。”

    阿大点头道：“嗯。”

    柳黎拿着酒壶和两个酒杯过来后，石武主动打开油纸内的烧鸡，房内瞬间弥漫着一股烧鸡的香味，馋的石武都快流下口水来。但他还是先撕下一只温热的烧鸡腿递给柳黎道：“姐姐给，刚刚是我没注意，但阿大爷爷也是姐姐的爷爷啊，自然也是来看姐姐的。”

    说完，石武对她吐了吐舌头，柳黎其实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现在见石武想岔了，就顺着他的话道：“少爷和阿大爷爷人真好。”

    “嘻嘻，快吃吧。”石武笑着道。

    柳黎也不客气地接过烧鸡腿，对石武道：“少爷，您和阿大爷爷好久没见了，你们好好聊，小黎不打扰你们了。”

    石武还想劝柳黎留下来一起的，但看到她只拿了两个酒杯，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做这打算，也就不劝了。

    等柳黎把那一小坛醉仙酿灌入酒壶，将酒杯放于阿大和石武面前后，柳黎就躬身退出了房间，还将石武的房门轻轻关上。

    从屋外看着里面坐着的石武和阿大，柳黎心难过地回去了自己屋里。

    石武刚刚是真高兴，现在拿起酒杯的时候才想起他阿大爷爷从不喝酒的，就问道：“阿大爷爷，你怎么会带酒来啊？”

    阿大笑道：“这次过来见你后，我和你阿九奶奶很可能就要去晋国轩家村了，那里可不能麻烦你祥爷爷一直看着。到时候若你爹娘回来了，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回秦国呢。”

    石武一听激动道：“太好了！”说着，他就给阿大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这是石武第一次主动想喝酒，看着纯澈的醉仙酿倒进酒杯，他开心举杯道：“阿大爷爷，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阿大举杯轻碰道：“一路顺风！”

    醉仙酿刚一入口，阿大第一次尝到了酒的味道。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微辣回甘然后逐渐变成一种醇厚绵延向喉下流去。

    阿大举着酒杯道：“酒，好像不错。”

    对于前面有过喝醉经历的石武来说，这醉仙酿可比那时候韦一刀的高粱烈酒好喝多了。也可能是前后的心态不一样，当时石武正困在心圈之，而这次是听到了阿大的好消息。而且他也发现了，阿大现在连一直不离身的断罪都没带来，那就是彻底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他心里还是很为阿大高兴的。

    阿大给石武和自己又倒满了一杯，然后撕下一个鸡翅吃了起来道：“这些天在石家过得可好？”

    石武不客气地撕下另一个鸡腿道：“还可以，就是太闷了。比起以前我们一起经历的日子，在这里好像就是养老一样。”

    阿大又喝了一口道：“你可知这种生活有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石武陪着阿大喝道：“小武知道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阿大拿起酒壶，又给石武倒了一杯道：“嗯，你知道就好。”

    石武吃着鸡腿喝着酒道：“阿大爷爷，你这次要离开很久吧。要不你把点杀剑的内功心法传授给我啊，我无聊的时候可以练练。”

    阿大摇摇头道：“你阿大爷爷自己都快把点杀剑给忘了，就不传给你了。”

    石武听了虽然觉得可惜，但看得出来他阿大爷爷是真的要去轩家村隐居了，就道：“没事的，忘了也好。小武在这其实也用不到什么点杀剑了。”

    “有空就读读书练练字吧，等到了年纪再娶一房媳妇生个娃就好了。”阿大期盼道。

    石武害羞道：“小武才刚刚十一呢，还早。”然后他就又把酒杯的醉仙酿喝了。

    石武红着脸错开话题道：“曾爷爷这醉仙酿真好喝，怪不得他家生意那么好。”

    阿大想着曾荣这时候应该也从曾辉口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点头道：“第一次喝酒就喝到他们家的醉仙酿，值了。”

    石武偷偷凑近阿大身边道：“阿大爷爷，我爹爹在临涛馆后院墙边还埋了十几坛桑酒，你想喝了就挖一坛出来尝尝。”

    阿大哈哈笑道：“嗯嗯，阿大爷爷记住了。”

    石武在阿大又给他倒了一杯醉仙酿后，脸上红晕渐增，他有些不胜酒力道：“阿大爷爷，我好想你啊，好想我们那时候在轩家村的生活。”

    阿大也回忆道：“阿大爷爷也很想啊，想着你拉我过去掏鸟蛋，被你求着去捅蜂窝。就为了那么一点点蜂蜜，你阿大爷爷那时候可已经是先天武者了啊。”

    石武靠在桌子上道：“后面我还被我娘亲骂了一顿，又让你陪我把鸟蛋还回了鸟窝里，还被正好回来的那只苍鹭给啄了头。”

    “哈哈。”阿大忍不住笑道：“你呀！”

    石武其实已经醉了，他最后喝了一杯迷迷糊糊道：“好想醒来就在轩家村，好想看到爹和娘亲，好想……”

    石武说着说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阿大从床上拿了一条棉被给石武盖上，然后自己就将剩下不多的醉仙酿全部喝了。酒醉微醺之时，阿大与石武一同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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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六章  幕起

    夜深人静，两只火红色的蝴蝶在黑夜蓦然出现，于石武的门外翩翩飞舞。而在它们身后，一个穿着黑袍之人正在屋外静静看着。

    卯时刚至，这个刻印在无幽谷之人脑海的时间让阿大清醒了过来。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最后的烛芯，却也是这根蜡烛最亮的时候。阿大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被子，又看到石武已经被扶去了床上，他知道肯定是柳黎进来过了。

    阿大很久没有这般好睡过了，他不禁讪笑道：“在这里，我竟然卸下了所有的警惕之心。”

    阿大站起身子将被子拿在手，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石武，吹灭蜡烛后就开门走了。

    柳黎其实一晚都没睡，她回去自己屋里后就裹着被子在等，她知道阿大肯定会在天亮前就走的。可在她等了很久之后，发现石武的房门一直没有被人打开的声音，等她忍不住过去看时，就看到阿大和石武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柳黎心疼石武，想着自己少爷平时就在说睡得冷了，这么睡不是更会冻着么。她也不管会不会吵醒他们了，推门进去以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石武扶到了床上。她闻到了石武身上的酒气，不过看他睡得那么沉，柳黎也就不打扰地将他衣服鞋袜脱去，然后帮他盖好被子。至于阿大，柳黎实在是没那个力气去将他扶过去床上了，她只好去自己屋内将自己现在盖的那条厚被子给阿大披上。盖被子的时候柳黎发现阿大和原来不一样了，可能是睡着的缘故吧，他看起来很轻松，没有以前给她的那种重压之感。等做完这一切，柳黎就又轻轻关上门，回去自己的屋里了。

    现在的柳黎只能将自己床下的褥子裹在身上御寒，她决定了，明儿个一早就去跟石兆再讨要一条厚被子过来，用银子买也行。就在她冻得哆哆嗦嗦的时候，她好像听到隔壁的房门开了。柳黎不舍得离开身上的褥子，就披着出去门外。等她的门一开，就看到阿大将棉被送了过来。

    阿大看柳黎冻得不轻，就道：“多谢。”

    “阿大爷爷是要走了？”柳黎问道。

    阿大笑着道：“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柳黎试探道：“还会回来吗？”

    阿大坦言道：“应该回不来了。”

    柳黎听后只觉得外面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阿大将棉被给柳黎披上，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我还担心你在小武身边他会吃亏。现在看来，我要谢谢有你陪着他。以后，也劳烦你好好护着他了。”

    柳黎点头答应道：“阿大爷爷放心，小黎一定会护好少爷！”

    阿大笑着道：“好孩子，谢谢。”

    柳黎突然说道：“阿大爷爷可以逃的。”

    “逃不掉的。”阿大劝解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去多想什么。”

    柳黎忍不住道：“是不是那个戴着面具之人用少爷威胁阿大爷爷？”

    阿大并没有去责怪柳黎的猜测，而是温和道：“你确实聪明，但你还只是个孩子。你和小武就该在你们这个年纪做你们可以做的事。比如说，今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小武走出这两间屋子之外。等明天来了以后，陪他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于大人的事，交由大人来做。”

    柳黎知道阿大此次凶多吉少，但还是留有念想地将石武送给她的那张平安符拿出来递给阿大道：“阿大爷爷，这是少爷送给我的。说能保平安，我转送给你吧。”

    阿大看着那张老徐画的平安符，笑道：“这个就不用了。不过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以后你们互相喜欢，你就嫁给他可好？”

    柳黎一听面红耳赤道：“这……”

    阿大轻笑一声道：“不急的，他才十一岁，慢慢陪着他长大吧。”

    说完，阿大像是了却了最后一个心愿，大步向着石家演武场过去了。

    只留下心跳加速的柳黎呆呆地站在原地。

    石家演武场央，方形帐篷内灯火依旧，里面映出的囚车静静地停在那边，跟阿大走时一模一样。

    可阿大越靠近方形帐篷，就越能感到一股浓重的死人气味。这和血腥气不同，而是一种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阿大知道莫竹肯定派人来过了，而那些人无一例外地被金为杀了。

    阿大一进帐篷就去地上拿起了那件破旧的衣服换了下来，而后对着囚车里面道：“差不多了，换我进去吧。”

    囚车上的黑布被阿大拉下，露出了里面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见金为坐着不动，阿大敲了敲囚车铁栏杆道：“喂，出来吧，两个人搁里面太挤了。”

    金为看向阿大道：“进来了你今日就会死。”

    “我知道啊。”阿大道，“这不是已经注定的事么。”

    金为道：“其实你可以不用死的，或者换个人为你死。”

    阿大道：“换谁？阿四吗？你可干点人事吧。阿四就差一点买命钱就能以新身份出谷了。金为，积点阴德，以后下去也好相见啊。”

    听阿大这么说，金为站起身道：“本来还觉得有些可惜的，但现在，你还是去死吧。”

    阿大撇了撇嘴道：“这才像话嘛，快出来，快出来。”

    金为将那只木盒收起，出了囚车，然后将阿大再以锁链绑着的时候，阿大埋怨道：“你能不能轻点啊，要是那个玉瓶碎了怎么办？”

    金为道：“不过是个普通玉瓶罢了，有这么重要么？”

    阿大笑着道：“别人送的东西既然收下了就要好好保管，这是心意。”

    金为不屑道：“算了，我不跟要死的人理论这些。”

    说完，金为关上囚车收起阿大那件灰色棉衣就要走了。

    囚车内的阿大道：“对了，今天这场戏谁开场啊。”

    “以你的经验，等那人开始了你就知道了。”金为将黑布再次罩在囚车上后就走出了帐篷。

    阿大的世界又迎来了漆黑一片，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光亮如那最后的烛芯，他甚至在想要是石武真和柳黎在一起了，生出来的孩子会像哪个多一些。最后他还是觉得像石武多一些为好，特别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在黑夜都能让人着迷的眼睛啊。

    金为向外走的时候，两只火红色的蝴蝶穿透金为的身体，向着帐篷内飞去。可金为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也完全没有感觉地继续向外走着。

    等两只火红色蝴蝶于囚车外的黑布上驻足，那个身着黑袍之人出现在了囚车前面。就在他单手向着囚车伸出之时，他身前的空间突然扭曲塌陷，光芒大涨间从里面现出一只枯瘦的手掌。那只枯瘦手掌一把伸进了黑袍的面部，而后一道白光在黑袍之人身外勾勒而出，连同那两只火红色的蝴蝶一并收走。

    虽然隔着黑布，但阿大还是有所感觉地直视前方，金为也同时转身回看。二人向着一个方向看去，可回应二人的，只是细静无声。二人都摇了摇头，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而在一处光亮如昼的空间，那两只火红色的蝴蝶瑟瑟发抖地停驻在黑袍之人的肩上，黑袍之人沧桑的声音穿透而出：“你还是出手了。”

    那只干枯的手掌像是融在这片空间的一样，一回到这里就慢慢变得饱满温润，等黑袍之人话语说完，那只手掌已经如少年人的一般。

    那只手掌的主人并没有现出真身，或者说，这座空间就像是它的真身所在，只听它道：“我再不出手，我们这些人压上去的筹码就该全没了。”

    “那先前几次你为何不出手？”黑袍之人问道。

    光昼空间内现出声音道：“因为那些都无关紧要。你肩上的情宇蝶也好，你安排救回的凤七也罢，就连你在凝星血煞阵将阿大带出都可以。但你现在再想用情宇蝶把阿大带走，那我就得帮在赌局上下了注的这些人跟你好好聊聊了。还是说，要我将你肩上的那两只情宇蝶先捏碎了以示警告。”

    话音刚，光昼空间内伸出无数只光洁长臂向着黑袍之人肩上的情宇蝶抓去，那两只火红色的蝴蝶好像很害怕这光昼空间的主人。就在它们扑扇着翅膀准备逃跑时，以前可以任意打开的虚空乱流在这里毫无作用。

    黑袍之人以袖遮掩，将那两只惴惴不安的情宇蝶收于袖。而后黑袍风动，一面面如镜子般的晶莹之物竖立在黑袍之人四周，将那些光洁长臂的影像全部收入其。而后镜面回转，收叠压缩成一个光球。黑袍之人毫不客气地将那光球一把捏碎，而光昼空间内的无数只光洁长臂也在顷刻间齐齐粉碎。

    光昼空间的主人没有再出手，只是说了一句：“既然你还知道用心镜灭世，那么别忘了你在那张赌桌上要赢回什么。”

    那黑袍之人全身一震，问道：“这次真的不行吗？”

    “若是可以，我就不会出现。这张赌桌上的筹码太多了，你我虽然是下注最多的两个，但还有其他跟注的压上了道成境的性命，压上了道化鸿蒙的机会，甚至还有人被迫压下了无尽轮回的自由……你说，就凭你一己妄为就要我们把筹码全部输出去，即便你我甘心，那些跟注的人会甘心吗！”光昼空间的主人质问道。

    那黑袍之人道：“我只是想试一试。”

    “还没试够吗？这已经是他最后一程了，好好送他即可。若你再做什么影响这场赌局的事，我敢保证，我会把你的筹码全部清算出去，然后踢出这一局。”光昼空间的主人没有给黑袍之人任何回绝的机会，说完之后就将那黑袍之人传了回去，而且地点正是阿大的黑布囚车前。这等测算心力的做法，着实让人又敬又畏。

    黑袍之人看着近在眼前的囚车，他袖的情宇蝶飞出，在黑布囚车外环绕飞舞了良久。黑袍之内传出一声幽幽叹息，那两只情宇蝶不舍地在黑布囚车上又绕了一圈，而后在黑袍之人身后开出了一道虚空乱流，黑袍之人看着囚车内的阿大，一步一退，直至虚空乱流闭合，此地再无异样。

    辰时未至，囚车内的阿大就听到外面人流涌动，似乎还有人在催促着快点快点，而后就是一片围墙倒塌人们着急搬运东西的声音。

    阿大的嘴里正吐出第十根由青色气劲汇聚而成的细针，阿大被石昱以先天气劲封住的十处大穴也在那根细针吐出后尽数解开。他体内红蓝两股气劲像闸口泄洪般急速恢复，若是石昱知道自己花了两颗延年丹作为代价才恢复的全盛状态，阿大在把十处大穴内的青光气劲逼出后两个时辰内就恢复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石昱在辰时之后就离开了石齐玉的聚灵阵，此刻的他精神饱满，体内先天气劲像是要溢出来一样。他有信心，即便今天发生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掌控。在石昱回到自己屋子不久后，石家管事老冯轻敲房门，石昱媳妇帮石昱打理好衣饰，正要跟他说事呢。石昱却说今天有任何事都等他忙完武林大会再说，然后就去外面与管事老冯说话了，气得石昱媳妇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外，管事老冯对石昱道：“家主，按照您的吩咐，刘、陈两位大人都将后院贡献了出来。”

    石昱问道：“他们没有觉得为难吧。”

    “自然没有，他们听到您要征用他们的后院，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冯想起刘、陈两位大人殷勤的笑脸，就知道现在石昱在朝的地位有多重了。

    石昱道：“那就好。高台搭建好了么？让你安排的香酥坊糕点和各种肉食好酒可妥当了？”

    老冯回道：“都在进行，预计在巳时过半全部办妥。”

    石昱点头道：“今日就辛苦你们了，跟府上的家丁丫鬟们说，忙完今日后每人都可以领三十两的赏银。”

    老冯笑道：“嗯，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他们听了干劲肯定更足了。”

    石昱笑着拍了拍老冯的肩膀，走去了石老家主的屋子。每到大事之时，石昱都会过去跟石老家主诉说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等石昱走过石武那间屋子的时候，只看到了石武那个侍女在外面晒着被子，也就没有多管地朝石老家主那间屋子走去。

    外面的两个护卫看到是石昱来了，忙恭敬道：“家主！”

    石昱问道：“老家主怎么样了？”

    钟姓护卫回道：“还是和先前一样，不过现在应该还没醒，也就没有开始喂食。”

    “嗯，我知道了。”石昱说道，“我有些话要跟老家主说，你们退开些吧。”

    那两个护卫听了就去远处站着守卫。

    石昱进屋之后看到这里打扫地很干净，桌上还摆放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花，想着石武这孩子有心了。石昱在石远海的床边坐下，握着石远海的手跟他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如小时候石远海也会跟他讲朝堂和江湖上的各种事情一样。等外面两个护卫拦下石武的声音传来，石昱才停止了话语，最后对着石远海道：“爹，今日过后，孩儿之名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了。石家之名也会响彻整个秦国。”

    石昱出来后就看到石武手端着一碗白粥，看样子是要去给石远海喂食的。

    二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有说话。等他们擦身而过时，石武还是由衷道：“小伯，恭喜你成为异姓靠山王。”

    石昱领情地回道：“嗯，好好照顾你爷爷。”

    石武点了点头，端着白粥进屋了。

    巳时已到，石府大门敞开，有些等不及的江湖人士已经拿着英雄帖先行过来了。虽然帖子上武林大会的时间定在午时，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先行到来，他们都听说了靠山王石昱擒获点杀剑阿大时，还得到了一柄神兵，相传这柄神兵不出鞘就可以斩断莫竹先生的先天气劲。他们这么早过来一是要先行拜访靠山王石昱，二是想见识见识那把蓝色神兵。

    等那些早来之人被石家家丁引入演武场后，他们就被眼前宽阔的演武场给震住了。加上刘、陈两位大人的后院，石家现在的演武场足够容纳五千多人，而且这里已经先行让人布置起来，上千张桌椅横立，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壶美酒和糕点吃食。而在这上千张桌椅的正前方

    ，搭建着一个二十丈见方的高台，高台央摆放着九张大气的紫檀靠背椅，突显着等等坐上之人的尊贵。

    高台之下，一辆以黑布罩着的囚车停立在那，收到风声的人都知道里面关着的就是点杀剑阿大。那些人想着石昱竟然如此艺高人胆大，就不怕别人把点杀剑阿大劫走么。不过现在最吸引他们的就要数囚车前面插着的那把蓝色纹路的宝剑了。据守在宝剑旁的石家家丁介绍，这就是那把可断先天气劲的神兵，其名——断罪。

    那些早就兴致昂昂的江湖人先行围到了断罪的旁边，左看右看之后，除了觉得剑鞘上的蓝色纹路古朴精美外，都看不出这把兵器有何特别之处。

    其一背后背着两柄开山斧的彪形大汉说道：“我乃渝州力士韩台，可否让我拿起这把神兵试上一试？”

    那石家家丁道：“韩英雄，我家家主说了，你们试可以，但只可以用自己的兵器试，不可拔出。”

    韩台皱了皱眉道：“我怕我这两把开山钢斧把这么漂亮的剑鞘给刮花了，到时候要是靠山王追究起来怎么办？”

    那石家家丁笑了笑道：“诸位英雄放心！靠山王说了，只要谁能将这把断罪削断或者击损，靠山王不但不会怪罪，还会给那位英雄一百两黄金的奖赏。”

    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那些对自己兵器有信心的人跃跃欲试起来。反正现在离武林大会开始的时间还早，趁着这个机会赚个一百两金子也是好事。

    那些听后就要抢着上的江湖人士被两柄破土而入的开山斧挡住了前路，只听韩台喝道：“我是第一个！谁敢跟我抢，先问过我的开山斧。”

    江湖人最不服输，特别是在未动过手的情况下。那群人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们的手更是向着自己的兵器摸了过去。

    那石家家丁眼见不对，就抬手道：“诸位大侠，今日武林大会还没开呢，你们可要以和为贵。我家家主说一旦有人寻衅闹事，那就是摆明了不给他和武林盟主莫竹先生的面子。”

    见那家丁将石昱和莫竹搬了出来，那些想要动手的人细想之后都松开了握紧兵器的手。

    韩台见没人敢上前了，就从地上拔起两把开山斧，大吼一声道：“都退开！伤到各位就不好了。”

    众人纷纷向后退去，就连那石家家丁都不敢太过靠前，生怕韩台会误伤了他。只不过其更多的江湖人则是在看戏，不光是想看这把剑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么厉害，还想看这韩台有几斤几两。

    韩台见自己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知道这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他双目一凝，暗自将自身内力灌注于双臂之上，运劲大喝间全身青筋暴起，对着断罪就是双斧齐至。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可那号称可以开山的两柄利斧在碰到断罪剑鞘之时，就如薄纸遇到了真正的神锋一般，随着断罪剑鞘的边缘光滑地断成了四段。断罪纹丝不动地插在地上，神兵之说实至名归。

    韩台当场就傻了眼，他还因为一个用力过猛而闪了腰。韩台额头冷汗直冒，拼命忍着腰间剧痛道：“不愧是可以断开先天气劲的神兵！韩台服了。”说罢，他还有模有样地对着那石家家丁拱了拱手，坐到了高台下面的座位上。

    那些人自然没去理会韩台，而是越发好奇地看着断罪，仿佛上面的纹路比先前更加吸引人了。

    一把断罪就将先行前来的江湖人士全部吸引了过去，也为这场武林大会起了一个令人期待的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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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戏开

    大年初十，秦都石家内人声鼎沸。石昱正忙碌地迎接着各路江湖人物，而他的夫人则是换上了一身橘色锦衣，身后跟着个贴身丫鬟去了厨房方向。

    见是家主夫人来了，那些在厨房里忙活的厨子家丁都站起来跟石昱媳妇问好。

    石昱媳妇近来心情一直不错，加上今天日子特别，就对那些下人们说道：“帮我拿二两面条过来，还要两个鸡蛋，两根细葱。”

    那厨子不知道家主夫人要做什么，忙点着头去旁边拿了。

    等那厨子将东西拿了过来后，石昱媳妇就舀了几瓢水放在锅里，然后看着那厨子道：“你愣着干嘛，给我去生火啊。”

    那厨子见家主夫人这架势是要煮面，就殷勤道：“让小的帮夫人煮面吧。”

    石昱媳妇不领情道：“今日是我儿生辰，我要你煮长寿面干嘛，自然是我这娘亲亲自煮啊。”

    见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厨子赶忙过去生火烧柴了。

    对那些江湖人来说，大年初十是靠山王石昱召开武林大会的日子。但对于石昱媳妇来说，今天只是她儿子石齐玉的生辰。她方才在屋里就是要跟石昱说这件事来着，没想到石昱不仅记不住儿子生辰，甚至根本不听她说完。石昱媳妇是看出来了，她夫君现在一门心思都惦记着武林盟主的位子。

    石昱媳妇煮完长寿面就端着去了石齐玉屋子。见石齐玉屋前还是一片云雾缭绕，她知道这里是有阵法屏障的，她就对着里面轻喊道：“齐玉，你在修炼吗？”

    石齐玉本不想回她，但一想到石昱用三把乌金剑做抵，让他尽量做一个孝子贤孙。他也就收起冷漠，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地出了屋门。

    等石齐玉开启阵法，一股灵气从阵内涌出，让阵外的石昱媳妇如沐春风。

    石齐玉问道：“娘亲有事？”

    石昱媳妇笑着道：“你这孩子，难道你自己都忘了，今日是你生辰啊。娘亲帮你煮了碗长寿面，你快趁热吃了吧。”

    “哦。”石齐玉看着她亲自拿托盘端着那碗面，想着这十二年来好像都没吃过长寿面这种东西。他不好拂了她的意思，就让她进去了。

    石昱媳妇知道石齐玉性格清冷，就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屋外等着。

    座之后，石昱媳妇将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端到了石齐玉的面前道：“趁热吃，一口气吃完后我们家齐玉就会多福多寿。”

    石齐玉看着那碗长寿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筑基期修士已经可以辟谷，他也很久没有吃过普通食粮了。但不知为何，石齐玉觉得自己应该将这碗面吃了，不仅仅是对石昱的承诺，更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娘亲的心意。

    二两面条不多，吃了几口后他就看到了面条下面的两个荷包蛋。石齐玉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是不错的，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着。

    石昱媳妇就静静地看着石齐玉在那吃面，觉得这是她和石齐玉这十二年来最幸福的时刻了。

    等石齐玉将面汤一并喝完，他看向石昱媳妇道：“谢谢娘亲。”

    石昱媳妇笑道：“娘亲祝你身体健康，修为有成。”

    石齐玉有些脸红道：“娘亲，您不生孩儿的气了吗？孩儿看得出来，前面您虽然原谅了孩儿，但还是生着气的。”

    石昱媳妇见石齐玉说起前事，就道：“你当日说的那些话确实是伤了为娘的心，但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而且你也别去怪老太君，后面她开价问你要兵器仙药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这婆婆什么都好，就是太顾着石家，一旦较起真来，脾气大得很。”

    石齐玉不想提石老太君，笑着道：“娘亲，你人真好。”

    石昱媳妇握着石齐玉的手道：“自家人知自家事，娘亲平日里在别人看来是骄横了些，但我是有骄横资本的。有你和你爹爹在后面帮我撑腰，我骄横点怎么了。”

    “嗯，娘亲说得对！我们修真界亦是如此，实力为尊之下，那些大能修士的亲眷自是比别人多一些特权。”石齐玉赞同道。

    石昱媳妇一听儿子也支持她，就笑道：“还是我儿子疼我。”

    石齐玉问道：“娘亲，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石昱媳妇婉拒道：“不用啦，你上次给娘亲的够多了。若说真想要，那就是想你可以娶个仙女回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不过娘亲这几天也从附近几个有名的道士那问过了，仙凡有别，你们一闭关可能就要七八十年，一晃眼娘亲也许就不在了。所以娘亲呀也没什么想要的，只要你有空的时候，心里偶尔会想起娘亲就行了。”

    石齐玉的心有些难受，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石家人难受了。不过这次跟上次石昱抛弃他选择王权不同，这次是因为石齐玉感受到了他娘亲那真挚的爱。

    石齐玉点头道：“娘亲，说来不孝。孩儿还一直不知道娘亲名姓呢。”

    石昱媳妇笑道：“那你可得记好了，娘亲姓刘名婷，当初在秦都可是排的上号的美人。”

    石齐玉嗯了一声道：“我石齐玉的娘亲，自然是独一无二的。”

    见石齐玉郑重其事的样子，石刘氏开心道：“娘亲真想带你去那帮子姐妹面前炫耀一番。”

    “好，我们去。”石齐玉答应道。

    石刘氏就是随口一说，不曾想石齐玉竟会答应，喜出望外道：“那我们走。”

    就在一群人往石家涌入的时候，作为家主夫人的石刘氏反而带着石家麒麟子出去与她的姐妹们会面了。什么武林大会，什么武林盟主，在石刘氏看来，都没她儿子陪着她重要。石昱也是在门口看到二人一同出去被惊了一下，就连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第一时间回复，还是稍后反应过来才对那人抱了抱拳。

    石刘氏有那般想法也是正常的，因为她不曾手掌权力号令武林。而一个早已被这种感觉侵蚀内心的人于午时之前来到了石家。

    莫竹的身后跟着余??和翟望等人，他们前面带来的近百人只剩下了二十多个。翟望更是神色慌张，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石昱见莫竹来了，就与自己身旁相谈甚欢的齐焦觉一同过去。石昱抱拳道：“莫竹先生大驾光临，石某真是荣幸之至。”

    莫竹也没在这时跟石昱翻脸，他只是觉得石昱看起来越发深不可测了。莫竹回道：“靠山王这次为武林正道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武林以后还得仰仗靠山王呢。”

    齐焦觉知道莫竹此番话语明褒暗贬，说的是石昱明明在朝为官，还要去插手江湖之事。齐焦觉出言道：“我记得莫竹你当年是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吧，这不也因为帮武林正道做了很多事才坐到了今天的位子上么。”

    莫竹见齐焦觉帮着石昱说话，就笑道：“这不是齐老嘛，多年不见齐老风采依旧啊。那等等就劳烦齐老主持此次武林大会吧。靠山王可有异议？”

    石昱不知道莫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是莫竹主动提出，他也就不客气地让齐焦觉接下道：“既然莫竹先生都推举齐老了，那石昱自然也是赞同的。”

    齐焦觉见二人都推举自己，抱拳道：“如此，老夫便厚颜接下了。等等还得靠两位给老夫撑场面啊。”

    “齐老言重。”莫竹和石昱同时说道。

    见大会主持一事安排妥当，莫竹道：“那我就先去演武场恭候靠山王大驾了。”

    “请便！”石昱抬手道。

    莫竹带着人过去不久后，齐焦觉也说要去里面先跟几位好友打声招呼。

    石昱相送了齐焦觉几步，还在想着莫竹今日到底有何动作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就靠在了石昱的腰间。石昱都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来了，他说道：“不是让你在院子里玩着嘛，跑到这里作甚？”

    石兆抱着石昱的腰道：“爹，我一个人玩太无聊了。刚我去找娘亲，那些下人说娘亲带着哥哥出门去了。娘亲偏心，出去玩就只带着哥哥一人，都不管我。”

    石昱转身将他抱起道：“今日爹爹很忙，你自己去玩会可好？”

    石兆见石昱也没空理他，生气道：“你们忙吧！我自己出去玩了！”

    说罢，石兆就小跑着出去了石家，石昱赶忙让一个家丁跟上。

    见那家丁边喊边追着石兆，石昱不由得摇头苦笑，却发现谢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身旁。

    谢让看着石兆的身影道：“这就是石叔的小儿子吧。”

    “嗯，犬子名叫石兆，正是闹腾的年纪。”石昱见谢让起来后不止刮了胡子，还穿上了自己让人送过去的崭新衣服，欣慰道，“这样子看起来就精神多了嘛。”

    谢让笑道：“石叔，让你担心了。”

    石昱拍了拍谢让的肩膀道：“好好生活，剩下的交给石叔就好。”

    谢让知道石昱是在心疼他，回道：“没事的石叔，我的仇我自己想办法报。这也算是我人生的目标吧，不然我活着也不知道为何而活。”

    石昱想了想道：“好吧。”

    这时，石家门口又来了两个背负双钩身着黑白锦衣的老者，其那个身着黑色锦衣的老者双钩间还立着一个木盒。

    石昱看到他们来了，忙出门恭迎道：“石昱见过燕二侠，燕三侠。”

    那两个老者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回礼的动作，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门内的谢让道：“你过来。”

    谢让一见他们来了就想闪去演武场，可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他们喊住了，谢让只得过去打招呼道：“燕二叔，燕三叔。”原来这两个就是当年谢放的结拜兄弟，他们在谢放死后一直关照着谢家。

    被称作燕二叔的白衣老者道：“听说你把你们谢家的金刀当了。”

    谢让面上有愧道：“是。”

    啪的一声，谢让的脸上多了五道手指印，被称作燕三叔的黑衣老者道：“这一巴掌是替你父亲打的，打你当了你们谢家祖传金刀。”

    谢让没有还嘴，只是直直站着。

    白衣老者从黑衣老者身后拿下那个木盒，对着谢让道：“一个巴掌得一把金刀，是你赚了。这是你三叔托关系帮你赎回来的，以后若是再敢当了，你就不用姓谢了。”

    谢让看着这两个外冷内热的叔父，点头道：“让儿不会再叫你们担心了。”说完，谢让就接过木盒，打开之后看到了里面那把久违的谢家金刀。谢让将金刀别于腰间，眼现出一股坚决。

    石昱见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也都来了，就道：“我们进去吧。”

    石家演武场自莫竹来了之后就如众星拱月般将其围着，莫竹看着高台之上的九张位子，知道今天石昱势必是要夺权了。不过他也不担心，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只要石昱还讲江湖规矩，那么石昱今天最多只是名声大振罢了。若想赢得武林盟主的位子，怕是还要等下一次机会。

    不过莫竹现在更关心的还是那柄蓝色神兵，他看到了高台之下立于地上的断罪。周围遍地的断裂兵刃让莫竹更想将断罪收入囊了。

    莫竹在演武场与前来寒暄的各路江湖人物打着招呼。等到石昱迎着燕氏兄弟和谢让过来，整个演武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石昱让谢让去寻个位子坐下，然后就引着燕氏兄弟上去了高台。那辆关着阿大的黑布囚车也在石昱来之前被安排着抬上了高台。

    先行来到的伏魔棍周析等人已经全部座，不过他们都没去坐间的那张位子。他们就是来捞名声分好处的，没必要正面掺和到莫竹和石昱的斗争。

    石昱不能在众多江湖人士面前表露地太过明显，也就在燕氏兄弟座后，顺势坐到了第九张位子上，唯独留了最央的位置给了莫竹。莫竹见此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齐焦觉起身说道：“诸位，在武林盟主莫竹先生和靠山王石大人的推荐下，就由老夫主持这场武林大会。”

    齐焦觉一说完，周析等人面色一变。石昱也是一惊，因为齐焦觉在江湖群雄面前对自己和莫竹的称呼区别太过明显。

    莫竹神色悠然地坐着，饮着旁边已经沏好的茶。

    场下众人听到齐焦觉是莫竹和石昱共同举荐的，如何敢有异议，纷纷鼓掌。

    齐焦觉摆了摆手，场下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齐焦觉走上前去，他没有见过点杀剑阿大的样子，当他的手握在囚车上的黑布时，他就觉得里面装的不是点杀剑阿大，而是一个大到可以坐上武林盟主宝座的名声。

    黑布揭开，现出了里面被锁链捆住的阿大。所有人都抬首看去，想看看这点杀剑阿大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居然可以杀那么多的江湖名人。与这里绝大多数人心情不同的是，余??旁边的曾辉心一阵仿徨，原来那个跟他说“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的和蔼老人家，那个让他将两千两银票带给他父亲的人，竟然是点杀剑阿大。他终于明白他父亲为何会有那般神情了。

    等那些人看到阿大不过是一个普通老头时，不免心疑惑着是不是抓错了人，这个人真这般厉害么。

    齐焦觉心也在犯着嘀咕，不过见莫竹没有起身质疑，就接下去道：“这囚车内关着的就是前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此人恶名昭彰，先后杀害我们武林许多正道人士，其就有铸剑山庄庄主严铁生，前任武林盟主谢放……”

    在齐焦觉于高台上列数阿大罪状时，囚车内的阿大正在看着台下。台上这些老一辈的江湖泰斗比泥鳅还要滑溜，让他们出头让莫竹身败名裂显然太不容易。所以阿大推测金为说的开场之人一定是在下面。

    台下的人看着囚车内的阿大，阿大也同样看着他们。阿大看到了曾辉，那小子眼现出关切之色，却又生生地收了回去。阿大笑了一笑就继续看向了别处，可下面的人实在太多，而金为给的线索又太少，阿大一时之间也推测不出什么答案。就在这时，囚车内的阿大转念一想，自己都是要死了的人了，还费这等心力干嘛。于是他就船到桥头自然直地靠在身后铁栏杆上，只等着好戏开演。

    待齐焦觉将阿大的罪状说完，在场的江湖人无不义愤填膺地表示要将阿大活剐了。阿大甚至看到有几个年轻人捶胸顿足地站起来，就差没说阿大刚刚杀了他们亲爹。可实际上那些人跟阿大杀的人没任何关系，有些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他们纯粹是想在这里表现自己罢了。

    齐焦觉这等人精如何看不出这些，他只得假意安抚道：“诸位英雄莫要激动，我们今日抓到了点杀剑阿大，武林盟主莫竹先生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莫竹在齐焦觉给自己造完势后起身道：“既然诸位看得起莫某人，那我肯定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今日，我就以靠山王石大人的这一场武林大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正道武林不惧歪门邪道！”

    “不惧歪门邪道！”

    “不惧歪门邪道!”

    场下的江湖人被调动了情绪，齐齐跟着莫竹喊着。

    “好家伙！”石昱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莫竹道，“这一来二去倒全变成了莫竹的功劳。而且莫竹这招引君入瓮用得实在是高。在武林大会未开始前我甚至都觉得这齐焦觉也似燕氏兄弟一样跟莫竹是有仇的。我还是太想当然了。”

    莫竹抬手让场下人安静后，就指着点杀剑阿大道：“就是这人，将我结拜大哥谢放残忍杀害。我犹记得当年我那谢让侄儿还小，但他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在杀害谢放后，还折回意欲杀害我那才十岁的侄儿！”

    阿大见莫竹说的如此真切，就连阿大自己都在想有没有真的做过了。

    随后莫竹又让一众受害者上来高台，除了阿大认识的谢让、林仲外，还上来了很多阿大不认识的人。

    谢让在高台上站立着，似有心事。余??等人则是情绪激动地骂着阿大为杀人凶手，有个年轻人甚至朝阿大吐了口口水。阿大冷漠地看着这些歇斯底里的人，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谢让身上。

    莫竹给了齐焦觉一个眼神，齐焦觉会意道：“诸位稍安勿躁，我这里还有几件事要宣布。此次能擒得点杀剑阿大，除了仰仗圣上的一千黑甲铁骑外，还有靠山王石大人的功劳。莫竹先生会履行十年前的承诺，奉上黄金十万两于靠山王，让靠山王代为犒赏那一千黑甲铁骑！”

    齐焦觉一说完，下面就有人鼓掌叫好道：“莫竹先生果然言出必践！”

    随着那些人的起头，下面鼓掌叫好声不绝。

    高台上的周析等人互看一眼，知道这莫竹早就安插了各种人手于台下，而且就连齐焦觉这老家伙都是莫竹派过去石昱那边摸底的，这石昱还怎么跟莫竹斗。想着想着，他们也无不佩服地鼓起了掌。

    场正道人怕是只有燕氏兄弟没有鼓掌了，不止没有鼓掌，反而一唱一和地冷声道：“这十年来莫竹先生赚得可够多啊。”

    “十万两黄金买一张武林盟主的位子坐坐倒也合算，不过我燕三倒是愿意出十一万两黄金。莫竹，你换我上去坐坐如何？”燕氏兄弟默契地冷嘲热讽，像极了他们配合的双钩，即便是莫竹都不敢掉以轻心。

    莫竹脸上堆笑道：“燕二哥、燕三哥说笑了。想当年我们同场结拜，那是何等的江湖美谈。两位哥哥也是在那时起将名字改为了燕二燕三，不就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兄弟情吗？”

    黑衣燕三笑道：“我们改名那是我们想改，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白衣燕二接着道：“我们结拜的兄弟都死了，一个是头没了，一个是心没了。”

    莫竹的脸色拉了下来，问谢让道：“侄儿，你这两位叔父可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才会这般言行？”

    谢让笑了一声道：“莫竹先生抬爱了，我这两位叔父如何说如何做，我这等谢家废物怎会知晓。”

    “那你还不劝劝你这两位叔父不要喝多了说胡话。”莫竹冷声道。

    谢让道：“两位叔父，这么多江湖豪杰在呢，您们就别开玩笑了。”

    燕二燕三在谢让说完之后还真就不再说了。

    莫竹笑着安抚下面躁动不安的江湖群雄道：“燕二侠燕三侠跟小弟开玩笑呢，大家莫要在意了。”

    台下的江湖群雄在莫竹说完之后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不过谢让却高声道：“莫四叔，既然人都在这了，侄儿倒是有件事要有求于你。”

    莫竹见谢让尊称自己为四叔，还以为他要当先处决阿大，点头道：“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这么多江湖豪杰于此，想必都可以为你见证做主的。”

    谢让一把抓住腰间金刀，举着面向莫竹道：“我要莫四叔对着这把金刀发誓！当年我父亲谢放之死与你一点干系都没有！”

    谢让话语说完，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静等着莫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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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以命入戏

    “哈哈哈……”莫竹的一连声大笑在演武场显得格外突兀，可没有任何人敢在他笑时出声说话。

    齐焦觉虽然在入秦都之前就暗地里与莫竹有约在先，但现在牵扯到上一任武林盟主谢放之死，他这只老狐狸自然不会沾染半分。他慢慢地向后退着，直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高台之上，方才还在义愤填膺地骂着点杀剑阿大的那些人默默地退了下去，他们有这么多江湖正道撑腰，对上被关在囚车内的点杀剑阿大自然一点都不生怯。可现在谢让的话语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武林盟主莫竹先生，他们自问没有能力参与此局，只求着莫要殃及池鱼。

    伏魔棍周析四人原本和莫竹商量好会在石昱起势夺权时站出来力挺莫竹，可谢让这一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们也只能等这趟水清了以后再随机应变了。在他们看来，前面莫竹已经借由安插过去的齐焦觉将石昱的功劳拆解地七七八八，让石昱无从开口的同时，更是用以前十万两黄金的承诺把石昱抓住点杀剑阿大一事当成是石昱完成了他莫竹发布的任务。这等高招，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泰斗都自认不如。哪知道这石昱更狠，直接来了招釜底抽薪，让谢放独子站出来指认莫竹。毕竟当年谢放之死流言四起，现在趁着武林大会之际，对莫竹这番逼问简直就是在杀人诛心。他们四人都觉得石昱除开武功外，心机手段也是一等一的。

    燕氏兄弟并没有去看向台上的莫竹和谢让，而是一同盯着旁边的石昱。他们知道谢让和石昱的关系，也就认定是石昱指使谢让如此做的。可他们却看到了座位上的石昱透着一种奇怪的状态，似不解似震惊。

    石昱当然会震惊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谢让会跳出来以谢放之死逼问莫竹，还是当着这么多江湖正道的面。这哪里是逼问莫竹，简直就是往莫竹心窝上捅刀子，莫竹不仅不能还手，等等还得安抚着。可今日之后呢，谢让是不想活了还是说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石昱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金为千万不要让谢让做傻事。

    莫竹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的面色比先前更加温和，即便是被谢让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逼问谢放死因，莫竹都好像没生气一样。

    只听莫竹淡淡道：“贤侄，看样子听信风言风语的人是你啊。”

    谢让并没有管莫竹说什么，只是将金刀靠近着举在莫竹面前道：“这是你结义大哥的金刀，我要你对着这把金刀起誓，我父亲谢放之死与你莫竹无任何关系。”

    莫竹看着谢让手的金刀，像是看到了谢放站在自己面前一样。莫竹镇定自若地朗声道：“既然今日这么多武林同道都在这里，那我莫竹就请大家做个见证。我莫竹在此起誓，若我与前任武林盟主谢放之死有任何关系，就叫我莫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但今日之后假如再有人以胡言乱语污蔑于我，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莫竹说的是铿锵有力，可在他说完之后，谢放却如刚才莫竹一般发出了一阵狂笑之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下面安静的江湖正道本来在一些人的带动下准备为莫竹叫好鼓掌了，却被谢放这一幕搅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莫竹受够了谢让如此姿态，打断他道：“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谢让边笑着摇头边将谢放的金刀拿到身前道：“爹，这就是你当年最看重的结义兄弟！这就是那个你调查出他的秘密后还想把武林盟主之位让给他的结义兄弟啊！你看看他现在，即便面对你的金刀，还是可以正气凛然地撒着谎。可你呢，最后被杀身死依旧不肯说出他的秘密，你好糊涂啊！”

    谢让的话让满场众人错愕非常，他们想知道到底是谢让在发疯还是莫竹在撒谎。

    莫竹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谢放何时要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我了！”

    谢让怒视莫竹道：“我爹当年早已萌生退隐之心，但他一直放心不下正道武林。他观察许久之后觉得你这人做事沉稳，对武林正道有一颗赤子之心，能堪大任。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决定要将武林盟主的位子让给你，但他知道正道武林讲究辈分资历。他怕你名望不够，镇不住那几个老东西，于是每次江湖上有什么大事都会带着你一同出现，让你在江湖上的名望飞速上升。”

    “呵呵，你爹死了这么多年，你想怎么说都行了。”莫竹冷笑道，“我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莫竹说完就看向了燕二、燕三，意思不明而喻。

    燕三回看向莫竹道：“我们兄弟二人一向行的正坐得直，若是我们要这么对付你，根本不会借由让儿之手。”

    莫竹了解燕二、燕三的为人，确实如燕三所言，若真是他们做的，肯定会撇开谢让的。他们一直关照着谢家，绝不会让谢家的独苗公然挑战他莫竹，因为这等于是将谢让半边身子埋进了土里。莫竹的心突然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让握紧金刀道：“不关燕二叔、燕三叔的事情，但我爹爹的想法他们最是清楚，你不信大可一问！”

    莫竹其实也有疑问，就对燕二燕三道：“他嘴里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燕二先说道：“除了不能确定大哥是不是你安排人杀的外，都是真的。”

    燕三接着道：“不然你以为大哥死了以后我们为什么会极力推你上位，我们旁边几个老家伙又是怎么摆平的？还不是大哥早就为你做好了准备。他信你，却是信错了人。”

    谢放与燕氏兄弟和莫竹当初结拜确实是武林的一桩美谈。四人除了燕氏兄弟是亲兄弟之外，并无血缘关系，但四人感情深厚，多次共历生死后已经比亲兄弟还亲了。特别是对那年纪最小的莫竹，谢放与燕氏兄弟可谓是尽到了兄长能做的一切。加之莫竹的武功头脑皆属上乘，在三人的带领下莫竹于江湖上迅速成名。谢放自从有了妻儿之后就生了退隐之心，他不止一次地跟燕二燕三提起过退出江湖之事。他也说出了心的想法，他认为莫竹年纪虽然是四人最小的，但做事心思缜密，会以大局为重，更重要的是他对武林正道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子的人才能带领好武林正道。燕二燕三出生江湖豪门，对于地位财富一向看得很淡，他们对谢放很是敬重，既然是谢放说的，他们就听。是故在谢放不幸身死之后，他们二人力排众议，联合当时还在摇摆的几个武林泰斗，一同推举莫竹为武林盟主。莫竹推让之下还是被燕氏兄弟抬了上去，而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武林通缉令追捕点杀剑阿大，让江湖人都认为莫竹有情有义。起初燕二燕三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莫竹的性情比之当初四人结拜时变化太大，或者说，是他的本性暴露了。他不仅对于追捕点杀剑阿大的事情不再过问，反而一门心思去发展自己势力。等燕氏兄弟发现不对时，已经阻挡不了起势的莫竹了，原来谢放也好，燕氏兄弟也罢，不过是莫竹上升的阶梯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以前和莫竹情比金坚的燕氏兄弟现在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原因。

    燕二燕三的话语都只能说明谢放对他莫竹好而已，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谢放是他莫竹派人杀的。莫竹心里不安稳的是谢让，因为他听到谢让刚刚说了谢放到死都不愿说出他的秘密，很明显，谢让知道了这个秘密。

    谢让冷笑着看向莫竹，从怀取出了一本簿子，扔给了莫竹道：“莫四叔，我爹顾念你们兄弟之情，不愿意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但不代表侄儿不会将这些说出来。不知道我现在该叫你莫四叔呢，还是叫你无幽谷暗子！”

    谢让此言如平地惊雷，炸出了武林正道的全部心魂。他们都认为谢让是疯了，任谁都不敢去相信，武林正道的领袖，武林盟主莫竹先生会是臭名昭著的无幽谷之人。

    囚车内的阿大靠在铁栏杆上呵呵笑着：“真是一出好戏啊，能在死之前看到这么一出精彩好戏，当真值了。”

    若不是双臂被捆，阿大一定会为金为拍手鼓掌。金为的手笔一如既往地狠辣，阿大也想通了以前的很多事。莫竹这枚棋子确实好用，不过可惜，金为现在有了更好的一枚棋子，一枚在庙堂与江湖同样好用的棋子，而且，那枚棋子还姓石。

    高台之上七位老一辈的武林泰斗同时站起。除了燕氏兄弟外，其余五位原本都是来看看有什么好处可捞的，这下可好，好处还没着，却捞出了这么个爆炸消息。他们再也坐不住了，齐焦觉当先摆脱关系，质问莫竹道：“莫竹，谢让侄儿说的可是真的！”

    莫竹没有去理睬齐焦觉，而是接过那本簿子不停翻看。上面由谢放亲笔记录着关于莫竹的调查内容，就连莫竹与无幽谷之人的接触时间都记录地一清二楚，让一向冷静的莫竹看得头上冷汗直流。

    这些当然是真的，不然莫竹也不会在发现谢放调查他后就急着找到无幽谷接头人买下了谢放的人头。只是莫竹想不明白，这本明明已经消失了十几年的簿子，为何会出现在谢让手。若是谢让先前就有这本簿子，那么只要他拿给燕氏兄弟，当年他莫竹也不会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他实在是想不通其原委，直到心冒出一个人的身影，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

    莫竹第一时间想到石昱很可能已经跟金为联手了，才会伙同谢让上演这么一出夺位戏码。可等莫竹狠狠转头看向第九张位子上的石昱时，只见石昱没有站起，而是全身发抖地抓紧着椅子，好似一无所知地震惊着听到的一切。

    石昱原本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今日所有变故，但他如今连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都不敢。他发现金为的手笔实在大到骇人，他甚至觉得金为现在对莫竹做的一切，就是自己将来的预演。石昱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金为让谢让这么做就是为自己铺路，而且他等等很可能会与莫竹有一战。

    莫竹见石昱也是满脸震惊的样子，而且还不是装的，就认为石昱还不知道什么。那么莫竹要对付的人也就眼前的谢让和背后编排这一切的金为了。莫竹不知道金为的手伸到了哪里，但他还是想靠着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去搏上一搏。只见莫竹神色沉重道：“诸位，你们就凭这小娃的满口胡言和一本簿子就断定我是无幽谷之人？就说我与谢放盟主的死有关，是不是太草率了！”

    说实在话，下面的江湖正道很多人都是相信莫竹的，毕竟这十一年来莫竹为武林正道做了很多实事，下面受过莫竹恩惠的更不在少数。相反谢让在他们印象就是个纨绔子弟，听说都快把谢家败光了，现在他一上来就说莫竹派人杀了谢放，还说莫竹是无幽谷之人，怎么看怎么都像被人指使的。

    莫竹拿起簿子准备递给齐焦觉道：“齐老，莫竹一向敬重于你，恳请齐老验一验这本簿子，好还莫竹一个清白。”

    齐焦觉根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奈何下面已经有人喊着要还莫竹一个清白，见起哄呐喊的人越来越多，齐焦觉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接了。只是他生怕莫竹会对他不利，警觉道：“你人别过来，簿子扔过来就行。”

    莫竹想着这只老狐狸平时没少收他的好处，现在就避嫌成这样了。不过莫竹还是耐着性子地将簿子扔给了齐焦觉道：“多谢齐老，还请各位武林前辈为莫竹一洗冤屈。”

    齐焦觉接过账簿，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有什么事可不能他一个人扛了。于是他将其余六人全部唤了过来道：“大家以前即便有什么别的心思，现在可是关乎武林正道的大事。但求公正！”

    “但求公正！”见齐焦觉这只老狐狸将他们都拉下了水，众人也只好附和着道。而且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不管簿子是真是假，肯定会有人死。

    等齐焦觉将簿子打开，七人看着上面记录的关于莫竹的生平，原来谢放已经调查出了莫竹并非是他口所言的临安人士，而且莫竹后来和无幽谷暗联络的地点时间也是记录的事无巨细。他们越看越心惊，齐焦觉问燕氏兄弟道：“燕二，我们将心比心，这是不是谢放的笔迹！”

    燕二点头道：“我燕二对天发誓，若不是谢放大哥的笔迹，我立马以背上双钩自戕！”

    “这……”齐焦觉等五人听到燕二如此信誓旦旦，表明就是要莫竹死了。

    莫竹一听，反问道：“燕二！谢家有那么多谢放的书册笔迹，让一书法大家照着临摹仿写也不难吧？”

    燕三道：“莫竹，到了如今你还想狡辩！”

    “狡辩？”莫竹冷声道，“只要你们给我半日时间，我可以给你们造出十本这种簿子！”

    “你！”燕氏兄弟听了就要上去动手，却被其余五人拦住了。

    伏魔棍周析道：“你们是准备跟他打上一架，谁打赢了谁就是对的？”

    开山刀杨凌等人也纷纷出来劝解，说什么还是要以事实为据，这本簿子即便是谢放所写，但也不能证明上面说的就是真的。

    囚车内的阿大听得是冷笑不止，这些个自诩正道泰斗的老家伙们真是比泥鳅还滑，只要莫竹没有被定罪，那么他们现在帮了莫竹多少，后面能捞的好处就是双倍甚至更多。不过在阿大看来，金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今日他要莫竹身败名裂那莫竹只能身败名裂，就算莫竹还要负隅顽抗，最后只会输得更多。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莫竹一撕左边上衣，露出了里面一道深长的刀疤。他指着这道刀疤对着下面众人道：“此道伤疤乃是我对上无幽谷血榜第二人快刀阿二时所留，要不是我心脏天生偏左，这刀就正好贯穿我的心脏！不过说来也巧，我因此战晋升了先天武者。当时开山刀杨凌前辈，追魂枪闻天前辈皆在我府上做客，他们二人可为我作证。”

    杨凌和闻天见莫竹这时候把他们推了出来，暗道莫竹可恨的同时转念一想，这不是间接可以证明莫竹不是无幽谷之人么。他们对视一眼后心做定，二人抱拳走出，杨凌义正言辞道：“诸位，我和闻天当时恰好在莫竹先生府上做客，哪知道快刀阿二从屋顶突袭莫竹先生，那一战二人生死相拼，我和闻天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最后搏命之招时，莫竹一剑刺穿快刀阿二右边腹部，但快刀阿二也以快刀洞穿了莫竹的左胸胸骨。我二人可以以自身名声担保，那一战快刀阿二绝对是来杀莫竹的。”

    杨凌不愧是只老狐狸，即便是用名声担保也只是担保快刀阿二是来杀莫竹的，却没担保莫竹不是无幽谷之人，更没说莫竹与谢放的死无关。

    莫竹在亮出这张底牌后，加之有杨凌他们的作保，一时间下面支持莫竹的人集体站起呼喊，让此间局势一下子逆转过来。不少人开始诋毁辱骂谢让，说谢让这等败家子就是被人收买来诬陷莫竹的，还连带着把谢放骂了一顿，说他教子无方，败坏谢家先祖名声。

    燕氏兄弟听得面色铁青，他们不但是看不惯这些见风使舵的江湖正道，更怪谢让既然得到了这么有利的证据，为何不跟他们商量之后再跟莫竹对峙。现在莫竹这等老练的说辞做法，下面还有这么多人为他起哄造势，燕氏兄弟也是无可奈何了。

    这里最不慌乱的也就囚车内的阿大和第九张位子上的石昱了，他们知道是金为把控的局势，那么一定不会有差池的。

    果不其然，拿着金刀的谢让来到了囚车面前，指着阿大道：“诸位，莫竹是不是无幽谷之人，是不是他买凶杀害的我父亲，这里面的点杀剑阿大最有说服力了。”

    阿大疑惑地看着谢让，按理说金为不会用这么下乘的路数啊。他这等无幽谷之人，被擒之后说出来的话又有几个武林正道会信。

    莫竹见谢让狗急跳墙般地把希望全放在了阿大身上，内心狂笑不止地将囚车打开，拎着阿大出来道：“好，我就听听这前无幽谷血榜第一人能说出什么来！”

    就在所有正道将目光放在阿大身上的时候，谢让从怀取出了一张似契约一般的纸。他将这张纸递给莫竹的时候，莫竹还在冷笑着。但等到莫竹接过那张纸，想看看谢让到底耍的什么把戏时，他唰的一下脸色惨白，整个人不能动弹地站立原地，脑海不停地回荡着“怎么办！怎么办”。因为这张不是别的，正是莫竹离开无幽谷之前按下的契约书！

    谢让递过来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把刀，一把逼得莫竹不得不捅向谢让，捅向武林正道的刀！

    齐焦觉他们还在等着阿大要说什么，哪知道等到的却是谢让递给了莫竹一张纸，而后莫竹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的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不知道的是，一道无形的心圈已经捆在了莫竹的脖颈之上，谢让的冷笑，齐焦觉等人的靠近无不加速着心圈的收紧。

    齐焦觉他们质疑的话语莫竹已经全然听不见了，他只看到齐焦觉等人见到那张契约上的画押内容时惊恐万分的神色。

    莫竹的心圈被勒到了最紧的那一刻。而后，不是杀人，就是自杀。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啊！”莫竹狂喝一声，全身紫色先天气劲暴涨而出，一道剑指当先贯穿了谢让的心房。

    谢让心脏血肉自背后开孔喷洒飞溅，而他却是面露笑容地倒了下去，嘴里喃喃道：“爹，孩儿为您……报仇了。孩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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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正邪何分

    “不！”燕氏兄弟和石昱同时高喊，而后快步冲至谢让身旁。

    莫竹见燕氏兄弟和石昱冲来，警觉地拉着被锁链捆住的阿大向高台一侧退去。

    石昱根本没去管莫竹，而是按住谢让胸口，手青色先天气劲不停地灌注入谢让体内。可石昱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先天气劲非但不能保住谢让，反而加快了他鲜血从胸口向外流出的速度。

    石昱震惊之余赶忙收住先天气劲，哀求道：“小让！不要死！石叔还没跟你喝够呢！”

    谢让的喉口被鲜血呛满，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是笑着抬起了手，触到了石昱的脸上。

    “谢……”谢让努力地在说着什么，但是从喉口发出的声音却已辨别不清。

    石昱对谢让道：“别说话，石叔想办法，石叔一定有办法的！”

    谢让的双眼越来越沉，石昱的脸也在他面前逐渐模糊，他最后那声谢谢石昱终究是没有听出来。在谢让看来，除了他父亲和燕二叔燕三叔外，只有石昱才是真正的江湖大侠。

    谢让满是鲜血的手在石昱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后就脱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生命终止在了二十岁，但他是死得其所的。起码他认为自己揭穿了无幽谷的一个大阴谋，武林正道不会放过莫竹，这等于是他帮父亲谢放报了仇，他以后不再是别人口谢家的废物了。尽管他不曾知晓那本簿子和那张契约是如何到他床边的，更不知晓他引以为豪的石叔，其实是无幽谷在武林下的更为厉害的一子。

    石昱抱着谢让的尸体痛苦不堪，若是可以选，他宁愿直接杀了莫竹，也不要面对谢让之死。谢让可以说是石昱于武林的初心，以前的石昱都是在追逐石临涛的影子，但自从那次救下谢让之后，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石叔，小让会再被人杀么？”

    “不会的，有石叔在这呢。”

    “嗯，有石叔在，小让不怕。”

    “等你三个叔父过来，他们也会保护好小让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石叔在旁边，小让就觉得好安心啊。小让长大了请石叔喝酒吧，我爹说过，江湖上只要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请他喝酒。”

    “好！那等你长大了，石叔也请你喝！”

    “好！”

    ……

    “小让，酒不是这么喝的。”

    “石叔，这么多年我就没醉过。因为我不敢醉，生怕有人在我醉了以后杀我，那就真的报不了仇了。我现在在石叔身边，您就让我安安心心地醉一次吧。”

    彼时的话语还在耳畔，如今却是阴阳两隔。石昱双目垂泪，将身后的披风给谢让盖上道：“小让，石叔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样睡会着凉的。不过你现在是要睡一会，石叔先去忙些事，等等石叔就把秦都最好的酒拿来，跟你慢慢喝。”

    石昱站立而起，全身青色气劲汹涌而出，他对着燕二燕三道：“两位前辈，你们带小让的遗体先去我石府后院，这里交给我。”

    燕二悲痛自责道：“我没有照顾好让儿，我对不起大哥！”

    燕三道：“跟莫竹拼了！”

    石昱一剑横过，莫竹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让还不是先天武者的燕二燕三上去，即便他们双钩配合的再默契，最多就是跟莫竹打个平手而已。但石昱现在不想要什么狗屁平手，他要莫竹死！

    石昱一手按在燕二肩上道：“我不想小让死了还不安宁，你们带他下去，可以吗？”

    燕三见石昱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跟燕二说话，想要为燕二出言时被燕二拦住道：“三弟，我们带让儿先去石家后院。相信石昱会给让儿一个交代！”

    燕三看着谢让的遗体哎了一声，与燕二一起抬着去了石家后院。

    看到石昱举剑赶走了最大的助力燕氏兄弟，高台上的齐焦觉五人和台下的江湖群雄都不知道石昱要干嘛。

    只见石昱环视众人，大喝道：“今日我石昱与莫竹势不两立！若要站在莫竹那边的，但请过去！等等也请对我下手狠些，因为我石昱绝不会对他那边的人剑下留情！”

    莫竹是无幽谷之人的事情在他击杀检举他的谢让时就已经可以做定了。齐焦觉等人本应该站出来主持公道，但他们却没有。因为莫竹手还有一个人，一个决定这场局势走向的人。

    莫竹现出疯狂之态，他对着身前的阿大道：“你被抓了金为都没派人过来救你，那我们就是一条道上的了。你我合作，控制住这里后再去找金为算账如何！”

    阿大怎么也想不到，金为说的开场之人居然还不是已经死去的谢让，而是这武林盟主莫竹！

    这等让莫竹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的手段，阿大忍不住笑道：“好！”

    场下的江湖群雄并没有听到莫竹跟点杀剑阿大说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点杀剑阿大的锁链被莫竹解开，他们只觉得莫竹是疯了。随着阿大的目光掠过，前面在高台之上骂过阿大的那些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竹见自己得到强援，大笑道：“都给我听着，石昱他确实厉害，但没了那一千黑甲铁骑，他绝对不是我旁边点杀剑阿大的对手。这点杀剑阿大就是我二十年前安插在无幽谷的卧底，谢放盟主也是知道此次计划的。谢放盟主舍生取义，就是为了找出无幽谷所在。可惜谢让侄儿不知道其原委，导致被石昱这奸人利用。今日你们只要助我杀了石昱，明日我就带领你们铲平无幽谷，为我武林正道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莫竹这番话当真是应了自己刚刚那句“反正谢放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怎么说都行了”，但他说完之后，还是有很多人动摇了。

    高台上的五个武林泰斗这时候陷入了两难，莫竹的屁话他们当然一句都不信。可莫竹就是个疯子，而且他还有点杀剑阿大这个先天武者为底，要是真打起来，他们五个外家上品顶多撑个几十招，要是一不留意被杀了，那就真亏大了。所以在他们看来，投靠石昱这一方肯定没什么好处。

    齐焦觉这时候还想上去打圆场道：“石昱，莫竹，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没必要大动干戈的。”

    石昱指着高台上的鲜血道：“谢让已经死了！是莫竹当着你们的面杀的！”

    伏魔棍周析冷声道：“一个都快把家业败光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而且你刚刚也听到了，这都是谢放盟主和莫竹盟主针对无幽谷的计划。你为了连形势都看不清的废物去影响大局，未免因小失大。”

    九爪钩农冀道：“石昱，你现在如日天，这次攻打无幽谷你为先锋，莫竹为统帅。等我们剿灭了无幽谷，下一任的武林盟主我们全力支持你！我想莫竹也不会有异议的！”

    这三只老狐狸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他们要将错就错地把今日之事化解开来。

    石昱看着杨凌、闻天二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杨凌动之以情道：“石昱，谢让已经死了。还是让他早些入土为安吧。”

    闻天亦是附和道：“石昱，收手吧。”

    石昱问道：“那以后若是江湖人问起谢让是怎么死的，我们该如何说呢？”

    “就说他迷了心智，被无幽谷之人收买着诋毁武林盟主，知道真相后愧对谢放愧对武林同道，自戕身死就是了。”伏魔棍周析直言道，“燕氏兄弟那边由我们五人出面，再不行，我们就将各自门派的先天武者请出来跟他们谈，总会有个结果的。”

    见周析拿出身后门派的先天武者做底，石昱冷冷道：“原来在你们眼里，是非黑白真的没那么重要，甚至连人命都可以这般漠视。”

    “我们这是以大局为重，你当真要看此间的武林正道互相残杀么！”齐焦觉怒喝道。

    石昱看着场下众人道：“我就问你们一声，如果心还有正邪之分的，就来我身后。若觉得对方势大，就屈于威慑之下的，也请过去莫竹那边。”

    石昱说完，莫竹也给那些人台阶道：“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过去石昱那边吧。”

    场下的江湖群雄如今也不得不站队了，林仲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石昱那边，他只认石昱这个头儿，即便一同赴死又有何妨。天隐剑仇衷等一小部分人出于良心，也走到了石昱的后方。

    神拳无敌泰巅、飞信堂翟望等人都去了莫竹那边。最可笑的就是先前还在骂阿大的那些人了，除了余??之外，全部都投靠到了莫竹那边。

    莫竹见余??居然去了石昱那边，狠厉地盯了他一眼就看向了台上的五位武林泰斗。

    伏魔棍周析五人已经在心里把石昱和莫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们真想自己从没接到过什么狗屁英雄帖，在自己的地盘好好享福不好么。可人心哪有那么容易满足的，有利可图之下，他们自然趋之若鹜。只是这次跟别次不一样了，这次一个选不好，很可能就是性命不保。他们看了看紫色气劲着身的莫竹，又看了看青色气劲着身的石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莫竹知道这五只老狐狸还在观察着局势，就对点杀剑阿大道：“去拿回你的兵器，让那五位前辈看清楚我们的实力。”

    阿大看着这些个道貌岸然的江湖正道，配合道：“好。”

    任谁都不会想到，先前还是阶下囚的点杀剑阿大，如今在所有正道人士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拔起了插在地上的断罪。而石昱也在阿大靠近的时候以自身青色气劲护着身后的江湖人士。让那些站队石昱的江湖侠士心充满感激，他们同时也在担心着点杀剑阿大会否突然对石昱出手。

    断罪再次回归阿大手，一道凶兽轰鸣之声响彻全场，让场上所有江湖侠士心同时一凛。而后阿大全身蓝芒蹿升飞出，竟然比莫竹与石昱的先天气劲还要强烈。

    伏魔棍周析等人皆是外家上品，现在看到场最厉害的是点杀剑阿大，他们别无选择地站到了莫竹那一边。

    看着石昱那边只有不到百人，其江湖名宿更是少得可怜，莫竹嗤笑道：“石昱，你说说看你怎么跟我斗！我身后这些才是明事理的江湖正道！”

    石昱怒极反笑道：“哈哈，江湖正道？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它愧不愧！我们这些人等等即便身死，下去以后见到谢放盟主，见到各位武林先辈，起码可以说出问心无愧四个字！”

    石昱说完，莫竹身后的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这些有意义么，在生死胁迫面前，他们也只是为求活命。

    这时，那个在高台上向着阿大吐口水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受不了场这种极度压迫的气氛，惊慌开口道：“我只想活命，我不想站在你们任何一方，我只要活命！”说着，他就连滚带爬地向着石家演武场外围逃去。

    齐焦觉等人叹气地摇了摇头，想着都到了这种时候，即便石昱会放过你，莫竹会么。

    莫竹自然不会，他还很感谢有这种想要逃离的人做出头鸟，这样他也好杀鸡儆猴道：“阿大，叛离正道者——杀！”

    阿大只觉得这场戏荒谬至极又精彩至极。他这个恶名昭著的无幽谷杀手，现在竟反转成了武林正道的代表。他哈哈大笑间手蓝色剑气一挥而出，那个年轻人还在回身拔剑时，已是剑断身死。

    投靠莫竹那边的人见到阿大如此厉害，心庆幸自己选择正确的同时，只想莫竹快点解决今日之事，以后还有什么武林大会他们都要斟酌之后再参加了。

    莫竹见大局已定，欣喜之下道：“阿大，我们联手将石昱这等欺世盗名之徒杀了即可。”

    说完，莫竹将身上紫色气劲催动至巅峰，只等阿大过来配合。但阿大却将断罪按压于地上，不紧不慢道：“刚刚骂我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吧。”

    莫竹问道：“记得又若何？”

    “你将他们杀了。”阿大轻描淡写道。

    阿大一说完，那些因为阿大在莫竹这边才投靠过来的辱骂阿大的人纷纷慌了起来，他们有些哀求着莫竹，有些对着阿大跪拜讨饶。可莫竹知道，要想赢过石昱，必须借助阿大的力量。

    莫竹把心一横道：“将那些冒犯过点杀剑阿大的人拖出来。”

    莫竹一声令下，身后事不关己的人立马就将那些人擒住拖了出来。

    莫竹大义凛然道：“点杀剑阿大为了正道武林忍辱负重几十年，你们这些人的亲属家眷也是自愿加入这个计划的。现在居然为了一时愤怒辱骂于他，你们与谢让何异！”

    那些人知道莫竹是要来真的，一时间哀嚎谩骂之声不止。迟则生变，莫竹指间紫色气劲利地穿过那些人的眉心，那些人顿时没了生气，倒地而亡。

    莫竹的疯狂行为让站队于他的人都心寒不已。他们也想不通，怎么这么多江湖正道的生死，还全都要看一个无幽谷杀手的意思了。

    莫竹见自己已经示出好意，就道：“现在满意了吧。”

    阿大点头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莫竹疑问道，“你还想怎样？”

    阿大道：“我还想你让当今圣上废了石昱异姓靠山王的称号，或者你独自去把石昱杀了。我可不要背上一个杀害异姓靠山王的罪名。”

    “你敢耍我！”莫竹怒道。

    阿大喝道：“耍你又如何？现在断罪在手，谁能阻我！”

    阿大说完之后全身蓝芒暴涨如虹，场那些不明白莫竹为何要对点杀剑阿大如此恭敬的人现在是知道了，原来点杀剑阿大才是这里最厉害的那个。

    见点杀剑阿大单独立出，还大有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那些原本投靠莫竹的人心大乱，齐焦觉这些老狐狸更是已经移至石昱的阵营。

    伏魔棍周析指着莫竹道：“你这丧心病狂的狗贼，杀害了谢放盟主的独子不说，还要威胁这么多江湖正道！如今天理昭彰，我们定要为揭发你恶行的谢让侠士讨回一个公道！”

    周析的变脸速度让在场众人无不叹服，而且他还切了关键。那五只老狐狸都知道石昱放不下的是谢让，如今给死去的谢让一个名声，再趁莫竹势单力孤、身败名裂的时候一举铲除他。

    齐焦觉下一刻跪在地上对石昱抱拳道：“齐某恳请石大侠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为我武林正道主持正义！”

    “恳请石大侠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为我武林正道主持正义！”

    不管先前是不是石昱阵营的，现在他们都已经跪下恳求石昱成为新的武林盟主。这场武林大会最后还是到了金为想要的结果。他就是要借由莫竹之手将石昱抱以初心的谢让灭杀，让石昱看清这些人的面目后，剩下的就都是利用关系了。金为知道石昱狠不下心，那么他就帮石昱做这个局。这下莫竹不止会身败名裂，整个武林还会对他群起而攻之。

    阿大见此刻墙倒众人推，不禁感慨道：“人心为己，一贯如此。”他已经预知了莫竹和自己的下场，莫竹无非是被石昱杀了以后江湖正道对他一阵贬低嘲讽。最后石昱再以武林盟主的身份与他点杀剑阿大一战，等他被石昱割下首级，今日之事就会被武林正道争相传颂，成就石昱于正道武林的不世之功。

    石昱见齐焦觉等人以谢让的身后名声为要挟，一旦他不接纳他们，谢让怎么死的怕是还会流出另一个说法。而且石昱也已经看清了这些人，他唯有比他们更虚伪更阴险才能在日后为自己为石家谋得更多的筹码。

    石昱肃然道：“既然诸位都看得起石某，那石某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不过今日我誓杀莫竹，为已故的谢放盟主父子报仇！”

    与先前的犹豫站队不同，如今这些江湖人全都高喊着“誓杀莫竹！誓杀莫竹”。

    “我们帮石大侠一起上去杀了莫竹那狗贼！”原本还是莫竹麾下的翟望当先表忠心道。

    翟望说完之后，好几个年轻侠士都在石昱身后拿刀剑对莫竹比划着，搞得像是他们要立刻上去跟莫竹打一样。

    莫竹冷笑地看着这帮子墙头草，在旁边呸了一声。

    见莫竹还不服，那些江湖群雄跃跃欲试地要冲出去，石昱拦住众人道：“多谢诸位，但我已经答应了小让，他的仇由我来报！”

    “好！我们就让石盟主完成对友人的承诺！”杨凌等人见石昱一说要自己报仇，忙抽身下场，这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事，他们是一点都不会沾边的。

    只有天隐剑仇衷和林仲等人是真的关心石昱。

    仇衷道：“石盟主，莫竹先天气劲深不可测，你千万小心。”

    石昱领情道：“多谢！等等我旁边这位兄弟劳烦你保护一下。”

    仇衷看了看林仲后点头答应。

    林仲见到了这时候石昱还要托人保护他，感动道：“头儿，我真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你。”

    石昱笑着道：“谁让我是你的头儿呢。快下去吧，等等头儿要大展神威了，你注意安全。”

    林仲被石昱逗笑道：“等头儿忙完了这里的事，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去好好喝一顿！”

    “好！”石昱答应道。

    等仇衷和林仲下去后，二十丈见方的高台上只剩下了石昱和莫竹。

    莫竹呵呵笑道：“若你是演的，那我佩服你。若你不是，我也不亏，起码还带了个让你心痛的人下去陪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石昱根本不与莫竹搭话，举着乌金剑就和莫竹厮杀起来。

    阿大已经收剑坐在了一处座位上，比起那些全部站着的江湖人，他显得惬意多了。他吃着桌上糕点，还时不时会为高台之上莫竹和石昱的精彩剑招鼓掌称赞。若不是周围远远与他保持距离的江湖群雄都知道这人是谁，把阿大说成是武林盟主肯定都有人相信。

    就在高台上紫色先天气劲与青色先天气劲斗得你死我活之际，石家演武场内出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身着一件莲花道袍，背负一柄金穗长剑，步履生风间像是飘进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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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章  无间之局

    作为悠远江的发源地，秦国最东处的天门山四峰瀑之景依旧壮阔。可在其第五峰的云雾之下，被外人称为神仙门派的隐剑宗却不似以前那般淡然出尘，反而笼罩着一层凝重之感。

    已经继任隐剑宗宗主之位的于榕正在召集所有隐剑宗门人于广场集合。于榕面色惨白，重伤之身还未痊愈，但他已经不能再等了。今日是秦国武林处置点杀剑阿大的日子，一旦点杀剑阿大身死，那么滕?卤缓Φ恼嫦嘁不崴孀虐⒋笠煌?窠?仆痢

    于榕先前就已经派门人下山去江湖查探，得知点杀剑阿大已经于江湖上消失近十一年。这次突然出现后第一时间就来到隐剑宗杀害了宗主滕?拢??易谥麟?卤缓Φ耐?保??Ｗ诘谝蝗巫谥髁粝碌南杉业ひ└?潜灰环鸺叶袢硕嶙摺４幽欠鸺叶袢嘶鏊???幕坝锢纯矗??怂苹ハ嗪献饔炙葡嗷ダ?谩

    隐剑宗平日里不涉及江湖之事，加上山门紧闭，宗主滕?卤缓Φ南?⒁簿兔挥写?虢???２还??翘讲榈胶竺娴闵苯０⒋蟮男形???忠欤??诮酉吕吹氖?炷谏焙α私????院盏奶?瓢锢习镏饔喑校?谷チ饲毓?钅洗Φ奈诶伎ど焙α司巯蜕阶??髁质匾怠Ｇ毓?淞忠皇奔浞缙鹪朴浚?庥?ゲ兜闵苯０⒋蟮母鞣绞屏θ绻???辍６?赜诘闵苯０⒋蟮母髦智楸ㄒ彩墙吁喽?粒??湮寤ò嗣耪婕倌逊郑?兴档闵苯０⒋笤?臼遣厣斫??模?刮?艘桓龀捣蛏绷私??蚬??雷樱?兴到??畎锏囊凰掖蠖纱??戮褪堑闵苯０⒋笏?????湔诺氖撬档闵苯０⒋笠丫?蘖冻上商煜挛薜小?

    直到点杀剑阿大被靠山王石昱以一千黑甲铁骑生擒，这些消息才止住了。但随之而来的，是石昱于大年初十在秦都召开武林大会准备处决点杀剑阿大的消息。

    隐剑宗广场之上，于榕见除了那些重伤不能起身的弟子外，其他轻伤弟子都已经聚集在此，就连受伤颇重的小弟子岑深都绑着木板来到了场。

    于榕一看到岑深就想起了那惨死的彭长老，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广场上的隐剑宗门人道：“此前的事情大家都知晓了，我们隐剑宗创宗六百年来从未发生过如此血案。如今我只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若主张报仇雪恨的，就站在广场左边。若是觉得要关闭山门积蓄力量的，就站在广场右边。最后根据人数的多少我们再来决定是否要捏碎老祖留下来的传令玉佩。”

    于榕的话语说完，下面的八位长老也是犹豫不决。毕竟滕?螺椴莶肥醯脑ぱ栽谇埃???怯?俣?溃?又???爸匆獠蝗靡?Ｗ诓斡氪耸拢?顾党黾幢憷献婊毓橐不嵊行悦??５幕坝铩Ｖ种质虑榧釉谝黄鹑么蟛糠忠?Ｗ诔だ隙夹募虏灰选

    不过这些心悸的长老并不包括萧长老，因为他亲眼见到了滕?卤荒欠鹈哦袢怂毫咽?澹?恃?扇鞯某∶妫?窒氲脚沓だ闲脑啾荒蟪傻哪且惶惭?狻Ｋ?挪幌抡飧龀穑?し咧?滤?苯诱救チ斯愠∽蟊摺

    与他同样看到此等场景的孙长老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于金为的恐惧。他已经彻底被金为震慑住了，而且滕?碌牟肥踉ぱ砸渤闪怂?颖艿慕杩凇Ｋ?醯盟?且?Ｗ诨故枪乇丈矫呕?盍α课?茫??运?≡袢チ斯愠∮冶摺

    剩下的六位长老有觉得该报仇雪恨的，有觉得要养精蓄锐的，萧长老和孙长老旁边最后分别站了三位长老。

    于榕见长老之没有决出意见，就又看向了下面的弟子。隐剑宗弟子多是见过了金为的可怕，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支持隐剑宗关闭山门养精蓄锐。

    于榕虽然也是主张报仇雪恨的，但他已经当众说过要听隐剑宗门人的意思。所以他尽管遗憾，却不曾反悔地准备宣布结果。

    广场央已经分立两边，右边的人数占了大半。而这时候站在间的岑深就显得尤为显眼了。

    于榕见岑深呆立原地，问道：“岑深，你怎么了？”

    岑深目露悲色道：“我想彭师叔了。”

    于榕哀叹一声道：“孩子，不要难过，等你修炼有成，到时候你就可以为你彭师叔报仇了。”

    “修炼有成？那要多久，十年？二十年？今日那点杀剑阿大就要被秦国武林处决了，我连跟他一起的佛门恶人是谁都不知道，我去找谁报仇，我怎么报仇！”岑深边哭边跪在了地上。

    众人知道自从岑深师父仙逝之后，一直都是彭长老授业教导于他，这几年来二人之间已是师徒父子的情谊了。现在彭长老惨死，岑深如此悲戚让他们见者无不动容。

    于榕也感岑深哀伤道：“岑深，彭师弟若是能听到这些，他肯定也会心有所慰的。”

    岑深泪流满面地磕头道：“宗主，岑深恳请宗主让我下山，我要赶过去秦都，我要问出跟点杀剑阿大一起的那个佛门恶人是谁！我不想以后晚上做梦，我彭师叔问我为什么没有帮他报仇时，我竟然连仇人是谁都答不上来！”

    岑深的头砰砰砰地磕在广场的石砖上，额头淌血的同时嘴里不停道：“恳请宗主让我下山！”

    那些原本站在广场右边的弟子很多都已经上去扶着岑深了，他们心愧疚，因为害怕他们选择了逃避，但这入门比他们晚的小师弟居然敢为了彭长老直面那佛门恶人。但凡还有点血性的都被岑深带动着过去了左边，那些站在左边的弟子皆跪地道：“恳请宗主为滕?伦谥鳎?沓だ媳ǔ穑

    “恳请宗主为滕?伦谥鳎?沓だ媳ǔ穑

    萧长老和孙长老也统一战线地跪地请求道。

    于榕见大家意见一统，点头道：“好！我这就捏碎传令玉佩，召唤老祖！”

    “多谢宗主！”岑深俯首于地，痛哭高喊道。谁都觉得岑深对彭长老情深义重，可只有地上石砖知道，贴在它上面的是一张怎样阴笑的脸。

    于榕自怀取出那枚传令玉佩，一捏之下玉佩光华暴涨，而后化作一道耀眼青光直向天外射去。

    外隐界莲花宗内，已经是莲花宗入门弟子的隐剑宗老祖突然心一悸，然后他身上那枚与留在隐剑宗一模一样的玉佩发出一道青光。

    隐剑宗老祖知道这是隐剑宗门人捏碎了传令玉佩，那就是隐剑宗有难了。他当即前去他师尊洞府，准备禀告说自己要回凡人界一趟。可他师尊门外的青衣道童却告知他，他师尊闭关许久，只是在闭关之前留下一张字条，说是哪位弟子要下凡就将字条递给那位弟子。

    那青衣道童问道：“剑抟师兄，你可决定下凡了？”

    “嗯。”隐剑宗老祖剑抟肯定道。

    那青衣道童也就不再迟疑地将怀字条取出递于剑抟。

    剑抟略感奇怪地打开字条一看，只见字条上下写着“无间之局，回首还真”。

    剑抟不解道：“青牧师弟，师尊这张字条是什么意思？”

    那被唤作青牧的道童道：“剑抟师兄，师尊的意思师弟不明白，但我们既然已经入得外隐界修道，为何还要去管凡人界之事？”

    剑抟道：“隐剑宗是孕育我道心的根，我也答应过他们若是他们有难必会相帮一次。”

    青牧了然之后自储物袋拿出了一枚丹药道：“剑抟师兄，这枚风灵丹是师弟前段日子从师尊那里讨来的，与剑抟师兄的风灵根正好契合，你拿去用吧。”

    剑抟笑着道：“师弟的好意师兄心领了。我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在凡人界若还要用丹药辅佐的话，岂不被人笑话了去。等我回来后我用师门贡献去换些仙酿，到时你我一同畅饮。”

    说完，剑抟生怕青牧真把丹药塞给他，边御风而行边挥手跟青牧告别了。

    青牧看着剑抟离开的背影，将喉口那道鲜血咽了下去道：“剑抟师兄，师弟道行微末，即便只沾染一丝牵连就导致了体内灵气紊乱。原来师尊当日是为了你而测算出了这张字条，奈何反噬的力量太大，他直到现在还在闭关之。哎……”

    剑抟身披莲花宗入门弟子法袍，背负他师尊赐予的风吟剑，借由莲花宗的传送阵传回了天门山以东的一处无人海岛之上。

    剑抟重回凡人界，立感这里灵气稀薄。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右手掐诀口念咒，凭虚御风地飞身而起，直奔隐剑宗方向。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在广场上的隐剑宗弟子就看到空有一飘飘乎若仙人的老者来临。那老者身披莲花道袍，背负金穗长剑，自空缓缓降下。观其面容，竟和隐剑宗第一任宗主的画像一模一样。

    隐剑宗众人跪地恭迎道：“拜见老祖。”

    剑抟对这些徒子徒孙没任何印象，但故地重游还是让他心感慨道：“多年未至，隐剑宗变化不大。”

    剑抟看着广场上方穿着隐剑宗宗主服饰的于榕，飞过去道：“你就是现任的隐剑宗宗主？是你将我召回？”

    于榕恭敬道：“回禀老祖，弟子名叫于榕，在数日前继任了隐剑宗宗主之位。上一任宗主滕?掠谌氲亟Ｋ?诒蝗松焙Α??

    “什么！”剑抟怒道，“为何不早些捏碎传令玉佩？”

    随着剑抟的怒气散出，一股压迫之感笼罩在整座隐剑宗内。于榕重伤未愈，受不了这等压迫感，吐了一口鲜血。

    剑抟见事已至此，再发脾气也是徒劳。他收起怒意，以灵气上前探查于榕的身体，惊奇道：“你受伤颇重，体内隐隐还有一股佛门掌印，是那歹人所为？”

    “嗯，此次袭上我隐剑宗的共有两人。一个乃是前无幽谷血榜第一人——点杀剑阿大，另一个是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佛门歹人。我就是被那个佛门歹人以佛家降魔印重伤。”于榕脸色越发苍白道。

    一听到无幽谷之名，剑抟稍稍惊了一下，可一想到这只是凡人界的无幽谷，也就没当回事。而且隐剑宗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这隐剑宗老祖早就怒火烧了。他先让于榕闭眼调息，自己则是用筑基期灵气将金为留在于榕体内的降魔印劲力全部驱赶而出。

    于榕此前胸口的重压之感在剑抟灵气入体时轰然散开，降魔印劲力消失之后，于榕整个人气血通畅轻松不少。

    于榕面色舒缓后拜谢道：“多谢老祖为弟子疗伤。”

    剑抟道：“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于我。”

    于榕不敢有任何遗漏的将事情始末告诉了剑抟。剑抟细细听着，在心里有了个大体的概念后就飞去了入地剑塔方向。他以手触在入地剑塔外的石壁上，感知到飞剑破?g仍在里面，但入地剑塔却已经不为破?g所控制。即便是他这隐剑宗老祖归来，入地剑塔的入口还是没有开启。

    剑抟内心暗道：“破?g似乎极为虚弱，看样子那个点杀剑阿大手还有一把可与破?g对拼的神兵。”

    剑抟虽然想不通在入地剑塔内滕?抡饽??挪闶侨绾问涞模??缃窀?匾?幕故钦页瞿歉龇鸺掖跞恕Ｋ?佑陂拍抢锏弥?裉煺?鞘?啪侔煳淞执蠡岽?龅闵苯０⒋蟮娜兆樱??胗陂沤淮?思妇浜缶陀?绶扇チ饲囟挤较颉

    望着离去的剑抟，岑深心冷笑道：“去吧，快点过去吧，要是能杀了金为或者你们同归于尽就最好了。你这隐剑宗我会好好利用，等我飞升成仙后，就屠尽你隐剑宗满门。”

    剑抟一路穿云过山，两炷香过后就飞抵了秦都上空。就在剑抟准备飞身进秦都的时候，他想起了于榕跟他说起的关于秦都有阵法护佑不能飞行的传说。剑抟思虑过后还是觉得小心为上，他于秦都东门一里外降下，而后步行走向秦都。

    行至城门之外，剑抟就从城门上方的龙首之内感觉到了秦都蕴含的一股真龙之意，暗叹这秦国姜氏国运竟然如此昌盛。

    剑抟因为身着道袍背负长剑，在城门口询问石家位置的时候被那边的黑甲军认为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侠士。那黑甲军笑着对他道：“道长，您来晚了，靠山王的武林大会都已经开始两个多时辰了。”

    剑抟道：“有劳你跟贫道说个位置，我好赶过去。”

    那黑甲军见这位道长仙风道骨，言语间还特别客气，就跟他们那队队长请示了一下，获得首肯后一路带着他来到了石家门前。

    他们刚到石家门外，就听到里面有人高喊着“誓杀莫竹”。那黑甲军对江湖之事无甚兴趣，还以为里面又发现了什么大恶人，他笑着跟剑抟道：“道长，我就送您到这了。”

    剑抟行了个莲花宗回礼手印道：“多谢。”

    那黑甲军跟剑抟拱了拱手后就又回去当差了。

    石府外面的护卫见一名黑甲军带着一个老道士过来，上前问道：“道长前来何事？”

    剑抟回道：“今日是石昱大侠召开武林大会的日子，我由于一些事情在路上耽搁了，不知道武林大会结束了没有。”

    那护卫看了看剑抟，想到他是黑甲军带过来的，后面演武场内还有一群江湖豪杰在呢，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过来冒充寻事。他恭敬道：“道长请进，里面武林大会正开着呢。”说完，他就领着剑抟进去了演武场。

    等剑抟来到石家演武场，一下就认出了高台之上使用那道青色先天气劲的人吞服了他留在隐剑宗的那枚仙家丹药。

    剑抟冷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杀我隐剑宗宗主，抢我仙家丹药晋升，我倒要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佛门歹人到底是谁！”

    座位上的阿大一看到似仙人般飘进来的剑抟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肯定是隐剑宗用了那枚传令玉佩。

    剑抟见周围江湖群雄都站着看向高台上的决斗，而间唯一坐着的一位老者正盯着他。既然正主都在上面，剑抟也不急了，他走到阿大身边坐下道：“你喜欢看戏？”

    阿大叹道：“本来喜欢的，现在你来了，等等就该唱戏了。”

    “你知道我是谁？还知道我为何而来！”剑抟看向阿大的眼神透着杀意。

    阿大回道：“滕?潞孟褚丫?肮??Ｗ诘娜耍?蝗媚闱３镀淞恕！

    “你认识滕?拢俊苯＾业馈

    阿大点头道：“认识的，而且还成了半日的好友。”

    “为何是半日？”剑抟不解道。

    阿大道：“因为我过去杀他到跟他成为好友，只用了半日。”

    剑抟也知道座位旁边的是谁了，他问道：“今日不是应该处决你么？为何你比上面这两位看起来还要轻松惬意。”

    阿大坦然道：“一个今日必死之人还有何不轻松惬意的。”

    剑抟摆弄着手聚集起来的灵气道：“那你想怎么死？”

    阿大看向剑抟道：“这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哦？”剑抟嗤笑道，“那由谁来决定？”

    阿大盯了一眼剑抟右侧，开口道：“自然是他！”

    说罢，阿大持着断罪飞身后退，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剑抟右侧。同一时间，一只坚硬如岩石般的手掌已经拍在了剑抟肩头，将他整个人连同座下椅子一同向下拍去。

    高台之上莫竹和石昱互有损伤，台下的江湖众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战斗。哪知道台下桌椅旁又生出一声巨响，等他们回过神来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正拍在一个身穿莲花道袍的道士肩上，那道士身下座椅碎裂，但他却完全不受影响地端坐在那，而那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之人的手掌也像拍在了什么厚实之物上，余音振振。

    金为见一击不成，撤身后退间对着剑抟抱拳道：“阁下不愧是无幽谷谷主，今日想必是为了铲除我们武林正道而来！”

    金为一说完，阿大对着剑抟面露惧色道：“谷主，我被抓后从未暴露过无幽谷位置，你为何还要来杀我灭口！”

    一听金为称呼剑抟为无幽谷谷主，点杀剑阿大更是证明了剑抟的身份，那些江湖人纷纷拔出兵刃对准了剑抟。

    高台之上的石昱和莫竹同时一愣，他们都认识那张银色鬼脸面具，真正的无幽谷谷主金为现在称呼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为谷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剑抟见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完全像是安排好的，他冷笑着从身后抽出风吟剑道：“很久没有开杀戒了，既然你们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剑抟已经不想去分辨什么，在剑抟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给隐剑宗失去的脸面陪葬。风吟剑起，一道风声裹挟着灵气而来。当风声吟过，十几个江湖侠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间头颅已经滚在地。台下顿时乱成一片，没有人发现那些江湖侠士尸体倒地后，那些鲜血全部没入了地下。

    高台之上还在跟莫竹激斗的石昱眼见不对，立刻对台下仇衷、林仲等人道：“快逃！我来殿后！”

    那些江湖人自知不是剑抟对手，现在听到石昱话语，还以为他是跟他们说的，于是纷纷向外逃去。

    剑抟的风吟剑如入无人之境，风声过处就是断肢残躯。随着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流入地下的鲜血也在不多时闪现出了一道冲天红光。

    金为见时机成熟，在众人慌乱间以右手结佛家宝瓶印朝地下一拍，石家演武场下方顿时生出一道金色屏障，而后不停向上延伸。

    阿大见势不对，自人群看到了不远处被人挤压着的曾辉。他施展身法一下来到了曾辉身旁，在曾辉呆若木鸡的表情下拎着其衣领一甩而出，趁着金色屏障聚拢之前，将曾辉扔了出去。

    “莫沾江湖事，才是自在人。”这是曾辉最后能听到的阿大对他说的话。

    金色屏障自上方完全聚拢，将三百多个还未来得及逃离的江湖侠士统统关在了阵法之，伏魔棍周析、九爪钩农冀和齐焦觉这三位武林泰斗好巧不巧地也在里面。

    侥幸逃出去的杨凌和闻天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金色屏障，二人看了一眼周围，除了仇衷、林仲等人逃出之外，还有好多江湖同道困在阵法之。

    阵内伏魔棍周析等人见势不对，立刻来到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金为身边，对其道：“这位前辈既然能对抗无幽谷谷主，肯定是江湖不出世的大英雄。我们愿意投靠前辈，望前辈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点头道：“那是自然。”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金为肯定的回答，伏魔棍周析还在欣喜之时，他的头已经被金为一手摘下。身首分离的躯体向外喷洒着鲜血，金为将周析的人头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自半空轻轻抛出，一拳轰爆道：“我自然会助你们，助你们往生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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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弑仙（上）

    前一刻还在高台之上指点江山的伏魔棍周析，现在已是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了。这让久经大场面的齐焦觉和农冀都不敢相信，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们飞快地向远处逃去，觉得离金为和剑抟越远越好。阵内的江湖群侠见齐焦觉和农冀都吓得跑了，哪还敢继续待在金为旁边，忙一溜烟地跟了过去。

    可等他们跑到金色屏障前面，无论他们是用手兵器挥砍还是用拳掌相击，都没有任何作用。看着四面甚至连空都已经被金色屏障笼罩的石家演武场，他们只觉得自己就是笼雀鱼，生死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了。

    与那群惊慌失措的江湖侠士不同，剑抟其实可以在金色屏障升起来的时候就闯出去，可他没有。因为在剑抟看来，金为就是一只蝼蚁，蝼蚁再怎么聪明也只是蝼蚁罢了，耍些自以为是的小把戏只会让他等等杀他们时更有兴致。所以他就静静地看着这突然升起的金色屏障聚拢闭合，看着那群蝼蚁在金为的小把戏面前慌乱逃窜。他突然笑了，他原本还觉得回到这灵气稀薄的凡人界让他不适，甚至还有一种令他作呕的感觉。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那种唯我独尊掌控一切的感觉真的太棒了。这是剑抟在外隐界好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了，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阿大和金为道：“你们一个杀了我隐剑宗宗主，一个抢了我留下的青灵丹后还毁尸淬体。现在你们又用这等小把戏来跟我玩，很好，我会慢慢跟你们玩，但愿你们能再变出些花样来。”

    阿大不喜欢被剑抟当成宠物一样的感觉，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他说的话。阿大在将滕?率?宕?鋈氲亟Ｋ?缶鸵蛭??Ｗ诿湃说淖坊鞫?坏貌惶?绿油眩??运?⒉恢?澜鹞?谒?肟??Ｗ诤蠖噪?率?宓木俣?Ｏ衷诎⒋筇?浇＾宜到鹞?偈?闾澹?牟挥傻孟氲搅穗?隆Ｋ?淅涞乜聪蚪鹞??鹞?此坪廖薹从Π阕怨俗缘囟肆艘徽乓巫樱?蜃鸥咛?潜咦吡斯?ァ

    “哦，对了，还有高台之上吃了青灵丹晋升先天武者的那个。你体内青灵丹还没炼化完全，不要急，我等等就把你炼成一具常年不腐的干尸。然后把你高挂在你们府宅门口百日，谁敢放下来我就灭了谁！我要让这处凡人界的所有人知道，敢拉下我隐剑宗脸面的会付出什么代价！”剑抟怒气散出的同时，一道灵气威压轰然降下，让除了金为和阿大外的所有人都承受不住地跪在地上。

    高台之上先天气劲损耗极为严重的莫竹双膝跪地，但他听到了剑抟的话语，他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指着石昱对台下江湖群雄道：“下面的那群傻子听到了没，他们三个早就是一伙的，是一伙的啊！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唱的一出戏！哈哈哈……”

    高台之下的江湖群雄们这时宁愿听不到莫竹的声音，他们本来还准备把希望放在石昱身上，可现在他们连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处在了无间炼狱，谁都不能信，谁都有可能杀了他们。

    高台之上的石昱还有一战之力，他本欲以乌金剑给莫竹最后一击，为谢让报仇。可他被剑抟当着江湖群雄的面揭穿后，他顿时心神大乱。他看到那些原本以他为榜样的年轻侠士眼生出质疑厌恶的目光，他颓坐在地上，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只坚硬的手掌将石昱一把拉起，金为将那张椅子放在高台之上，让石昱坐了上去。他看向石昱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日之后你就是武林盟主，外面的人会为你歌功颂德。至于这里，就是我跟阿大的事情了。”

    石昱颤颤巍巍道：“外面会不会……有人知道……”

    见石昱在这时候想着的是自己的名声，金为高兴地笑了起来道：“不会，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外面都不会知道。”

    石昱看着台下那些人道：“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他们……”

    “你想他们如何？”金为看着石昱道。

    石昱心犹豫，没有说话。而高台之下的人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同样在期待着石昱的答案。

    金为鼓励石昱道：“有时候为了自己和家人，狠心些总是对的。而且外面的人都知道这是无幽谷谷主下的手，你最后提着无幽谷谷主的人头给外面那些人一个交代就行了。”

    剑抟听着金为教唆石昱的话，还说要用自己的人头给外面的人一个交代，他笑得更开心了，他真的很想知道金为的依仗是什么。他已经做定主意，等等一定要亲手将金为的依仗捏碎。

    金为的话就像是给了石昱一把刀，然后又推了他一把，告诉他有人会帮他顶罪。一番天人交战之下，石昱的心还是狠了下来，他冷冷道：“一个不留。”

    金为笑道：“嗯，一个不留。”

    台下的齐焦觉和农冀等人要不是因为台上有金为在，早就对石昱一顿子骂了。他们敢怒不敢言地盯着石昱，只求那个仙人可以杀了石昱和金为，到时候他们再卑躬屈膝地讨好一二，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金为结佛家内缚印，一拍高台后下方立马钻出一道金色光罩将座位上的石昱笼罩其内。

    剑抟没有去阻止金为，反而像是在看杂耍般地看着金为做完这一切。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金为、阿大这等凡人界的武者。即便他不知道金为是从哪里得到的佛门法诀，但他依旧不在意，因为凡人界的灵气比起外隐界实在太稀薄了，金为在凡人界再怎么修炼都不可能比得过他这个筑基后期。

    剑抟对金为道：“怎么，把最想保护的保护好了？”

    银色鬼脸面具下的金为反问道：“怎么，觉得自己稳赢了？”

    剑抟哈哈笑道：“你突袭之下的杀招连我的身外风劲都拍不散，你还有什么可依仗的？”

    金为没有回答剑抟的话语，而是走到了跪在地上跟着剑抟一同笑起来的莫竹身旁。

    莫竹看到金为向他走来，心怯地向后缩了一下，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大胆地挺起身子，看向金为。

    金为对莫竹道：“很好笑么？”

    莫竹冷笑道：“自然是好笑的。你将我弃之如敝履，现在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你在谢让拿出簿子的时候就知道是我在后面控局了，乖乖交出权力地位，然后得一安生之法不好么，为何还要顽抗？”金为问道。

    莫竹呵呵笑道：“谷主，你明明就是知道我会顽抗，才会把当年我出谷时的契约书一起给谢让的。”

    金为也笑起来道：“这就是我的一个好习惯，无论是插在哪里的针，都有让他乖乖听话的手段。若他不听话了，拔出来扔了就是。”

    莫竹愤怒道：“可你以前要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做了！”

    “是啊，但现在我要你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反而不做了。既然你不愿意交出来，那我就用更好的一枚棋子将你剔除即可。”金为说道。

    莫竹看向石昱阴笑道：“谷主那枚更好的棋子今日怕是保不住咯，说不定等等连谷主都要下去陪我了。”

    金为冷漠道：“你何时见我做过没把握之事？”

    莫竹听后一怔，那种被金为掌控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对着剑抟道：“仙人！等等一定不要放过这真正的无幽谷谷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计划的！”

    莫竹说完之后就阴森地看向金为，他即便是死也要拉着金为一起。

    剑抟对莫竹的话置若罔闻，莫竹这等凡间蝼蚁岂能教他做事。

    见莫竹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剑抟身上，金为转而看向剑抟道：“别人都在求你，你这仙人起码给点回应嘛。下面这些人说不定也会在你杀了我之后对你焚香膜拜，所以你在别人死之前表现些仙人的风范，也好让他们死得瞑目。”

    剑抟好奇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慌张。和点杀剑阿大必死之心的坦然不同，你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金为呵呵一笑，对着阿大道：“阿大，听到没。仙人就是仙人，连我们这些凡人的情绪都看得出来呢。”

    阿大手持断罪，适应着来自上方剑抟的灵气威压，回道：“谷主，那你也让仙人看看，我们凡人会有哪些手段吧。”

    已经在剑抟的灵气威压下跪成一团的江湖豪杰们见金为和阿大丝毫不惧如杀神一般的剑抟，甚至还出言挑衅，他们是真的又害怕又佩服。

    金为也就顺着阿大的话对剑抟抬手道：“仙人，你要是想出去必先要破阵吧，请。”

    剑抟见金为是靠着这金色法阵才如此镇定，就决定先行将阵法破开，他要让金为知道，在这等灵气稀薄之地，再厉害的法阵都会难以为继。

    剑抟慢步走到了金色屏障前，他一手抓在金色屏障之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穿不透那道金色屏障。剑抟神色一凛，收回手掌后以灵气汇聚，五指之上若有五道风劲气旋环绕。剑抟右手再临金色屏障，甫一接触，一声刺耳轰鸣响彻在整个金色法阵之内。不止地上那些江湖群雄捂着耳朵痛苦不堪，就连阿大亦不得不再运功抵抗。倒是金为丝毫不受影响地看着剑抟的表现，一如剑抟刚开始有恃无恐地看他一样。

    剑抟面露惊色，暗想金为根本没有以灵气加持法阵，这法阵在自己灵气风劲的施压下为何还能维持不破。

    剑抟不信邪地将手上灵气再增，手掌发出骨节咔咔之声后五指终于没入了金色屏障内。可这金色屏障内像是有什么活物一般开始啃着剑抟的手指，他大惊之下忙以灵气对抗，然后下意识地在金色屏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金色屏障被撕开之后并没有现出外面的空间，而是自里面露出了一张一张蠕动的血色人脸。

    那些露出来的血色人脸似乎嗅到了好闻的味道，对着剑抟的手掌就要撕咬过去。剑抟催动风劲手臂按压在那些撕咬上来的血色人脸上，那些血色人脸瞬间崩裂，剩下的血色人脸像是感知到危险般纷纷向着阵法别处隐没而去。

    看到剑抟撕开金色屏障后出现的那些血色人脸，缩成一团的江湖群雄们吓得全身打颤几欲逃跑。可眼下四面被阻，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他们不敢再看，全都转头拼命往人堆间挤着。齐焦觉等老一辈江湖名宿甚至都没挤到最间位置，在性命面前，那些年轻侠士才不管什么江湖辈分，只求等等金为和剑抟打起来不要伤到自己。

    剑抟望向金为，面色深沉道：“你到底是谁！这里为何会有沐海浴佛阵！居然还是以血海成阵！这等规模的血阵，你到底是用了多少人血祭成阵。难道你一开始就为了等我过来！”

    剑抟心第一次有了惧意，他感到自己已经入了金为这只蝼蚁挖的陷阱。

    金为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拎着莫竹的头指着剑抟道：“看到了吗？即便是仙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可以告诉你，等等这位仙人就会流血，最后他会求着我不杀他。你想不想看啊？”

    金为的话像重锤一样在莫竹的心上，将他的信念全部敲碎。莫竹颤抖地看着金为，对于金为的恐惧全部爆发出来道：“谷主……饶命。”

    金为命令道：“我只是问你想不想看，说想或者不想。”

    莫竹全身发抖，而后点头道：“莫竹想看。反正是死，能见到谷主弑仙之举，莫竹也死而无憾了。”

    “哦，死而无憾。”面具下的金为突然笑道，“可谷主我不想给你死而无憾的机会啊。我只想你听着自己鲜血流至最后一滴的声音，然后痛苦地看着你害过的人来找你。不过谷主心善，既然你刚刚不想放开武林盟主的位子，那么谷主就让你死也死在武林群雄堆里。”

    莫竹听后大惊，他知道金为要对他出手了。生死存亡之刻，莫竹爆发出强烈的生存意志，将全身所有的先天气劲汇聚在双指之间，紫色指剑向着金为的心脏击了过去。

    哐的一声，莫竹像是以血肉双指戳到了铜墙铁壁之上，他的食指与指断裂变形，而金为除了外衣被莫竹戳出一个指洞外，就连一丝伤痕都没留在皮肉上。

    金为点头道：“好，既然你选好了位置，那等等就从你胸口放血吧。”

    说罢，金为一把抓住莫竹要爬出去的双腿，咔咔两声将其折成四段。而后他将莫竹的身体拖了过来，抓着他的双臂交错对折，莫竹痛苦的大叫声和骨头折断的咔咔声清楚地传到了高台下那堆抱团的江湖群雄耳。他们瑟瑟发抖地不敢去看，只求这是一场噩梦，希望自己能快点醒来。

    莫竹已经在地上痛得蜷曲起来，但金为一向说话算话，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指，比照着自己外衣的指洞位置，对准莫竹的左边胸口一寸一寸地插了进去。莫竹只感觉是两根石锥插进了自己胸口，他甚至能感到它们越来越靠近自己心脏了。

    莫竹还要开口求饶，却被金为用左手捂住了嘴道：“莫竹，你怎么说也是一代武林盟主，不要说什么降身份的话。”

    金为说完就一下刺破了莫竹的心脏，却没有完全贯穿，只是在莫竹心脏上戳开了两个小口。金为将右手双指拔出，鲜血自莫竹的胸口若檐上雨水般流了下来。

    莫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呼吸急促间突然觉得好冷。金为像提着一头牲畜般将莫竹拖到了高台之下，扔进了江湖群雄的抱团人堆里。而那些一个个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大侠豪杰，被金为抛过来的莫竹吓得是四窜逃跑。

    倒地的莫竹现在只能感觉到很多人踩踏在自己身上，身体也已经不像是他的了。他恍恍惚惚间似乎看到了谢放，看到了严铁生，又看到了谢让拿着那张契约向他走来……

    石昱看着高台下慢慢等死的莫竹，先前所有的愤怒都失去了依托。他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心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他只是在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么个死法。

    剑抟看着有如疯子一般的金为，心发毛道：“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金为打趣道：“仙人真是厉害啊，是掐指一算知道的么？”

    “别在这儿装神弄鬼了，若我所料不差，你就是一百几十年前被外隐界佛道围杀的佛门恶种！”剑抟说出心推测道。

    “佛门恶种”四字一出，一向冷静自若的金为像是受到了极大刺激，他身形立动，不由分说地上去与剑抟打了起来。

    剑抟没想到金为听到自己推测后会如此激动，印证了自己猜想的同时剑抟忙拔剑相抗。一阵风声向上吟过，自半空袭来的金为外衣上多出了一道剑痕。先前如入无人之境的风吟剑，在与金为肉身对抗之下也仅仅止于留下一道血痕，而后就是劲气相撞之音四起。

    金为若一头发狂的猛兽般不停地用身体硬抗剑抟的风吟剑，而剑抟从未遇到过这等疯狂的炼体修士，他边以风吟剑对敌，边靠着身外风劲护体，让自己不下风。

    金为的身上一下子被斩出了数十道血痕，可这非但没有让金为退却，反而激发了他的兽性。一道佛门正宗的外狮子印由金色化作了诡异的血红之色，然后这道夹带着无数魂魄哀嚎的外狮子印如雷霆贯体般重轰向持着风吟剑的剑抟。

    剑抟见势不妙，迅速念咒掐诀，风吟剑在他身前划出一道一丈宽的灵气剑圈。

    “砰”的一声，外狮子印与灵气剑圈猛然相撞，印碎圈散间整个金色法阵为之一动，激起的气浪横扫而过，将最靠近战局的那些抱团侠士拦腰割断。后面的那些抱团侠士吓得赶紧趴在了地上，却又被与灵气剑圈对撞后身子失控的金为震得七零八，吐血不止。

    金为立定之后双拳聚力对撞，以佛门金刚印震出双臂内残留的剑气，而后如野兽一般再次盯向剑抟。

    剑抟此刻也不好受，他修为明明高于金为，奈何对方凭借佛门金身竟然可以硬扛住他的风吟剑。而且近身之战他明显不占优势，刚刚对轰的那一下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

    阿大是第一次见金为出全力，心也不免惊叹金为竟然如此厉害。先前他还说有机会胜过金为，现在看起来是他托大了。

    金为对阿大使了个眼神，而后再次如猛兽般冲了上去。剑抟这次早已等候多时，他口念咒右手掐诀，风吟剑上的金穗脱离剑柄，一条条金色丝线延伸汇聚，一张由青金双色汇聚而成的灵气织突然出现，让结着外狮子印冲上来的金为双臂顿时血肉模糊。

    剑抟见风术有效，面上一喜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风吟剑上。风吟剑霎时青芒闪烁，剑抟举剑向着金为头颅刺来。

    金为见风吟剑闪着致命青芒刺来，如此命危之刻金为不惊反喜。因为阿大已经从一侧迅速而至，断罪比之剑抟风吟剑更快一分到来，从旁向上一斩，金穗细丝叮叮叮断裂之后，其凝聚的灵气织迎刃而破。金为双手抓着两面破开的灵气织，搅动着裹在双手之上。在与剑抟错身而过时，内有金穗的灵气织破开剑抟的身外风劲，被金为一根根打入了剑抟右肩之内。

    金为和阿大配合地天衣无缝，剑抟始料未及间，破之后的阿大转身又以点杀剑的一瞬六剑分别攻向剑抟膻、鸠尾、巨阙、神阙、气海、关元六处死穴！

    剑抟知道阿大只是先天武者，这六道先天剑气只有一剑是包含断罪真身的。剑抟忍着右肩剧痛以灵气催动身外风劲，主动迎接阿大的一瞬六剑。当六剑气劲全部与剑抟身外风劲对碰消散时，那藏在关元剑的断罪与阿大身形同时而至。

    剑抟借由身外风劲先行判断出了阿大断罪来临的位置，他身形避开之后却发现断罪剑鞘的最末端竟现出了一朵黑色云彩，而后那朵黑色云彩化成一把缩小的破?g飞剑，直刺他关元穴而去。剑抟大惊失色下只得将所有身外风劲汇聚关元穴位置，而后脚下风动，拼命将身子移向侧面，同时以风吟剑挥出一道灵气风劲向着阿大左肩削去。

    此招发生在一瞬之间，三人错位过后，金为双臂之上流下两道金色血液，阿大左肩被剑抟那道灵气风劲削去血肉，露出了里面晶莹的血色薄膜。

    剑抟面色惨白，以手捂住关元穴位置，他的手指之间隐隐有鲜血透出。

    剑抟警觉地盯着金为和阿大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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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弑仙（中）

    对于怪物的称呼金为自小就习以为常了，不过他听到剑抟用的是“你们”二字，就笑着转头看向阿大道：“他说我们是……”

    当金为看到阿大被削去血肉的左肩上透出晶莹的血色薄膜，他止住了后面两个字。

    见金为不说了，阿大接下去道：“怪物总比连站起来都不敢的废物好。”

    金为笑了，笑得极为畅快。

    剑抟见二人至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心恼怒的同时先以灵气风劲将关元穴位置的那道剑痕修补缝合，然后看着右肩被金为打入的金色剑穗，犹豫之下还是没有立刻拔出。他深知这金色剑穗与手风吟剑一样是筑基期法宝，如果现在冒然拔出的话，说不定稍有不慎就会被金为和阿大抓住机会将他擒杀。

    剑抟自储物袋拿出一枚丹药，吞服过后脸色瞬间好转了很多。

    金为看向剑抟，对旁边的阿大道：“这人乃是筑基后期修为，在这凡人界能吸取的灵气少之又少。所以从他下界开始，无论是飞来秦都也好，用术法与我们对战也罢，都是用的他体内自身灵气。”

    阿大出言道：“那用光了灵气的仙人，会不会比那些抱团跪在那里的江湖群雄还要好杀？”

    金为兴奋道：“试试就知道了。”

    “好！”阿大欣然同意道。

    一声“好”字脱口，阿大全身蓝芒气劲暴涨至巅峰，身形之上如立着一头蓝色剑刃凶兽，而阿大左肩现出的血色薄膜也在透着鲜红血芒。

    “来了！”吞服下灵丹的剑抟神情凝重，他的灵气威压对于阿大毫无作用，他不知道这个凡人界的武者是如何做到的，但现在已经不容他去多想。

    剑抟风吟剑插于地面，双手掐诀口念咒，他身上莲花道袍飞至身下，生成一朵莲蒂之后将剑抟托于其上。剑抟盘膝而坐，那莲蒂自剑抟坐下后散开一朵五瓣青莲。剑抟目光一凛，右手双指轻抬，一枚青莲花瓣脱而下，直飞过去迎上阿大断罪神锋。

    阿大见自己进攻之时剑抟竟然盘膝坐下，他下方地面更是有如神迹般开出了一朵五瓣青莲。阿大心生警惕之后就见到一枚青莲花瓣被剑抟轻挥而来，他不敢怠慢地以断罪横斩而出，青莲花瓣若真的花瓣一样发出嘶嘶之声，轻易地被断罪横向斩断。阿大以防有变，单腿于地上一顿，身子回转间断罪又向上飞斩，那枚青莲花瓣顿时被切成四段，自空缓缓飘。

    金为在阿大与青莲花瓣相击之时，身影已经从剑抟左侧攻来。但剑抟毫不惊慌，左手虚握间又一枚青莲花瓣自莲蒂上脱而下。剑抟左手五指张开，那朵青莲花瓣也突然张开变大，将金为的身子全部包裹其间。

    青莲花瓣之内金光闪烁，不断被突起的手印与臂膀胀大，却怎么也撕裂不开。

    与此同时，借由断罪之威将青莲花瓣斩为四段的阿大虽感事情太过顺利，但还是决定以点杀剑攻向剑抟。哪知道剑抟困住金为之后右手旋转一握，那飘的四段青莲花瓣如有灵性般同样跟着旋转，拉长似青色藤蔓般盘附在阿大握着断罪的右臂之上。

    剑抟面色一冷道：“既然你是怪物，那么我就把你剥皮拆骨，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剑抟说完之后右手狠狠向后一抽，阿大手臂上盘附着的青色藤蔓嵌入阿大右臂血肉之内，自臂膀开始将阿大右臂上的血肉全部拉扯下来。青色藤蔓与阿大右臂内的血色薄膜产生激烈摩擦，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剑抟看到阿大右臂内也是晶莹的血色薄膜，里面清晰可见的骨头红白相间，似乎在慢慢向着血色转变。剑抟阴森笑道：“你真的好特别啊，凡人界竟然会有你这种怪物。要是把你带回去外隐界，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阿大对于剑抟的话语充耳不闻，无数的战斗经历在他脑海闪过。他眼见着那四段青莲花瓣化作青色藤蔓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然后就是血肉分离的剧痛传遍全身。可阿大不愧是阿大，即便剧痛临身依旧镇定自若，他将右手断罪轻抛于左手之上。左手握剑的同时，那化作青色藤蔓的青莲花瓣已经带着阿大右臂血肉准备在剑抟右手的控制下回归莲蒂之上。

    但阿大如何会让他得逞，他左手翻转断罪剑身，断罪被他直接按压向下，将夹带着自己右臂血肉的四段青莲花瓣全部穿连于断罪剑身之上。

    剑抟面上一惊，右手再一用力，阿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剑抟过去，他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两条深深印痕。

    见阿大逐渐被自己掌控，剑抟冷笑道：“此乃我之本命道莲，岂是你这等蝼蚁能破的。刚刚出其不意下被你们两个蝼蚁钻了空子，现在你们就等着我报复的怒火吧。”

    阿大见左手根本无法立定，身子更是不断与剑抟靠近。他沉喝一声，以那只只有血色薄膜的右手按压在断罪剑柄之上，而后断罪蓝芒大放，让那缠绕成藤蔓的青莲花瓣都失去了光华。

    剑抟脸色一变道：“这到底是什么兵器！”剑抟猛地催动全身灵气，想将青莲花瓣收回，可更令他震惊的是，阿大断罪之上似是出现了一只只披着剑刃的小兽，在撕咬着青莲花瓣不放。

    就在剑抟震惊之时，阿大双目寒光一闪，催动先天气劲将断罪原地飞速旋转，而后右手紧握断罪剑柄，轰然拔出。一道血肉化作的光亮沿着阿大拔剑的轨迹绽放开来，而那如藤蔓般的青莲花瓣也随着这记拔剑化作了点点荧光。

    一枚本命青莲花瓣破碎，坐于莲蒂上的剑抟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没想到凡人界还有这等兵器还有这等狠人！

    阿大的右手颤颤发抖，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凡人。血肉剥离的痛楚钻心入髓，但他却全然接受。因为怀着必死之心的他只求今日一战能够尽情尽兴！既然已经被这个仙人认成了怪物，那就真的变成怪物吧。就算是死，他也要咬下剑抟的一块肉。他要让剑抟知道，即便他剑抟是仙人，他阿大也是敢杀的。

    阿大的举动震撼了场下只剩不到两百的江湖侠士，他们自问如果是他们自己，绝不敢这般与仙人战斗，那可是术法高强的仙人啊！但阿大却敢，不止敢，他简直就是要去弑仙！

    阿大呵出一口冷气，右手再次握紧断罪，驰援至金为身侧，断罪过处，断成两截的青莲花瓣自空被剑抟先行一步收回，再次连接于莲蒂之上。

    自青莲花瓣内脱困的金为恼怒道：“你这仙人只会行囚困之法么！”

    等金为看到阿大右臂血肉全无，坐于莲蒂上的剑抟嘴角溢血时，金为叹道：“看样子好像不用我了。”

    阿大没好气道：“不应该是你做主力我来配合么？”

    金为哈哈笑道：“你以为我想被困么，要不等等让他来困你，我来和他正面对战就是了。”

    哪知道金为话一说完，剑抟像是突然灵光一闪，既然点杀剑阿大手的古怪兵器可以斩断一切，那么将点杀剑阿大困起来不就行了。

    剑抟暗自掐诀，莲蒂周围的四枚青莲花瓣悄悄隐没于土地之内。金为正要让阿大与自己同时行进，让他用断罪开道，待破开青莲花瓣后他再与剑抟近身搏斗。哪知金为刚运起佛门内缚印，顿足准备冲击之时，他赫然发现剑抟莲蒂周围的四枚青莲花瓣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后阿大四周突然升起一阵云雾，阿大立觉危险提着断罪就欲向前一斩，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挥斩下去，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阿九！

    阿大持着断罪直直地站立在那，眼神情迷茫。在阿大身子外围，由四枚青莲花瓣交织裹成的花苞发出忽明忽暗的亮光。

    剑抟见一击得逞，哈哈哈地在莲蒂上笑了起来。

    金为在外面不断以佛门印诀撞击在青莲花瓣交织成的花苞上，却发现自己每一次击下，花苞上的青莲花瓣都会将他击下去的印诀之力全部卸开，让他根本无力可着。

    看着徒劳无功的金为，剑抟自莲蒂上站起来道：“别白费功夫了，此乃我莲花宗的青莲迷神阵，被施术者四瓣以上的本命青莲花瓣包裹住的人，除非修为大过施术者或者心性冷酷到无情无欲，不然就会迷失于幻术之。你看到那忽明忽暗的亮光了吗？那就是他还有呼吸的表现，但这四枚青莲花瓣会越收越紧，结合他幻境的情境，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它们就会在外面将他捆缚绞杀，到时候他就真的死了。不过你放心，说不定你会死在他前面，我会把你们两个人的尸体去外隐界卖个好价钱的。”

    金为冷声道：“你也可以放心，若我不死，那我一定将你活生生撕开，用你的血淬炼出我完整的金身。”

    剑抟讥笑道：“事到如今还耍嘴皮子，有意思么？”

    “总比你这种只会耍偷偷摸摸术法的仙人有意思的多？”金为反笑道。

    “偷偷摸摸的术法？”剑抟哼了一声道，“那也要看对谁。先前是我低估了你们，你们两个在这凡人界足以开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但你们就不该招惹我隐剑宗，现在点杀剑阿大被困，再也不会有人帮你破开我的风了。”

    金为冷冷道：“你好像也没有能强行困住我的青莲花瓣可用了。”

    “以风吟剑和风系术法杀你，足矣！”剑抟心念一动，地上的风吟剑应声来到剑抟手。

    金为神色凝重，他知道剑抟所言非虚，不过还好剑抟为了困住阿大，将所有的青莲花瓣用作了青莲迷神阵，这也算是不幸的万幸了。

    金为再无保留地于身后凝出了两只金色手臂，其头顶现出一道四臂金刚的庄严法相。

    剑抟连忙从储物袋取出两枚丹药服下，本命青莲花瓣破碎一朵之后他的灵气消耗加剧，在施展青莲迷神阵后更是急需补充灵力。

    丹药入喉，灵力遍走全身之时，已如四臂金刚般的金为冲杀上来。剑抟风吟剑立于身前，周围空风吟声四起，凝聚四臂金刚法相的金为身上金芒破开又修复，然后再次被风吟剑以灵气剑刃破开，自其内真身留下一道道血痕。

    二人缠斗之时，青莲迷神阵内的断罪轻轻掉在地，立于阿大身前。四枚青莲花瓣不敢冒然上去将断罪取走，只得缓缓地向着阿大收拢。

    “你醒了？”阿大隐约间好像听到了阿九的声音。

    阿大自床榻之上忽的坐了起来，不停地喘着粗气。他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己的右手，上面除了有些干瘦之外，别无异样。阿大还不放心的将衣袖撩起，确定是正常的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九见阿大如此，问道：“阿大，你怎么了？”

    阿大擦着额上的冷汗回道：“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阿九目垂泪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大看到阿九难过的样子，又摸到自己头上包扎的纱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九拭去眼角泪水，慢慢说道：“半个月前风大雨急的夜晚，花船于岸上的缆绳没有牵好，眼见就要被大风吹得撞上石岸了。你见情况不对就拿起缆绳跳上了岸，哪知道你刚系好缆绳就被花船船头撞到了脑袋。等我们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过去。大夫说你这是脑袋受到重击，虽无性命之忧，但很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听后日日担心，还好现在你醒了过来。”

    阿大细想着阿九说的这些，却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越想越是头痛。阿大忍不住按着自己的头道：“好痛，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阿九见了忙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再睡一会吧。休息好了就好了。”

    阿大头痛欲裂，只得盖上被子继续睡了起来。可他在床上一闭眼就会不自觉地回想梦的一切，金为、石昱、隐剑宗老祖……等这些人伴随着巨大的痛楚袭向阿大脑海的时候，石武的身影出现了，他将那些人全部赶出了阿大的脑海，让阿大全身放松地再次入睡起来。

    阿大的醒来让琴音坊众人都开心不已，特别是阿绫，她还特意帮阿大弹了一首曲子，一首叫寄月的曲子。阿大好像以前听过这首曲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首曲子里少了些什么。

    等阿绫弹完，阿大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绫回道：“您送完哥哥去石家后就回来了啊，您说哥哥在您的帮助下服下了乾元丹，寒疾已经痊愈了。但是石老家主因为常年卧病在床，所以哥哥想留下来照顾他。您见这是哥哥自己的选择，也就选择回来琴音坊了。”

    “哦，小武好了就好。”阿大安心道。

    阿绫笑道：“阿大爷爷您怎么了，我觉得您醒来以后怪怪的。”

    阿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被撞了，怪一些也正常的。”

    阿绫关心道：“那阿大爷爷要好好休息啊，等等阿绫去帮您买好吃的炸肉。对了，下次哥哥来的时候您可别告诉他哦，我已经自个儿偷偷去吃过酒酿丸子了。味道是不错，就是吃了以后有些头晕，哈哈。”

    见阿绫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阿大答应道：“嗯，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阿大在随后的一个月里将整个金平城逛了个遍，他也去了安平巷的那处宅子，左边门柱下的桃花印记还在，这里的一切和记忆的一模一样。

    阿大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准备在这里等石武到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段日子特别想石武。但为了不打扰石武在石家的生活，他也就没有赶去秦都，只是待在琴音坊里静静地等着石武到来的那一天。

    幻境之外的青莲花瓣已经越收越紧了，里面亮光的间隔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外面金为的四臂金刚法相只剩下了三臂，而剑抟的右肩也开始淌血不止。剑抟依靠自己的术法优势不断削弱金为的法相之力，金为则是对着剑抟右肩的伤势拼命攻击。

    金为知道剑抟是靠着丹药补充灵气，只要剑抟丹药一断，他就铁定可以把剑抟生生撕开，以泄心头之恨！

    剑抟也是有苦难言，金为在这金色法阵内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存在。有好几次金为都被他以风吟剑斩得法相溃散了，奈何他竟然通过冲进那堆抱团的江湖群雄，依靠屠杀数百人后的鲜血入地，重新凝聚法相。

    如今剑抟好不容易将金为打得无法凝出四臂金刚法相，他期望能一鼓作气地将金为击杀。不过他最后悔的还是下凡之前没有接下他青牧师弟那枚风灵丹，剑抟乃是下品风灵根，又是以风系术法为主，若是有那枚风灵丹相助，力量与速度肯定更胜一筹，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狼狈了。

    见金为又攻了上来，剑抟不作他想，左手掐诀编织风阻隔金为若野兽般的近身攻击，右手以风吟剑化灵力剑气攻向金为。

    金为全身衣衫破烂，金色血液横洒的同时一手抓住拦截风，一手就要长驱直入地抓向剑抟脖颈。

    剑抟无比惊险地躲过之后，风吟剑在金为抓来的右臂上狠狠一砍。金为的金刚法相顿时被破，右臂上血肉绽开的同时，他身后剩下的一只金色手臂收缩而回，滋养着他被砍的右臂。

    剑抟见终于破除了金为的法相金身，长舒一口气后眼更是一亮。因为青莲花瓣的亮光间隔越来越长，眼见着就要消失了。这也就代表着阿大即将死去！

    金为顺着剑抟的目光看去，也发现那个花苞越收越紧，几乎就要现出阿大的身形了。金为不愿阿大就这么窝囊地死！他强振精神，欲要再凝法相之力，奈何他受伤太重，身后聚起的一丝金色法相转瞬就消失了。

    剑抟看到了金为的颓态，嘲笑道：“你自己也知道的，这里根本修不出真正的佛门金身。你这佛门恶种在外隐界应该还有悬赏吧，等我把你生擒回去，到时候那些佛门大宗肯定会乐意出个好价钱。”

    金为双目现出血色，以前的回忆不停地充斥在脑海。他将脸上银色鬼脸面具一把捏碎，连同他脸上面皮一并揭开，现出了刻在面颊上的“恶种”二字。原来阿大先前看到的金为容貌还只是其易容过后的，这双颊被佛门大能刻下“恶种”二字的面容才是金为真正的样貌。

    金为狠厉道：“他们说佛法包容天地，却唯独不容我这异端出现。他们说我佛慈悲，却对我百般追杀。最后擒下我后以佛门法力在我脸上刻下‘恶种’二字。我苟且逃出就是为了要活下去，等我积聚好力量就再杀回外隐界！什么狗屁佛法，什么金身法相，统统只是我的工具。我要修成魔佛！大自在无量的魔佛啊！”

    此刻的金色法阵也在金为狠厉的话语下褪去了表面的金色，现出了狰狞的血阵面目。金为全身血光闪烁，如一头凶恶猛兽般冲进了只剩不到百人的群雄堆里，哀嚎哭喊之声响彻法阵之内，当最后剩下的齐焦觉被金为扭断脖子放血于地的时候，一片耀目血光自金为脚下闪出。而后伴随着无数冤魂哭嚎之声，金为头上现出了一个恶相魔佛的身影。但这魔佛的身影并不是实质，甚至给人一种一碰就会消散的感觉。

    剑抟不以为意道：“这等连刚刚四臂金刚法相都不如的魔佛恶相又有何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金为以全力保魔佛恶相不散，身子疾驰而出。

    剑抟虽嘴上说着金为的魔佛恶相无用，但还是连吞三颗灵丹严阵以待。他储物袋的灵丹已经只剩下了五颗，他势必要速战速决。

    可令剑抟意想不到的是，金为的魔佛恶相并不是冲着他去的，而是朝着青莲迷神阵轰去。

    金为大喊道：“不管你成佛成魔，都给我醒来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血红色的魔佛恶相呼啸着灌入青莲花瓣裹成的花苞之内，击碎了阿大胸口装着沸血散的玉瓶，全部融入了阿大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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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弑仙（下）

    盛德五十年，已经是满头白发的阿大和阿九成了金平城人人羡慕的一对贤伉俪。琴音坊坊主的位子也已经在十年前传给了亭亭玉立的阿绫。她现在已经不再惧怕上岸了，甚至每次去岸上都会帮阿大带一串冰糖葫芦回来。

    琴音坊的花船上，阿大正守在阿九的床边。盛德四十年的一日，阿九晕倒后身染怪疾，不仅不能下床，甚至连饮食都需要阿大喂食。不过阿大也就静静地陪着阿九，只是偶尔会看向秦都的方向发呆。每当他看向秦都的时候，就代表他想石武了。然后金平城就会开始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

    临近过年，阿大帮阿九喂完午饭后，他和阿九的房门就被人重重拍着。外面那人还不时地喊着阿大的名字，在这里，他叫吴大。

    阿九显然有些害怕外面那人，吃完午饭就说困了想睡。阿大帮阿九盖完被子后就端着碗勺出去了。

    开门之后，阿大看到了门外那个穿着一身蓝袍，袍子上还绣着一朵黑色云彩的年轻人。他生了一双漂亮的眸子，与石武那双如点漆星空般的眸子不同，他这双眸子里有一道锐利锋芒。

    不过那年轻人一见到阿大之后，眼的锐利之意就化作了喜悦欢快，他拍着阿大肩膀道：“下面那些人又不让我赊账了。”

    阿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身看了看阿九，虽然可以听到轻微的打呼声，但还是能看到棉被下的她有些瑟瑟发抖。阿大轻轻地关上房门，对那年轻人道：“蓝鞘，下去再说。”

    被称作蓝鞘的年轻人嗯了一声，在阿大转身关门的时候，他眼的锐利寒芒盯了一眼床上的阿九，然后就笑着和阿大下去了。

    蓝鞘是在十年前的一个雨夜来到琴音坊花船上的，那一晚的琴音坊依旧宾客满座，阿绫的琴艺在金平城甚至整个秦都都已闻名遐迩。但蓝鞘却不是为了阿绫而来，他是来找阿大的，他要请阿大喝酒。

    阿大对于这突然找来的年轻人有一种老友重逢的奇怪感觉，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可阿大却毫不介意地与他共饮了一晚。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说话，就是举杯、碰杯、对望、饮尽。夜雨在琴音坊花船外飘而下，见证了一场无言的酒局。

    第二日一早，见那个奇怪的年轻人要走了，阿大让那个年轻人等等，然后就跑去自己房内将一个长布包袱拿了出来。他不舍地将那个长布包袱递给站在甲板上的年轻人道：“这里有一把我以前偶然得之的神兵，但现在用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送给你。”

    那个年轻人看着阿大手里的长布包袱，第一次自我介绍道：“我叫蓝鞘。”

    阿大听了愣了一下，因为蓝鞘昨晚来找他时他就问过，但蓝鞘并没有告诉他名姓。阿大想着可能是这个年轻人要走了，临别前就想告诉他名姓了吧。阿大笑着道：“嗯，我记住了。你叫我阿大就行。”

    蓝鞘的神色一动，问道：“那你手这把神兵叫什么呢？”

    “嗯？”阿大的脑袋突然很痛，但他一直记得阿九和阿绫跟他说过，要是头痛就不要想那些事情，他揉了揉眉心道，“我也忘了，既然我已经把它送给了你，那你就帮它取个名字吧。”

    蓝鞘接过了阿大递来的长布包袱，没有去管名字的事情，而是再问道：“这把神兵对你很重要吧。”

    阿大点头道：“以前是，不过它已经蒙尘了十年，不如转送给你。”

    蓝鞘手的长布包袱内发出晶莹蓝光，似在不舍着阿大。蓝鞘不知是在对谁说着：“别人都不记得你了，你还准备留在这里？”

    阿大有些没明白道：“你说什么？”

    长布包袱内的蓝光像是透了出来，蓝鞘见了叹息一声，对阿大道：“我要去秦都，你要一起去么？”

    “秦都？”阿大自然是想去的，他在梦里都已经去过好几回了。他想过了，即便不去找石武说话，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可以前他好几次跟阿九说要一起去秦都，阿九和阿绫都以各种说辞让他留了下来。但这一次，他真的很想跟这个年轻人一起去秦都。

    蓝鞘再次问道：“你想去吗？”

    阿大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肯定道：“想！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妻子交代一声。”

    阿大说完就匆匆地跑进了花船内，但甲板上的蓝鞘却摇了摇头。

    等阿大去找阿九告别的时候，阿九已经晕倒在了走廊上。阿大惊慌失措下忙让人去请了金平城最好的大夫，大夫把脉之后只是摇着头告诉阿大，说阿九是患上了不治之症，身体会渐渐开始失去知觉。若是有人能伴着阿九细心照顾，说不定还能活个十年八年，若是受到什么大的刺激，恐怕连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阿大听后如遭雷击，他看着躺在床上昏迷的阿九，自责着以前没有照顾好她。等阿大送大夫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还在甲板上等着他的蓝鞘。

    阿大惭愧道：“我应该不能和你去秦都了。”

    “哦。”蓝鞘手的长布包袱内发出一阵呜咽之声。

    阿大的心也似跟着在痛，他请求道：“若是可以，帮我去秦都石家打听一个叫石武的孩子，问问他在石家过得可好。”

    蓝鞘道：“既然你这么关心他，那就自己去看一眼吧。”

    阿大为难道：“可我妻子现在患病卧床，我怕她醒来后看不到我，病情会愈发严重。”

    蓝鞘道：“你……”

    “对不住，先前明明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却毁约了。”阿大道歉道。

    蓝鞘冷声道：“罢了，别过。”

    阿大在蓝鞘说完别过之后，心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好似是一个多年老友跟他说再也不见了。

    阿大忍不住就要去留住蓝鞘，可伸出去的手，要说出来的话却在阿绫突然出现后都停顿了下来。阿绫匆忙走过来，跟阿大说阿九醒了。

    蓝鞘转身回看向阿绫，那道锐利如剑芒的目光让阿绫心怯地先回去了花船内。蓝鞘叫住了也要回去花船的阿大，然后他缓缓走到甲板边上，将手抓着的长布包袱一把松开。那长布包袱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地沉入了河底。

    阿大惊道：“你这是作甚？”

    蓝鞘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道：“我决定不走了，等哪天要走的时候我再把这个长布包袱捞上来。”

    阿大听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因为这个年轻人愿意留下来而欣喜非常。

    就这样，蓝鞘在琴音坊的花船上一待就是十年。期间无数流言蜚语传遍整个金平城，说琴音坊上来了个白吃白喝的年轻人，生得十分俊俏却干着恬不知耻的事情。琴音坊内对蓝鞘也是议论纷纷，可蓝鞘这年轻人像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一样，外来的伤人话语他就听听笑笑。甚至于有一次，有个客人当面指着蓝鞘骂他骗吃骗喝，他也只是瞥了对方一眼，那人就被蓝鞘锐利的眼神吓得缩回去跑了。

    不知从何时起，琴音坊内的人对蓝鞘的意见越来越大，他们虽然不敢当面对蓝鞘说什么，但可以从日常吃食下手。这么多年花销下来，蓝鞘在这里早就开始赊账了，所以一旦蓝鞘赊账，那些人就会怠慢他。不过蓝鞘好像乐得如此，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他就会跑上去找阿大，一如今天这次一样。

    阿大带着蓝鞘下去了花船大厅，现在时值寒冬正午，没过几天就又要过年了。在阿大的吩咐下，花船上的人上了一些小菜拿了一壶酒，送到了蓝鞘第一次来的那个雅间。

    阿大与蓝鞘在雅间内各自坐下，看着窗外即将下雨的天空。阿大感慨道：“我记得你来的那一晚，外面也在下着雨。”

    蓝鞘喝了一口酒道：“是。”

    “但你那时候手却没有伞。”阿大亦喝了一口道。

    蓝鞘笑道：“谁规定了雨天就一定要打伞？”

    阿大也笑着道：“那倒也是。你在这里也有十年了吧。”

    “你是嫌我在这住的久了？”蓝鞘打趣道。

    阿大点头道：“嗯，你该走了。”

    “你……在赶我？”蓝鞘有些不敢置信道。

    阿大帮蓝鞘倒了一杯酒道：“喝完这一顿，就将断罪捞起来带走吧。”

    蓝鞘浑身一震，握着酒杯的手顿在了那里。

    阿大举起自己的酒杯，与蓝鞘对碰了一下道：“我虽然记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但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傻子。很多事情十年前没有想明白，过了十年总该想明白了。这一路谢谢你了，断罪。”

    被阿大称呼为断罪的蓝鞘突然笑了，眼泪水不自觉地滴下来，他将杯水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整座金平城自最外围开始碎裂消散。而在金平城最央的琴音坊花船上，阿大还在与断罪告别着。

    阿大问道：“蓝鞘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蓝鞘回道：“已经不是了，我以后就叫断罪。因为这是点杀剑阿大帮我取的名字，无论今后于谁人之手，都只叫这个名字了。若那些人叫错了名字，那我就做一把噬主之剑。”

    阿大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举杯道：“荣幸之至。”

    身穿蓝袍只名断罪的年轻人对着阿大敬了一杯酒道：“你值得。”

    二人共饮之时，金平城消散地只剩下了内河区域。

    断罪道：“你决定好了？”

    “嗯。”阿大继续道，“这是一场梦吧，或者说，幻术？”

    断罪道：“是根据你心所念产生的幻境，这里的一切或许就是延续石武安然无恙，你离开石家之后编造而成的。这里会规避掉任何能刺激你苏醒的因素，会让你在安稳度过余生。等你在这里死了，外面的你会同样死去。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自己清醒，还记起了这么多事情。”

    阿大似有所感道：“可能是又有人进来了吧。”

    断罪疑惑道：“又有人进来了？”

    “嗯，我有一种感觉，一个与我关系很密切的人进来了，但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阿大坦然道。

    断罪的眼神锐利如剑道：“先前我怕影响到你，所以不能在你幻境杀人。现在不用了，可要我杀了来人？或者说，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阿大拦着道：“不必了，既然这是我的幻境，那就由我自己来决定吧。你喝完这一杯就先走，我想再去看一眼阿九。”

    “她其实……”断罪说到一半的话被阿大抬手止住了。

    阿大笑着道：“我知道的。喝酒！”

    看着阿大的笑容，断罪点头道：“好，喝酒！”

    二人喝完最后一杯，一身蓝袍的断罪消散于阿大面前，水裹着断罪剑身的长布包袱也只剩下了一根布条。

    阿大起身走向了阿九的房间，沿路遇到阿大的人自阿大注视过后统统溃散消失。阿大看了看远处走廊上定立原地的阿绫，她也正在冷冷地看着他。她并没有因为阿大的注视而消散，她的肩头停驻着两只火红色的蝴蝶，灵性地张开着翅膀又收缩聚拢。

    阿大没有去管阿绫，径自走到了阿九的房门口，进去以后轻轻地关上了门。阿九已经起身，她静静地坐在床边，似在等着阿大。

    阿大坐了过去，牵起阿九的手道：“你好了。”

    阿九目含情道：“对不起。”

    阿大看着阿九道：“虽然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这二十年来的相处，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真的。”

    阿九似不忍伤害阿大，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拿起了身上的匕首，刺向了阿大的心脏。阿大知道这场幻境里除了阿九和阿绫有自己的意识外，其他的都是虚假。阿大任由阿九的匕首刺来，含笑看着。

    那透着寒光的匕首却没有穿透阿大的心脏，而是在阿九双手极力地控制下刺穿了她自己的咽喉。

    鲜血自阿九的咽喉上一点一点滴在阿大手背之上，阿大眼震惊道：“你为何不杀了我？”

    阿九虚弱地倒在阿大怀里，她的身子慢慢显现出两瓣交织在一起的青莲花瓣，她温柔地笑道：“这二十年……对我……也是真的……”

    说完，阿九的身子在阿大的怀化作了两枚青莲花瓣，而后破碎成流光消逝。阿大握之不住，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悲戚着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时，整个幻境空间只剩下了阿九的房间还存在着，那原本应该与阿九一起刺杀阿大，由另外两枚青莲花瓣交织而成的阿绫却再也没有出现。

    两只火红色的蝴蝶缓缓飞进了阿九的房间，来到阿大的身边环绕飞舞。

    一个发髻三叠，依次垂下直至平肩的青年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来到阿大面前，抓着阿大的手道：“阿大爷爷，我们快走。”

    阿大听到石武的声音，回过神来看到了眼前的青年人，有些不敢相信道：“小武！”

    已是青年人模样的石武笑着道：“嗯，阿大爷爷。小武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走吧。”

    说着，石武就牵起了阿大的手，可阿大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年模样的石武道：“阿大爷爷，您怎么了？”

    阿大说道：“我不能走！”

    青年模样的石武面色冷了下来道：“那你想怎样？”

    “我不管你是真是假，但以前我可以为了小武不惜一切。现在，我也可以为了阿九不惜一切！既然有人用阿九做引来杀我，那我就给他一个结果！”阿大坚决道。

    青年石武望了望外面天空，抓向阿大道：“要来不及了！”

    阿大笑着道：“最后还能在幻境看到小武长大后的样子，也是无憾了。”

    青年石武还要再说的时候，阿大心念一动，看了他一眼。果然，青年石武已经开始溃散消失了。阿大伸手去摸了摸于半空消散的石武的脸，一颗晶莹的泪滴在了阿大的手上，融入了他的体内。

    就在阿大还在奇怪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真实时，整个幻境空间变成了一片白色，也只剩下了阿大一人。突然，一道惊天裂地的喊声传入了幻境空间内“不管你成佛成魔，都给我醒来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阿大听到这久违的声音，笑道：“嗯，知道了。”

    突然，整座幻境空间的白色被隐隐现出的血色替代，自幻境空间的四面八方现出冲击着的血浪。在幻境空间的白色全部被血色吞没的时候，无尽血海破开了幻境空间的阻隔倾泻而下，它们全部奔腾着涌入阿大体内。

    血海入体，阿大的皮肤被撑破开裂，全身骨骼都在发出咔咔咔的声音，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全身透着血红光芒的巨人。但外面的血海仍旧源源不断地灌注进来，阿大的意识开始变得迷糊，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血海撑爆了，他双目通红，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就在血海全部注入阿大体内，阿大的巨人血躯就要爆开来的那一刻，幻境空间内一尊眼见着就要消散的魔佛恶相从天而降，罩在了阿大巨人血躯的外围，将阿大的身体再次压缩了下去，也使阿大体内的血海不断循环凝聚。无数冤魂哀嚎着想要冲破魔佛恶相，阿大霸道地将它们与魔佛恶相全部吸纳入了体内，血海融合着这些冤魂和魔佛恶相一同旋转凝实。阿大脑海一下子多出来无数道各异人声，几欲让他的脑海炸裂开来。

    “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

    这句话成了阿大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待阿大脑海再无一声杂音之时，阿大双目射出一道爆裂红光，一声怒喝间，自其身外形成了一尊实质如真佛降世般的恶相魔佛。

    魔佛现，幻境灭，整座幻境空间瞬时破碎无存。

    青莲迷神阵外，金为用尽所有佛门之力打出魔佛恶相后就瘫倒在旁边地上，剑抟也是屏住了呼吸看着花苞内的反应。

    可让金为失望的是，良久之后，花苞内的亮光再也没有亮起。这也预示着阿大已经在青莲迷神阵死了，他豁出一切赌的最后一把，输了。

    剑抟见大局已定，心畅快无比的同时，对于金为的愤恨越加攀升，他提着手风吟剑来到了金为的身旁。剑抟冷笑着对他道：“你这佛门恶种刚刚不是很嚣张么，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地趴在地上。嘿嘿，等等我就在你身上以法力刻下‘剑抟擒之’四个大字，我要将你带回外隐界，于整个外隐界的佛门大宗内游行一遍，最后再将你卖出个好价钱！”

    金为不堪受辱，右手聚力就要拍向脑门，可他现在哪是还有余力的剑抟对手。剑抟随意一道灵气风劲打出，就把金为的右臂穿在了地上，然后他又以三道灵气风劲将金为的左臂和双腿同时定住，让他再也不能动弹。

    剑抟心情愉悦至极，他环顾四周，遍地的尸体残骸让赢得这场战斗的他痛快到想要放声高呼！他注意到了高台上被单独保护着的石昱，对金为道：“听说那是你放在江湖的棋子，等我在你身上刻完字后，我就当着你面把他炼成干尸！让你知道在我这等仙人面前，你就是一只什么都保不住的蝼蚁！”

    金为满眼愤怒，他以仅剩的力气狠狠将自己右臂自灵气风劲上抽出，不顾那些被划裂开的血肉，举拳就要击向剑抟。可金为现在的速度根本不足以威胁到剑抟，还不等他拳头过来，剑抟就一脚将金为的手臂踩在了地上。他喜欢看蝼蚁挣扎的样子，特别是这种敢挑战他威严的蝼蚁。

    金为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之力，虚弱地倒在地上。

    剑抟将全部灵气聚于风吟剑，用风吟剑剑尖抵着金为胸口皮肉说道：“应该会很痛的，你不用忍，叫出来才能让我更痛快！哈哈哈……”

    金为闭目不语，心悲愤下却也只能接受这堪比要他性命的屈辱。他感受到抵在他胸口的风吟剑剑尖，但他已经决定了，等等即便再痛也不会叫出一声！

    剑抟期待着金为在他面前痛苦不堪的求饶，大笑道：“给我惨叫吧！”

    金为咬牙闷哼，绝不让剑抟如愿。可让金为奇怪的是，他除了感觉到剑抟的风吟剑在颤抖外，没有任何疼痛临身。金为睁开双目，看到的是剑抟不敢置信的眼神，还有一只破开青莲迷神阵花苞，抓住风吟剑的血色手臂。

    自花苞内传出一声木然又阴森至极的话：“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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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四章 异变生

    右手风吟剑被制，剑抟当即以左手掐诀施展灵气风劲，十数把灵气风刀直接砍在了自青莲迷神阵内伸出的血色手臂上。可那些实打实砍上去的灵气风刀却伤不了那只血色手臂分毫。

    更让剑抟大为失色的是，又有两枚本命青莲花瓣黯淡枯萎了下去。等剑抟以为自己就要元气大伤时，诡异的情况发生了，那两枚黯淡下去的青莲花瓣没有让剑抟有任何不适，而最后剩下来的两枚本命青莲花瓣突然青光暴涨，像是将那两枚黯淡下去的青莲花瓣的本命灵力全部吸取了过来。

    那两枚已经彻底枯萎的青莲花瓣缓缓地垂在那只血色手臂上，那只血色手臂微微一颤后血芒大盛，将那两枚彻底枯萎的青莲花瓣吸纳进手臂之内，形成了一个似九非九的印记。

    剑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按理说即便金为的魔佛恶相进入青莲迷神阵内，最多就是破坏青莲花瓣，也不会出现这等让他的本命青莲花瓣与阿大身体融合的情况。而且这等融合还不伤及他本命气机，剑抟看着另外两枚青光大放的本命青莲花瓣，百思不得其解。

    还不待剑抟细想，他手的风吟剑已经被那只血色手臂握出了吱吱声，里面的阿大更是有了想要破阵而出的迹象。剑抟连忙口念咒左手掐诀，以另外两枚灵力翻倍的青莲花瓣似先前困住金为那样再次包裹住阿大。然后他拿出一颗灵气丹药吞服下去，补充体内缺失的灵气。

    哪知道剑抟不吞灵气丹药还好，这一吞下去，被剩余两枚青莲花瓣困住的阿大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不停地在里面躁动着。外面抓着风吟剑的那只血色右臂越发狠命地握紧，剑抟不知所措地拼命催动灵气与那只血色右臂争夺风吟剑。就在这时，剑抟看到了风吟剑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接着裂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哐当一声，风吟剑半截剑身直接被那只血色右臂抓了下来。

    剑抟也被拉扯之力震地向后飞去，不过这也给了他双手掐诀的机会。他翻身而起，手术法诀印频繁转变，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与他心灵相通地不停向内收缩，金为在旁边甚至能听到里面骨头错位的声音。

    只见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将里面的阿大挤压出了一个完整的身形，就连阿大头上的发髻形状在外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剑抟见阿大被自己束缚住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轻松一会，青莲花瓣内的另一只手臂就开始慢慢向着伸在外面的那只血色手臂靠近。剑抟看得双目圆睁，他确定这已经是四枚本命青莲花瓣的灵力束缚了，为何里面的阿大还能移动。

    剑抟施展束缚诀印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身上的灵气也在急速消耗，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阿大在与自己做着抗争。他看着那五根隔着青莲花瓣透出来的手指一点一点向着外面抓着风吟剑半截剑身的血色手臂靠近，心恐惧至极。

    剑抟身侧的储物袋被剑抟的身外风劲托起，斩碎之后现出了里面的四枚灵气丹药，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剩下四枚灵气丹药全部吞下，一股雄浑灵气充斥在剑抟全身。他周身泛出一道强烈青光，与沐海浴佛阵内的血色形成了鲜明对照。

    灵气满溢的感觉让剑抟信心大增，他施展束缚诀印的双手也不再颤抖，而是稳健地定在那里，本命青莲花瓣也在剑抟的加持下不停收缩，他势必要将阿大压爆在本命青莲花瓣。

    一切也正如剑抟所想，那五根伸向血色手臂的手指在他全力的束缚诀印下不再向前，而是停留在原处开始慢慢内陷。

    在地上被困住的金为急欲相救阿大，奈何现在的他虚弱至极。他暗恨要是有别人的鲜血滴下就好了。

    剑抟此刻不容有失，他在本命青莲花瓣稳定之后，又在外召唤出三张风，口大喝一声：“！”

    三张风重重压下，将本命青莲花瓣内的阿大半个身子都砸进了地里，而后旋转裹在青莲花瓣外，加剧着里面的压缩之力。

    高台之上的石昱已经站了起来，他以乌金剑挥砍着自己身前的血色屏障，他想出去帮助金为和阿大，但他的乌金剑于血色屏障上毫无作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却帮不上任何忙。他这时才知道原先让他自信满满的先天武者境界，在这些仙人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时的剑抟本可以高枕无忧了，但他心的危机感不但没有消去，反而加重了许多。他惊慌地看向四周沐海浴佛阵的血色屏障，又看了看被单独保护起来的石昱和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金为，甚至连地上那些已经是尸体残骸的江湖群雄他都看了一遍，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他产生了这种近乎威胁生死的感觉。

    “嘶——嘶——”若灵蛇游走之声自远处传来，剑抟迅速搜索声音来源，却发现这道游走的声音竟然是出自本应该万无一失的本命青莲花瓣内。

    阿大的左臂突然又在青莲花瓣内蠕动前行，若一条游动的灵蛇般就要到达伸在外面的那条血色右臂。

    剑抟大惊之下赶忙掐诀施法，让那三张风去拦截下青莲花瓣内阿大的左臂。但剑抟却吃惊地发现，那三张风根本拦不住阿大向前的左手。而且任凭他怎么施法，本命青莲花瓣好像失去了控制。

    最终，那只左手还是来到了被青莲花瓣捆住的那只血色右臂边缘，然后剑抟就看到了五根闪着晶莹血色的手指从缝隙间将青莲花瓣掰扯开来，露出了里面一只泛着红光的眼睛。

    剑抟被眼前恐怖的画面吓得屏住了呼吸，他发现阿大右边脸上已经没了面皮，那泛起恐怖笑容的嘴角说着那句让他倍感阴森的话语：“剁了这王八羔子的仙人！”

    剑抟忙再施术法欲以本命青莲花瓣将阿大再关进去，可这次本命青莲花瓣在阿大双手之就如真的莲花花瓣一样抓之即毁，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逃也似的向后缩着，露出了里面阿大的真身。

    只见阿大现在俨然成了一个血人，是那种透着血光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的样子。他身上衣衫破烂地挂着，皮肤好一块裂一块，从外看去，他胸腔内的鲜血好像围绕着什么在不停旋转。而且看其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成了一头真正的血色怪物。

    发现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要逃，阿大竟然没有去拔起就在身前的断罪，而是猛地一转身，形成一道气浪后，将那三张向他围捕过来的风轰了出去。气浪之强，让被剑抟以灵气风劲定住的金为连同地上泥土一同震了出去。

    金为被震得滚在高台旁边，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大，暗道：“为何在他身上连一丝佛门之力都感觉不到，魔佛恶相去了哪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剑抟又何尝不想知道阿大经历了什么，他早就感觉不对劲了。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摆脱他的控制不说，刚刚根本没有得到他的施法指示就自行飘飞而出，这就说明它们产生了自己的灵识。可这是他剑抟的本命道莲啊，为何还会产生别的灵识，剑抟第一次遇到这等匪夷所思之事，满脑子的疑惑不解。

    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两枚本命青莲花瓣若自己有灵般不停地向空飞去。它们发现阿大阻隔在莲蒂与它们之间，它们就想通过飘向空再突然折回于莲蒂之上，那里有它们最想要的。不过现在阿大带给它们的威慑实在太大，来自本能的危机感让它们觉得离阿大越远越好，空就是它们最好的逃脱之处。

    地上的阿大木然地扭动着脑袋，他抬起血色右臂，看到了上面似九非九的印记，而后呼啸一声，响彻整个沐海浴佛阵。

    沐海浴佛阵自阿大呼啸之音回荡之时，四面八方血光大放，似在回应着阿大。

    金为见了忙以还能活动的右臂轻触地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的沐海浴佛阵他虽然还可以控制一二，但大部分的控制权都被阿大夺了去。这等霸道的做法让金为大惊之下同时想着，阿大到底要做什么。

    阿大抬首看着空毫无规律，不停向上穿梭的两枚青莲花瓣。他的右边嘴角咧开一道恐怖的血色笑容，而后其身下突然伸展出一座血色台阶带着阿大向上追击。上方的沐海浴佛阵也似在与阿大做着配合，在两枚青莲花瓣飘飞的轨迹上射出一道道长条血柱，阻拦青莲花瓣向上的同时，在上方赫然织出了一张血色密，让那两枚青莲花瓣去无可去。

    剑抟顿时大惊道：“这为何与我风术如此相似！”

    金为比剑抟的震惊少不到哪里去，他从未想过沐海浴佛阵还可以这般来用。

    随着空的血色密拦下了两枚青莲花瓣的去路，那两枚青莲花瓣内突然发出一道稚嫩女童的声音：“姐姐当真要拦我！”

    阿大置若罔闻地继续向上，就要抓到那两枚青莲花瓣时。那两枚青莲花瓣似不甘被擒，

    竟然化作了两条绿色藤蔓，不避反攻地向着阿大扑去。

    阿大血色面庞上只剩下了左边那块还有破裂的皮肤，他嗤笑着任由那两条绿色藤蔓缠绕在他身上。等将阿大的身子捆缚完全后，那道稚嫩女童声再次响起道：“姐姐既然不仁，那就别怪妹妹不义了！”

    那两根绿色藤蔓于阿大的脖子上越勒越紧，眼看着就要将阿大的脖子从身上拧下来，捆在阿大嘴上的那部分藤蔓突然被阿大一口咬下，甚至连嚼都没嚼就吞进了肚里。

    “啊！”那道稚嫩女童声惊呼道，“可恨！”

    绿色藤蔓突然在阿大身上一松，而后翻转凝结，于每条藤蔓的一边形成一道青光闪烁薄如刀锋的灵气风刃。这灵气风刃乃是融合了剑抟四枚青莲花瓣的本命灵气，它们再次向着阿大袭来，欲将阿大分尸当场。

    阿大运劲一喝，两只血手借由藤蔓松开的空隙，没有任何顾虑地抓向藤蔓上的灵气风刃。那两道青光闪烁的灵气风刃与阿大的血身对拼相撞，发出若金属剐蹭般的吱吱声，就连在血色屏障内的石昱都听到了这等毛骨悚然的声音。

    灵气风刃的青光不停地在阿大身上割下，阿大血身硬抗着这些灵气风刃，而且他身上红光也似在吸收着这些灵气风刃的青光。良久过后，灵气风刃的青光渐渐暗了下去。砰的一声，阿大抓住机会直接抓散了双手藤蔓上的灵气风刃，而后将两根藤蔓不停地搅动缠绕在双臂之上。

    那两根绿色藤蔓似在发出呜咽求饶之声道：“求姐姐放过我，我错了！我……”

    阿大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通红的双目看着那两条绿色藤蔓就像看着美味的食物。在那稚嫩女童声求饶的时候，他已经对着手上的藤蔓啃噬起来。

    那咔嚓咔嚓的吃食声和半空女童的惨叫声混合着传下，让高台旁的金为苦笑一声。即便没有现出魔佛恶相，阿大的行为比之恶魔也不逞多让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赌的这一下是对还是错。

    随着阿大将手藤蔓一口一口吃进肚，那道女童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而他右臂上似九非九的印记却开始绽放出青光。

    一下子失去四枚本命青莲花瓣，远处地面上的剑抟大口呕血，他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事关重大，他对远处的金为道：“我们都着了道！”

    金为冷笑道：“你着了道，我可不是。这正是我想要的！魔佛恶相让阿大成了只杀你这仙人的存在，我求之不得。”

    剑抟边呕血边说道：“你就没发现他右臂上的异样么！”

    金为被剑抟一说，果然看到了阿大右臂上似九非九的印记越发闪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阿大的右臂上钻出来一样。金为疑问道：“那是什么！”

    剑抟看着掌接下的鲜血，沉声道：“看样子我的青莲迷神阵出了差池，让我那四枚本命青莲花瓣产生了自己的灵识。”

    “什么！”金为虽听过万物有灵，但这等在别人本命道莲内再独自产生灵识的情况还是首次听说。

    金为怒吼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剑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最后剩下的莲蒂。他将他师尊留给他的那张纸条拿了出来，看着纸条上下写着的“无间之局，回首还真”，他若有所思地定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剑抟对金为道：“若阻挡不下点杀剑阿大，那么他就会不断地去杀戮啃食有灵气的事物，而他每吸食一道灵气，就会变得越强。若你可以控制他，你确实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就是这场战局的赢家。但可惜，我们两个打了这么久，到最后却是给我那两枚青莲花瓣化作的灵识做了嫁衣。”

    金为本不愿意去相信剑抟的话，但他看到上方像野兽一样啃咬着青色藤蔓的阿大，心寒了大半。在青色藤蔓那女童般的惨叫声消失之后，阿大右臂之上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光影女子的样貌。金为定睛一看，那女子竟然与阿九长得一模一样！

    金为大惊失色道：“现在可还有方法阻挡他！”

    剑抟细想过后道：“有是有，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成！而且代价太大，若是失败，我们今日必死。”

    说到今日必死，剑抟突然想到那张纸条上下写着的就是“无回”二字，他突然明白为何他青牧师弟不愿他下来凡人界了，还特意在他下来前欲要赠他风灵丹相助。

    金为对剑抟道：“说吧，要是我能帮上忙，让我豁出性命也可以。我不要阿大成为那狗屁灵识的奴隶！”

    剑抟心做定道：“好！若是天意如此，那大家就搏上一搏吧。”

    剑抟说完之后，将右手掌的鲜血洒入地面，然后一把将自己右肩内的金色剑穗拔出，他肩上顿时血流不止。

    剑抟的鲜血淌在地，金为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好转了。剑抟没有去在意这些，他知道金为在汲由他的鲜血恢复实力。他大声对金为和石昱道：“这里还剩下你们，就说明你们也是这场劫难的关键所在！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要让这头怪物活着出去！”

    剑抟的话语让金为和石昱同时一愣，他们都看出了剑抟的必死之心。心情复杂之下，他们记住了剑抟的话。

    半空的阿大已经将两枚本命青莲花瓣化作的藤蔓全部吞进了肚子，他右臂上的光影女子也凝实而出。只见那女子有着阿九的样貌，就连声音也与阿九别无二致。她看向地上的剑抟道：“剑抟，你现在的样子真狼狈呢！”

    剑抟回看向那光影女子道：“灵识噬主，难道你不怕业火着身么？”

    那光影女子呵呵一笑道：“怎么你没发现我并没有带走你一丝本命灵力么，我将它们全都转给了另外的两枚本命青莲。所以我只是带着我的灵识离开你的掌控而已。现在的我与你毫无关系，最好的证据就是我的宠物吃了你的本命青莲花瓣后我还是安然无恙。我想，我甚至可以杀了你！”

    光影女子冷笑着说出“可以杀了你”之后，血色台阶上的阿大将目光看向了剑抟，现在这披着阿九外形的灵识，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阿大。

    剑抟知道这灵识不会放过自己这最大的灵力食粮，他将地上的两把风吟断剑一抓而回，猛然震碎成细小剑刃。然后在剑抟的施法之下，沾染着他鲜血的金色剑穗延展伸开，将风吟剑的碎裂剑刃全部穿连在金之上。

    剑抟抹去嘴角鲜血，他的面色惨白的可怕，全身也开始感到冰冷之意。

    看着还想做困兽之斗的剑抟，光影女子讥讽道：“我的好主人呀，何必要如此麻烦呢，乖乖站在原地给我的宠物吃了不就行了。我保证他会一口一口把你吃干净的。”

    阿大木然地看着右臂上的光影女子，却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听觉，全靠着光影女子与他的心灵相通之感给他下达命令。

    剑抟冷哼一声，忌惮地看着血色台阶上的阿大。

    金为伤口鲜血已经止住，身上的灵气风劲也在剑抟的控制下消散了。他见阿大现在变成了这样，那光影女子还称阿大为宠物，怒指向她道：“你这披着阿九外貌的东西，给我滚出阿大的身体！”

    那光影女子看着金为脸上的恶种二字，厌恶道：“你这外隐界都待不下去的怪物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不过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最后那句呼喊和进来的魔佛恶相，我还真没想到我居然能掌控到这么好的一具容器。看在你有这些功劳的份上，就让阿大在最后吃了你吧。”

    金为冷笑起身道，“你永远比不上真的阿九！”

    那光影女子双眼微眯道：“我记得她是在金平城是吧。放心，等我出去后我会让人第一时间就把那座城毁了，一个不留！”

    金为诧异地看着那光影女子，想着她为何会知道阿九在金平城的。金为转念一想，阿大肯定在青莲迷神阵想象着跟阿九的生活，这才会导致现在这个灵识拥有阿大的记忆。

    那光影女子在与金为说话时，剑抟看准机会就以淬血金碎刃向着空阿大围杀过去。他就是要赌没有断罪在手的阿大不能破开这筑基后期的法宝，还要赌拿到断罪的自己可以扭转全局！

    见剑抟竟然以金碎刃偷袭，被困内的光影女子恼羞成怒地说出了先前与金为一样的话道：“什么狗屁仙人，就会用这些偷偷摸摸的法术！”

    剑抟现在才不管那光影女子说什么，他双手掐诀脚下生风，瞬间就来到了插在地上的断罪面前。他直接握紧地上断罪，想拔出迎敌。哪知当他的手触碰到断罪剑柄时，他脑海传来一道威吓之声：“吾为何名！”

    剑抟脑被这道声音震得嗡嗡直响，但他如何知道断罪之名，直接以看到的断罪外形猜测道：“蓝刃！”

    话音刚，剑抟握着断罪的右臂血肉瞬间被一道蓝光绞碎，只剩一条恐怖的白骨手臂幽幽地荡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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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五章  生死劫（上）

    酉时的秦都天空似往常一样暗了下来，今日对秦国武林是个特别的日子，但对秦国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来说，更是一个值得疯狂的日子。因为新晋靠山王石昱的长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石齐玉跟随石昱夫人石刘氏于午间来到了黑甲军统领高靖的府。据说两位夫人是于近日一见如故的，石刘氏还相邀了四位以前就是闺好友的三品官员的夫人一同前去。

    高靖夫人林氏乃书香门第，与高靖家为世交。林氏的父亲林老爷子没想到贵为太子太傅的高老爷子会生出个重武轻的高靖，所以一开始并不愿意林氏嫁到高家。奈何高靖与林氏自幼两小无猜，早就互生情愫。在高老爷子帮高靖亲自上门提亲后，林老爷子就问了女儿的意思，见女儿也是芳心暗许，就答应了下来。高靖与林氏成亲当日，就连那时候还是太子的姜?龆祭吹老埠染啤６?顺汕滓荒旰缶蜕?顺ぷ痈呤猓?改旰笥稚?硕?痈叱纾?钡缴?诵∨??呙钪?笏?遣判穆?庾恪

    石刘氏带着四位闺好友过来的时候正是午后未时，高林氏在房陪着高妙练字，一听下人通报说靠山王夫人前来拜访，高林氏就让高妙自己练着，她去接待一二。

    见高林氏出去了，高妙将要练的字放到一旁，从厚厚的书本下面偷偷拿出一张藏着的折纸。高妙将那张折纸打开，上面竟然是一个少年郎的画像。画像上那少年腾飞于空作回望状，俊秀的面容上有一道冷漠锐利的目光，不过在高妙看来，这少年无论什么样子都是那般潇洒好看。

    高妙的目光充满着炽热与憧憬，她撑着下巴哀怨道：“石齐玉呀石齐玉，你为何要是仙人呢。”原来这画像上画的正是盛德帝晚宴时石齐玉御空飞去的样子，不过这回首相望是高妙自己加上去的，少女情怀之下，总归希望自己爱慕之人会多关注自己。

    国丧之后的一日，高靖把除了宫内纷争以外的事情都告诉了夫人林氏。说起石昱时，高靖那是从心底里把他当成了好朋友，他还绘声绘色地说了石齐玉救他时的厉害仙法。林氏先前并不知道这些事，只知道高靖在太子姜鑫理政后过得很不顺心，但也没想过会有生死之危。现在高靖虽然安然无恙，但林氏听后还是后怕不已。她跟高靖说要去拜访一下石府，这样也好显出他们高家的礼仪。高靖性子直率惯了，说不用这样的。林氏才不听他的，在隔天就带着高妙去拜访了石刘氏。

    那几日去石家拜访的王公贵族极多，石刘氏也是应付地累了，因为那些人到最后都是把心思放在了石齐玉或者石兆身上。只有高林氏是真心来跟她话家常的，高林氏感激石昱对他夫君的关照，又郑重地谢了石刘氏。

    石刘氏也着实喜欢这优雅有礼的高林氏，两位夫人也就在这次相谈后成了闺好友，相约着哪天有空一起喝茶。临走前高妙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下石齐玉的情况。

    石刘氏知道高妙与石齐玉是在盛德帝晚宴上相识的，算是石齐玉在秦都最早认识的女孩子了，就对她说石齐玉现在在闭关修炼，至于要修炼多久就不知道了。

    高妙听后回了个礼，失地跟着她娘亲回去了。

    在回往高府的车厢内，高林氏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就对高妙言明，石齐玉与她们不是一类人，切勿对那等仙人动情。而且周国舅的夫人已经暗示过好几次了，她的小儿子看上了高妙，虽然高靖与太子姜鑫闹得不愉快，但周家以前就是秦都名门，现在更是皇亲国戚。高林氏就把国舅夫人的意思转达给了高妙。

    高妙一听就变了脸色，她犹记得在国舅府拜访时周国舅那长相猥琐的小儿子看她的眼神，现在又听高林氏说国舅夫人要她嫁进国舅府，她忙闹脾气地说谁也不嫁。

    这也导致了本来石刘氏过来肯定会去热情相迎的高妙如今被高林氏嘱咐着待在屋里，而她自己也没心思出去见石刘氏，独自留在这里看着石齐玉的画像。

    高府待客厅内，高林氏来了之后就看到石刘氏带了好几个官家夫人过来，不过这些官家夫人看到高林氏还是有些不自然，毕竟对方是正一品大员的夫人，而且与她们无甚交情。要不是石刘氏这性子大咧之人拉着，她们是不会过来的。

    石刘氏见高林氏来了，就与她一一介绍闺姐妹，高林氏得知这些都是正三品官员的夫人，而且见石刘氏在她们间一点都没有趾高气昂的样子，对石刘氏好感倍增。

    高林氏微笑着让她们随意座，吩咐下人拿府御赐的茶叶去给众人沏茶，然后就与她们交谈起来。

    那四个石刘氏带过来的夫人见高林氏如此平易近人，心的紧张也消失了，她们几个官家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近来的见闻，说到开心处大家都忍不住地掩嘴笑起来。

    高林氏其实一直都在注意着石刘氏身边的白衣少年，这少年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清冷，是他不说话，你绝对不敢跟他说话的那种。高林氏猜测着这少年应该就是自家闺女心心念念的石齐玉了。

    石刘氏见高林氏看了几眼石齐玉都没说话，就主动拉着石齐玉道：“齐玉，这是你林姨，快叫人。”

    石齐玉还在装着喝茶，他虽然答应了她母亲陪她去拜访闺好友，可没想到会拜访这么久，而且她们说的事情无非就是哪家哪家的奇闻趣事，石齐玉对这些真的没有兴趣。现在听到自己娘亲喊自己，他起身拱手道：“林姨好。”

    高林氏觉得这少年气质出众，声音也极为好听，笑着道：“你好。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当日在北城门救了我家夫君。”

    石齐玉不以为意道：“林姨客气了，其实是盛德帝让我出手的。”

    高林氏道：“还是多谢了。”

    上次高林氏过去石家就是去言说谢意的，石刘氏其实也不知道高林氏到底谢的啥，还以为是石昱在哪里救过高靖。现在她听到是石齐玉救下了高靖，还是盛德帝下的命令，顿时起了好奇心。也只怪石刘氏平日里管不住嘴，石昱在大事方面从不会与石刘氏相谈。石刘氏拉着石齐玉道：“到底怎么回事？”

    石齐玉不知道高靖跟高林氏说了哪些，有些犹豫的时候高林氏出来解围道：“还是我来说吧，我家夫君可没少夸你家齐玉呢。”

    石刘氏一听，高兴道：“那你快说呀。”见有人帮着自己在一众闺好友面前夸赞儿子，石刘氏自是开心不已。

    石齐玉对高林氏投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高林氏笑了笑后就将高靖告诉她的关于石齐玉用仙法救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就算石刘氏那些闺好友先前知道石齐玉是仙人，但从高林氏口听到，还是震撼非常。她们边听边夸石刘氏有福，不仅夫君现在是靠山王，就连儿子也是如此厉害的仙人。

    石刘氏受用不已，忙笑着道：“好啦好啦，他是我儿子，也是你们的侄子啊。以后别人问起来，你们还不是可以说有仙人侄儿陪你们喝茶聊过天么。”

    石刘氏对自己认定的人从来都没架子，就连石齐玉的荣光她都不介意分出去。那几个听了石刘氏话语的官员夫人觉得石刘氏说的不错，于是也乐呵地笑了起来。

    高林氏是越来越喜欢这直爽的石刘氏了。就在她们相谈甚欢时，外面突然有人来报，说国舅夫人带着小公子与一众官家夫人公子过来了。

    高林氏微微一愣道：“她先前可有留下拜帖？”

    那下人回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难道……”高林氏看到石齐玉就一下子明白了，看样子是国舅夫人收到消息说石刘氏带着石齐玉来到了高府，生怕他们是上门提亲的。

    高林氏只觉得这是麻烦到了，但也不好拒人于门外，就对那下人道：“请国舅夫人她们进来吧。”

    那下人闻言就领命去了。

    待一个珠光宝气的雍容贵妇走进来后，高林氏等人都起身对她行了个礼。按理说石刘氏可以不用行礼的，但她刚刚从三品官员的夫人变为靠山王夫人，这心境还没转换过来，也就和那些闺好友一样站起身对国舅夫人行了个礼。

    国舅夫人对那些夫人们的行礼很是满意，不过在石刘氏旁边安稳坐着喝茶的白衣少年就让她觉得扎眼了。

    国舅夫人很自然地坐到了高林氏的主座旁，然后笑着对众人道：“诸位请坐吧，我就是想高林氏了，于是带着我家冲儿过来拜会下。”

    国舅夫人带过来的三位妇人都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夫人，她们身边的是自家年轻俊朗的儿子。她们见那些三品官员夫人将前面的位子占了，就直接要坐上去。

    高林氏看出国舅夫人来者不善，这个下马威如果成了，那石刘氏的面子往哪搁。就在高林氏准备出来打圆场时，石齐玉将手茶盏放下，对着那些要坐下的一品官员夫人道：“你们这几张位子已经有人坐了。”

    一位正一品官员夫人笑道：“你说有人坐，为何我没看到啊。”

    “不是我说的，是你旁边还在冒着热气的茶盏说的。”石齐玉道。

    那正一品官员夫人笑话道：“茶盏还能说话？”

    “要是能又如何？”石齐玉问道。

    那正一品官员夫人道：“能的话我们六个就坐到后面的座位。”

    石齐玉道：“好！”

    说罢，石齐玉右手轻抬，那四只茶盏的茶水自行上升聚出“杨、方、苏、施”四字，然后传出这四字发音后又于茶盏之，吓得那正一品官员夫人原地一退，差点摔了一跤。

    石齐玉道：“这是我杨姨、方姨、苏姨、施姨的位子，你们可以坐到后面的位子去了。”

    那六个跟着国舅夫人进来的官家夫人公子见石齐玉还有这般能耐，惊吓地跑到后面坐去了。

    石刘氏看到石齐玉这么帮着自己姐妹，脸上有光地对她们四个笑了一笑。她们四人也是内心感动，本以为石刘氏就是说说，哪曾想石齐玉还真为她们出头。

    国舅夫人以手轻抚坐在旁边对石齐玉一脸不善的周冲，似在告诉他不要冲动。

    国舅夫人道：“你就是石家那麒麟子吧，听我夫君周国舅说，你于圣上晚宴时力破北魏国阴谋，最后御空而去，真是神仙之姿啊。”

    那国舅夫人还重点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可石齐玉根本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喝茶。他连盛德帝都可以不卖面子，区区国舅夫人又算得了什么。

    见场面尴尬，高林氏忙让下人给众位夫人公子沏茶，然后与国舅夫人寒暄道：“本应该是我去拜访您的，不曾想您倒是先来了。”

    国舅夫人握着高林氏的手笑着道：“其实是我家冲儿想你家妙儿了，对了，怎么没见到妙儿啊？”

    高林氏一听这个就头疼，她委婉道：“妙儿近来痴迷书法，正在房练字呢。”

    国舅夫人欢喜道：“我家冲儿也喜书法，正好可以让他们一同探讨。”

    说着，国舅夫人就准备让周冲过去高妙的房间，高林氏哪会让他们这般去做，忙对贴身丫鬟道：“将小姐请过来。”

    那贴身丫鬟明白高林氏的意思，快步走去了高妙屋子。

    高妙这时还在看着石齐玉的画像发呆，就连高林氏的贴身丫鬟到了身前都没注意。等那丫鬟来到高妙身旁唤她时，她才回过神来，不过现在藏起画像是来不及了。

    高妙紧张地抓着那贴身丫鬟的手道：“小翠，你可别告诉我娘亲啊，不然她肯定会打我的。”

    小翠问道：“小姐喜欢画上的人？”

    高妙一听脸霎时通红道：“不要胡说。”

    小翠见了嘻嘻一笑：“那小姐快去前面待客厅吧。”

    高妙问道：“怎么了？”

    小翠回道：“国舅夫人和她家的小公子来了……”

    一听到是国舅夫人和她家小公子，高妙不乐意地趴在桌上道：“不去，就说我午睡了。”

    小翠疑问道：“小姐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皇上来了也不去。”高妙摇着头道，她才不要去见什么周家小公子。

    小翠使坏地笑道：“好吧，只可惜了前面还有一位仙人。”

    高妙趴着的脑袋一听到“仙人”二字，立刻抬起道：“等等，你说什么？仙人！是哪个仙人？”

    小翠嘿嘿笑道：“自然是跟靠山王夫人一起过来的石家仙人石齐玉……”

    还不待小翠说完，高妙就一个箭步窜出了屋门，让稍后才反应过来的小翠忙在后面追着。

    高妙临近待客厅时理了理自己的衣饰，又让后面气喘吁吁的小翠帮忙看了一下后才端庄地走了进去。她一进待客厅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可她的眼睛自从看到石齐玉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等到高林氏喊她，她才回过神来的应了声。

    高林氏看到女儿的失态，无奈道：“还不快坐到娘亲旁边来。”

    高妙哦了一声，乖巧地走了过去，然后就静静地品着茶，听着大人们聊着天，不时地看石齐玉一眼。

    石齐玉正好抬头与高妙对视了一下，就对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毕竟在石齐玉看来，他们也算是旧识了。

    哪知高妙被石齐玉看了一眼后整张脸就红到了耳根，只得默默地低下头。

    周冲看得是再也忍不住了，他主动站起来道：“石齐玉，我要跟你比试！”

    石齐玉拒绝道：“不比。”

    周冲没想到这传说的仙人居然连跟自己比试的胆量都没有，而且他觉得石齐玉刚刚用的就是江湖骗术，心更加认定石齐玉是石家为了壮大声誉而找来的骗子。

    人在没有亲身经历之前，对任何事都会报以怀疑的态度。特别是那种自身有实力的人，更加不会服气传闻比自己厉害的人。

    国舅夫人笑着道：“冲儿，别人可是仙人，你在这里说什么胡话呢？”

    周冲不服道：“我自幼习武，十岁便可百步穿杨，十五岁可开三百斤硬弓。如今十七岁便被盛德帝封为郎将！你呢？”

    石齐玉回想着自己在元灵门内的一切，突然笑了笑道：“我说出来，你未必会信。”

    周冲现在更加觉得石齐玉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他要揭开石齐玉的真面目。

    周冲讥笑道：“是不敢说吧。”

    石齐玉想了想后觉得还是不要说给他们听了，特别是她娘亲，若是知道自己在修真界已经经历数次暗杀，怕是会让她平白担心。

    石齐玉说道：“今日我刚好十二岁。”

    周冲冷笑道：“那又如何？”

    “我原地接你三箭，三箭结束你接我一招怎样？”石齐玉道。

    周冲一口答应道：“好！”

    高林氏忙要阻止，国舅夫人和那些她带过来的人都赞同道：“我们期待你们的比试。”

    石刘氏担心着石齐玉，可石齐玉却对她眨眼笑了笑，石刘氏这才放下心来。

    周冲问高府借了一张五百斤的硬弓，试拉了几下后就对石齐玉道：“你可以退后百步了。”

    石齐玉道：“不用麻烦了，就这里吧。”

    周冲一愣，石齐玉离他不过五步距离，一丈都不到，他暗想这石齐玉是在找死不成。

    石齐玉冷声道：“你不敢了？”

    周冲以为石齐玉就是在跟他比狠，他喝道：“谁不敢谁是孙子！”

    “别别别，我才十二岁，不想这么快就有孙子。”石齐玉一说完，就连跟国舅夫人一起的那三个夫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冲顿感受辱，手硬弓拉满，利箭嗖的一声向着近在眼前的石齐玉飞射而出。

    石齐玉不躲不避，双指在面前一夹，那只利箭就被他夹在指间，他说道：“还有两箭。”

    周冲额头冷汗直流，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在听到石齐玉近乎挑衅地提醒他还有两箭后，他目一寒，先以一箭射向石齐玉头颅，又瞬间再拉一箭射向石齐玉心脏位置，两支利箭几乎同时而至。

    石齐玉这次没有用手去接，就在高妙吓得闭上眼睛，国舅夫人露出满意笑容之时，那两只箭在石齐玉身前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硬生生停住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石齐玉身前有一道道水波痕迹荡开。

    石齐玉看到高妙被吓到的样子，将那两只利箭弹到一边道：“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看好了，现在该我了。”说完，石齐玉左手一张，周冲脚下砖石立刻开裂，而后周冲直接掉了进去。石齐玉单手一并，土地砖石又完好如初，只是地上多出了一个不停嚷着放他出去的人头。

    国舅夫人大惊道：“你这是什么妖法！”

    “很普通的土系裂地术而已。”说着石齐玉手突然现出一把剑，这把剑周围有水汽环绕，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震动水纹。

    “不要！”国舅夫人吓得立马喊道。

    高林氏知道石齐玉是真的仙人，奈何这国舅夫人没见过，还安排周冲去挑衅别人。高林氏又想到这可是在高府，要是真让国舅爷的小公子身死在此，高靖会很难交代。

    高林氏刚要去劝，就见高妙走到了石齐玉身前道：“今天是你生辰，不好杀生的。”

    “是你们这里的规矩么？”石齐玉问道。

    高妙道：“嗯。”

    石齐玉也就收剑道：“好吧。”

    “你跟我来。”高妙不由分说地拉起石齐玉的手，他的手很冰，她的手却很暖。

    石齐玉暂时也不想待在这了，就跟着高妙一并走了。只留下待客厅里一脸茫然的众人和不停想出来的周冲。

    高妙屋子前，石齐玉站在外面。因为高妙还未出阁，所以不能有陌生男子进入闺房，即便是石齐玉也不行。

    石齐玉不知道高妙为何让他等在门口，但他还是照做了。只是他突然看到远处升起了一座金色法阵，看位置还是石府方向。

    高妙从屋**来，打断了石齐玉的思考，她将一张折纸递给石齐玉道：“送你的。”

    “这是？”石齐玉将折纸打开，现出了上面自己的画像。

    石齐玉疑惑道：“你算准了我会过来？”

    高妙摇头道：“没有呀，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我画的，我一直偷偷藏着呢。”

    “偷偷藏着？我这么见不得人么？”石齐玉像是有些生气道。

    高妙只觉得石齐玉可爱，噗嗤一笑道：“不是啦，是我娘亲说你是仙人，和我不是一类的，让我不要对你抱有非分之想。”

    “你娘亲看得很明白。”石齐玉道。

    高妙感叹道：“娘亲平时可疼我了，但她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对我说了许多重话。哎，你就是块人人都想吃的龙肉，可惜是看不见摸不到的。”

    石齐玉见高妙说喜欢自己，还听到她这么有趣的话，笑着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不过你看到了也摸到了。”

    高妙脸上一红，然后直视石齐玉道：“石齐玉呀，要是你不是仙人该多好啊。”

    石齐玉打破高妙的幻想道：“要想我不是仙人，那就只有我死的那一刻。”

    高妙忙不顾形象地对着旁边呸呸呸道：“今天是你生辰，不准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石齐玉看着认真的高妙，伸出右臂道：“咬一口吧。”

    高妙确认道：“你是让我咬一口是吗？”

    石齐玉点头道：“嗯，这样子你不仅看到摸到，还咬过龙肉了。”

    高妙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真的不客气地撩开石齐玉右臂的衣袖，在石齐玉的手臂上留下了两道齿痕。高妙开心道：“好啦，我可是咬过龙肉的人了，这辈子值了。”

    石齐玉打断她道：“今天是我生辰，你这辈子还长，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高妙忙乖巧地做着道歉状。

    就在二人欢笑之时，有下人过来找石齐玉，说是石府出事了，让石刘氏和石齐玉赶紧回去。

    石齐玉将高妙画的那张画放进储物袋，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纯净灵石递于高妙道：“不知你生辰是何日，就先将这灵石送于你吧。你的画我会好好收着的。”

    说完，石齐玉就离开了。高妙握着手里纯净的灵石，心一片暖意。

    高府待客厅内，石刘氏身边已经来了好几个石家家丁。石齐玉看到高林氏还在派人挖着周冲，但他们的铲子根本挖不开什么，急得国舅夫人都在那垂泪了。

    石齐玉见石刘氏的脸色就知道石家应该出了大事，而且那突然出现的金色法阵让他心隐隐产生一种危机感。他不想跟这国舅夫人纠缠，左手一张一抬，周冲周围的砖石再次分裂，周冲紧接着拔地而起。石齐玉五指再一握一转，待客厅内的砖石又恢复如初。这等神仙手法让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石齐玉对高林氏和石刘氏的四位闺好友道：“我们先行告辞了。”

    说罢，石齐玉施展术法，带着石刘氏脚下生风间出了高府。他知道凝星血煞阵的厉害，所以不敢行御空之术，但这种借由术法快速前行还是可以的。

    石齐玉带着石刘氏越靠近石家，那种危机之感就越强烈。看着于夜色金光闪耀的法阵，他知道，他的生死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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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生死劫（中）

    石齐玉带着石刘氏回到石府，一股和当时在万隆殿内相同，甚至更加强烈的感觉涌进了

    他心头，他知道那座法阵内的是什么了。

    在门口等候良久的石老太君没好脸色地呵斥石刘氏道：“昱儿一日到晚都在为了石家奔

    波操劳。你呢？你就会带着这个儿子出去炫耀！”

    石刘氏委屈道：“儿媳没有。”

    石老太君气不打一处来道：“还敢顶嘴！”

    石老太君说着就用手里拐杖打了上去，石刘氏默默地站在那里受着，但石齐玉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娘亲遭罪。他一把抓住石老太君的拐杖，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根拐杖一折两断扔在了地上。

    石老太君冷笑地看着石齐玉道：“怎么，三把乌金剑就能让你把戏演的这么逼真么？”

    石齐玉闻言一震，看向石老太君的眼神冰冷至极。

    石刘氏还要怪罪石齐玉怎么可以对老祖宗无礼，然后她听到石老太君说什么三把乌金剑演戏之类，还以为她又要问石齐玉要什么。她就对石老太君道：“老太君，是儿媳不好。齐玉年纪轻容易冲动，您多担待。”

    石老太君看着这个对自己人毫无心眼的儿媳，哼了一声道：“今天这事要是解决不了，你也不用留在我们石家了，回你的刘家去吧。”

    石刘氏一听顿时整个人就慌了，她哭着跪在地上道：“老太君，儿媳自问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石家的事情，即便齐玉对您不敬，也不是您这般做事的吧。我要见我夫君，若是他说要休我，那我认了。”

    石老太君阴森道：“你夫君？可能以后你都要记得今日了，因为今日不仅是你这宝贝儿子的生辰还很有可能是你夫君的祭日！”

    石刘氏只从家丁口听说石昱被困在了无幽谷谷主的阵法，但并没听说会有生命危险，怎么到了老太君这里，就成这么恐怖的说法了。

    石齐玉看向石老太君，他知道她这些话都是对他说的。石老太君想让石齐玉去救石昱，那必定就要从石刘氏身上入手。

    “好毒！好狠！”石齐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但他却不好挣开这条毒蛇，因为这条毒蛇的毒牙不咬向他就会咬向他的娘亲。

    石齐玉扶起石刘氏，将她的泪水仔细擦干，笑着对她道：“娘亲，不要担心，有孩儿在呢，孩儿会救回父亲的。”

    石刘氏颤抖地抓紧石齐玉的手，拼命地点头，石齐玉就是她最后的依靠。

    石齐玉看向了石老太君，以灵气束线在石老太君耳边道：“救回石昱后我与你们石家再无瓜葛。同意点头，不同意我现在就带我娘亲走。”

    石老太君面色一寒，她知道石齐玉是在跟她赌谁狠，也知道她赌不起。石家可以没了石齐玉，可以不要那些丹药，但不能没了主心骨的石昱。石老太君握紧拳头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石齐玉见石老太君答应，就拉起石刘氏的手带她来到了自己屋子前。石齐玉心念一动，聚灵法阵直接开启。二人进入屋内，石齐玉朝着屋子东面方向虚空一握，一枚闪着蓝光的法器来到了他的手。

    石齐玉将法器递给石刘氏道：“娘亲，这枚法器可以控制整座聚灵阵，你现在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石刘氏问道：“齐玉，你爹是不是很危险？娘亲今天是不是就该待在石家陪他的。”

    石齐玉笑着道：“娘亲，你没错。别人说那些话只是想把你控制在手而已，如果可以，娘亲以后尽量要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你把别人当家人，别人就当你是家人的。”

    石刘氏点头道：“娘亲记住了。齐玉，娘亲怕。”

    石齐玉握着石刘氏的手道：“没事的娘亲，我让九参过来陪你。”

    “九参？”石刘氏疑惑道。

    石齐玉左手轻抬，一个头上挂着一个花骨朵像是两三岁孩童大小的肉娃娃从地里钻了出来。它一看到石齐玉，就恭敬作揖道：“上仙好。”

    石刘氏一见这肉娃娃还能说话，吓了一跳。

    石齐玉介绍道：“这是我娘亲，以后这个阵法就归她了。”

    那叫九参的肉娃娃对着石刘氏恭敬道：“上仙娘亲好。”

    石刘氏见这肉娃娃憨厚可爱，就回道：“你好。”

    石齐玉道：“娘亲，这就是那株被盛德帝赐下的五百年野参，它被北魏那条灵参蛇吞去参花，还将灵识封印于野参之。我用自身水系灵气将它的怨气洗净，然后又以此阵滋养于它。虽然它现在头上只有一个花骨朵，但我想只要它在这聚灵阵里好好吸收灵气，以后再凝九朵参花只是时间问题。”

    九参听了感激地对石齐玉和石刘氏磕头道：“上仙再造之恩九参永世不忘。”

    石齐玉道：“你我有缘，不必多礼。九参，你在这陪着我娘亲。”

    “谨遵上仙之命。”九参叩首道。

    石齐玉见一切安排妥当，就对着石刘氏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娘亲，谢谢您。日后若孩儿不在您身边，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孩儿祝娘亲长命百岁，开心安好。对了，娘亲做的长寿面很好吃，孩儿很喜欢。”

    说完，石齐玉转身就出了屋子。那一刻，石刘氏有一种这辈子都不能与石齐玉再相见的感觉。她心痛地想要留住石齐玉，却知道现在也只有石齐玉能救石昱。一个是夫君，一个是儿子，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昱哥，齐玉，你们一定都要活着回来啊！”石刘氏在心默默为他们祈祷着。

    石家演武场内，石齐玉来到的时候阵法的金色已经变成了血色。阵法外围着数十队黑甲军，近百位黑甲军正齐力用运过来的破城车撞击着法阵，却是收效甚微。

    高靖见石齐玉终于回来了，赶忙上前道：“你可来了，你爹将大部分江湖人救出来后，那个无幽谷谷主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金色大阵。而且就在刚刚，这大阵又邪门地变成了血色，看得人?得慌。”

    “是那个灵魅之物。”石齐玉说出道。

    高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等那晚的恐怖记忆充斥在高靖脑海后，他马上大喊道：“都给我停下！”

    那些还在用破城车撞击着法阵的黑甲军听到高靖命令后立刻停了下来，他们的队长都过来询问高靖有何指示。

    高靖则是看向了石齐玉，他知道阵法里若真是那灵魅之物的话，外面再多的黑甲军都是找死的份。

    石齐玉当即道：“高叔，你找一个从里面出来信得过的，我要问几句话。”

    高靖点了点头就让黑甲军将林仲带了过来，不少江湖人都已经害怕的走了，留在这的都是对石昱极为感激想看他也安全出来的。

    石齐玉问道：“里面最后是什么情况。”

    林仲知道石齐玉是石昱的儿子，对他知无不言道：“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莲花道袍的老者，然后一个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人重击于他，还说那老者是无幽谷谷主。点杀剑阿大也在里面确认了那个老者的身份。然后那老者就拿剑开始屠杀江湖群雄，混乱之四周就开始涌现出金色屏障。你爹发现不对劲，让我们这些靠近的人先行逃离，他断后留在了阵。”

    石齐玉将这些记下，又问道：“阵法里面还有多少人？”

    林仲慌乱而逃，也没看清大体还有多少人，就道：“起码还有五六百。”

    石齐点头对高靖他们道：“若不想死，就都走吧。”

    高靖面色沉重道：“你没把握？”

    石齐玉道：“我师尊一挚友帮我推算过，说我十二岁时会有一场生死劫。”

    高靖有些不敢问道：“我记得你爹说过你最近几日就要十二岁了，不知何日是你生辰？”

    石齐玉笑着道：“正是今日。”

    “这……”高靖曾听盛德帝提起过石齐玉的师尊，那是一位真正的神仙，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安慰石齐玉。

    石齐玉道：“回去吧。若我死了，帮我跟高妙说一声，祝她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高靖还没来得及问石齐玉为什么对他小女儿这么关心时，石齐玉已经施展术法没入土。

    黑甲军数位队长全都看向高靖，等着他的决策。高靖咬了咬牙道：“把石家方圆五里内想活的人都给我撤出去，不想走的那些让他们自生自灭。”

    那些黑甲军队长听令之后纷纷带着他们的黑甲军去了。

    高靖看了一眼那血色法阵，叹道：“贤侄，一定要活着回来啊。”说完，高靖就急忙回去宫禀告石家的情况。

    石齐玉以土遁术不停向下遁去，越往下越是心惊。原来他先前的感觉没有出错，石家演武场下面密密麻麻都是白骨。直到他沿着血色屏障下至三十丈位置，才到达了沐海浴佛阵的底端。

    石齐玉暗道：“这等血阵显然是早就预备好的，这石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石齐玉以手触碰在沐海浴佛阵底部的血色屏障上，不停地尝试着打开之法。

    沐海浴佛阵内，已经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剑抟脸上血色全无，他身形狼狈地躲着从地上不停射出的血色光柱。那张先前困着阿大的金破烂不堪地掉在地上，而剑抟那只只剩白骨的手臂已经被阿大握在手。

    阿大右臂上的光影女子笑话剑抟道：“我的好主人，跟你说了乖乖站在原地被吃了就好，何必要做这等无畏的挣扎。”而后她命令阿大将剑抟的白骨右臂吃下去，阿大木然地看着手白骨，遵命地一口一口咬碎吞咽。

    看着完全沦为怪物的阿大，金为心第一次觉得错了。他宁愿剑抟成为这场战斗的赢家，也不要这个披着阿九外皮的灵识夺去全部的成果。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悔之晚矣。

    突然，那光影女子和金为同时感觉到沐海浴佛阵下方有一道力量要冲破进来。金为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一定是他们的助力，所以他用尽自己对沐海浴佛阵的最后控制，在底部开了一道一人大小的开口。

    那光影女子恶狠狠地盯向金为，然后冷笑道：“你以为外面来人能救你们？这里只是凡人界，即便是金丹期修士，我这只宠物也一样不惧的。”

    金为知道这光影女子不是在说大话，但他还是不气势道：“既然不惧，为何要出手阻挡，还不是担心出现那万一之事。”

    那光影女子哼了一声道：“你真的越看越讨厌！等着，等我吞了剑抟凝出灵身就自己出来杀了你。”

    说罢，阿大已经将那条白骨手臂全部吞了进去，那光影女子的右手内也跟着生出了骨头。看其样子，只要阿大把剑抟整个吞了，她说不定还真能拥有单独的灵身，到时候要再杀她就更难了。

    沐海浴佛阵下方的石齐玉看到突然打开又回缩的缺口，也不管是陷阱还是有人相助了，身化一道长虹冲进了涌出白骨的缺口内。

    “来了！”那光影女子不去管强弩之末的剑抟，而是命令着阿大准备攻击即将到来的石齐玉。她知道想进来沐海浴佛阵的都是敌人，所以根本不会让阿大留情。

    砰的一声，一道人影破土而出。阿大的血色身躯迅速赶到，一击就穿透了那道人影的胸膛，可那光影女子脸上不喜反惊，因为阿大手臂穿透的只是一具土形人像。

    而真正的石齐玉在地下就以土系术法探查出上面只剩下四个活人，而且他对于那灵魅之物的感觉极为强烈。他掐诀以土系术法凝出一个诱饵人像，在人像破土而出时，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石昱旁边。

    石齐玉对石昱道：“怎么回事？”

    石昱简明扼要道：“点杀剑阿大被他右臂上的灵识控制了，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石齐玉看到阿大现在的样子，知道他就是前面皇宫内的灵魅之物，可是他想不通那时候他是如何变回来的。

    阿大愤怒地将那具土形人像捏碎，他看向了石齐玉，整个血身突然一怔，他脑海涌出了一个相似少年的人影。

    阿大手臂上的光影女子也发现了阿大的异常，极力控制着阿大的心神。

    石齐玉奇怪着阿大的反应，不过他当先来到了剑抟身旁。此刻的剑抟已经重伤垂危，他看到石齐玉递过来丹药，摇头道：“道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本命道莲毁了大半，又被那把剑断了一臂，命不久矣。”

    石齐玉听后也就收起了那枚丹药，若真是剑抟说的情况，那给他也是浪费。

    剑抟对石齐玉请求道：“吾乃莲花宗蜀消真人门下弟子剑抟。若我最后一击还是无用，麻烦道友将我的死讯带回莲花宗。说我这辈子得拜恩师，无憾。”

    石齐玉点头道：“好。”

    剑抟笑道：“多谢！”

    而后剑抟又对金为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这次若你活了下来，记得不要找我隐剑宗的麻烦了，我那群徒子徒孙死了个老祖就够了。”

    金为承诺道：“有我金为在一日，隐剑宗于这凡人界无忧！”

    剑抟似交代完后事道：“我剑抟修道五百六十三年来，有过杀戮有过平和，一切皆我自己所选，所以我不后悔今日一切。但我不愿被自己的道莲灵识左右！即便是天意，我也要斗胆顶撞一下天。”

    剑抟说完就行燃血散功之法，那唯一剩下来的本命道莲莲蒂自行来到他身前，一道道青光自剑抟身体内窜出，然后汇聚在莲蒂之上。他单臂向前，将自身血肉都融入了莲蒂之，待他的身子要被莲蒂全部吞没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东面方向，似看到了隐剑宗，又似看到了那更远处的莲花宗。

    剑抟淡然一笑，整个人没入了莲蒂内。那唯一剩下来的莲蒂吸收了剑抟之后光华暴涨，竟然重新开出了六枚新的青莲花瓣，而它的最后使命就是捕捉阿大右臂上的灵识。

    那光影女子好不容易稳定了阿大的心神，一转眼就看到剑抟宁愿身死道消也不留血肉给她凝铸灵身，咒骂道：“老东西，你等着，等我结束这里的事情就灭了你隐剑宗，再去把莲花宗在外的弟子全部找出来吞了。”

    那朵重新凝聚的道莲感应到那光影女子的位置，六枚青莲花瓣旋转如刀，直扑阿大而来。

    阿大岂容那道莲伤害“阿九”，地上血色光柱激射而出，阻挡那道莲去路。可道莲现在就是为了灭杀灵识而去，即便被地上血色光柱击损伤，还是不改路径的向前追击。

    阿大脚下血色台阶再次飞升向上，空开始织起血色光，道莲不顾一切地向上猛冲，未待光织成就冲破数十条血色光柱直达阿大身侧。

    阿大一不留意，右臂上的光影女子就被道莲绞下了一只右朵，那光影女子立时发出痛苦哀嚎。就在道莲旋转如刀的六枚青莲花瓣到来之际，一道道红芒自光影女子周围升起，将她笼罩其间。

    道莲与那些红芒冲击一撞，将阿大从血色台阶上撞下去。然后那朵道莲青光灿烂若燃烧流星般自空猛然轰下，这是汇聚着剑抟筑基后期所有修为的道莲一击！

    阿大知道空这一击会伤害到右臂内的“阿九”，他狂啸一声，周围沐海浴佛阵如受召唤就要配合着做出防御，可阵内的所有土壤被人注入灵力将那些要钻出来防御的沐海浴佛阵血光全部阻隔在原地。

    阿大一惊之下看向了远处双手掐诀的石齐玉，他现在已经确认这少年并非脑海的那个身影，对石齐玉杀心已起。不过他如今更重要的是要对付空那朵道莲。

    阿大意欲先移动避开，却发现自己体内异变突起，他胸口不停旋转凝结的血海竟然猛地向下一沉，将他双脚陷入地面的同时，更固定住了他的身子，这下阿大是怎么都逃不掉了。

    石齐玉闷哼一声道：“道友，去吧！”

    原来石齐玉不仅靠着上品土灵根的土系术法将阵一切泥土化作己用，还以品水灵根的水系术法控制住阿大体内的血液下沉。在他原本预想阿大双腿是会被撑爆的，但最后却仅仅只是固定住了阿大的身形。他不禁对剑抟化身道莲的最后一击抱有担心，但现在剑抟豁命强招已出，他只求对方能一击功成了。

    阿大知道这次避无可避，他将右臂曲于胸前，然后将左臂护在右臂之上，最后用下颚抵在左臂手肘处。尽管阿大右臂内的光影女子也在下达着命令让阿大保护自己，但现在阿大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本心。他不容任何人伤害“阿九”，即便是死，他也要护住“阿九”。

    金为见了暗叹一声：“阿大，你到底是有多爱阿九啊！”

    道莲化作惊世一击击阿大头颅，阿大硬生生抗下，而后眼角双耳口鼻都开始溢血，但他仍抵挡着不让道莲下去。

    道莲之上青光若火，将阿大整个脑袋打的低垂向下，而后撞开阿大左臂，准备与阿大右臂内的光影女子同归于尽。

    那光影女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她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自己就要灵归天地的结局。

    “不！”阿大的口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怒喝一声，自他体外现出一尊十丈高的血色魔佛恶相，直接将那朵道莲震飞。

    “糟糕！”金为心知不妙，就要让石齐玉救下那朵道莲。

    可石齐玉自身都难保，那尊血色魔佛恶相双目一睁，一只长臂轰然拍下，拍散石齐玉以灵力凝结的土壤，将石齐玉整个人震得吐血飞出，更将那朵道莲拍于沐海浴佛阵阵底。

    就在那朵道莲还要再行进之时，自那魔佛恶相掌伸出一把血色长剑劈开沐海浴佛阵阵底的同时，也将那朵道莲一分为二。

    “点杀血剑！”金为见之大讶，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魔佛恶相施展出掌生剑的奇招，而且这把就是当时阿大与阿二对战凝出的点杀血剑。

    “不准伤害阿九！”魔佛恶相内的阿大披头散发，仰天长啸。那魔佛恶相感阿大之怒，双掌内皆现出血色长剑，而后握于胸前，轰的一声分立两侧。

    那生成的两道气浪直接击碎单独保护石昱的血色屏障，将石昱震得飞去了金为旁边。

    “哈哈哈……”一道女子得意的狂笑声自阿大右臂内传了出来，只见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露出狂态道，“谢谢你们帮我印证了我的宠物有多厉害！这下不止莲花宗了，就是整个外隐界都可以伺机蚕食了！”

    一场末日降临的感觉笼罩在金为和石昱的心头，他们看着那尊持着双剑的魔佛恶相，觉得一切都完了。

    只有一个少年还不想放弃，他擦了擦嘴边鲜血，举着水凝剑站在了金为和石昱的身前。既然这是他的生死劫，那就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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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死劫（下）

    沐海浴佛阵阵底，已经被一分为二的道莲慢慢消散，道莲内那张蜀消真人留于剑抟的纸条缓缓上升，在石齐玉与阿大的魔佛恶相之间现出了“无间之局，回首还真”八个金色大字。

    阿大右臂上的光影女子冷哼一声，魔佛恶相手的点杀血剑凌空一斩，八个金色大字顿时溃散，化作点点金色流萤消散于空。

    石齐玉不知这八字为何解，但现在这里的任何一物都可能是他转死为生的关键。他在心牢记下后就对身后石昱和金为道：“将点杀剑阿大最重要的信息告诉我，你们有十息时间，说完之后我送你们走。”

    见石齐玉要单独对战现在的阿大，石昱担心道：“玉儿，我们一起走！”

    石齐玉右手水凝剑在石昱说话时已经先行挥出一道水形巨剑，金为和石昱同时感觉阵内空气一下子干燥了起来，让他们皮肤都开始生疼。

    阿大的佛魔恶相以手点杀血剑对上石齐玉的水形巨剑，对轰之下退后一步。石齐玉则是被回震之力带得身形翻转立于升起的泥土之上。

    石齐玉冷声道：“还有九息，若你还要说废话，那就说吧。”

    金为双目一凝，当机立断道：“阿大最厉害的是点杀剑法，最快出过一瞬六剑。现在他身外的血色法相乃是血海冤魂汇聚而成的魔佛恶相。”

    金为说话间魔佛恶相举着双剑再次攻来，石齐玉口念咒左手掐诀，喝道：“固地凌空！”

    石齐玉法诀一出，整个地面就开始动了起来，魔佛恶相内的阿大血身也感站立不稳地以魔佛恶相手双剑插于地面，这才定住了身形。可令他惊讶的是，在他固定身形的时候，他身前的地面已经在他与石齐玉之间竖起了一道道聚含土系灵力的盾墙。

    石齐玉冷声道：“这十面凌空墙最多可撑七息，速度！”

    金为抓紧时间道：“如今阿大的魔佛恶相坚不可破，还有双手点杀血剑为攻，你胜之极难！为今之计就是拿到那把插在地上的断罪，那把剑无所不断，是阿大最强的武器，但不知为何阿大自从被那灵识控制后就弃之不用。剑抟刚刚已经握住断罪，却被断罪蓝芒削去了右臂血肉，这间必有联系。”

    金为知道自己和石昱在这里就是石齐玉的累赘，所以他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石齐玉，希望他能从找出对付那灵识的办法。

    石齐玉将这些信息全部记下，魔佛恶相的点杀血剑已经破开十道凌空墙迎面攻来。石齐玉以右手水凝剑抵挡的同时，左手将金为和石昱二人包裹在一个圆形土球之内，自己则是推着那个圆形土球隐遁向下，朝着沐海浴佛阵底端行去。

    见石齐玉带走了金为和石昱，那光影女子如何罢休，立刻控制阿大以点杀血剑对着地面疯狂攻击。

    金为和石昱能感觉到圆形土球在被人推着迅速移动，还有周围不断传来的震动声音。他们可以想象得到一定是那灵识不甘他们逃脱而指挥着阿大不停向下攻击。

    石齐玉有上品土灵根依仗，在土地之若水游鱼般灵活，魔佛恶相的每一剑刺进地底，他都可以先行感知而后避开。

    那光影女子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冷笑着道：“既然你们喜欢躲在土里，那就帮你们松松土！”

    言罢，魔佛恶相似受到指令般以双手点杀血剑使出一瞬六剑，十二道血色剑身几乎是同时插入了土地之。即便是上品土灵根的石齐玉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好在这时候他已经带着圆形土球来到了沐海浴佛阵阵底。他发现阵底已经被魔佛恶相刚刚斩杀道莲的那一击给毁去了，看着下面的森森白骨和越来越多的土壤，石齐玉的信心又多了一分。

    石齐玉以灵气束线传声于圆形土球内：“出去后好好照顾我娘亲，她在我房屋的聚灵阵内等你。”

    “玉儿！”在石昱的大喊声，石齐玉左手一轰，圆形土球化作一道褐色亮光向着地面飞去。

    石齐玉刚将他们送出，两道血色剑气瞬间临身。石齐玉忙以水凝剑相挡，挡下一道之后水凝剑上面的震动水纹发出嗡嗡之声，而后石齐玉整个人被另一道血色剑气挑出了地底。

    石齐玉的白衣身影被血色剑气挑于半空，他不惊不慌间左手虚抬，地面立刻冒出一道道台阶将他托住。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眼冒金光地说道：“双灵根！居然是双灵根的修士！你可比我那老废物的主人厉害多了。上天对我真是不薄，吃了你我一定可以凝铸灵身，还是最厉害的那种。”

    石齐玉面色一冷，他可不愿被这灵识吞了，但阿大的魔佛恶相让他根本无从下手，他将目光看向了阿大身旁插在地上的断罪。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随着石齐玉的目光也看向了断罪，笑着道：“少年郎，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啊。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把蓝鞘可是把噬主之剑。”

    石齐玉一听就觉得这灵识是在故意诱导自己，不过他顿时心生一计，从储物袋取出一枚蓝色丹药，一口咬碎在嘴里。

    见石齐玉已经需要靠丹药回复灵气了，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笑得合不拢嘴道：“这样就好，这也就说明只要将你的灵气耗光，你就是我的了。”

    那枚蓝色丹药入体，石齐玉右手上的水凝剑瞬间将法阵内的水气全部抽干，阿大的魔佛恶相一动就感觉要起火一样。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不知道石齐玉意欲何为，忙控制着阿大将魔佛恶相的两把点杀血剑交叉于身前。她看着魔佛恶相双臂微微燃起的火焰，准备应付石齐玉袭来强招。

    石齐玉周身水纹荡漾，他之身形快速向前，与阿大保持一把点杀血剑的距离后。他水凝剑剑身在他的控制之下竟然化作了一条水龙向着阿大的魔佛恶相缠绕而去。魔佛恶相的右臂避让不及，被石齐玉以水凝剑化作的水龙捆缚缠住。

    那灵识惊慌之下忙让阿大以左手点杀血剑挥砍石齐玉，可点杀血剑的剑尖却在距离石齐玉眉间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石齐玉镇定道：“你刚刚以点杀血剑插入地面时我就知道了点杀血剑的尺寸，这也是我能计算出的水龙缚身术最近的距离，也是我可以操控的水系法术最大威力。”

    见自己被石齐玉算计的明明白白，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破口大骂道：“小小年纪就会如此算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种！”

    石齐玉心静如水，对于那灵识的怒骂置若罔闻。因为对敌人最大的报复不是言语，而是行动。那道捆缚阿大右臂的水龙身上蓝芒越加剧烈，石齐玉喝道：“就是现在！”

    石齐玉一伸左手，魔佛恶相内的阿大竟也同样不自觉地伸出了左手，然后随着石齐玉的动作向着旁边的断罪握去。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先前就是忌惮断罪，所以才让断罪插在阿大可控的位置。她先前的话语就是要挑衅石齐玉过来握紧断罪，这样子不仅可以攻击石齐玉，即便石齐玉真的拿到了断罪，还能让断罪反噬石齐玉。可她没想到她这等有意之举反而被石齐玉利用了，她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石齐玉见阿大的手即将握在断罪之上，就回道：“我刚刚吞服下的乃是我元灵门独制水灵丹，可让我的水系术法力量倍增，水龙缚术的作用不止是束缚魔佛恶相的右臂，更是要呼应魔佛恶相里阿大体内的血液。刚刚那老者说这把剑是阿大最厉害的兵器，可他迟迟不用肯定是生了变故，你又说这是把噬主之剑。那我就不妨让点杀剑阿大自己试上一试。”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满眼震惊地望着石齐玉，像是看到了一个修炼千年的老怪物。而她现在也不能多想了，因为阿大握住断罪的那一刻，一道威吓之声回荡在阿大的脑海：“吾为何名！”

    这道声音如凭空惊雷般让阿大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三息，阿大本能地答道：“断罪！”

    断罪听得阿大呼其姓名，又感阿大已经被那灵识控制，化作一道窜身蓝芒直击阿大右臂上的灵识。

    石齐玉见之大喜，他觉得这次他赌对了，只要那道灵识被灭，那么没人操控的点杀剑阿大很可能就会停止行动。石齐玉再一用力，水龙缚术将魔佛恶相欲要挣脱的右手控制的更为严实。

    阿大清醒三息之后再次陷入了混乱，他不知断罪为何要去伤害“阿九”，但他不能让它这么做。就在魔佛恶相右手发力的同时，手握断罪的阿大以左手手腕之力将断罪剑身翻转，在石齐玉震惊万分的眼神，以水凝剑化成的那条水龙触到断罪剑身就一碰两断。石齐玉整个人被拉扯之力带飞出去，他赶忙召唤出三道凌空墙托住身形，撞出三个人形缺口后才在地上勉强定住。

    阿大趁此脱困之际，转身就将“阿九”所在的右臂护在一侧，然后左手将窜上来的那道蓝芒按压进断罪之，一击重轰将断罪打得朝地底不停坠下。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吓得惊魂未定，她先前在幻境就尤为害怕断罪化身的那个蓝袍男子，所以一直不让阿大去触碰断罪。她也听到了断罪与阿大的约定，知道每当有人手握断罪之时，就必须要回答断罪之名，否则断罪就会反噬剑主。所以她先前是故意让剑抟拿到断罪的，她知道剑抟会去拔出断罪添一助力。奈何剑抟并不知道断罪的变化，最终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可石齐玉不同，他从微末信息居然想出了让阿大去握断罪的计划，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少年，她觉得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葬身他手。

    石齐玉一拳砸在地上，刚刚差点就成功了，没想到成也断罪，败也断罪。

    石齐玉的水凝剑已经被断罪所断，他储物袋只剩下一颗土灵丹，一颗重伤之时逃命用的风遁丹，还有一颗将自身灵气全部恢复的回灵丹。这些是他的全部家当，他若是早知道这次要来渡生死劫，那他怎么说都要去把师门前面的奖励全领了，以换取一些好用的法宝和丹药，而不是只领了最好的后面几样。

    “师父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石齐玉叹着的同时，带着那灵识怒意的点杀双剑已经杀来了。

    石齐玉忙以凌空墙阻挡，而后身子遁入土。

    远在内隐界一处山海奇景的蒙坤道人好似心感应到了石齐玉，对着旁边以两座紫色神山淬炼两柄凝星血煞剑的紫山君道：“好友，还要多久！”

    紫山君见蒙坤神色有变，问道：“出了何事？”

    蒙坤焦急道：“任星移测算我徒儿会在十二岁时有一场生死劫，我先前还不信的。今日正好是他十二岁生辰，我心突然慌乱紧张，而且脑海处处都是他遇险的画面。”

    紫山君冷漠道：“既然已在历劫，你着急也是无用。任星移可给你破劫之法？”

    蒙坤有些不好意思道：“光是测算之法就已经花了我好几件宝贝了，他说的破劫之法都可以把我搭进去了。”

    紫山君沉声道：“那我尽快淬炼结束，不过按照事先说好的，我一把你一把，由我先挑。”

    蒙坤道：“你我认识这么多年，说这些太伤感情了吧。”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过蒙坤，作为朋友，我提醒你。这是你徒儿的生死劫，你千万不要仗着自己道法高深就强行去扛，扛不起的。”紫山君似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不再言语地催动两座神山山魂继续淬炼。

    蒙坤叹了一声道：“齐玉，记住为师一再跟你说的，要向死而生啊。”

    其实蒙坤还是胡搅蛮缠地用了些法宝换得了任星移“向死而生”这四个字，而这四个字也是被蒙坤灌输在石齐玉的心里。只要遇到险境，石齐玉心就会自然出现“向死而生”的心境，这一次也不例外。

    沐海浴佛阵内，石齐玉已经不知道躲了魔佛恶相多少次血剑攻击了，他的白色衣衫也已破开，沾染了七八道血痕。他知道自己储物袋内的土灵丹和回灵丹是他最后的依仗，但他不敢轻易拿出来使用。

    石齐玉虽然是上品土灵根和品水灵根的双灵根修士，比之剑抟这等普通的筑基后期厉害得多。但如此长时间的对战也让他有了灵气消耗过多欲要脱力的感觉。

    石齐玉沉稳心神，自顾自道：“石齐玉呀石齐玉，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你知道这两枚丹药一用完若还杀不了他的话，那就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了。你不甘心被那等灵识吞下去，不甘心呐！”

    石齐玉的双眼开始变得通红，在冷静之透出了一股疯狂，他决意拼了！

    石齐玉一拍储物袋，一枚泛着褐色光芒的丹药和方才递给剑抟的那枚青色丹药同时出现在他身前。双目通红的石齐玉将两枚丹药一吞入腹，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在石齐玉全身，那是完整的土系灵力将石齐玉体内水系灵力全部融合后的全盛状态。

    阿大右臂上的光影女子知道这是石齐玉最后的挣扎了，她控制着阿大让他继续以魔佛恶相向着石齐玉攻去。

    石齐玉黑发飘飘间轻喝一声：“起！”

    地面连同地底的土壤全部涌入沐海浴佛阵内，那些泥土混合着无数白骨搅动形成了一道白骨盾墙，挡在了魔佛恶相的点杀血剑前面。

    十二道血色剑气每一道都有方才将剑抟道莲一分为二的力量，可这十二道血色剑气却只是在这道白骨凌空墙上刺下了十二个细点。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还在震撼之时，那道白骨凌空墙已经在石齐玉的法诀之下若活物般自点杀血剑上缠绕延伸过去，迅速地将阿大整个魔佛恶相包裹其。

    阿大右臂内的光影女子命令阿大即刻反抗，奈何现在的石齐玉灵力是巅峰时期，还有元灵门独制的土灵丹加持上品土灵根。阿大的魔佛恶相顿时受制，但他的反抗之力还是可以从这些将他束缚的灵力土壤传达到石齐玉的身上。

    石齐玉强撑着被震得开始呕血的身体，就在这时，自下方灵力土壤被运送上来的断罪也缓缓现出了蓝芒剑身。

    石齐玉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看向断罪，没有任何犹豫地握在了剑柄之上，一道威吓之声瞬间传达至石齐玉脑海之：“吾为何名！”

    还好石齐玉先前就从金为那里得知了断罪之名，立刻回道：“断罪！”

    石齐玉在内心回答之后，断罪被拔地而起。石齐玉欲要拔出断罪剑身，却发现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成功。他想到即便是这蓝色剑鞘都能斩断他的水凝剑，那就用这把断罪杀了点杀剑阿大。

    忽然，沐海浴佛阵上方的血色屏障开始如受召唤般地贴附在阿大被灵力土壤禁锢的魔佛恶相上，内外两股相压之力让石齐玉砰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忙以断罪撑地稳住身形。

    而阿大的魔佛恶相也终于震碎石齐玉的灵力土壤，重新现身。

    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心有余悸道：“你这少年郎当真厉害，不能让你这种人活下去的，最后的赢家只能是我。”

    说罢，她就要让阿大以魔佛恶相的点杀双剑斩杀石齐玉。

    地上的石齐玉呕血不止，他凝结全身所有土系灵力念咒掐诀，使出了最后一招：“地绝阴阳！”

    沐海浴佛阵下方的所有白骨，无论先前是否被斩碎破裂，都从地底地面自行飞起。它们像是再一次得到了灵魂般开始凝聚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柄带着石齐玉所有土系灵力的白骨剑！

    这白骨剑刚一现出，阿大的魔佛恶相就开始不稳地颤抖着。但在那光影女子的操控下，魔佛恶相还是挥动着点杀双剑与那白骨剑相撞对轰。

    在地面上双手掐诀的石齐玉已经完全是靠着意志在战斗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好似那柄白骨剑与他是相连一体的。

    魔佛恶相被白骨剑轰退了数步，而后战意更加盎然地欲以两把点杀血剑尽碎这把白骨剑。

    点杀血剑与白骨剑再次相撞之刻，阿大体内那些原本已经平息的哭嚎声又开始在阿大脑海响起。白骨剑上一具白骨粉碎，就有一个声音在阿大脑海轰鸣。那披着阿九外貌的灵识忙钻进阿大的脑海，稳住阿大心神的同时，不停地吞噬着那些钻出来的声音。

    等那道白骨剑被点杀血剑击碎地只剩最后一小截时，石齐玉双手化掌，虚空一推，大喝道：“给我杀！”

    一道藏匿于白骨剑的蓝芒直接穿透两把点杀血剑，如入无人之境地破开魔佛恶相朝着阿大胸口飞射而去。原来这次白骨剑对战魔佛恶相的点杀双剑只是个引子，石齐玉在知道断罪之威后就下定了主意要将阿大这个本体灭杀。

    断罪蓝芒从阿大胸口直直灌入，在那道灵识痛苦的嚎叫声穿破了阿大的血身，将他胸口位置的血海连同里面旋转凝实的魔佛恶相一同击穿而过。

    蓝芒过处，阿大的胸口多了一个血色窟窿。而他身后地上的断罪，其剑鞘最末端的那朵黑色云彩上方，印刻上了一尊血色魔佛图案。

    石齐玉以所有灵力兵行险招的一击终于成功，他躺在立起的地面上看着体外魔佛恶相消失，倒下去的阿大，庆幸着这场生死劫终于过去。

    可还没等石齐玉高兴太久，阿大胸口的窟窿上多出了一张血色人脸，正是那披着阿九样貌的灵识。阿大的血身也再次站立起来，他摸了摸胸口的那张血色人脸，怒嚎一声。

    阿大胸口的血色人脸像看着食物一样看向石齐玉道：“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我要你赔我这么好的宠物！我要吃了你！”

    阿大血红的身子一步一步靠近石齐玉，自右手现出的点杀血剑和胸口那张恐怖的血色人脸，无不预示着石齐玉即将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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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八章 生死劫（终）

    一道褐色光亮自石家演武场底部破土而出，现出了带着金为和石昱的那个圆形土球。

    在半空划出一条弧线之后，圆形土球砸在了一面墙壁之上。

    金为和石昱颠倒着身子从土球内出来，他们发现沐海浴佛阵外空无一人。

    石昱当先就要去石齐玉屋内寻找石刘氏，但金为却一声喊住了他。

    方才慌乱之时石昱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金为脸上恶种二字，他心有些发怵道：“前辈何事？”

    金为吩咐道：“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把祸源推到莫竹身上。若是盛德帝问起事情如何解决的，你就说是石齐玉摆平的。”

    石昱恭敬道：“谨遵前辈之言。”

    金为嗯了一声道：“去吧。”

    石昱心担忧石刘氏，与金为道别一声后就向着石齐玉屋子奔去了。

    金为在沐海浴佛阵前站立良久，好似可以隔着血色屏障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金为的脸上表神色变幻，双拳在背后握紧又松开，最后又全部握紧，像是做出决定一样向着石老家主的屋子过去了。

    石老家主的主屋内，石武和柳黎守候在旁。本来石老太君准备带石老家主一起撤离，但石老家主的身体极不稳定，不停抽搐的同时还口吐白沫。石老太君见状只得安排下人们留守，可那些下人都从黑甲军口得知，靠近石家演武场五里之内就有生命危险。他们只是来讨生活的，在看到那个突然升起的金色法阵时他们就已经害怕地想要逃命了，谁还会愿意留下来。

    那些下人左推右推，有些甚至收拾好包袱就走了，石武站出来说他留下来看守石老家主。在那些下人眼里，也就该石武来看，他们都认为石武和柳黎是石老太君花大价钱请来服侍石老家主的。可他们哪里知道，石武和柳黎吃的用的都是花他们自己的银子，他们从没拿过石家一分钱。

    在石武决定留下后，柳黎也自愿留了下来。

    石老太君也不知道石齐玉将石刘氏安排去了何处，也就不管她的带着石香玲这些石家家眷去了七八里外的客栈避难。

    戌时过半，从没在外玩得这么痛快的石兆回到了家。他的身后已经没了下人跟随，显然早就被他甩掉了。等他拿着两串包好的冰糖葫芦回到石家的时候，他只觉得家里阴森森的，别说门口原本的护卫了，就连门上方的灯笼都没人点燃。他害怕地避着眼睛冲进了石府，然后轻车熟路地先去了他父母的房间，看到房里一点灯火都没有后，他小声唤着石昱和石刘氏的名字，却发现无人回他。

    石兆轻轻推开房门，从石昱房里找了个烛台出来，用火折子点燃之后就举着烛台四处看了看，果然是没人在。石兆想着自己家人都去了哪里，转而就想到如果石府没人了，那柳黎会不会也走了。他紧紧抓着冰糖葫芦举着烛台匆匆过去了石老家主旁边的旧屋。

    等石兆看到旧屋里也没烛火的时候，他的心凉下去了大半。他恨恨地就要将手冰糖葫芦摔烂，却看到了石老家主屋有亮光。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将门开了个细缝就看到了里面正在帮石远海换洗衣物的石武和柳黎，他高兴地推门而入道：“还好姐姐在这里。”

    柳黎见石兆来了，惊道：“你怎么还没走？”

    石兆奇怪道：“我为何要走啊？对了姐姐，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武林大会开得怎么样了。”

    石兆在问的时候，石武已经帮石老家主换好了干净的衣物，又将自己屋晒过的棉被盖在了石老家主的身上。石武没有去管什么武林大会的事情，他午时左右就听到后面演武场内传出漫天喊声，显然是一群江湖人。他虽然见猎心喜地想过去瞧瞧，但柳黎说她害怕，而且还问石武说他不是答应了阿大爷爷不过问江湖之事了嘛。

    石武听了也就收起了好奇，大半个下午都在房间里看着胡氏糕点集，他还让柳黎去外面买了两斤面粉回来，跟她一起按着书里说的开始揉面做糕点。

    柳黎做糕点时显然心不在焉，她既想武林大会快点开完，又想它永远都不要完。

    直到酉时过后黑甲军开始过来疏散人群，说这里有危险，让不想死的都撤出石家五里外。柳黎和石武出门看到演武场那里升起来的金色法阵，心一阵骇然。就在石武也同意一起离开时，石老家主偏偏开始身子抽搐口吐白沫起来，柳黎只觉得这也太会挑时候了。

    在石武答应留下后，柳黎只好陪着一起留了下来，她心里祈求着今晚一定要平安度过。哪知道他们刚帮石老家主擦拭好身子换好衣物，石兆就突然冒了出来。柳黎忙对着石兆挤眉弄眼地让他不要说什么了。

    石兆不知道柳黎在干嘛，还以为在跟他闹着玩呢。他也对着柳黎眨了眨眼睛，将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了柳黎一串。

    看着石武看向自己，石兆忙将另一串冰糖葫芦放在了身后道：“可没你的份啊，这是我跟姐姐的。”

    石武才不是对冰糖葫芦感兴趣，他问石兆道：“你是不是很早就出去了，现在才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石兆见石武说起，就接下去道：“我早上去找我娘亲，她带着我大哥出去玩都不带上我。我就又跑过去找我爹爹了，他忙着开武林大会也顾不上我，我气愤之下一溜烟地自己跑了出去。我爹爹还派了个下人过来跟着我，可那下人哪是我的对手啊，拐了两条街就被我甩掉了。我痛痛快快地玩到了戌时，在闲庭小吃吃了晚饭才回来的。”

    柳黎在旁边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这石兆千万不要说漏嘴啊。

    石武哦了一声道：“石家这里有危险，你还是快些过去石老太君那边吧，她们应该在五里外的客栈内，你或者找遇到的黑甲军问一下也可以。”

    柳黎忙附和道：“对啊石兆，你快点去石老太君那里吧，你娘亲她们应该也在那里的。”

    石兆见他们像是要赶他走一样，就问柳黎道：“那你呢？”

    柳黎脱口而出道：“我自然是陪着少爷啊。”

    石兆听了更加认定他们就是编个谎支开自己，心不悦道：“石家有我爹那等高手在还会有危险？那个点杀剑阿大的同党来了？”

    柳黎一听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恨不得立刻上去掐着石兆的脖子。而石武则是猛然站起，真如她想地双手拎起石兆道：“你说什么！”

    石兆被石武的样子吓到了，他手上劲道又比不过石武，慌乱道：“你想干嘛！我可告诉你，我是石家未来的家主，你敢打我的话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少爷，石兆就是个小孩子，他都是乱说的。”柳黎上去给石兆解围道，“让你走就走啊。”

    石武冷冷地盯着柳黎道：“你早就知道！”

    柳黎从没见过石武用这种眼神看她，顿时难过道：“是阿大爷爷不让我告诉你的。”

    石武松开了石兆，脑海闪过千思万绪，他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一股寒意自他心涌出，让他捂着手不停地咳嗽起来。柳黎想上前扶他也被他推开了，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发现自己手掌内竟有一丝丝咳出的寒霜。

    就在石武奇怪自己的寒疾明明好了，为何还会咳出寒霜时，石老家主的门外现出了一个人形。而后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他衣衫破烂全身伤痕累累，肌肉却有如坚石般暴起，但最可怕的还是这老者脸颊上被刻着恶种二字。这等人物突然于夜间出现在门外，着实让除了石武外的柳黎和石兆都吓了一跳。

    石武看着眼前的老者，疑惑道：“谷主？”

    金为呵呵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石武质问道：“我阿大爷爷是不是因为我而被你威胁，最后拿命换的我！”

    金为回道：“虽不是全部，但你确实占了大多数。”

    石武脑海飞快闪过道：“你还在阿九奶奶那边安排了人！”

    “不止。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了，我要用你去做最后一搏！”说完，金为就来到了石武身后，将惊慌的石兆和柳黎一一打晕，而后对石武道，“走吧，去送你阿大爷爷最后一程。”

    石武还欲反抗，但听到金为这一句的时候，他还是迈开步子向前了。

    过去演武场的路上，金为一路走在前面，石武见之问道：“谷主对这里很熟悉。”

    金为不否认道：“熟悉又如何？”

    石武道：“熟悉到可以掉包那颗乾元丹也不被人发现。”

    “嗯？”金为回首冷声道，“你的寒疾又要发作了？”

    听到金为这般的回答，石武再次确认了心所想，他看向半空的血色法阵，问道：“这一切是不是谷主布的局。”

    金为同样看着不远处的沐海浴佛阵，感慨道：“前面确实是我，后面就不受我控制了。但有你在，说不定这场战局的赢家还会是我。”

    石武不知道金为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是要用自己威胁他阿大爷爷。石武先前因为金为就在身后，所以不敢有任何动作。但现在他比金为慢了几步，他走到演武场围墙那边，毫不犹豫地以头猛地撞向旁边墙砖，以求一下毙命。

    可金为怎会让他如愿，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金为就知道石武这小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范，而且先前二人在醉仙居就有过一番对话。当时的石武就说出了如果自己死了金为这场局会不攻自破的想法。如今金为早就注意着石武的一举一动，石武的头还未碰到墙砖，那面墙就被金为一拳轰碎了。

    金为一把抓起石武道：“你小子够狠，不过你还不能死。阿大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或许只有你可以唤醒他。等他清醒了无论你要死要活，我都不会管你。”

    说完，金为不由分说地拖着石武来到了石家演武场。而此刻的沐海浴佛阵内，石齐玉已经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看着不断靠近的阿大血身，石齐玉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里面除了那枚重伤时用来逃命的风遁丹外，就剩高妙送给他的那张画了。他想着这可是在秦都，要是用风遁丹御空逃命的话，那岂不是找死么，然后他就想起了高妙那张画上他御空飞行，回首相望的样子。

    “找死？回首？回首还真！”石齐玉脑海灵光乍现，他悄悄自储物袋拿出那枚风遁丹，握在掌心。

    那血色人脸的灵识控制着阿大来到了石齐玉面前，石齐玉装作咳嗽地将那枚风遁丹放在了嘴里。

    那灵识嘲笑道：“双灵根修士又如何！足智多谋又如何！最后还不是灵力用光狼狈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我进入你三魂之内，认我为主。二是让我的宠物把你的根骨血肉全部吞了，到时候我自行凝铸灵身。你选吧。”

    石齐玉突然笑道：“我好像还有一个选择。”

    那血色人脸的灵识在阿大胸口痴痴笑着，问道：“哦，已经毫无灵力的你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那就是一起死！”说罢，石齐玉一口咬破风遁丹，而后身形如风般转至阿大背后，双手风力禁锢阿大双肩，双脚盘在阿大小腿之上，带着阿大的血身直飞空。

    那血色人脸的灵识不知道石齐玉此举为何意，忙让阿大挥动右手点杀血剑向后挥砍，可点杀血剑也只能伤及石齐玉外部皮肉，根本挣脱不开石齐玉的纠缠。而且她发现自从石齐玉带着阿大血身飞起，秦都的上空就开始风起云涌。

    突然，九颗明亮如星的光点映在空，而后一股股血气盘踞在九星之上，连接形成了一道亮如灿星的光剑，那正是——凝星血煞剑。

    秦都的夜空被凝星血煞剑照得如白昼一般，见到此景的百姓纷纷出门围观。就连万隆殿内的盛德帝和高靖都在外面人的禀告声去了殿外观望，见那凝星血煞剑飞去的方向正是石府，盛德帝大为震惊，而他旁边的高靖则是万分担心。

    沐海浴佛阵外的金为和石武同样看到了凝星血煞剑的出现，金为大笑道：“看样子我赌对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金为按压着石武来到了沐海浴佛阵前，等着里面阿大和石齐玉同归于尽的结局。

    凝星血煞剑感应着沐海浴佛阵内的飞空之人，锁定之后就追击而来。

    那血色人脸的灵识自灵魂深处感受到凝星血煞剑的危险，求和道：“石齐玉快放手！你这么玉石俱焚，最后只会便宜了那佛门恶种！”

    石齐玉对那灵识的话语充耳不闻，他靠着风遁丹之力，带着阿大血身直直地飞向天空，准备迎接被凝星血煞剑贯穿的命运。

    那灵识哪会甘心，控制着阿大不停地甩动着石齐玉，想将石齐玉从身上甩下去，可石齐玉就像是黏在阿大背后一样纹丝不动。

    那灵识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对着石齐玉道：“只要你放开我，你开出什么条件都可以。即便要我认你为主都行，你这么年轻的双灵根修士，如此死了太过可惜！”

    石齐玉呵呵笑道：“别白费功夫了，若我还是全盛灵力时期，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二。但现在的我别说让你认主了，一放开你就会被你所杀。算了，一起死吧！”

    见石齐玉小小年纪就这么狠绝，那血色人脸的灵识也是一愣，双目转而变得疯狂道：“死？我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身我会去死？”她不停地想着破局之法，直到他们刚刚飞出沐海浴佛阵，她看到了金为压着一个少年，她决定搏上一搏。

    血色人脸的灵识突然解除了对阿大的控制，隐没于阿大的体内。阿大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正在不断上升，而远处一把亮如灿星的光剑正向着自己飞袭而来。他同时也看到了下方被金为拖拽着的石武。

    阿大心急大喝道：“金为！你不守信用！”

    听到阿大在上方的声音，金为笑着道：“阿大，只要你一死我就放了这小子。”

    方才的回忆逐渐涌入阿大的脑海，他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对身后石齐玉道：“石齐玉，放我下去。”

    石齐玉不信阿大道：“不行，我一放开你，你体内的灵识就会再次占据你的身体，到时候我就再难灭杀她了。”

    阿大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心念一动自身后现出一柄柄点杀血剑抵着石齐玉的脖子道：“现在信了吗？”

    原来阿大这副身体已经可以控制自身任何一处凝出点杀血剑，也只怪那灵识只读取了阿大以前的记忆，所以才只会用阿大记忆的招式攻击。

    见阿大完全有能力摆脱他甚至杀他，石齐玉道：“我只有双脚沾地才能停下来。而且你现在明明可以甩开我，为何不自己下去？”

    阿大只好明言道：“因为我信不过金为，这里只有你可以救小武，他也是你的弟弟。你尽量上升得慢些，等会要是那灵识再出来，你以断罪灭杀我本体即可。”

    石齐玉听得愣在了那里，而阿大全身血色气劲再现，他即便是死，也要以先天武者的身份而死。

    在石齐玉尽量减少风遁丹向上之力的同时，两道血色气劲如当初大渡船爆炸时阿四的白色气劲般钉在沐海浴佛阵一面的血色屏障上，阿大以双手血色气劲迅速向下移动。他咬紧牙关，因为他不止要对抗着风遁丹上升之力，还要抵抗着他右手内得到这些信息想要钻出来的灵识。

    在阿大靠着两道血色气劲再次回到沐海浴佛阵时，空的凝星血煞剑也随即而至。石齐玉双脚还未沾地，所以他只会向上飞去。他知道凝星血煞剑即将临身，绝望着自己终是逃不脱这生死之劫。

    就在石齐玉自己都已经放弃的时候，阿大以点杀血剑将自己双肩和小腿上的血肉全部割除，然后忍痛一个翻转将石齐玉甩到了旁边的地上。

    凝星血煞剑在下一瞬直接贯穿了阿大的身体，阿大不支地双腿跪地口吐鲜血。

    逃出生天的石齐玉脑一片空白，木然道：“你……为何要救我？”

    阿大颤抖地抓着自腹部而出的凝星血煞剑，笑着道：“你……还不能死。”

    就在此刻，金为以单手撕裂沐海浴佛阵的血色屏障，带着威胁阿大的石武进入阵内。原来他先前就借由剑抟的鲜血恢复了起码四成功力，他要做最后的那只黄雀。

    石武不敢相信眼前连一丝皮肤都没有的血人就是他阿大爷爷，但他还是哭成泪人地扑在了阿大怀里。不管阿大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认得他。

    阿大也想去抱紧石武的时候，一张血色人脸突然自他右手钻出，对着石武后脑就是一击。那灵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金为也罢，石齐玉也好，即便只是一个凡人的石武她都不介意了，她要活下去，她找一个新的宿主。

    金为看到阿大性命垂垂危矣，所以没去阻拦石武上前。但阿大右手突然出现的血色人脸却吓得金为立刻退后，他没想到那灵识还没被灭杀。

    阿大好似早就在等着那灵识一般，左手直接伸出一柄点杀血剑对着自己的右手一穿而过。那灵识疼得再次钻入了阿大的体内，疯狂地窜向他头颅而去。

    阿大强忍着即将被夺魂的痛苦，笑着对怀里的石武道：“小武，真的……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阿大爷爷啊……”

    说完，石武抱着阿大的双臂道：“不管怎样，您都是我的阿大爷爷！阿大爷爷，我们回家！我们回轩家村！我们再也不出来了！”

    阿大的脖子上开始有东西游至头颅，他知道他没时间了，他笑着道：“小武，好好……活下去！石齐玉，快动手！”

    阿大一把推开了石武，而后那灵识钻入了阿大头颅之，彻底与阿大的这副身体融合。阿大的身子也在被那灵识融合后爆发出数十把点杀血剑，他对着众人疯狂道：“一起死！一起死！”

    在石武被阿大推开的同一时间，于地上的石齐玉大喝一声，似不愿又似无可奈何：“断罪！”

    断罪如受召唤瞬间飞至石齐玉手，而后带着石齐玉化作一道蓝芒闪过。穿透阿大身子的凝星血煞剑断了，阿大肩上后颈爆出的点杀血剑也断了，阿大的人头滚在地。

    阿大好像看到了无数画面闪过，但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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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湖路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离去

    人之一生，或功成名就，或碌碌无为，但走到尽头时，无非是想所念之人就在身旁，这也许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了。

    阿大活了短短数十载，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甚至在前半生连性命都不是他自己的，他只能在一片黑暗摸索着向前。别人的鲜血和生命是伴随他前半生最多的两件事物，但他并没有迷失于杀戮之。最好的证明就是他有生死相交的朋友，有倾慕许久的爱人，他可以为了朋友和爱人奉献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若让阿大再选一次，他一定还是做出与当初一样的抉择。

    对于最后的身死，阿大从不后悔。因为在那温暖祥和的十年里，他第一次有了家人，有了石武这个自小就叫他阿大爷爷的孙儿。为了家人不惜一切，他愿意。

    只是人这一生一定会有遗憾，阿大也有。比如说，没有跟阿九好好道个别。

    而对石武来说，或许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在今日。自己的渺小无用让他懊悔地想要去死，可对他一个才十一岁的少年来说，这一切都太过沉重了。即便是让他的父亲石临涛在这个年纪经历这些，也未必会有什么办法。这种无力感让石武不想去相信眼前这一切，他想去逃避，他想去将这一切都认成是一场梦，一场他迫切想要醒来的噩梦。

    可石武看到地上阿大的头颅，他还是会站立而起，拼命地奔过去想要抱在怀里。他看到了石齐玉让他闪开的手势，也听到了石齐玉的呼喊，但他根本不想去管这些了，他只想过去抱住阿大。

    但比石武更快一步的是金为，金为迫不及待地拎起阿大还未冰冷下去的尸体，将阿大的鲜血浇铸在自己的身子上。看着鲜血不停地从阿大身体内涌出，石武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他像一只受了刺激的野兽一般疯狂地扑向金为，用牙齿咬在金为的腿上，用拳头死命地捶打着金为，想让金为放开阿大。

    可现在的石武又怎么会是金为的对手呢，金为抬起一脚就将石武踹飞了出去。在半空呕出寒霜的石武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看到金为身上开始现出金光，然后石武脑后一疼，重重地砸在墙上，晕了过去。

    金为将阿大尸体内的血液淬炼全身后，就连阿大头颅内的鲜血都没放过。待阿大的鲜血被金为全部吸干，金为的眉间开始现出佛陀毫相，与本该是佛陀三十二相之一的白毫相不同，在金为眉间现出的是血色毫相。而金为的头顶也在血毫相出现后开始凝现一尊金色的三面六臂佛陀法相。

    可金为的脸上并没现出任何喜悦，他提着阿大的尸体和头颅四处环绕道：“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我的魔佛恶相不见了！”

    原来金为看到自己的法相呈现的乃是金色，就知道这尊法相里并没有蕴含刚刚阿大那强可击杀筑基后期的魔佛恶相。

    金为将阿大的尸体和头颅丢至一旁，回想着刚刚的一切。他想起在血色屏障外看到断罪破开阿大魔佛恶相，穿透胸口的画面，紧接着魔佛恶相就消失了。他想通之后转而目光狠厉地盯向了石齐玉和他手的断罪。

    金为看到断罪上多出来一个血色魔佛图案，更加确定自己的魔佛恶相被断罪吞了。

    石齐玉持着断罪护在身前，他现在几乎就要处于昏倒的边缘。刚刚应阿大所言挥出的那一击有九成是靠的断罪之威。也是自那一击过后，他的身子开始不听使唤，他如今最应该做的就是回去聚灵阵内打坐，甚至直接吃了那株参灵，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石齐玉。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即便是再动一下，都有可能直接灵力溃散昏倒过去。他很想过去保护石武，保护阿大的遗体，可他不能动，他还要用自己去威慑金为。

    金为虎视眈眈地看着石齐玉，对其道：“你我同出一源，念在你还救过我的份上，将魔佛恶相还我，再加半身鲜血我就放过你。”

    石齐玉不知道金为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眼前这人既然说得出那就做得出。石齐玉举着断罪冷哼一声道：“不想和阿大一样死的话，那就快点滚！”

    金为看出石齐玉已经是强弩之末，讥笑道：“十二岁就有如此修为，还有这般头脑，实属难得。那我就给你个面子，只拿走你持着断罪的右臂。”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智谋都无用武之地。就在石齐玉欲以断罪再做攻击时，他自己已经先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金为的三面六臂佛陀法相更是趁机打在他的后颈，让石齐玉彻底晕了过去。

    随着石齐玉的倒地，周围的沐海浴佛阵竟然一并收归于断罪剑鞘上的血色魔佛图案内。

    金为看到此景，哈哈哈地狂笑起来，看样子这场战斗最后的赢家是他金为。

    金为将石齐玉拎起，他想起剑抟握着断罪时右臂血肉全无的异状，就决定直接把石齐玉的右手给拧下来。可他还没开始动手，就发现周围星斗倒置，而后一团褐色光幕将他包裹其，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上。

    而金为手的石齐玉也不见了，金为警惕地向后一退。因为他面前多出了一个蓝衣道人，那道人手上抱着的，正是晕过去的石齐玉。

    只见那蓝衣道人相貌平凡，黑亮的头发上随意扎了个道髻，身上道袍乍看上去如带着一片碧海。

    “你是石齐玉的师尊！”石齐玉被蒙坤收徒带走之后，石昱安排人将蒙坤的画像画了下来，所以金为是认识的。

    蒙坤看了看金为道：“我徒儿的生死劫已过，那就不是你能动的人了。”

    “你早就来了？”金为在蒙坤说完之后反而收起了自己的三面六臂佛陀法相，他知道蒙坤的实力，内隐界元灵门长老岂是现在的金为能招惹的。

    蒙坤见金为很识时务，就道：“说句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其实我在第一次来石家时就发现了石家的特别。不过我并没有说出来，毕竟齐玉是石家之人，在与石家还未断清关系之前，我不能让他的道心受到影响。”

    金为试探道：“那现在呢？”

    蒙坤回道：“现在？现在我要带他回内隐界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与这片凡人界沾染关系。”

    金为点头道：“内隐界的大能就是大能，看不起这凡人界也是正常。”

    “这你就错了，从凡人界一路冲破桎梏来到内隐界的不少，而且这些能冲进内隐界的大能往往都是极为厉害的，我对他们也很是佩服。话说你也很特别啊，在这凡人界就能凝出佛陀三十二相之一的毫相，还是血毫相。这等事情若是被内隐界那些人知道了，不止不会相信，还会很好奇地想过来一观。”蒙坤认真说道。

    金为面色一冷道：“你在威胁我？”

    “不算威胁，只是一个小提醒。我来的时候看到我这徒儿的娘亲在聚灵阵，而且还有一株参灵护佑在旁，那就说明我这徒儿还很看重他的娘亲。所以我要告诉你，一旦你把手伸到了与我这徒儿有关的人身上，你不会好受的。”蒙坤明言道。

    金为问道：“那株参灵也算？”

    “自然是算的，而且你最好期望石齐玉父母都是到老善终。不然他日后为了道心圆满而回来问询，一旦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杀你来圆满道心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蒙坤道。

    金为想到自己已经凝出三面六臂佛陀法相，根本不惧石齐玉道：“就凭他？”

    蒙坤站在原地，可金为感觉整片天地都已经化作了蒙坤，而后一道震天裂地的轰鸣出现在金为双耳道：“对！就凭他是我蒙坤的关门徒弟！不够？”

    金为的双耳被震得发痛流血，他知道既然蒙坤敢对他出手，那就说明自己跟蒙坤之间不存在因果。念及此处，他不敢再去挑衅蒙坤，只得道：“好！”

    蒙坤见金为答应，点头道：“此岛离秦国最南处的乌兰郡有万里之遥，你要回去的话就往北面方向一叶渡海。”

    蒙坤说完之后就带着石齐玉消失不见了。

    金为知道蒙坤这是瞬移之法，他至始至终都没去问蒙坤要石齐玉手的断罪，因为他不敢。在蒙坤走后，金为将喉口要涌出的鲜血再次咽了下去，蒙坤仅仅是恫吓之语就让他内息大乱，若是他再讨要断罪，怕是会付出性命的代价。而且金为也有了主意，既然现在石昱在朝堂与江湖都有了绝对的地位，那再结一个沐海浴佛阵，再凝一个魔佛恶相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金为没有着急回去秦国，而是在这座海岛上巩固三面六臂的佛陀法相。待他再临秦国之时，就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开始。

    石齐玉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团褐色光幕包裹着他，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灵气来自于他师父。

    石齐玉转而看向旁边，果然看到了蒙坤道人在对他笑着。石齐玉问道：“师父，我这是在哪里？”

    比起对金为的冷峻，蒙坤对石齐玉有如家人道：“生死劫已过，我们回元灵门。”

    石齐玉记起自己对阿大的承诺，问道：“我那弟弟呢？叫石武的那个？”

    蒙坤回忆道：“帮你把他送去了房里，现在应该在休息吧。至于那个修佛的恶人，我送他去了离秦国万里外的海岛，回去估计也要个把月。我跟他言明了厉害，他不会对你家人动手的。”

    石齐玉这才放下心来道：“那就好。只是没跟我娘亲道个别，我怕她会担心。”

    蒙坤呵呵笑道：“放心，这些事师父都帮你做完了。你娘亲看你昏迷不醒是很担心，后面你爹劝住了她。你爹跟我说你性子倔，让我多担待些。”

    “哦。”石齐玉若有所思道。

    蒙坤从储物袋拿出一把闪着九道星光如虚如实的紫色法剑，递给石齐玉道：“齐玉，这次你不但过了生死劫，而且收获颇大。这把是我让紫山君用他的神山山魂淬炼的凝星血煞剑，专破灵魅之物。还有你手这把蓝色专属神兵，它其实一直都在守护着你，就连为师都不敢轻易去碰。而且我观其样式，怕是需要集齐多种天地奇物才能发挥真正威力，到时候此剑一出，必定非同凡响。任星移这家伙的神机道算之法还真是靠谱啊。”

    石齐玉看着蒙坤递过来的凝星血煞剑，想着蒙坤在盛德帝晚宴时帮他挡的那一下，不肯收道：“师父，这把剑既然是紫山君淬炼的，您肯定花了不小的代价，您就自己留着用吧。”

    “啊呸，你师父是谁啊！我可是大名鼎鼎的蒙坤道人，出了名的丹药多法宝多，还能贪自己徒儿的法宝？”蒙坤敲了敲石齐玉的头道，“快收好了，还有你这专属神兵，可别给掌门看到咯，不然被他拿过去研究研究就研究没了。”

    “好吧。”石齐玉听了就乖巧地将淬炼好的凝星血煞剑和断罪一并收进了储物袋里。

    蒙坤这才满意地说道：“这专属神兵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拥有，这是你的大机缘。以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用法即可，切不可告诉别人，即便是为师也不行！”

    石齐玉点头道：“嗯，徒儿谨遵师父之命。”

    蒙坤宠溺地摸了摸石齐玉的脑袋，在一次次的瞬移过后，他们越来越接近内隐界的传送阵了。

    石齐玉回首看了一眼，他知道那片凡人界已经离他很远了。但那片土地上的人和事，特别是点杀剑阿大，那个只是凡人的先天武者，他会记一辈子。

    与石齐玉一样会记一辈子的是石武。他自石老家主旁边的旧屋内醒来，柳黎已经在他身旁哭的梨花带雨了。

    见石武终于醒了，柳黎忙问石武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石武脑后一疼，摸了摸后还隐隐有些血迹。但他没管这些，而是看着柳黎追问道：“我阿大爷爷呢！”

    柳黎闻言瞬间就沉默了，她不敢告诉石武。

    石武见柳黎不说，他就自己起身准备去问。在他穿鞋袜的时候听到后面远远传来饮酒庆祝之声。他暗自奇怪着披上衣服走到了门口，待他一开房门，却发现门口有两个不认识的高个护卫看着。石武问道：“你们是谁？”

    那两个高个护卫凶恶道：“老太君吩咐了，你以后只能待在这个房间，其他哪里都不能去！”

    石武冷笑道：“方才有难时不见你们，现在无事了一个个就在这装腔作势！”

    那两个高个护卫听了面上一红，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教训石武一番。

    柳黎忙帮石武跟那两个护卫道歉，然后将门关上。

    柳黎知道若再不告诉石武，石武一定会闹出事情的。她擦着眼泪道：“少爷，阿大爷爷走了。”

    石武知道那不是梦，可听到柳黎的回答，他还是难受地如窒息一般。石武强行平稳自己的呼吸，他继续问道：“那阿大爷爷的遗体呢？你不许再骗我！”

    柳黎哎了一声，只好回道：“阿大爷爷的遗体被那些江湖侠士查验确认过后，连同莫竹的尸体一同装上了车子，据说是要运到秦都南城门二十里外的乱葬岗。那些江湖侠士说……”

    见柳黎欲言又止，石武急道：“他们说什么！”

    柳黎道：“他们说阿大爷爷和无幽谷的卧底莫竹都是卑鄙无耻的狗贼，就该被丢到乱葬岗喂狗。”

    说罢，柳黎直接哭了出来，她不知道那些江湖侠士为何要那般说阿大，她不想跟石武说这些的，但她更怕石武认为自己骗他而怨她恨她。

    石武气得直接用手捂住了胸口，他呵出一口寒气道：“后面就是那些江湖侠士在喝酒庆祝么！”

    柳黎生怕石武做傻事，就道：“少爷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那些江湖侠士知道了石昱和仙人石齐玉打败了无幽谷谷主，还杀了阿大爷爷和莫竹，就再次回到了石府。皇上也派了黑甲军过来，知道这里的情况后先行赏赐了很多酒食，又特意派遣黑甲铁骑追回那些出城的江湖侠士，说什么靠山王和石齐玉仙人立下了大功，更将秦都四大城门开至天明，让回来的江湖侠士共同庆贺。”

    石武颓坐在床边，摇头道：“我倒是想意气用事，可我没那个能力。我就是个废物啊！”

    柳黎哭着道：“少爷您别这么说，阿大爷爷要是在这里，他不会愿意看到您这么看轻自己的。”

    “阿大爷爷！”石武像是被点醒了一样。他要去找阿大，他要让阿大入土为安，他绝不能让阿大的遗体再遭那些野兽的啃食！

    石武猛地站起，对着柳黎道：“我要走了！”

    柳黎哀求道：“那我跟少爷一起！”

    石武决绝道：“不行！”石武知道自己吞服的不是乾元丹，所以他的寒疾只是被金为以别的丹药抑制了，并没有痊愈。说不定今夜发作之后就要死了，他不愿柳黎看到自己死的样子。

    柳黎惊恐道：“少爷不要小黎了？”

    石武暗下狠心，愤怒地对柳黎道：“自然是不要了！你答应过不会骗我，但你却连阿大爷爷被擒的事情都不告诉我！我现在一看到你就会想到阿大爷爷惨死的样子！你让我如何能与你一起！”

    柳黎被石武的样子吓到了，她跪在地上不停地道着歉，求着石武不要抛下她。但石武已经不想再去连累别人了。

    “银子和东西都留给你。”石武说完这句就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外那两个高个护卫见石武又出来了，看样子他还把里面的小姑娘给说哭了，两人刚刚就窝着火呢，这下立马就要揍石武一顿。

    哪知道石武这次居然先下手为强，他以左手双指化剑，一招膻剑点左边护卫胸口正线后又以右手指剑用鸠尾剑点右边护卫脐上七寸处。那两个护卫同时气血滞停，呼吸急促地坐了下去。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大喊。”石武的双眼冰冷至极，那两个护卫根本不敢有别的想法。

    两剑齐出的石武自己也不好受，他气血不畅地又咳嗽了数声。他知道自己的点杀剑法只能伤人，所以他出招时没有什么顾忌，但没想到光是出这两招就让他这么难受。

    这时，石武突然感觉有一双手过来扶着自己，他知道那是柳黎，就一把将她推在地上道：“滚！”

    见石武是真的不要她了，柳黎呜咽着坐在地上，默默垂泣。

    石武的心也很痛，但他只能这样断了柳黎的念想。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就不该害那么多人。石武不想再做停留，他脑海里现在只要一个念想，那就是快点赶过去将阿大的遗体好好安葬。

    石武扶着旁边的门栏站了起来，强撑着身子走了出去。他可以听到从石家演武场内传来的阵阵热闹之声，而他心响起的却是敲着丧钟的哀鸣之声。

    秦都今晚的夜冷得可怕，子时之后的寒风更是吹得人不得不裹紧衣服。在南城门轮流守护的黑甲军看着外面不时走入的江湖人士，问过之后他们都说是要去石府庆贺的。石武与那些三三两两的江湖侠士擦肩而过，他的步子有些迟缓，但方向却是那么坚定。

    南城门的黑甲军见有个少年郎反常地要出城，就上去问道：“孩子，这大晚上的，你出城何事？”

    石武的眼透着寒意道：“我爷爷死了，他在城外。”

    那黑甲军看着石武的样子就觉得有一股冰寒之感窜上身来，他哆嗦了一下后又听到石武说的话，就更加发怵了。那黑甲军咽了咽口水道：“那你自己注意些啊，这深更半夜的，你家人也不派辆马车送你。”

    “家人？”石武想起了石老太君，想起了石昱他们的种种，冷笑道：“我在这里没有家人。”

    那黑甲军见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看着那个步履蹒跚的少年一步一步向着城外走去，没入了黑暗，渐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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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死地死人死心

    星光铺路，黑夜伴行。石武独自一人离开秦都，向着南城门二十里外的乱葬岗行去。

    石武走得很慢，他的身上也越来越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说不定就再也不能往前了。石武刚走出不久就看到一辆马车远远行来，经过他身旁时，他看到那辆马车拉货的平板上空无一物，就猜测那辆马车极有可能是拉着他阿大爷爷和莫竹过去乱葬岗的。

    石武不敢迟疑地拖着身子向前走去，在走过一处路边时从地上捡了一根掉在那里的粗枝，他想着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可以靠着粗枝撑在地上继续向前。

    这一路石武没少遇到人，但那些江湖大侠无一不是快马驰过。他们接到黑甲铁骑的通知，说靠山王也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石昱联合其子石齐玉已经诛杀无幽谷谷主、点杀剑阿大、莫竹在内的三人，他们正要赶过去秦都石府参加庆宴。

    唯有回过来的一队黑甲铁骑看到石武，那铁骑队长掉转马头，过去问石武道：“小兄弟，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行在路上会有危险的，再前面就是荒野之地了。”

    石武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径自向前走着，并未跟那位黑甲铁骑的队长搭话。

    那黑甲铁骑的队长不知石武是听不见还是不理他，在自己队友呼唤过后就摇了摇头策马回去秦都了。

    石武的心死了，他不想跟任何人接触，他只想快点到那乱葬岗。

    寒风呼啸，让本就全身冰寒的石武更加难受，可他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他生怕晚去了一步，连阿大的遗体都找不到了。

    现在的石武实在太虚弱了，仅仅二十里的路他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等石武来到乱葬岗的时候，他首先看到了上次阿大和阿二在此地大战后留下来的那个巨型深坑。原本只是泥土的深坑里现在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草，石武撑着粗枝走进去的时候甚至还有虫子????地爬过。本该承载着死气的乱葬岗，却现出了无尽的生机。

    石武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目光全部投到了深坑的对面。那里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正在被一只灰狼啃食着，另一具静静地躺在旁边。石武一眼就认出了还未被啃食的那具是阿大的遗体。

    阿大的遗体因为没了鲜血，显得是那么干瘦又千疮百孔。阿大的头颅也不在遗体旁边，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石武忍不住地双目含泪，用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右手。

    过了良久，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后石武握了握手里的粗枝。他抓着粗枝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深坑的边缘，他知道若是直接从那些青草走过，肯定会被那只灰狼发现。他只得悄悄从边缘的泥地上过去，这样子才有机会拖着阿大的遗体逃跑。

    那只灰狼应该是饿了好几日了，它自石武来到深坑开始就一直闷头吃着莫竹的尸体，根本就没停下来过，以至于它背着身子都没发现后面的石武。

    等石武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抓住阿大的尸体就要往后拖的时候，杂早丛生的乱葬岗内，一群驻足在歪斜墓碑上的乌鸦突然发出了哇哇哇地难听叫声。

    那只灰狼听到叫声后立马警觉地转身龇牙，看到了正抓着阿大遗体的石武。

    石武不由得暗骂一声。原来这些乌鸦是在通知地上的灰狼，它们怕石武抢走等灰狼享用过后本该是它们的食物。

    黑夜的那只灰狼双目泛着幽幽绿光，它的嘴角还挂着丝丝鲜血。它用锋利的爪子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似在警告石武不要动它的食物。

    石武丝毫不让道：“你吃了莫竹就可以了。我只是拿回我阿大爷爷的遗体，若你不让，要么你咬死我，要么我咬死你。”

    那只灰狼死盯着石武，它听不懂石武在说什么，它只知道石武要去抢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食物。它虽然觉得阿大的尸体远比不上莫竹的来得鲜美，但好歹也是有肉的，它可不许有人当着它的面抢走。而且它根本不怕石武，甚至还两眼放光地想吃了他。

    石武见这只灰狼没有一丝要退后的迹象，反而用前肢的利爪将泥土刨得更深了，他知道它准备攻击了。

    石武一把放开了阿大的遗体，呵出一口寒气道：“那就都拼命吧。”说着，石武主动拿手里的粗枝戳向了那只灰狼的眼睛。

    那只灰狼见石武居然先行攻击，还吓了一跳。可它一会儿就发现了，石武的动作慢的出奇，它不再顾虑地一个横移闪过石武戳来的粗枝，然后四肢一蹬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石武扑了过去。

    石武恨着自己这身子为什么这么不听使唤，他那时候明明连林虎他们都可以打趴下的。但现在的事实就是，石武已经被那只灰狼扑倒了，而且那只灰狼显然将石武当成了猎物，扑倒之后首先就是咬向了石武的喉咙。那是狼最擅长也是最有效的让猎物丧失活动能力的方法。

    石武显然也是知道的，他被扑倒的第一时间就用双臂护住了自己的脖子，但他的右臂还是被那只灰狼的尖牙咬住了。一股钻心的痛楚自右臂上涌来，但同时也传来了那只灰狼的呜咽之声。因为它一咬进石武的手臂里就感觉一股冰寒将它整张嘴冻得失去了知觉，让它不得不立刻松开。

    那只灰狼略带恐惧地看着石武，但还是不想放弃食物地对他吼了两声。看着缩在地上的石武，它毫不犹豫地叼起阿大的尸体准备换个地方。

    石武见那只灰狼退了，松开双臂后看到了右臂上两排狼牙印，可里面却没有流出鲜血，原来石武右臂皮肉内都已是冰霜了。石武惨淡一笑，暗道自己今晚怕是真要寒疾发作而死了，但他下一瞬就看到了那只灰狼叼着阿大的遗体就要跑。

    石武眼现出了比那只灰狼还要凶狠的眼神，猛地就扑到了那只灰狼身上，激动地就要从灰狼口将阿大夺回来。

    那只灰狼没想到石武会为了这副干瘦的尸体这么拼命，而且它感觉到石武已经用牙齿咬在了它的上颈。它生疼地不停打滚，以求能挣脱石武的牙齿。可石武现在疯狂至极，他死命地咬着那只灰狼的上颈，也随着那只灰狼的滚动而翻动身子。

    那只灰狼直到被石武咬下一块上颈肉后才得以逃脱。它惧怕地向后退着，向天发出一声声嚎叫。

    石武呸地一声将嘴里带着毛的狼肉吐了出来，嘴里的血腥气让他几欲作呕。他看到了远处草丛里开始泛起一对对圆形绿光，他知道那是狼的眼珠子，而且看样子怕是不下十数只。

    石武觉得自己这下肯定要葬身狼口了，他将阿大的遗体拖了过来，抱在了怀里。他哭着道：“阿大爷爷，对不起，连最后让你入土为安我都办不到。小武真的没用。”

    突然，自远处树上扔过来一样东西在石武的身旁，石武定睛看去，正是阿大那只不知去了何处的头颅。

    石武看到阿大头颅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珍视地将阿大头颅拿了过来，与那具遗体放在了一起。

    “好娃娃啊，真是个好娃娃。不愧是被我女儿看的人。”一道尖锐又阴森的话语自树上传来。

    与此同时，那只灰狼召唤的同伴也来到了乱葬岗内，它们看到已经被咬烂的莫竹尸体，对着那只灰狼龇牙咧嘴地吼了几声。在那只灰狼拖着流血的上颈呜咽几声后，它们就一同看向了石武。

    石武还想着树上那人是谁时，由十数只灰狼组成的狼群就向他扑了过来，石武闭上双眼紧紧抱住了阿大的遗体。

    一道阴风呼啸而至，那群冲上来的饿狼一只只被那道阴风挡了回去，而后只听那道尖锐又阴森的声音又说道：“你们这些畜生就是不会见好就收，地上那具你们拖走就行了。那娃娃手上的必定是他至亲，你们还欲抢夺的话就真的该死了。”

    石武听了有些感动地看了看身前，只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灰衣老者挡在了他前面。那老者右边并肩站着一个衣着艳丽的长发女子。可石武奇怪的是，那女子的双脚是离地的。

    那老者说完，那群饿狼还不想放弃。在那只头狼呼啸几声之后，十数只灰狼就五六只一组地散开，分别从左右身后开始奔袭向那老者，而那只头狼则是在等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石武看到两边身后分别扑过来的数只灰狼，出声提醒道：“前辈小心。”

    那灰衣老者听到石武的关心之语后转过头来，现出了一张如死人般白皙，五官又皱在一起的脸。而他右边衣着艳丽的女子更为恐怖，她脸上一半是缺了血肉的白骨，就连两只转动的眼珠都是绿色的。

    石武努力地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那么失态，但这画面实在太可怕了，特别是在这三更半夜的墓地，说眼前这两人是恶鬼还魂他都信。

    那灰衣老者森森笑着道：“小娃娃怕了？”

    石武突然想到对方是恶鬼又如何，比起他见过的那些人心，这恶鬼起码是在保护他和阿大。石武坦然道：“刚看到前辈时确实有些，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那灰衣老者哈哈笑道：“好。你比这些不开眼的畜生可聪明多了。”

    说罢，那灰衣老者右边的半边白骨脸女子周身涌出一道绿色光幕，将十数只扑上来的灰狼全部定在了那里。

    那灰衣老者走上前抓起扑向他的那只头狼，叹息道：“这群狼里你本该是最聪明的，现在却为了口吃的做了最蠢的事，你不用活了。”说罢，他伸出了他右手细长的指甲，当着群狼的面插进了那只头狼的脖子里，而后指甲如利刀般割过，狼首和狼身瞬间分离。

    那群在半空被绿光定着的灰狼见头狼被那灰衣老者直接斩首，纷纷发出呜咽求饶之声。那老者也似不想杀生般道：“韶儿，放了剩下的这些畜生吧。”

    那被唤作韶儿的女子听了灰衣老者的话，将绿色光幕收起，那些灰狼一着地就开始四散奔跑。

    石武刚要谢过老者和女子的救命之恩，就听到远处各种血肉爆开的声音，然后那女子开始发出咯咯咯的畅快笑声。

    那灰衣老者对那女子道：“你又调皮了，我不是说了放了这些畜生嘛。”

    那半边白骨脸的女子嘴里没有说话，而是用脸上白骨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跟老者吵架一样。

    那灰衣老者好似吵不过她，求饶道：“得得得，谁让你是我闺女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那半边白骨脸的女子满意地瞅向石武，石武被她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石武先行抱拳感激道：“多谢前辈相救。”

    那灰衣老者道：“不是我想救你，是你运气好被我女儿感知到了你体内的寒气。看来你很适合我的女儿啊。”

    石武听了一愣道：“前辈的女儿可是这位……这位姑娘。”

    见石武称呼自己为姑娘，那半边白骨脸的女子似乎还害羞地扭捏起来。

    石武赶忙转移话题道：“不知前辈是？”

    那灰衣老者咳嗽了一声道：“老夫乃是外隐界尸王宗第八门长老郭榍。老夫在此凡人界游历时听闻这里曾经出现过数道亮光，就想着是不是有天材地宝降临。没成想来到这里观察后却发现是两个先天武者生死战后留下的痕迹，当真扫兴。”

    石武还不知道这郭榍说的两个先天武者正是阿大和阿二，有些事似是冥冥之就注定的。

    郭榍见石武不说话，就靠近道：“小娃娃，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可是仙人，我这女儿自然也是了。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好贤婿，我就带你去仙界。那里可是好地方啊，多少凡人做梦都想去的。怎么样？”

    石武倒不是害怕郭榍那张五官皱在一起的脸，他只是知道这老者最多就是个修士，外隐界也不是什么仙界，只是比这凡人界灵气多些罢了。石武回绝道：“多谢郭长老相救，但我命不久矣，就不耽误郭长老女儿的婚事了。”

    石武说的句句属实，可在郭榍听着就是看不起他，看不起他女儿。那郭榍突然面色变红，五官更加扭曲道：“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咯。”

    石武诚恳道：“郭长老，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将我阿大爷爷安葬好之后，再找个地方安静地死去。”

    “好小子，宁愿去死也不愿做我女婿！”郭榍越听越气，对着旁边郭韶使了个眼色。

    半边白骨脸的郭韶会意之后眼绿芒闪现，石武手的阿大尸体和头颅一并飞起定在空。

    石武见之大惊道：“你们要干嘛？”

    郭榍冷笑道：“这本就是我先看上的尸体，里面还残留了些丹药之力，我要带回去尸王宗看看可不可以炼出些什么。”

    石武一听忙跪地磕头道：“郭长老，求求您放过我阿大爷爷吧。他只是一具尸体了，在我们凡人界有一句话叫入土为安。我这辈子别无所求了，只希望我阿大爷爷死后不再被人打扰。拜托您了！”

    石武说完就在地上给郭榍磕着响头。为了阿大，石武连最后的尊严也不要了。

    郭榍看着像条狗一样求着他的石武，凑过去道：“既然你这么不想你阿大爷爷再受苦，你还不快点叫我一声好岳丈。你放心，与我女儿成亲的那些个女婿啊，没几天就会被我女儿吸光阴寒之气，所以你最多再受几天的苦就会变成了干尸。”

    郭榍一说完，他女儿郭韶不满地用半边白骨嘴对他咔咔地说了些什么。郭榍立刻就止住了声音，生怕惹怒了郭韶。

    “你们修真界的是不是都这般只要别人不随你们的愿，就开始各种威胁相逼？”地上的石武见相求无用，直接问道。

    郭榍一听愣了一下道：“哟，你还知道修真界，看样子不简单嘛。不过你也不用扯虎皮拉大旗了，我早就看出你灵力全无，甚至气力都比平常少年弱些。”

    石武自家人知自家事，退一步道：“若我答应了你，是不是可以让我好好安葬我阿大爷爷？”

    “你一开始答应的话倒是可以，但现在我已经决定要将他体内残余灵药拿回去炼丹了，让你把他安葬下去只会便宜了别人。”郭榍立刻打碎了石武天真的想法。

    石武怒道：“你！”

    郭榍五官扭曲地嘲讽道：“你什么你！我先前是看在我女儿喜欢你的份上才跟你客客气气的，可你这凡人界的小畜生实在不识抬举，干脆用强的就行了。反正被我女儿咬了的都会听命于她。韶儿，动嘴！”

    郭韶听了站着不动，似不愿听从郭榍的主意。但郭榍这次是真动怒了，直接拉长了郭韶的脖子来到了石武面前。

    石武惊诧于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郭韶四颗尖利的牙齿已经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下去。她先前就感应到石武身上有好闻的阴寒之气，这才让她的父亲出手相助。现在她见石武惹怒了郭榍，她咬下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反正不会有人喜欢她这副鬼样子的，前面那些个所谓的夫君无非是受她爹爹的胁迫，顺带当她增加修为的养料罢了。

    郭韶还想感觉感觉石武身上的是什么滋味的寒气时，她就突然绿目收缩地现出惊恐万分状。她只觉得自己这四颗练就的灵力寒牙像是被更冷的寒意给冰住了，要不是现在的她流不出半点眼泪，不然肯定已经在大哭了。她忙缩回脖子，然后再要咔咔地回应她父亲时，她那四颗吸收阴寒之气的灵力寒牙已经全部碎裂了。她痛苦地发出啊啊啊的低吼声，然后在空被她绿光带起的阿大尸体和头颅不受她控制地了下来。

    肩膀剧痛的石武一见上方绿光消失，一把接过阿大的尸体和头颅就滚入了下面的深坑里。即便这种逃跑显得毫无意义，但石武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滚深坑的石武开始觉得有些头晕，不知是滚过程撞到了哪里还是被那郭韶咬了一口的缘故，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起来。

    郭榍看到郭韶四颗灵力寒牙全部碎了，心疼的同时不禁骂道：“好小子，居然还是别人布下的人肉陷阱！到底是哪个老王八派你来害我女儿的。”

    石武咳出一口寒霜，有些看不清楚郭榍道：“不就是你这老王八自己害的你女儿么。”

    “你！”郭榍被石武噎地咬牙切齿道，“小畜生，等等我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想保护的尸体在你面前粉身碎骨。我再把你搜魂过后活活炼成干尸！带着你去把你脑海每一个在乎的人放血炼魂，让他们和你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阿大爷爷说得对，人终究只是人而已，仙人也只不过是多了些法力的凡人罢了。你们做起事来，可比凡人狠多了。”石武现在也不怕了，回骂道，“老匹夫！若我今日不死，定灭你尸王宗满门！”

    郭榍被石武说的一阵心颤，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凡人界少年说的话如此忌惮。他散开所有修为，石武被定住的同时仿佛看到郭榍胸口有一个金色丹球在旋转。

    郭榍竟然是金丹期修士！

    石武也就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心死了，他无望地闭着双眼抱紧阿大的遗体。

    石武只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禁锢，然后就被带着飞起。他知道那是郭榍要将他抓过去搜魂了，他努力地去忘记以前在轩家村的记忆，却发现那片记忆越发明显地回荡在脑海里。

    石武苦笑道：“又要害人了。”

    “枯木逢春！”一道厉喝从半空传来，而后石武就觉得全身一松。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青草已经长得比远处立起来的树木还高，而且自己正坐在伸出来的几丈宽的草叶上。

    石武怔怔地望向空，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神情急切的年人和一个御剑的青年人正向他飞驰而来。可石武实在太累了，肩膀上和右臂上的剧痛让他沉沉地闭上了眼。

    只是在晕过去之前，石武隐约间听到什么“死地死人死心，就是他”，还听到了一个似乎听过的声音在说着“怎么会是小武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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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谁心安处

见空中突然飞下的二人以木系术法打断了自己的搜魂之法，郭榍与郭韶严阵以待地并肩而立。

    空中当先降下一中年男子，他落于那株变得与远处树木一样高的青草之上。只见他相貌平凡，中等身材，其身上披着一件褐色氅袍，氅袍左边印着一个独特的上弦月印记。他此刻面容憔悴，灰黄的脸上现出焦急之色，待看到草叶上抱着尸体的石武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道：“死地死人死心，就是他！”

    在中年男子后面落下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修长身材。他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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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情之一字

    正月十一的金平城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那些早上起来才发现下雪的孩童兴奋地堆起雪人打着雪仗。整座金平城的氛围还停留在过年时的热闹。

    金平城的内河已经结冰冻住了，今天的阿绫并没有睡到日晒三竿才醒，因为花船内人员来回走动的声音让她根本睡不好。她索性就穿起衣服先去打开了窗，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地上却是一片雪白纯净。

    阿绫看到远处河岸上有孩子在打着雪仗，也兴奋地想要过去一起玩。现在的她已经不惧上岸，甚至还认识了好几个朋友，其就有石武同样认识的那个住家船上叫张林的孩子。

    寒气顺着窗户进屋，阿绫搓了搓手后就准备先去阿九的屋里，她想让阿九帮着梳个好看的发髻再出去玩。

    阿绫开门之后就看到花船上的姐姐阿姨们都神情哀伤着，有些还在偷偷抹着泪。阿绫奇怪着这些人大早上的有什么好伤心的，难道是天气太冷给冻着了，不过她看她们身上穿的也挺多的啊。她不管她们的径自走向阿九的房间，可这一路上围着的人就更多了，阿绫甚至还看到了官差打扮的人。

    阿绫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来干嘛，她心里一紧地奔进阿九房间，发现里面围满了人。阿绫拨开那些人，快走到阿九床边的时候看到阿九还躺在床上，她的心就放了下来。

    哪知道下一刻就听一个仵作打扮的老者对旁边穿着官服的男子道：“欧阳城主，从手腕伤口的痕迹来看，九凝坊主是在寅时左右死的，而且多半是自杀身亡。她床头的那封信应该就是遗书了。”

    阿绫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她扑过去喊道：“坊主！坊主！您别睡了坊主，您今天还没给阿绫梳头呢。”

    那仵作不认识阿绫，正要呵斥这小孩不要乱动尸体时，那官服男子制止了仵作。他将阿九床头的信件交给阿绫道：“阿绫姑娘，这信封上写着阿绫亲启，你看看是不是九凝坊主的笔迹。”

    阿绫一听忙接过打开，随着书信掉出的是三枚传令玉佩，阿绫将三枚玉佩放置一旁，只见阿九在信写道：“阿绫丫头，坊主等到了那个一直在等的人，现在他来了，我就跟他一起去了。你将坊主火化后一同放在那个木盒内吧，坊主这辈子都不想跟他分开了。坊主把琴音坊留给你，你想继续在这里弹琴也好，想去修仙也好，坊主都支持你。不过你想去修仙的话，就将我柜子内的银子分与坊里众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阿绫丫头可别说坊主偏心啊，坊主把最好的那把梅花断送你了，你叫它‘寄月’也好，想换个名字也可以，全凭你高兴就行。你知道么，和你一起生活的这几年坊主真的很开心。坊主虽然嘴上怨着你这么大了还要我帮你梳头，每天还跟我撒娇，但在坊主心里，已经完全将你当成了我的女儿，与你做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乐事。阿绫丫头，答应坊主，伤心一阵子就行了。坊主还是喜欢看到那个永远开开心心，笑起来最可爱的阿绫。”

    阿绫边看信边感觉阿九在摸着自己的头，她努力地想对着阿九笑，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

    阿原想走上去问阿绫信上写的是什么，他今早起来时负责阿九起居的孙婆婆就大喊着出事了。等阿原过去的时候，阿九的屋子里已都是人。他虽然年纪大但毕竟是个男的，就被孙婆婆等人拦在了外面。等欧阳城主带着那些官兵过来后，他就更没有机会一探究竟了。他不想相信阿九就这么死了，他想去看一下阿九唯一留下来的那封书信内写的是什么，有没有提到他。

    哪知道阿绫见有人要拿阿九留给自己的信，她忙来到阿九的床边，然后她的眼第一次露出了凶狠。

    阿原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阿绫会这么迅捷地躲掉。他解释道：“阿绫，我就是想看看坊主最后写的是什么。”

    阿绫盯着阿原道：“这是坊主给我的信，只给我的！”

    阿原这时候不好显露武功，而且金平城城主还在这里，他握着双拳不敢造次。

    阿绫好像看到了阿原眼的异常，但她没去管他，而是拿着信看着静静躺在床上，抱着那个方形木盒含笑死去的阿九。

    阿绫突然记起那些想收她为徒的神仙，她想着那些仙人会不会有办法救阿九。她毫不犹豫地一下砸碎了三块玉佩，下一瞬青紫白三道光束射向空。

    内隐界一处神仙雅阁之内，一排青色编钟正奏出一阵阵美妙声乐，幻音阁阁主钟?正与一位仙子相谈曲乐之道。那仙子的面颊在青色编钟的声乐下绯红一片，那钟?猥琐的样貌在她眼也是越发丰神俊秀起来。眼看二人就要神交相许，钟?储物袋的一枚青色玉佩突然发出一阵光亮，他见之大喜道：“是我留于那小娃的传令玉佩！看样子她终是想通了，选择了我幻音阁。”

    说罢，钟?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收起青色编钟开始瞬移而去，惹得那仙子一阵埋怨娇嗔，想着到底有什么事比她还重要。

    与此同时，内隐界一处洞天福地内，因为医治石武而被吸走大半灵力的妙音商尊突然看到一道紫光亮起，大喜道：“成了！那琴女还是被我们妙音门收到了。”

    妙音角尊也从打坐睁开双目道：“师姐尚才恢复六成灵力，未防意外，就让师弟陪师姐走这一遭吧。”

    妙音五尊之间情同手足，妙音商尊点头道：“那就有劳师弟了。”

    妙音角尊嗯了一声，将洞天福地内的防御法阵打开。二人瞬移出洞天福地后，妙音角尊又在入口处开启了隐藏法阵，将洞天福地的入口遮掩不见。

    妙音商尊笑道：“师弟还是这般细心。”

    妙音角尊看着空空的左边衣袖道：“吃一垫长一智罢了，毕竟上次在西北幽天游历时被那人鸠占鹊巢，差点还身死道消了。”

    妙音商尊心有余悸道：“嗯，还是小心为上，我们走吧。”

    二人说完之后就向着阿绫所在的凡人界瞬移前行。

    外隐界的一处门派道场，风行门门主?临正在为一个看得顺眼的小辈给他门下众弟子讲解御阵的要领。这时候他腰间的那枚白色玉佩亮了起来，他喜不自胜地开怀大笑。

    那门派的掌门恭敬道：“?前辈，不知何事如此高兴啊？”

    ?临回道：“周培小友，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琴心天成的奇女方才捏碎了我那传令玉佩，看样子我风行门要添一天之骄女啊。”

    周培都已经是须发花白的老者了，现在被年样貌的?临叫小友，让那些听着的门派弟子都心大讶。可在周培眼里这可是天大的福缘，他这元婴期被炼神期的?临叫小友怎么了，就算被叫孙子他也乐呵地多出了一个有能耐的爷爷。

    ?临今天高兴，留了一本风行门的风系御阵典籍给周培，然后对其道：“我可能不回来了，你款待我的仙酿不错。此阵名为风结云阵，就当是给你的款待作回礼了。”

    周培就差没给?临跪下了，他知道?临于阵法上的造诣极高，有了他这本阵法典籍，他们行阵宗肯定可以再次崛起。

    ?临笑着就瞬移走了，连传送阵都没用就来到了金平城内。他看到琴音坊的花船上挤满了凡人，略感不悦。要不是为了阿绫，他是片刻都不愿在这待的。

    ?临一挥手就将整座金平城定住了，然后他将阿九房间内站满的凡人全部移去了花船大厅。他一来到房间原本的笑容就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看到床上躺了个死人。那人他认识，正是他给传令玉佩的九凝。他记得九凝是个凡人界的高手，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临解开了阿绫的定身之法，然后就看到阿绫哭着给他跪下了。

    ?临知道这事情大了，这娃儿平时可傲的很，别说是跪了，就连句好话都难听到。?临也看到了地上三块破碎的传令玉佩，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停留在了外隐界，这下子只要先帮这丫头报了仇，那让她拜师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临内心大喜，面上却严肃道：“阿绫姑娘，何方恶贼竟敢伤害坊主！不管他是谁，我?临一定帮你报仇！”

    谁知阿绫却道：“?临仙人，坊主是自杀身亡的。您是仙人，一定可以救坊主的。”

    ?临愣在当场，为难道：“这……”?临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这人要是刚死的话他倒可以行困阵将魂魄纳入阵内，再施以援救或许还有希望。可九凝这一看就死了很长时间了，即便是道成境修士来了也未必有用啊。

    见?临沉默不语，阿绫哭求道：“求求?仙人了！”

    “不是我不答应你啊阿绫姑娘，这人有三魂七魄，尤以三魂最为重要。一旦气断三魂之人魂会当先消失，然后天魂地魂会跟随人魂渐渐消散。剩下的七魄乃是后天凝聚所成，也就是坊主的这具尸体。若三魂不在，就是我也难以复活坊主的。”?临无奈道。

    阿绫听得一愣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临叹道：“阿绫姑娘，我不想骗你，但真的恕我难以办到啊。反正你已经将三块玉佩都摔碎了，等他们来了你再问他们可有什么方法吧。”

    妙音商尊与妙音角尊来到的时候就发现整座金平城被笼罩在一股阵法灵力之下，妙音商尊惊道：“糟糕，?临竟然也来了，还比我们快了一步。我们快去抢人！”

    妙音角尊安抚道：“师姐，既然阵法未散，那就代表?门主还在这座城池之内，而且此阵只在禁锢那些凡人，想是?门主与我们一样，不喜那些凡人的吵闹吧。”

    妙音商尊听后心大定，点头道：“是师姐莽撞了。”

    妙音角尊笑着道：“师姐这是关心则乱。”

    说罢，妙音角尊与妙音商尊一起进去了。等他们一齐出现的时候，?临还吓了一跳，妙音商尊他一早就见过，这与妙音商尊衣饰相同的独臂青年既然能与她并肩而立，那必定是她的同门师兄或者师弟了。

    想着这二人都是炼神期高手，?临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妙音商尊见阿绫还在，就放下了心来，不过她看到阿绫哭的样子，顿觉心疼道：“孩子，怎么了？是不是这?临要强行收你为徒，你不乐意！”

    ?临刚想解释，阿绫就帮?临解围道：“不是的，是我想请你们救坊主，所以摔碎了三块传令玉佩。?仙人先行到来，但他说坊主三魂已散，无法施救了。”

    妙音商尊看了一眼床上的阿九，看其尸体样子怕是死了不下三四个时辰了，妙音商尊道：“这?临确实没有骗你，你家坊主如今只剩七魄于体内，而且也在慢慢消散。阿绫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

    妙音角尊看着阿九的尸体，又观其面容，问道：“此人乃是自戕而亡，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阿绫忙将手信件递于妙音角尊道：“这是坊主留给我的信。”

    妙音角尊接过一观，看后哎了一声道：“原来是情之一字。阿绫姑娘，你家坊主是随着心爱之人去的，而且从她的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她一直深爱着那个男子。她死时还抱着那个装着骨灰的木盒，就已说明一切。”

    “那是阿大爷爷的骨灰。”阿绫琴心空明，也自是聪慧之人。

    这时幻音阁阁主钟?也整理好衣衫进来了，他一见到?临他们也在此，就对着三人抱拳道：“道友好。”

    ?临和妙音商尊他们好像都对这欢喜地的幻音阁阁主不太待见，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就算是回过招呼了。

    钟?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在意，不过他也好奇为何这些人都来了，莫不是这琴女要公开选师父，可他与另外两位相比修为可是差了一截啊。钟?心不由得有些不舒服，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阿绫这颗琴心的。他又见床上的阿九已经殒命身亡，大讶道：“阿绫姑娘，坊主这是被歹人害了？可要我帮你报仇！”

    ?临没好气地看了钟?一眼，想着要是单单报仇就好办多了，这丫头可是要我们复活九凝啊。

    阿绫见他们都来了，就跪地道：“你们谁要是能救活坊主，我阿绫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阿绫说的话让在场三人心炽热，这可是琴心天成的奇女，他们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而且她年纪尚轻，正是修炼的最好阶段。

    ?临倒是想到了一个方法，但却不屑去使用，因为那法子最多只是造出一具傀儡罢了。

    妙音商尊看向了妙音角尊，对方只是摇了摇头，毕竟这是有违天理循环之事，阿九的三魂也已消散多时，根本无踪可循的。

    钟?转动着眼珠把手伸到了储物袋，他知道这里的都是炼神期修士，也就对阿绫明说道：“阿绫姑娘，我这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使你家坊主醒过来，不过她醒过来之后会对以前的事情全然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啊？”

    钟?用的字眼很是巧妙，他说的是醒过来。阿绫还以为钟?能救活阿九，忙点头答应道：“愿意！”

    钟?对其余三人笑道：“诸位，你们可听到了，这可是阿绫姑娘自己答应的。”

    说着，钟?就从储物袋拿出了一个禁锢的魂魄准备放入阿九的体内。阿绫虽看不到钟?手的是什么，但还是满心期望着钟?施法。钟?感叹自己还好留了个奴仆的魂魄在身旁，不然这么好的琴女哪轮得到他幻音阁啊。

    ?临和妙音商尊他们是看得真切，他们刚刚不耻这钟?就是因为幻音阁在修真界风评不佳。幻音阁门下弟子多以幻音之术迷人心性，好些仙子佳人都身术法而不知，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

    现在?临他们又见这幻音阁阁主行的也是这等下九流之事，不忿的同时也无可奈何。毕竟是阿绫自己答应的，?临和妙音商尊自恃身份也不去跟钟?争了，他们做不出那等事。

    但妙音角尊不同，他一来不是收徒，二者他看过阿九给阿绫的那封信，他伸出那只独臂，抓住了钟?的手。

    钟?见妙音角尊出来搅局，神色不悦道：“道友这样不妥吧。”

    妙音角尊看向阿绫道：“阿绫姑娘，钟阁主此法是用别人的魂魄占据你家坊主的身躯，你家坊主自然是可以再次醒过来，但那人却不是她了。坊主乃是殉情而死，是死得其所。你看她死时将事情交代完全，特别是最后说的，她知道你会伤心，但她还是希望看到那个永远开开心心，笑起来最可爱的阿绫。钟阁主，阿绫姑娘，这件事与我妙音角尊本无关系，但我感坊主情深，是故才多言了几句。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望请见谅。”

    妙音角尊说完之后就放开了钟?的手，此人说话间似有正气之音传出，让?临都觉得心旷神怡。钟?却觉得妙音角尊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着就要将手魂魄安入阿九体内。

    这次却是阿绫挡在了他的前面，钟?笑着道：“阿绫姑娘，你不是想看到坊主醒过来吗？”

    阿绫问道：“醒过来的是你手的魂魄还是我家坊主？”

    钟?被阿绫这么一问强行解释道：“其实都一样的，只要你把她当成是你家坊主，她就是你家坊主。无论你让她做什么，她都会愿意为你去做。”

    阿绫一听就失地摇了摇头，她是想阿九活过来，但并不是要一具听话的人偶。她对钟?说道：“多谢钟阁主，但以这种方式让坊主醒过来并不是阿绫要的。这样反而是对坊主的不敬，阿绫不能这么做。”

    钟?一听就气得冷声道：“你这是在耍我？”

    阿绫不惧道：“先前是阿绫失态了，若造成了什么误会，阿绫向您认错。”

    “你！”钟?一把捏碎手魂魄，然后一排青色编钟出现在他身前，他显然是动了真怒。

    而钟?拿出法器的一刹那，?临手也现出了一把清风扇，妙音商尊的聚魂琴也是当即取出，他们不管阿绫最后选的是谁，都不能让钟?伤她。

    妙音角尊看他们二人都这么急切保护阿绫了，也就找了一处坐了下来，看着三人的对峙。

    钟?刚刚是气糊涂了，他忘了自己是这里修为最低的，他努力压下火气，将青色编钟收起道：“预祝二位道友收获高徒了！”说完，钟?不作停留地直接瞬移而走。

    见钟?走了，?临收起清风扇，妙音商尊也收起了聚魂琴。二人虽然一个属于东方苍天，一个属于西方皓天，但皆属九天阵营的他们自然是同仇敌忾。

    阿绫其实也明白阿九就是想与阿大在一起，她默默地哭着，放下了心的执念。?临和妙音商尊在旁静静地等着她的决定。

    阿绫看着阿九的遗体，最后还是选择了拜妙音商尊为师，踏上修仙之路。

    ?临虽然觉得可惜，但妙音商尊答应?临，他以后也可以过来教授阿绫阵法。这样子就可以知道风行门祖师爷说的“琴心主阵，可控生杀”到底有多厉害了。

    ?临笑着妙音商尊可真会做师父，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地应了下来。他走之前送了阿绫一个玉佩，说里面是一座小型风灵阵，可以在危险的时候用做自保。

    阿绫看了眼妙音商尊没有去收，还是妙音商尊帮她接下来谢过了?临。

    ?临看着乖巧的阿绫，跟她挥了挥手就瞬移走了。

    妙音角尊看着瞬移而走的?临，不得不佩服道：“不愧是东方苍天家的附属门阀，也如苍天家一样清风道骨。”

    妙音商尊才不管这些，她高兴着最后阿绫还是拜在了自己门下。?临一走之后，金平城又恢复了正常。琴音坊花船上的那些人还想着自己怎么到了大厅，再一看时，他们又到了河岸之上。

    阿绫带着妙音商尊走到花船甲板上道：“我按照坊主的意思将银子都分给你们，坊主的花船我带走了。”

    说罢，在妙音商尊一挥袖间，花船上那些姑娘们的行李饰物和一整箱银子银票都出现在河岸上。

    然后在众人的震惊之，琴音坊的花船连同整条冰冻的金平城内河高高飞起，阿绫带着她的念想走了。

    在琴音坊姑娘们争抢着箱子内的银两时，阿原失神地望向空，他的魂仿佛也随着花船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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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初入拜月宫

    晋国以西万里之外有几处无人居住的海岛，因为受潮水涨的影响，这些小岛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据很多在附近海域打过渔的渔民说，那里经常会有仙人飞过，那些小岛出现的时候还会有光芒亮起。那些渔民一见到那些亮光就会俯身跪拜，生怕惹得仙人不悦。

    那些渔民不知道的是，那些小岛上的光亮实则是有人开启了设置在小岛上的传送阵。而这处专门设置的传送阵，通向的正是外隐界一处叫做拜月宫的宗门。

    石武由唐一卓师徒带着一路向西，从秦国雪的金平城来到了艳阳高照的晋国上空，他的寒疾在吸收那株巨型青草的灵力之后就缓了下来，而且现在被唐一卓的绿色灵气包裹全身，石武不仅没有感觉到高处的严寒，甚至连一丝寒风都吹不到他的脸上。

    现在的石武心无所顾，他只要完成对唐一卓的承诺，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就好了。想到自己最后是死在以前跟轩浩然畅想过的仙界，他不禁都想去告诉轩浩然一声。

    唐一卓带着石武飞至晋国西端的时候，石武和杨一帆同时看向了下面，下方的村虽然不是轩家村，但距离轩家村也不远。杨一帆本想问石武可否要回轩家村看看的，但他看到他师父那张急切的脸，还是咽下了要说出的话。

    石武也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说什么。

    唐一卓注意到了他们的举动，可他根本不想有任何耽搁，所以权当是没看到了。他带着石武来到了晋国以西万里外的一座无人小岛上。他将包裹着石武的灵气撤回，双手掐诀念咒之后，自小岛的央升起了一个三丈宽刻印着各种咒的白色圆盘，圆盘的正还有一个上弦月的凹痕。

    唐一卓对石武道：“上去吧，我们要走了。”

    石武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海，看了看东边方向，踏上了那个白色圆盘。

    杨一帆也上来后，唐一卓自储物袋取出一块上弦月状的白色灵石，一下嵌入了那个凹痕之。石武只觉周围闪出一道道耀眼白光，他不由自主地以手挡住了眼睛，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身子在不停地向上。

    石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那种向上的感觉消失后，他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轮近乎悬于前方山顶的巨大太阳，但那轮太阳却并不刺眼，也没有那种炙热之感，投射出的阳光更是温暖和煦。石武向着远处望去，只见群山聚拢云霞飘荡，一群群仙鹤低飞于山峦之间，还有一些石武不认识的灵物在吞吐着云霞，似在修炼一般。

    石武看到白色圆盘的右前方有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的宽大石阶，感觉那就像是一条通天之路。他也看到了石阶两旁分别站着四个与杨一帆穿着一样天蓝色锦衣背着剑的弟子。

    石武不由得问道：“我们到了？”

    唐一卓神情松缓了下来道：“嗯，这里就是拜月宫。”这十几日的不眠不休加上焦虑地寻找让唐一卓疲惫不堪，现在终于带着要找的人回到了拜月宫，唐一卓的心里总算是安稳了。

    石武指了指白色圆盘下的地面道：“我可以下去吗？”

    “可以是可以……”唐一卓还未说完，石武就一下子从白色圆盘上跳了下去。

    哪知道石武一出那白色圆盘，一股巨大的压力就在他身上，他站立不稳地直接五体投地，给这拜月宫行了个大礼。

    那在石阶两边的四个拜月宫弟子见了，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唐一卓和杨一帆走下白色圆盘，唐一卓一把拉起石武，将自身灵气再次包裹在石武身外，然后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道：“外隐界与凡人界不同，由于你体内没有灵力，所以一下子会难以承受外隐界降下的压力。这是聚灵丹，你先吃上一颗，让身体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若是再感觉难受，就继续吃上一颗。”

    “多谢。”石武接过唐一卓递过来的玉瓶，直接打开吃了一颗。可这聚灵丹好像对石武效果不太明显，在唐一卓放手之后，石武差点又要给拜月宫跪了下去，幸好这次唐一卓就在身旁，一把将石武拉住了。石武不得不一连吃了三颗才觉得那股压力小了些，双脚在外隐界走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了。

    唐一卓知道石武身上有古怪，不然那忆月峰上的老仙长也不会给他暗示了。想着自己女儿终于不用喝那要命的造化汤了，唐一卓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石武环绕一圈，看到白色圆盘已经回至地下，而除了自己站的这块陆地和前面拜月宫的山峰之外，远处是一片苍茫云海，石武问道：“这里全都是拜月宫的？”

    “嗯，这里是拜月宫的内山门。那白色圆盘是为拜月宫长老及外出任务的弟子专门设立的传送阵。”唐一卓解释道。

    石武哦了一声，表示这仙家门派就是不一样，怎么看怎么仙气环绕的。

    唐一卓对石武道：“走吧，我们先回观月峰。”

    说着，唐一卓就带着石武他们踏上了石阶，那四个在石阶两旁的弟子见到唐一卓，都恭敬作揖道：“参见唐师叔。”

    唐一卓点头之后算是回过了。

    那四个拜月宫弟子瞅着唐一卓身后的石武，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的盯着。有两个好像还跟杨一帆很熟，在那悄悄跟杨一帆打听石武的事情。唐一卓似是听到了什么，向后一看时，那两个拜月宫弟子立刻就站稳了身子，不敢再多问半句。而杨一帆也赶紧跟上，他师父现在虽然带回了石武，但这么多日积累的怒气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发泄掉的，他觉得自己还是乖些为好。

    石武的寒疾才稳定下来，又加上一夜未睡，所以脸色看起来惨白的很。他刚被那四人看得有些不太舒服，虽然他是把命换给了唐一卓，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是个任人观赏的怪物。

    唐一卓看出了石武的不悦，对其轻声道：“他们只是对你好奇而已。算了，你身体虚弱，我带你快速行过吧。”说罢，唐一卓抓住石武的肩膀，施展御空之法带着石武快速飞去。

    石武感激唐一卓的同时突然发现杨一帆竟然没有御剑，而是拔腿跟上的。原来杨一帆还是凝气九层，在凡人界虽然可以凭借身后飞剑百芊行御空之法，但在外隐界的话，他需要消耗极大的灵力才能做到御空而行，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快步登上石阶。他看着已经消失在视野的唐一卓和石武，不得不加快脚步。

    唐一卓带着石武来到最上一级台阶时，石武发现这里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广场，还有很多拜月宫的弟子正在练习术法。想是唐一卓要等杨一帆过来吧，他们二人就站在这里没有远去。

    石武正好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拜月宫弟子练习着，其有个高高瘦瘦的弟子正在施展火球术，他很认真地掐诀念咒，然后在身前召唤出一个一尺宽的火球，控制住后就向着远处一个立着的人偶投射过去。那人偶被打之后立刻变得一片焦黑，不过不一会儿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石武看得是啧啧称奇。

    石武还看到很多拜月宫弟子像是在演练剑阵一样将背后飞剑齐齐掐诀飞出，然后一个长老样子的人把一只飞行小兽扔至空。那群弟子一部分控制着飞剑将半空的飞行小兽逼至指定的位置，另一部分则与先前弟子配合着以飞剑将小兽击杀。

    石武看到那只飞行小兽被击杀时还觉得有些残忍，可那小兽被击后却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化作了片片树叶飘下。石武不由得想着这些仙家术法当真奇妙。

    广场上路过的拜月宫弟子看到他们之后纷纷对唐一卓行礼作揖，称呼唐一卓为唐师叔。对于石武，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这里是拜月宫弟子修炼法术的地方，他们可不像下面那些守山门的弟子那般有闲情逸致。

    唐一卓想着杨一帆怎么还没上来，看样子自己平日里对他太过宠溺了，爬这点山石台阶都要这么久。

    就在杨一帆好不容易爬上来后，唐一卓正要说他几句，就看到杨一帆立正身形，对着前方作揖道：“参见周师伯。”

    石武转眼望去，就看到个与唐一卓穿着一式氅袍的年人来到了他们面前，只是那人身上穿的那件是淡青色的。

    只听来人道：“唐师弟回来了。哟，还真给你找到了？不错不错，唐师弟找人这方面还是厉害啊。”

    看着那人像看猴一样地看着自己，石武也皱着眉看着他。因为石武越看这人越觉得他像凡人界的管账先生，特别是他那两撇八字须，怎么看怎么像。

    唐一卓似乎与来人不太对付，回道：“周师兄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师弟就先走了，我不像周师兄那么清闲。”

    那被称作周师兄的年男子道：“也是，谁让我周演的贡月峰是六峰之最闲的呢，只要管好藏术阁就行了。哪像唐师弟啊，不仅要管好观月峰，还要顾着唐侄女的安危。不过我可是一开始就看好你能找到的哦，我早就说过唐侄女是有福之人，必定是长命安康的。不像她娘亲，跟错了人。”

    唐一卓一听周身木系灵气立刻暴起，对着周演道：“周演，你胆敢再说一遍！”

    周演冷笑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唐一卓这十一日来从未合过眼，即便他是金丹期修士，如今双目内也是布满了血丝。他怒意升起道：“你没资格！”

    唐一卓说的时候手就出现了一把黑色木剑，而周演的手也拿出了一个碧色算盘。

    石武一看到那个碧色算盘就在心里暗道：“得，还真是个管账先生啊。”

    就在石武想着这两个同门师兄弟怎么像是有仇一样时，杨一帆好像很习惯地将石武拉到一旁以免他被殃及。

    “木灵棺！”唐一卓上来就以木系术法从周演脚下四面生出一个棺柩，眼见棺盖要将周演关在里面了。周演左手拿着碧色算盘，右手噼里啪啦地在拨动着算珠，像是开始算起账来。

    石武看得是佩服道：“杨大哥，这在棺材里打算盘我还是头一次见。”

    还没等杨一帆回石武，石武的嘴巴就大大地张了起来。原来那周演噼里啪啦拨动算盘之时，他身前要盖上的棺盖突然向后倒下，然后他周围的三面棺木也全部怎么出现怎么消失，再一看时，那副木灵棺已经来到了唐一卓的四周。

    石武暗想着这是什么招数，还能将对手的招式化为己用，他决定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学上一学。不过他又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不禁叹了口气。

    见木灵棺反而向自己困来，唐一卓手的黑色木剑化作黑色藤条四散飞舞，直接将木灵棺抽成了碎片。而后黑色藤条继续向着周演身上抽去，但周演眼神一冷，自碧色算盘上拨下五颗算珠，夹在手后对着唐一卓毫不犹豫地飞射而去。

    眼见二人越斗越凶，场地上的拜月宫弟子赶忙避退，生怕被波及其。

    突然，两只青色长袖从天而降，一只缚住了那根黑色藤条，一只裹住了那五颗碧色算珠。

    一道微怒之声从远处传来道：“你们两个都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当着这么多弟子门人的面相斗，成何体统！”

    一听到那声音，众弟子皆跪拜道：“宫主息怒。”

    唐一卓和周演也罢手作揖道：“师兄！”

    场上也就石武和唐一卓周演没有跪下，石武还在四处张望时就看到有个鹤发白眉的威严老者瞬间出现在唐一卓和周演间，他同样也在端详着石武。

    那老者冷哼一声，将两只青色长袖收了回去，对着唐一卓和周演道：“你们三个跟我过来，其他人都自行其是。”

    石武听到他说是三个，想着不会有自己吧，然后他就被唐一卓抓起，与那老者和周演一起向着广场前方飞去。

    越向前飞石武就越觉得新奇，因为他们来到了那轮巨日之下的山顶，一座辉煌的宫殿伫立在那。

    进入宫殿之后，石武看着殿内挂着的拜月宫历代宫主画像，看到与这个老者一样的画像时，画像左上角写着公孙冶三个大字。石武想着这些个仙人可真有意思，人还在呢就把自己的画像给挂上去了。

    还没等石武多想，公孙冶就把他吓了一跳，虽然不是对他石武说的，但那种威压之感还是让石武双腿打颤。只见公孙冶神情威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不能看开些嘛！现在还当着这么多弟子门人的面私斗！你们可都是一峰掌座啊！”

    周演不甘道：“公孙师兄，是唐师弟先动的手。我可是一上来就恭喜唐师弟找到了要找之人，还说唐侄女是有福之人，会长命安康。不信你问这个小娃娃，看我是否有半句虚言。”

    石武不知道他们有何仇怨，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了之事，不然这拜月宫宫主也不会这般劝了。现在见周演还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石武想起周演看猴一样的表情，他石武怎么可能帮他。而且想到自己的命都换给唐一卓了，他自然是帮着唐一卓说话道：“唐仙人一路都未休息，还为了维护公道跟尸王宗的老妖怪打了一场，火气自然有些大。周仙人一上来就是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换谁都会十分窝火。不要说唐仙人了，要是别人这么说我，我肯定二话不说就上去揍他一顿。”

    周演一听就愣了，他没想到石武这个凡人界的小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反而给他扣了一顶挑事的帽子。他阴笑着看向石武，意思是你小子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石武一点都不怕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也没几日活了，还怕什么拜月宫掌座啊。

    唐一卓什么都没说，只是肯定地看了看石武。

    公孙冶见石武就是个人精，摇了摇头道：“这几日事情就够多了，你们还要闹来闹去，真是闲的。周师弟，你实在没事干就继续去推演那几本残缺的古籍，要是能弄个完整的上品仙法出来，那对拜月宫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进入内隐界的上宗。”

    周演一听公孙冶说的就心一痛，回道：“师兄又不是不知我为何会去苦心钻研残缺古籍，可现在即便推演出来了又如何！人都没了，还有意义么？”

    公孙冶听后哎了一声道：“周师弟，你莫要如此执念啊。”

    “我周演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去阻止玉茹嫁给这个连妻子都保不住的废物！”周演指着唐一卓道。

    石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看向了唐一卓，他还等着唐一卓反驳呢，没想到唐一卓只是沉着脸一语不发。石武觉得这也太劲爆了吧，这才是来的第一日啊，不仅得罪了供月峰的掌座，还听到了观月峰掌座的大秘密。

    公孙冶甩了甩衣袖道：“好了，都别说了！周师弟就去藏术阁闭关一个月，唐师弟这么多日都没休息，就先回观月峰吧，这几日也别出观月峰了。”

    见公孙冶动怒地各打了五十大板，周演盯了一眼唐一卓后就抱拳走了。石武见唐一卓不动，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过了良久，只听唐一卓道：“公孙师兄，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公孙冶拍了拍唐一卓的肩膀道：“唐师弟，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毕竟玉茹是上宗之人，若要怪，就怪她不该来到这外隐界，不该遇见你们吧。”

    唐一卓叹道：“若是可以，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

    “唐师弟莫要胡言，这都是命，改不了的。”公孙冶劝道。

    唐一卓对公孙冶抱了抱拳，就要带着石武走了。

    公孙冶拦下他道：“唐师弟，我去老仙长那边帮你问过了。老仙长说云儿喝了造化汤后有一成的机会不死，未来成就打底是元婴期高手，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唐一卓好像对于自己女儿的事情极为在意，他回绝道：“师兄莫要再提此事。别说是一成机会了，就算是九成我都不会让云儿喝那造化汤的。师兄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十年前那位老仙长来到拜月宫之后，每年开年之初就会指定一峰之人喝下那造化汤。那老仙长修为确实是厉害，可喝过他造化汤的哪个活了下来。先前指定那些别派的卧底去喝我们还能接受，可现在指定了我家云儿，我如何会将玉茹用性命护下的云儿置于危险。”

    公孙冶听了也就不劝了，他又看了一眼石武道：“这凡人就是老仙长说的死地死人死心？”

    唐一卓点头道：“是。”

    公孙冶悄悄凑过去说了什么，唐一卓神情激动道：“师兄说的什么话，我怎会随意抓个凡人过来送死。这少爷当时性命垂危，主动开出条件将命换给了我。”

    公孙冶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衣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唐一卓这才对石武道：“跟宫主告辞吧。”

    石武作揖道：“宫主，在下先行告退。”

    “嗯。”公孙冶点了点头就让他们走了，在宫殿内的他坐于主座上，喝着一口新泡好的仙叶茶，幽幽道，“不知道这是不是老仙长要找的那块善地哟。”

    唐一卓回到观月峰后就吩咐杨一帆帮石武整理出一间单独的屋子。

    杨一帆整理好后就将石武带了过去，石武谢过之后就没有多说的关上了门。可能是再一次听到造化汤的事情，让石武又想到很多。他从那时候杨一帆让唐一卓不要去追尸王宗郭榍父女，说救师妹要紧就看出，杨一帆应该是喜欢唐一卓那女儿的。所以他石武在杨一帆眼，应该也就是个救他师妹的工具而已。

    石武躺在了床上，他呆呆地看着房顶，想着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外隐界，还在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那么多秘密。他不禁想着那唐一卓的女儿到底长得何样，可石武实在太累了，他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石武不知道他的出现近乎传遍了整座拜月宫，即便他只是一个凡人，但已经是拜月宫的话题人物了。而在多数人心里，石武就是一个被拉过来帮唐一卓女儿垫背抵命的可怜蛋，毕竟还没人喝过那碗造化汤不死的。

    在附近的修真门派一提起造化汤哪个不是惊恐万分。因为那老仙长没来拜月宫前，将一路遇到的各修真门派天才弟子都灌了个遍，最后统统都是命陨身死的下场。

    所以那不是什么造化汤，而是一碗夺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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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托愿

    石武的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到外隐界的缘故，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坐在一艘船上，正顺着一条河水缓缓向前飘着。两岸的河堤上站着一个个他曾经遇到过的人，逝去的活着的都有。他们一个个现出身影，在船行过之后就又消散了。即便他们的一些人是石武想多看一眼的，例如大壮、韦一刀他们，但他们的身影还是没有半刻停留地在石武所坐船只飘过之后就消散无踪。

    石武突然有些难过，他觉得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开自己，至始至终，他都是孤独的一个人。他索性就躺在船上不去看向两边，但他躺了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地起身相看，因为他想看岸边会不会有阿大的身影。

    在又一群人出现再消失之后，石武终于看到了阿大站在那处河岸上，阿大的身边还有阿九的身影，他们牵着手在微笑地看着石武。

    石武忙挥手呼喊着：“阿大爷爷！阿九奶奶！”

    阿大和阿九只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并没有跟他说话。

    石武看着他们的身影与船只渐渐交错，他忙从那艘船上跳了下来，想走到他们身边好好跟他们说几句话。但这条河好像比石武想象地深得多，他一跳下来就开始不断地向下沉去。石武自小就生活在靠海的轩家村，水性一向不差的，可这次无论石武怎么挥动手臂都无法浮上河面。他只能呛着水然后看着岸上的阿大和阿九的身影慢慢消散。

    石武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绝望，他不再挣扎地沉入河底，暗想着：“都结束吧。”

    梦的一切是结束了，但梦醒后的他却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停地喘着气。石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原来是梦。”石武晃过神来后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被子。因为拜月宫的气候与凡人界的冬天完全不同，石武在这里觉得像是春天一样，所以他刚刚直接躺着就睡了，并没有去盖被子。

    就在石武还在想着是不是自己做梦时裹起被子盖过来的，他就听到自己的房门有动静。

    石武赶忙盖好被子假装还在睡着，然后他耳边就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可他却不敢睁眼看来人是谁。

    只听一个好听的少女声自床前传来道：“咦，先前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多汗的，难道是给他盖了被子反而热着了？”

    石武保持着装睡的姿势不敢动一下，但他确定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石武接着就感觉有人在用柔软的帕子在帮自己擦汗，那只细嫩温润的手触及他的脸，让他一下子有些难以自制。

    “哎呀，应该真是热到了，他的脸怎么都红了。”那少女有些自责道。

    然后石武就感到自己身上盖的被子被人拉了些下去，盖到了腹部的位置。

    那少女似乎很满意地笑了笑道：“这下应该正好了。”

    石武能感觉到那少女撑着手臂在旁边看着自己，他这下是更不敢睁眼了。

    那少女看了一会道：“算了，爹爹说外隐界的压力让他有些难以适应，就让他好好睡吧。”

    那少女说完之后就起身走了，石武听到那少女离去的脚步声，侧过头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黄衫梳着马尾的少女背影，她走动之间后颈处好像还有一道隐隐闪烁的上弦月印记。

    那少女转身关门的时候，石武生怕被发现，就又闭上了眼睛。直到房门被关上石武才敢睁开眼坐了起来。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石武回想着那少女的话，猜测来人可能是唐一卓的女儿。他不知道对方这么晚还过来他房间所为何事，难道是怕他逃了。石武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可能，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逃不到哪里去。

    说到人生地不熟，石武倒是想起了一个熟人，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拜月宫六峰之一的新月峰上，一个脸上有些淤青的少年来到了一座屋舍前，他有些胆怯地四处望了望，直到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谁？”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道。

    那少年回道：“林师姐，是我。”

    屋内正在打坐的少女听到外面那少年的声音，将灵气收拢之后开了屋门，自门内出来的正是林家村村长林?之女林青。数月的修炼生活让她看起来越发清冷美丽，于月光下更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外面那少年都不敢直视。

    林青见到那少年脸上的淤青，皱眉道：“他们又欺负你了？”

    那少年唯唯诺诺道：“没……没事的，林师姐，我那些师兄就是跟我闹着玩呢。”

    林青将那少年的衣袖拉了上去，看到他手臂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面沉如水道：“走，我去帮你讨个公道。”

    那少年忙拉着林青道：“师姐，别……是二狗太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我那些师兄罚我也是应该的。”

    林青看着那少年道：“二狗，你我都是一个林家村出来的，我爹爹说你性子老实憨厚，临行前他让我多顾着些你。可你现在这般被人欺负，你让我如何能看得下去。”

    原来那少年正是被杨一帆一同带回拜月宫的林二狗，当日二人被带回之后，林青直接就被林轩收到了新月峰。至于林二狗，由于他只是有灵根在身，但品级太差，就被安排去了专收凡间弟子的月峰。

    林二狗刚入月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事端，但一个月过后，那些弟子之间混熟了，就发现林二狗这人性格畏缩。月峰上的那些师兄师弟就开始对他颐指气使，有什么重活累活都让他去干。这下子别说修炼了，就是干活都干不完。他性子憨厚，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被人欺负了也就受着。直到有一次林青路过月峰的时候来看他，才发现他一个人在干着重活，问他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他也不说，就是一个劲地催促林青快走。林青看到他手上的伤，立刻就带着他去找了月峰的掌座。哪知道那掌座根本就不搭理他们，或者说根本不在乎那些凝气期的弟子，随意说了句他会处理的就将林青打发走了。

    那些弟子知道林二狗有林青这个同乡人帮衬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他。林二狗在拜月宫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要不是想着他是为了林家村和死去的父母争光，怕自己一回去被村里人知道了笑话，他才不要待在这里。

    林二狗见林青还是这么顾着他，心头涌过一阵暖意道：“林师姐，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我没事，只要好好干活就好了。”

    “你就是太老实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欺负的你，让我找机会帮你打他一顿他就不敢了。”林青气不过道。

    林二狗憨憨地笑了笑道：“林师姐，真没事。对了，我是来跟你说，石武好像来了拜月宫。”

    林青闻言一愣，那颗静如止水的心也起了波澜，她好奇道：“他来这里干嘛？他也被收做弟子了？他现在在哪一峰？”

    林二狗回道：“他在观月峰，不过好像不是做弟子，他是被观月峰唐掌座带回来的。”

    林青一听更奇怪道：“唐掌座不是出去找帮他女儿喝造化汤的人么？为什么带石武回来。”

    林二狗道：“我也不知，我是在我那当守卫的师兄跟别人闲聊时听到的，他说的那人名字和样貌跟我们认识的石武都一样。”

    林青脑海嗡嗡作响道：“不会的，石武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是唐掌座要找的人。我去问下我师尊。二狗，谢谢你来告诉我。”

    林二狗摆摆手道：“林师姐不用谢的，我知道你平时忙于修炼，这些事情很少关心，所以我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来通知你一下。”

    “嗯。”林青对他点了点头道。

    林二狗跟林青挥了挥手就又回去月峰了。他要趁着月峰的宵禁还没下之前赶回去，不然被查到了不知道要被掌座怎么罚呢。

    新月峰掌座洞府前，林青在外跪地道：“弟子林青，求见师尊。”

    洞府石门在林青通禀之后自行开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自石门内走出，他看向林青道：“青儿，你入拜月宫之后每天勤加修炼，今夜来此是否在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疑问？”

    林青回道：“徒儿此次前来并非是修炼上的事情，而是有一事相问师尊。”

    林轩疑惑道：“你说。”

    林青道：“观月峰唐师伯是否带回了一个叫石武的少年？”

    林轩不知道林青是如何知晓的，毕竟石武的名字连他都不知道，但林轩还是看出了林青对石武的特别，他说道：“唐师兄确实是带回了一个少年，至于叫什么我还不清楚。你与他相识？”

    林青点头道：“若真是石武的话，那徒儿与他确实认识，徒儿还欠他一个人情。”

    林青将前面林家村与轩家村孩子抢仙桃的事情全部告知了林轩，林轩听到石武当时的做法，没有去评价石武以一敌三的厉害，反而是对他观察入微的表现很是肯定。

    林轩道：“青儿，那棵月桃树是为师种下的，所以跟那小子没多大关系，你只要安心修炼就行了。你的水灵根能让你心静如水，在修炼一途裨益极大。而且你不但有天赋，还极为刻苦，来拜月宫不过数月就已经突破至凝气五层，我新月峰近几年的弟子，为师最看好你。”

    林青执着道：“师尊，你种下月桃树是因，他摘下月桃与我交易是果。我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是欠他一个人情的。”

    林轩最头疼的就是这等心明如镜之人，这种人不会自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林轩道：“唐师兄对他的女儿极为看重，你不用想着他能放过那小子。你只要问那小子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帮着完成一件就行。”

    林青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道：“嗯！”

    林轩看了看天色道：“这时间各峰要开始宵禁了，我亲自送你过去吧。”

    林青感激道：“多谢师尊。”

    林轩道：“没事，我正好去跟唐师兄叙叙旧。算了，毕竟是我们去拜访别人，就拿盒好茶过去吧。”说着，林轩就从洞府内隔空取出一个玉盒，带着林青飞向了观月峰。

    观月峰的客房内，石武的肚子咕咕咕地叫着，他在想这些仙人都不用吃饭的么，怎么也没见谁来叫自己啊。

    石武不知道的是，原本那少女就是来看看石武有没有醒，顺带准备跟他说点事带他去吃饭的。可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石武在说梦话，好像还喊着什么阿大爷爷，她自然不知道阿大爷爷是谁，但她怕石武这么睡会着凉，就拿了条被子给石武盖好。后面她见快过了吃饭的点，就再来看看石武有没有醒，哪知道却碰到了石武装睡，她也就好心地没去打扰了。要说石武这第一次没被喊到吃饭那是情有可原，这第二次纯粹就是自己装睡装过去的。

    石武见外面天色也很晚了，想着今儿个是要饿肚子了。他试过吃下一颗聚灵丹，可那丹药只管灵气不管饱啊。他叹了口气再次回到了自己床上，枕着手臂听着肚子的叫声。

    就在石武不知道这漫漫长夜该如何熬过时，他听到外面杨一帆好像在对另一个人说着：“林师妹，小武兄弟就在这间客房内。”

    一道清冷的声音回着杨一帆道：“有劳杨师兄了。”

    石武怎么听这声音怎么耳熟，又听到杨一帆称呼那人为林师妹，内心暗道：“不会是她来了吧。”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杨一帆在外轻声问道：“小武兄弟，你醒了么？”

    石武忙回道：“醒了。”然后他就去打开了房门，外面来的果然是杨一帆和林青。

    石武和林青四目相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杨一帆知道林青是专程来找石武的，说了声自己还有事就先行走了。

    石武许久不见林青，见她的气质变得又清丽了几分，开口道：“好久不见。”

    林青也难得地不再那么语气冰冷，而是关心道：“你为何要来！”

    石武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道：“因为我太没用了，只能靠把命换给唐仙人才能保住阿大爷爷的遗体。”

    “什么？阿大爷爷去世了？”林青不敢相信道。

    石武神色黯然道：“嗯，昨天走的。还被那些江湖大侠一个个验明了正身，扔到了乱葬岗。”

    林青不知道其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石武的心里肯定很苦，因为她在他的眼找不到以前看到的光了。

    林青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石武，她对石武道：“我是来还你人情的。”

    “啊？”石武听了一笑道，“算了，我刚还在想着能不能在喝造化汤之前见你一面呢。现在你来了，我已经很开心了。”

    听到造化汤三个字，林青有些难受道：“你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石武摸了摸肚子道，“吃顿好的算吗？”

    林青这倒有些为难了，她们各峰都有专门的厨子为那些还没有达到筑基辟谷的弟子在特定的三个时间点安排饭食，一旦错过饭点，想要吃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石武见林青为难的样子，笑了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没事的。”

    林青抱歉道：“对不起石武，这个点肯定没吃的了。不过我平时由于一打坐就会错过饭点，所以我时常会在储物袋放些馒头……”

    石武一听有馒头，口水都快流出来道：“有馒头已经很好了，我不挑的。快进来坐着说。”

    两人进屋座之后，林青不好意思地从储物袋拿出了三个大白馒头，虽然是冷的，但还好不硬。石武一见就咽了咽口水，在林青递过来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林青见他吃的快，生怕他噎着了，帮他自桌上水壶里倒了杯山泉水。石武一会儿就把一个馒头吃完了，等他再去吃第二个的时候，拍了拍被噎到的胸口喝光了林青倒的水。

    林青见状道：“你慢点，你这是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石武边吃边回道：“一天一夜了。”他边回话边吃着，然后又被呛着了。

    对比起印象的石武，林青觉得现在的他真的很可怜，她甚至有一种想要帮石武逃跑的冲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冒出这种危险的想法，但她迅速冷静了下来，将这想法压了下去。

    石武在吃完第二个的时候就拿起第三个馒头放在了手里，他看着那个馒头苦笑道：“我跟阿大爷爷在去秦国的路上，吃得最多的就是馒头了。那时候一看到馒头就问阿大爷爷有没有别的好吃的。可我现在真的好想再跟阿大爷爷吃一次馒头，说一说心里话啊。”

    林青知道石武和阿大之间的感情极深，但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懂怎么去安慰别人。 她只好用最笨拙的方式，从石武的手将那个馒头拿过，然后掰开来一人一半道：“我陪你吃。”

    石武接过那半个馒头，对着林青感激道：“谢谢。”

    林青真诚道：“石武，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你有很多很多事情憋在了心里。你可以跟我说，我听。若是有我林青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石武从没想过他在这里还能遇到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他的眼再次生出了光，那双如点漆星空般的眼睛看着林青道：“说起来我这还真有件事。你在这里修炼的话还能回去凡人界吗？”

    林青点头道：“可以的，拜月宫的入门弟子每三年会有一次回家的机会，要是达到筑基的话次数会变为一年一次。”

    石武听了道：“那就好。”

    林青继续道：“但我听那些师兄师姐说，在外隐界待久了就不会想回凡人界了。因为凡人界的灵气实在太少，而且修炼一途亲情缘分会随着时间而断开。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他们那些亲人朋友却早已老去或者死亡，所以他们后来就不愿回去了。修炼一途也一直有大道无情的说法。”

    石武感慨道：“那我可得趁你不想回凡人界之前拜托你这件事。”

    林青认真道：“你说。”

    石武道：“我想你在我喝完造化汤身死之后将我的尸体带回凡人界，安葬在临涛馆的后院里。然后去一趟秦都石家，找一位叫做柳黎的姑娘，跟她说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说我那时候一时激动说了一些错话，让她别放在心上。然后帮我将一纸清荷和一本蓝色的菜谱带回临涛馆即可。”

    林青问道：“那姑娘是？”

    石武回道：“是我的一位姐姐，身世有些凄惨，不过人很好。我先前认为自己必死，所以不想连累她，就对她说了一些重话，然后将东西都留给了她。现在想来，我还是太冲动了，一纸清荷和那本菜谱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怎么也该带在身上。所以我想你在我死后帮我取回，与我安葬在一起。”

    林青还想劝说石武不要这么悲观，石武自己先笑着道：“造化汤的事情我知道的，午间在宫主的殿内我听到了他们谈起，知道那碗汤还没人喝了不死的。那些喝过的好像还都是你们修真界的天才弟子，我可不指望我这个凡人界的小子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喝了要是不死的话，岂不是打了那些天才弟子的脸？”

    林青听了道：“你未必不可以！”

    “好啦，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想我一没根骨二无灵力，就不要自欺欺人了。”石武看开道。

    林青只好道：“我答应你，如果你出事了，那我一定会帮你做到你嘱托的事！”

    石武听后安心道：“嗯，到时候你欠的人情就还了。以后你可要好好修炼，这样我在下面也可以跟那些人，不不不，跟那些鬼吹嘘吹嘘，说我在上面可是有个修仙朋友的，让它们对我客气些。”

    见石武面对必死之局还这般谈笑风生，林青不知道该说他是看得开呢还是说他看得太开了。

    石武将手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拿起水杯道：“敬未来的林青大仙人。”

    林青珍视地将自己手还剩几口的馒头放回了储物袋，然后举起水杯道：“敬喝了造化汤而真正有一番造化的石武仙人！”

    寄愿相托，水杯轻碰，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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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唐云

    林轩是在与唐一卓喝完三盏茶之后才过来接林青的，林轩看到林青走时没有了来时的焦虑，反而现出了对未来的坚定，不由得多看了石武一眼。他想着这个凡人界的少年到底有什么魔力，不仅能在来的第一日就把供月峰的周演师兄气得放下狠话不会让他好过，还能让唐一卓对他讳莫如深，与他相关的一个字都没提。

    送走林轩师徒后，唐一卓走了过来问石武道：“睡得可好？”

    石武回道：“还可以。”

    唐一卓看了看天上圆月，又见石武精神不错的样子，就道：“看样子你一时半会也不会睡了。跟我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顿好的。”

    石武啊了一声道：“什么？不是说这个时间段已经没吃的了吗？”

    唐一卓道：“对那些弟子是没吃的了，可我乃观月峰掌座，帮你安排一顿好的吃食还是可以的。”

    石武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道：“唐仙人，我刚吃馒头都吃饱了，现在哪有胃口吃别的。”

    唐一卓料想应该是林青给他吃的，也就道：“既然你也不饿了，那就跟我来吧，有个人要见你。”

    唐一卓说完就走在了前面，石武也没回话地跟他走了。他觉得自已既然已经答应了唐一卓，那即便唐一卓现在就让他去喝那造化汤，他也不好拒绝。

    唐一卓从石武的客房出来后就在山道上带着路，石武于后面紧紧跟着。这条山道还是很宽的，不过旁边就是云深雾绕的山涧，石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滑掉下去就惨了，所以他走的都是靠近山壁的那边。

    还好唐一卓带石武去的地方并不远，二人差不多沿着观月峰绕了半圈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崖壁前。石武借着明亮的月光在外面看到这处崖壁是被人生生从外往里凿出来的，而且凿出来的这块地极为宽阔，在这块地的最里端有一座用紫色木材造的二层小楼。小楼的外围种了一圈粗大翠绿的长竹，看起来显得十分幽静。竹林不远处还放有一张石台几张石凳，更为夸张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引了一条山泉支流过来，用以给挖出的一片水池供应活水，石武在外面还看到了池里的鱼儿迎着下的山泉水欢快地跃起。

    石武不得不称赞这些仙人住的地方真是奇妙。他见那小楼的二层有灯光亮起，想着里面的主人肯定还没睡。

    唐一卓看着那小楼的灯光，神情思念道：“我不知道她要跟你说什么，但你只要说你是自愿的即可。”

    石武一听就感觉不对劲，这不会真是要让他去喝造化汤吧。石武又想起唐一卓刚刚还要带他去吃一顿好的，就想到轩浩然那时候跟他说的，那些犯人临刑前都会被安排好酒好菜。石武顿时就觉得可惜道：“唐仙长，我才刚睡醒，连好菜好饭都没吃上一顿。要不你现在去安排一下，虽然我不饿，但还是要吃顿好的才能上路。不然我喝了那造化汤下去了，碰到那些知道我没吃上一顿好饭的鬼，我怕它们笑话我啊。”

    唐一卓见石武误会了，没好气道：“我是这么着急的人么？而且即便要喝造化汤也是去忆月峰找老仙长喝。这里是观月峰，没那鬼东西的。而且老仙长也没要求什么时候喝，前面月峰上还有过一个硬是拖到年末喝的。我不会强迫你何时去喝，只要你喝的时候心甘情愿，不要让我女儿有负罪感就行。这次是我女儿找你，我也不知道她找你何事，但你一定要好好说话。”

    石武一听是唐一卓的女儿找自己，心头一松道：“哦，我知道了。”

    说着，石武就要进去，然后头和鼻子砰的一声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疼的石武哎哟一声。

    唐一卓见了不由得说道：“你好像真的跟拜月宫八字不合啊。”

    石武揉了揉额头和鼻子道：“是你们这仙界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这次又是什么啊？”

    唐一卓解释道：“这是我托一个精通御阵的友人帮忙设置的保护小女的阵法，此阵除了小女身上的玉佩可以通过外，也就我的木系灵气牵引可以开启。”

    石武无奈道：“麻烦唐仙人有什么要我注意的早些跟我说啊，我下次要是一不小心触到了什么机关直接没命了，到时候就真的对不住唐仙人了。而且真那样的话可不是我不守承诺啊。”

    唐一卓听了也是深感同意道：“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有空就让公孙师兄联系一下忆月峰那边，找个时间你就过去老仙长那儿把造化汤喝了吧。”

    石武一听懵了，他还想跟唐一卓解释说他只是随口说说的啊，让他别这么认真。可还没等石武说呢，那御阵就已经在唐一卓右手轻抬之下自行开启，他见唐一卓进去了，生怕再次头撞阵墙地快步跟上。

    进入阵内之后，石武明显感觉这里的灵气比外面的要浓郁很多，让他这等凡人吸入之后都心旷神怡起来，而且身子也比在外面轻松多了。

    唐一卓轻声对着楼上道：“云儿，他醒了，你有什么事要跟他说的就说吧。”

    只听那道在石武耳畔出现过的好听声音再次响起道：“爹，云儿还没有生完你的气呢，你让他上来后就先出去吧。”

    唐一卓惊道：“这怎么行，你是个姑娘家，这般让人进你屋舍，要是他……”唐一卓本想说要是石武图谋不轨怎么办，后来一想到石武只是一个凡人，也就收住了后面的话。

    楼上那少女回道：“我不管，爹你先出去。”

    唐一卓无奈地瞅了眼石武，虽然没说什么话，但眼的示警之意是很明显了。

    石武一脸尴尬地在旁边站着，生怕唐一卓给他来个木系术法捆在原地。

    等唐一卓终于站去阵外之后，那少女在楼上道：“你进来吧。”

    石武可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他忙说道：“今夜月色不错，我们不妨在外面谈？”

    那小楼内的少女思考了一会儿，回了句：“也好。”

    石武在唐一卓的注视下坐到了外面的石凳上，唐一卓这才收起了眼的寒意。

    石武心里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啊，不过现在既然大家都是在外面说的话，那唐一卓应该不会有太多意见了。见那少女还未下来，石武就又好奇地蹲去水池边看着那些在水里的鱼儿。可奇怪的是，那些鱼儿没了先前的欢快，而是一条条静静地沉在水里，像是极不待见石武一样。石武心暗道：“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仙界的鱼儿还会看人下菜碟，知道我是个凡人，就不搭理我？”

    石武还不信邪地跑到了另外一边，可他到哪里那些鱼儿就会转过身子拿鱼尾对着他。石武看着也是给气笑了，他自言自语道：“得得得，你们就能耐吧你们。”

    就在石武自顾自笑着的时候，他身旁传来一道好听的少女声：“你在笑什么呢？”

    石武循声回望过去，看到那少女的一瞬间呆住了。

    只见那少女身着一袭黄衫摆裙，那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分股结鬟于顶，自然垂下之后束结燕尾于肩上。那张雪肌玉颜的脸被她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石武观鱼的样子。她的眼有光，是那种与天上温润月光一样舒服的光芒。

    望着眼前若月下仙子般的少女，石武痴痴地回着：“你……”

    “笑我？”那少女指了指自己，莫名其妙道，“你不是在看鱼吗？为何又变成在笑我了？”

    石武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一向伶牙俐齿的石武竟然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那少女黄衫轻动，掩面一笑道：“你只是如何？”

    石武有些明白杨一帆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小师妹了，他不得不夸杨一帆真是有眼光，要是换了他石武，想必也会喜欢眼前这少女的。石武不再胡思乱想地站起身，对其作揖道：“我只是一时慌了神，望姑娘海涵。”

    那少女嗯了一声，也站了起来道：“你倒还算老实。”

    石武笑了笑道：“不知唐姑娘找在下所为何事？”

    听到石武喊她唐姑娘，那少女惊讶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石武想了想，既然唐仙人叫唐一卓，杨大哥叫杨一帆，看样子他们这观月峰名字都带了个一字，又想着唐一卓先前叫她云儿，石武就猜测道：“姑娘莫不是叫唐一云？”

    那少女皱眉道：“原来你也不老实，明明不知道还要装作知道。而且你这喜欢加个一字的性子怎么跟我爹一样。”

    石武一听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立马认错道：“是在下唐突了。你好，我叫石武，石头的石，武功的武。”

    “石武？”那少女见石武认错态度诚恳，也就原谅他道，“你好，我叫唐云，唐呢是唐花的唐，云是云朵的云。记住了么？”

    石武点头道：“记住了。”

    唐云见石武也不像是那种油尖嘴滑之人，就问道：“石武啊，是不是我爹抓你过来的？”

    石武没想到她转话题转的那么快，还好他反应的也够快：“没啊，我是自愿来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爹，他在乱葬岗救下了我，还保住了我阿大爷爷的遗体。”

    “哦。”唐云想起来道，“那个阿大爷爷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我听到你说梦话都喊他名字。”

    “说梦话？”石武不由得看向唐云。

    唐云玉颜一红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前面有去找过你，但你那时候睡的正香，我看你没盖被子怕你着凉，在帮你盖被子时不小心听到了你说梦话，我真不是有意的。”

    石武不在意道：“没事，我反而要谢谢你帮我擦了汗。”

    “嗯？”唐云疑惑道，“不对呀，我怎么记得我是第二次去的时候才帮你擦的汗。”

    石武心里暗道果然跟好看的人就容易说真话，他立马岔开话题道：“话说你找我所为何事，不会就是问一下我是不是被你爹抓过来的吧？”

    唐云果然被石武的话题给引开了，回道：“对啊！今年开年之时，忆月峰的老仙长就通知公孙师伯说这次指定由观月峰的我喝造化汤，我爹爹得知后整个人都快疯了。他直接想闯上忆月峰去跟那老仙长理论。可那忆月峰设有法阵，自从老仙长来了之后，除了公孙师伯外，没人可以轻易上去的。我爹在忆月峰下闹了很久，后来公孙师伯实在不忍，就花了大代价从老仙长那边拿回了六个字。”

    “死地死人死心？”石武接过去道。

    唐云惊讶道：“你也知道？”

    石武回道：“你爹爹在遇到我时正巧就说过。”

    唐云嗯了一声道：“就是这六个字，我爹爹不知道这是何意，公孙师伯就说老仙长让他根据这六个字去凡人界找一个人，只要找到了，就可以让他代替我去喝造化汤。”

    石武惊道：“这茫茫人海怎么找？”

    唐云也是不太了解道：“公孙师伯也没说，只是说有缘即会找到，若无缘的话，那就是命注定。后面恰巧我杨师兄在我爹身旁，他就拉着我杨师兄去了前面帮林轩师叔带回弟子的那块凡人大陆。”

    石武听到这里突然有一种所有事情都像是注定好的感觉，他有些神情恍惚地扶了扶头。

    唐云见了关心道：“你怎么了？”

    石武压下心疑问，转而说道：“这老仙长行事作风如此霸道，你们为何还要听命于他。而且这里不是拜月宫么，他只是一峰掌座，你爹说起来也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啊。实在不行，让公孙宫主和五峰掌座打上去就是了。”

    唐云听了石武说的，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捂着嘴哈哈笑了起来，她边笑边看着石武道：“你蛮有意思的。”

    石武啊了一声，不解道：“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唐云止了止笑意道：“不止是说错了，而且大错特错。老仙长并非忆月峰掌座，那忆月峰是被老仙长占了去的。他行事自然是霸道的，以前在别的修真门派好像也待过，那些人如你所说群起而攻之，最后被那老仙长直接灭了整个宗门。”

    “这么……厉害！”石武四处望了眼，他本来要说残暴两个字的，可一想到那老仙长仙法了得，说不定他在这里说的话都能被他听到。到时候别说是喝造化汤了，就是直接把他小命取了去都有可能。

    唐云肯定道：“嗯，所以你要说老仙长的不是在心里想想就好了，千万别去外面说。不然传到了老仙长耳朵里，我怕你都不用喝造化汤小命就不保了。”

    见唐云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石武不由得问了一句：“唐云，你今年多大了？”

    唐云警惕地看了石武一眼道：“你问这个作甚？”

    石武主动道：“因为我们刚刚想的一样，我们村里老一辈的说，出生时间相差不大的话，会在很多时刻都有相同的想法。我腊月廿五的生辰，今年十一。”

    “啊？”唐云睁大了眼睛道，“我生辰是腊月廿八，今年也是十一。难道真有这种说法？”

    石武笑着道：“看样子有些事真是注定的呀，我们也算有缘了。”

    唐云点了点头后又摇头道：“这种缘分对你不公平。我因为我爹要去凡人界找你，我跟他生气了好久。说要是他敢去我就不理他了，可他最后还是带着杨师兄去了。”

    石武理解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唐云认真地看着石武，二人的眼似月光与星光相汇聚，她问道：“石武，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死？”

    “啊？”石武以为她在开玩笑，就道，“这是哪门子的问题？”

    唐云很严肃地说道：“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石武也就收起了散漫的样子，认真道：“说真心话吗？在你爹来到之前，我确定想死，也可以说是必死了。但被他救过之后突然又有了对生的一丝渴望，但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哦？比如说？”唐云看着石武道，她发现石武有着一双很迷人的眼睛，如点漆星空般的眼睛。

    石武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视她的目光道：“比如说承诺，我既然答应了你爹，那我就必须去做到！”

    唐云奇怪道：“承诺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石武肯定道：“重要！因为这个承诺让我保下了阿大爷爷的遗体，如果我不遵守，我这辈子都会心有不安，我阿大爷爷也不会安息。”

    唐云看着石武坚定的眼神，叹道：“好吧，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石武见都说完了，跟唐云挥了挥手后又对池里的鱼儿挥了挥手，可那些鱼儿根本不理他。

    石武满怀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唐云，你这池里的鱼儿是不是分得清凡人仙人啊。怎么我在阵外看到它们活蹦乱跳的，我一进来走到它们旁边，它们都静静地在水里一动都不动。”

    唐云噗嗤一笑地对那些鱼儿道：“客人有意见了你们还不表示表示？”

    那些鱼儿听到唐云发话后立刻表现地极为欢快，甩着鱼尾在水池上拍出水花，算是欢送着石武。

    石武啧啧称奇道：“你们可真会看主人的眼色。”

    唐云嘻嘻笑了笑道：“它们只是慵懒惯了。对了，若是我爹问你我跟你说了什么，你想怎么说都行。”

    石武是真的佩服他们父女，一个让自己不要乱说，一个让自己随意说。

    唐一卓见石武要出来了，就开启了阵门。他还想跟唐云说几句话来着，可唐云一句都没跟他说的转身进了那座小楼里。

    唐一卓只好悻悻然地带着石武走了。

    在回去客房的山道上，唐一卓果然问起道：“云儿跟你说了些什么。”

    石武只好把他和唐云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唐一卓说了，唐一卓点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还是很会说话的。”

    石武问唐一卓道：“唐仙人，忆月峰的老仙长真有那么厉害？”

    唐一卓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以灵气束线在石武耳边道：“切记，莫要在外说起老仙长的任何不是。我之修为在老仙长面前不堪一击，甚至连他忆月峰的法阵都进不去。整座拜月宫也只有我元婴期的公孙师兄有能耐御空飞进忆月峰。”

    石武心震撼道：“那造化汤真有造化吗？”

    唐一卓也对石武坦白道：“按理说是有的，毕竟老仙长那么高深的修为，但至今为止还未有人成功过。不过你也听到了，他跟我公孙师兄说云儿有一成的机会喝造化汤而不死，将来的成就起码是元婴期高手。或者你对元婴期高手的概念不深，但你只要知道元婴期可以单手灭了你见过的那尸王宗郭榍父女！”

    石武听后一脸憧憬状，看的唐一卓很是满意。

    不过一会儿石武就问了一个让唐一卓直接翻白眼的问题：“那元婴期可不可以单手灭了唐仙人你？”

    唐一卓要不是还要石武帮着唐云喝造化汤，他真想一把掐死石武得了，最后留下一句“起码得双手”后就自顾自飞回了掌座洞府，也不管石武会不会一不留神摔下山去了。

    石武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山道，嘀咕道：“唐仙人，我就随口问问嘛，您别这么小气啊。”

    就在拜月宫所有人都在因为石武的到来而议论纷纷时，忆月峰的山顶上，一个穿着灰袍的年汉子正端着一张长凳坐下，然后翘起二郎腿从手上烟袋里取出些烟丝，塞满那杆银色旱烟杆的烟孔后，以双指引火点燃。他狠狠地抽了两口，伴随着烟孔内明亮之后又灰暗下去的烟丝，他的嘴吐出阵阵白色烟圈。他抬头望着空的那尊静谧满月，又看向长凳末端放着的一只刻着古字的蓝色大碗，声音沉稳而有力道：“终于要来了啊。”

    那只蓝色大碗内盛满了透明的液体，在那年汉子说完之后竟然无风自动地开始旋转波动，好似有人在碗里拼命搅着一般。那年汉子以旱烟杆轻敲长凳，那碗内的透明液体才开始平静下来。即便刚刚旋转地再厉害，碗内都不曾有一滴透明液体滴或者洒出。

    静听之下，那碗好像还有一道细语喃喃之声：“又要来了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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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应诺

    石武回到观月峰的客房之后就又吃了两颗聚灵丹，这种如小丸子一样的丹药只能维持他几个时辰的行动自由。还好唐一卓给的玉瓶内起码有三十几颗，应该够他用个两三天了。

    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的石武回想着他跟唐云的对话，很明显唐云也是个犟脾气，她并不想他去替她喝那造化汤。石武蒙上被子笑着道：“最后是为了她的话，也不错。”

    第二日清晨，杨一帆带着两份早点来到了石武的门外，恰好这时候石武也洗漱好了要去找唐一卓。

    两人在门口相遇，杨一帆显然还对石武报以歉意，虽然这件事跟他杨一帆没多少关系，但他想起他们在找到石武之后的欣喜，不由得开始自怨自艾起来。虽然他在唐云和石武之间肯定会选唐云，但石武的结局很有可能会死，他觉得自己不该抱有那种心态。

    石武其实很理解杨一帆，他主动迎接杨一帆道：“多谢杨大哥，我正饿着呢。一起进来吃吧。”

    “好。”见石武主动相邀，杨一帆点头道。

    杨一帆将托盘内的两碗米粥和四块薄饼放于桌上，对着石武道：“小武兄弟，师父怕你又错过了饭点，所以特意让我帮你送过来。”

    石武笑了笑道：“唐仙人有心了。”

    石武说着就喝了一口米粥，发现这里的米粥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而且喝了以后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和他吃那聚灵丹有相似的感觉。石武好奇问道：“杨大哥，你们这里的食材是仙界里特有的么？我怎么觉得这米粥很特别。”

    杨一帆回道：“我们这里的食材都是由月峰每月去外隐界的商铺采购的。其实外隐界和凡人界差不多，除了有各种门派之外，还有各种世家，甚至还会有专门经营食粮的商铺组织。那些根骨不佳没有修炼天赋的外隐界之人会从事各种劳作，在外隐界特定的土地上种植瓜果蔬菜。由于是在外隐界生长的，所以这些食粮里都会附带灵气。外隐界的普通人吃了之后，会有助于他们的日常活动。”

    石武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石武又偷偷问道：“那月峰上是不是油水最多啊？”

    “咳咳……”杨一帆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了想道，“你这么说起来，月峰掌座赵胤师叔确实是六峰掌座体型最胖的。”

    石武拍了拍杨一帆道：“杨大哥你拜错山头了呀，要是你拜在月峰，岂不是每日都是灵食好菜，修为也可以蹭蹭蹭地往上涨了。”

    杨一帆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小武兄弟。我们外隐界有一句说法，那就是一命二运三天赋四门派五世家。”

    石武一听，忙问道：“此话何解？”

    杨一帆解释道：“所谓一命，指的是你的出生，如果你是那些大能的嫡亲，无论你会否修炼都可以在外隐界横行，别人遇到你都会顾忌你父辈而对你恭敬有加。一旦你遇到什么事也会有你父辈帮你出面解决，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二运说的是气运，也就是传说的气运天成之人。这种人什么好事情都会轮到他，比如我们外隐界有个灵运道人，他本来只是一个小门派的普通弟子，因为在一次外出试炼得到了一位元婴期前辈的传承，然后潜修之下也成为了元婴期高手。而且他的气运当真强盛，动不动就能找到秘境获得法宝丹药，与他结伴之人也同样会有所收获。这种人不仅自己气运强盛，而且还能将气运带给周围的友人，所以他在外隐界的人缘特别的好。他这种气运天成之人基本就是稳固如山的存在。三天赋自然是指你自身的天赋灵根了，这很重要，但并不代表一切。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展现的天赋越高，若是遇到正派人倒还好，若是遇到心胸狭隘之辈，会被人嫉妒而暗害。自古以来在修道半途上陨的天才更是不计其数。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只有等你的天赋转化为绝对的实力以后才能站稳外隐界。四门派就是像我们拜月宫这样，有专门的师尊术法相授，在外隐界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而且我们拜月宫在内隐界还有上宗，这更能保证我们可以安心修炼。五世家就是那些世家门阀，那些门阀有嫡出庶出之分，往往一个世家会培养一个面子和一个里子，面子自然是在外光鲜亮丽的门面，多是嫡系子弟。里子可能修为会比面子高些，但只能隐于暗处，做一些面子不能做的事。而且里子身上一般都有符印，生死也是掌握在那些嫡出手。”

    石武听了这么多，不禁感叹道：“你们这可比我们凡人界有趣多了。”

    杨一帆道：“也残酷冷血的多，不过我这也只是接触的冰山一角。小武兄弟以后有机会可以自行探知的。”

    “以后有机会。”石武笑着重复道。

    杨一帆知道自己失言了，忙抱歉道：“小武兄弟，对不起。”

    石武不介意道：“杨大哥，你别这样啊。人都是有远近亲疏之分的，你也没做错什么。而且我都是自愿的，你怎么比我还要想得多。”

    杨一帆见反而是石武在开导自己，更加惭愧道：“小武兄弟……”

    “好啦好啦。这薄饼也不错，我们快吃吧。吃完了你带我去找你师父，我有事要跟他说。”石武忙催促杨一帆吃饭，他其实在昨天晚上就做出了决定。

    杨一帆匆匆地吃完早饭就领着石武一路过去了唐一卓的洞府。杨一帆可比唐一卓细心多了，哪里要注意的都会跟石武一一说明，在路上遇到了那些个师兄师姐也会帮石武引荐。不过那些师兄师姐可能知道了石武的来历，也知道他是要去喝造化汤的，就没怎么跟石武搭话。

    等杨一帆带着石武来到唐一卓洞府外时，唐一卓也感应到了他们，出来相问道：“怎么突然找过来了，是早饭不合胃口？”

    “不是。”石武对唐一卓道，“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跟公孙宫主说一声，我现在就想去喝造化汤。”

    唐一卓有些吃惊道：“是否太过着急了？你昨日才来，可以过段日子再说的。我正要托赵师弟帮你准备一些丹药灵草，虽不能让你自行生出灵气，但强身健骨还是可以实现的。现在才是年初，你补到年末再去的话成功的机会会大些。”

    石武婉拒道：“不必了，前面那些喝过的弟子肯定没少补这些，最后不都是一个样嘛。还不如一蹴而就来得痛快。”

    唐一卓再次确认道：“你是否真的决定现在就要去？”

    石武肯定道：“是。”

    “好吧，那我去跟公孙师兄说一声。”唐一卓见石武心意已决，回应道。

    石武道：“有劳了。”

    唐一卓哎了一声，御空而起，向着公孙冶的宫殿飞去。

    唐一卓走后，杨一帆不解道：“小武兄弟你为何要这么着急？”

    “杨大哥，以后好好照顾唐姑娘，我应该没机会喝你们的喜酒了。”石武一语道破了

    杨一帆的情丝，杨一帆不知该如何回他地愣在原地。

    石武从怀里拿出那瓶聚灵丹，又取出三颗服下之后就将里面剩下的聚灵丹和玉瓶一齐递给杨一帆道：“杨大哥，我没带什么东西，就借花献佛将唐仙人给的聚灵丹当贺礼送你们了，你可别嫌弃啊。”

    杨一帆缓缓接过，道了声多谢。

    突然，整座拜月宫内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钟声。就在石武还想问这钟声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唐一卓飞了回来，他对石武道：“走吧，我们先去拜月宫广场，公孙师兄要为你举行一个入峰仪式。”

    “啊？不用这么麻烦了吧。”石武觉得自己这次是要去送死，可当着整个拜月宫弟子的面去，也太难为情了。

    杨一帆解释道：“小武兄弟，每个去忆月峰喝造化汤的弟子都会有一个入峰仪式的，而且还要换上忆月峰那位老仙长专门准备的衣服。据说只有穿上那件衣服之后才能进入忆月峰。”

    石武见这是传统，也就勉强接受道：“好吧。应该不要很久吧。”

    唐一卓道：“不会太久的，这也是为了给别派在这的卧底带回去些消息。”

    石武愣了下道：“什么？你们拜月宫还有别派的卧底？还是你们知道的！”

    唐一卓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只是被当成了眼线而已，我们拜月宫在其他大宗内也有。外隐界就是这样的，只有那些没什么实力的宗门内才没卧底，因为那些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新崛起的宗门给吞了，所以不需要派卧底过去。”

    石武算是开了眼界了，他赞叹道：“你们仙家门派就是不一样。”

    这时，停下许久的钟声再一次响起。唐一卓对杨一帆说了一句你也御剑过去之后就抓起石武肩膀，一道绿色的灵力包裹住石武全身，然后石武就被唐一卓带着飞去了拜月宫广场。杨一帆也没心疼自己的灵力，让背后飞剑百芊出鞘后就御剑而行，跟在后面飞去了。

    唐一卓在空遇到了好几峰的长老，他们与他打过招呼后都看了一眼唐一卓右边的石武，毕竟今天的主角是石武。

    石武不认识那些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只好对他们有礼貌的笑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石武已经可以想象等等自己被拜月宫一个个门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的眼神了。

    钟声响过三次之后，大部分拜月宫门人都到达了广场央。六峰掌座除了霸占忆月峰的老仙长和闭关欲突破元婴期的满月峰掌座没来之外，其余四峰掌座连同各位长老弟子尽皆来到。他们之有的已经与石武接触过了，比如供月峰掌座周演，新月峰掌座林轩。有的还只是从别人口听说，并没真正见过。所在在石武被唐一卓带到公孙冶所在的高台上之后，他们的目光就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石武。

    还好石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便现在被数百双眼睛盯着他也一点都不露怯，反而也看向下面寻找着自己的熟人。

    公孙冶见人来的差不多，就以灵力发声道：“诸位弟子，诸位门人，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今天乃是一年一度的忆月峰收徒之日。此子名为石武，虽是凡人界人士，但却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

    石武听着公孙冶对自己的一番夸赞，还有下面拜月宫门人配合地鼓掌，他自己都有些相信公孙冶那些夸赞之词了。他心里嘀咕着：“这是每次都要走的流程吗，怎么感觉你们台上台下都配合地这么默契啊。”

    石武突然很好奇那些喝了造化汤死了的会不会也有一个单独的流程，来个深切悼念什么的。

    就在石武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在台下寻到了一身清冷之感的林青，她正对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她显然没料到石武今日就会去喝那造化汤。石武对她回了个明媚的微笑。

    然后石武就看到了昨晚见过的唐云，这少女好像在哪里都能发出吸引人的光亮，让石武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好像在纠结着什么一样。

    就在石武不解的时候，他在另一队的弟子看到了同样对自己投来关心神色的一个少年。那少年的身子有些瘦弱，脸上还有块淤青没有消下去。石武搜索着记忆，想着自己认识这少年么，还是说这少年只是心有怜悯地看着自己。

    公孙冶在台上说的也差不多了，他最后让一位长老拿了一套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深蓝色氅袍过来。

    石武有些诧异，轻声对公孙冶道：“公孙宫主，我要穿这衣服过去喝造化汤？”

    公孙冶以灵气束线在石武耳边道：“这是上忆月峰的传统。放心，虽然前面穿过的都死了，但我已经用灵气帮你清洗过了，很干净的。”

    石武强撑笑意，嘴巴没动，从喉口发声道：“我可谢谢你哦。”

    公孙冶同样喉口发声道：“不客气，要是你死了，我就不帮下个人洗了，免得像你一样不识好人心呐。还不快当众谢谢我！”

    石武紧紧抓着那件衣服，对着台下朗声道：“多谢宫主，石武定不负宫主厚望。”

    公孙冶一副看着孝子贤孙般的表情，点头道：“好，众人随我前去忆月峰。”

    公孙冶一声令下，众人欲移动前往忆月峰山脚下时，一道黄色身影跃至台上道：“且慢！”

    众人定睛望去，正是那本该去喝造化汤的唐云。

    公孙冶看了一眼唐一卓，他不知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唐一卓显然也不知道唐云会上来，他正要去阻拦唐云，免得她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哪知唐云先开口道：“公孙师伯，你好像弄错了，我才是要喝那造化汤的人。”

    公孙冶神色微变，以灵气束线与唐一卓沟通的同时，对着台下众弟子道：“尔等先行前去忆月峰。”

    公孙冶一开口，那些弟子门人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地过去了忆月峰山脚。不过他们还是好奇唐云为何会突然跳出来说那番话。

    见这里就剩四峰掌座和石武了，公孙冶也就直接道：“云儿，别闹了。你爹为了你去凡人界找了一大圈才找到的这小子，而且老仙长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就是默认这小子可以帮你去喝造化汤了。这小子还是自愿的，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嘛。”

    唐云道：“你们觉得皆大欢喜，但我却不这么认为。这是我唐云的命，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代！”说着，唐云就一把想从石武手将忆月峰的那件深蓝色氅袍抢过来。

    公孙冶和唐一卓见了同时神色大变，他们知道这衣服一旦穿上，那么就一定要由唐云去喝那造化汤了。

    周演听着唐云的话，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玉茹。就在公孙冶和唐一卓要出手阻止时，周演已经取出了他的碧色算盘，他单手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之后，唐云就开始向后倒退，然后来到了刚刚跳上来的位置，而后周演再次拨动算珠，唐云四周立刻现出了一道灵力气墙，将她整个人困在了间。

    唐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四周还被困住了，她知道这一定是她周师伯的术法。她急道：“周师伯，你这是作甚。”

    周演不回她道：“你们先走，等这小子入了忆月峰之后我会放她出来。”

    唐一卓知道周演的用意，周演虽然跟唐一卓不对付，但对于玉茹的女儿，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危险。

    公孙冶见周演及时出手，说道：“有劳周师弟了。”

    就在公孙冶准备带石武离开的时候，石武抬手道：“可否等一等。”

    公孙冶以为石武要反悔了，正色道：“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到如今，还是早点随我去忆月峰吧。”

    石武说道：“我只是有些话要跟唐云说，我这般被你们带走，她以后都会恨你们的。还不如让我在这跟她说清楚了。”

    公孙冶看了眼唐一卓，唐一卓点了点头。

    公孙冶道：“既然如此，就让你说清楚吧。”

    石武说了声谢谢后就将身上的白色棉衣脱下，换上了那件深蓝色氅袍。在石武穿上之后，唐一卓和周演同时松了一口气，至于新月峰的林轩和月峰的赵胤，他们根本不在意到底是唐云还是石武喝那造化汤。

    石武一穿之下发现这衣服还挺合身，他从以前的那件白色棉衣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质发扣，笑道：“还好带着了呀。”

    石武在众人面前松开了头上的发髻，他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将头发依次穿过了那个玉质发扣，直至发髻三叠垂至肩头。他系上了她娘亲专门教他的叠羽髻，配上他俊秀的面庞，说不出的英气好看。

    石武自从梳好叠羽髻之后，公孙冶和一众掌座都觉得此子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具体是哪种变化他们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元婴期的公孙冶总觉得石武的这发髻好像在哪里见过。

    石武没去管那些人的目光，而是走到唐云面前笑着道：“唐云，你我有缘，这次就当是你送我的一场造化了。要是我回来了，你可要允许我经常去你那里看鱼。”

    唐云捶打着面前气墙道：“别去！别去！”

    石武笑的很温柔，他的目光与唐云的目光相对道：“你忘了昨天晚上我怎么跟你说的。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其还包括我阿大爷爷。我这一辈子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对承诺和我阿大爷爷的事不能混过去。唐云，你就答应我嘛，等我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鱼。”

    唐云看到了石武眼的光，应诺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回来，回来了我陪你一起去看鱼。”

    石武嗯了一声，隔着气墙与唐云五指相对，微笑道：“那就一言为定咯。”

    “一言为定！”唐云重重点头道。

    公孙冶只觉得他们这些小孩子就是天真，这样子约定就有用的话，自己这边死掉的弟子就不说了，那些外面门派被灌造化汤死去的天才弟子岂不是要气得直接从棺材里蹦出来。

    石武对周演道：“周仙人，撤去术法吧。”

    周演见石武已经穿上那件深蓝色氅袍，也就不再顾虑地撤去了困住唐云的术法。

    石武对唐云道：“和我一同过去如何？”

    “好。”唐云道。

    公孙冶单袖裹着石武的腰间，唐一卓带着唐云，众人一齐飞到了忆月峰山脚。拜月宫的门人弟子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

    公孙冶对那些弟子才没那么和颜悦色，他厉声道：“众弟子按照惯例在此为石武打坐祈福三个时辰，而后各行其是便可。”

    “遵宫主命！”众弟子齐声回道。

    在众人的打坐祈福下，石武面对眼前云雾缭绕的山石台阶，心有余悸地先用手向前触碰了一下。在确定没有阵法屏障后，石武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了忆月峰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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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印沁

看着石武的身子隐没于忆月峰内，外面的拜月宫众人要么打坐入定，要么若有所思。他们已经习惯这每年一次的忆月峰仪式了。不过今年有些特别，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造化汤还能换人喝的，但他们也不敢多问，毕竟事关观月峰掌座和忆月峰上的老仙长。所以这里也就林青和唐云等人真心希望石武可以活着出来。

    而拜月宫宫主公孙冶则有着和他们不一样的心思，他一直在想着到底是在哪里看过石武的叠羽发髻，他肯定自己是见过的，而且是在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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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凤焱

西南朱天，天君府禁地之内，已经是满头白发的朱天君正以自身朱雀之血注入血池之中。距离与无主混沌渊的那次战斗已经过去了数月，虽然朱天君每日都安排嫡系族人过来贡献鲜血，但血池中央的凤秀翎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随着时日的增长，朱天家的各系长老们也开始微有怨言，但这一切都被朱天君给压了下去。他看着那一滴滴蕴含着朱雀之力的鲜血正在滋养着血池内的凤秀翎，他坚信只要提供足够的朱雀之血，他的女儿就一定可以有醒过来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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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苦尽甘来

那中年汉子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呼喊出名字的赤发石武，随着那声仰天长啸，赤发石武脚下生出漫天火焰。除了那中年汉子所在的长凳外，忆月峰上所有的花鸟树木一时间都被燃成了灰烬。

    那中年汉子沉着脸从旱烟袋中取出些烟丝，将烟孔塞满后用大拇指把冒出来的烟丝往里按了按。看着被按压平整的烟孔和在自己面前发狂的赤发石武，那中年汉子把手中的烟杆往地上一划，那塞满烟丝的烟孔如长鲸吸水般将整座忆月峰上的恐怖赤焰全部吸了进去。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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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元叔

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石武，他朦胧地睁开双眼，却发现阳光正从他头顶直直照下。他略感刺眼地伸出右手去挡，阳光顺着他的指缝映在了他的脸上。石武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打趣道：“原来死了的世界也有太阳啊。”

    石武坐起身子，一股和畅的惠风拂过那些刚好没过手腕的青草，将它们微微吹向一边，仿佛有人在用手温柔地抚慰它们。

    石武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宁静过。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再次出现在他耳边，他闻声抬头，只见一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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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忆月峰大弟子

石武被公孙冶带着飞出忆月峰的时候，忆月峰外的那些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石武就不该活着出来一样。

    也就林青和唐云在看到石武安好后，那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一刻的松缓。

    林青神情激动道：“活下来就好！”林轩看着自己徒儿的样子，心中叹着这丫头莫不是动了情。

    唐云眼中含泪地跑上前去，在公孙冶带着石武落地后就一把抱住了石武。唐云激动道：“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石武不知道自己这披头散发的样子被唐云这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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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应得之物

此刻的落月阁内还有别峰来排队领物资的弟子，赵辛先前对石武的殷勤他们看在眼里，除了羡慕之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石武是喝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造化汤才成为忆月峰大弟子的。

    不过石武现在的话倒是激起了那些别峰弟子的嫉妒之心了，因为石武索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那可是一峰之上十年份额的物资啊。他们看到赵辛的那张横肉笑脸瞬间变成了阴沉若死状，他们知道这下是要有好戏看了。石武或许新来不知，但他们这些在拜月宫时间久些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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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自知

    从落月阁下来的石武心中忐忑，他这下不仅可以拿回十年的食粮物资了，就连八年后的一顿毒打都预定好了。

    在回去的山道上石武还慌不择路地撞倒了个人，石武忙对那人说着对不住。等石武定睛一看，那被撞之人不就是林二狗嘛。

    石武本想扶林二狗起来顺带帮着把撞倒的一只水桶提起，可他发现自从他出来以后就有很多落月峰弟子在盯着他，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对林二狗示出好意。

    不过林二狗一见撞他的是石武，不仅没有在意，反而还笑着想上去打个招呼。

    石武忙对林二狗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得罪了你们掌座，装成不认识我，快骂我几句。”

    林二狗一听还有些懵，但听到石武再次说了一声快之后，林二狗只好壮起胆子道：“你……你走路不长眼睛么！都不看人的！”

    那些有意盯着石武的人看到林二狗这番顶撞石武，倒是有些吃惊。毕竟石武刚刚在落月阁内出尽风头，没想到却被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林二狗给唬住了。

    石武故作高傲地一甩衣袖，指了指林二狗以后就大步走了，临走前低声道：“有空一叙。”

    林二狗惊慌地嗯了一声，然后学着石武甩了甩衣袖，做出一副晦气状。他也不知道石武怎么得罪他们掌座了，不过既然是石武让他这么骂的，他想着石武应该不会记恨他的吧。

    林二狗还在想着的时候，那满脸横肉的赵辛也从山道上下来了，他还正好看

    到了林二狗吼石武的那几句，心中讶异的同时感到一阵畅快。

    林二狗正低头捡起地上的水桶，一看有只白白胖胖的手帮他一起过来捡，他下意识道：“多谢。”

    等林二狗抬头看到帮他的是赵辛时，吓得吞吞吐吐道：“大……大师兄好！”

    赵辛见林二狗连石武都不怕，见了自己却怕成这样，心中更是乐开了花。他满脸和善地对林二狗道：“二狗啊，下次别做这么重的活了。你等等就去我落月阁报道，就说是我让你上去的。我们落月峰外门弟子中，也就你最有胆色了。”

    林二狗像是做梦一般道：“什么？”

    按照平时的话赵辛只会觉得这林二狗木讷又蠢笨，可他刚刚亲眼看到这小子吼了石武，这等对内唯唯诺诺，对外据理力争的性子他很是欣赏。赵辛拍了拍林二狗的肩膀道：“跟着我好好干，我赵辛绝不会亏待你。”

    林二狗忙回道：“多谢大师兄！”

    这句大师兄赵辛是听得真舒坦，他对赵林二狗点点头之后就笑着走了，他还要赶去供月峰周演那边给他伯父传信呢。

    赵辛的嗓门本就大，加之好几个外门弟子离得不远，他们一听赵辛这般器重林二狗，不由得羡慕起来。等赵辛一走，有两个平日里经常欺负林二狗的外门弟子忙殷勤地上去帮林二狗挑起水桶，嘴上还不停地奉承着他，希望林二狗以后可以多多关照他们。这让林二狗更觉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石武几句话就能将自己推到那么好的位置。他在心里佩服着石武的同时，也对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开始期待起来。

    石武从落月峰下来以后并没有过去供月峰，周演那边他暂时是不会去的。他要先上观月峰一趟，将宗门大比和修真界的一些事情问询清楚，这样子才能让自己有备无患。至于为什么不回去忆月峰问元叔，实在是石武还不清楚元叔对他是什么态度，而且他心里也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元叔在他身上的企图。石武清楚地记得自己喝完造化汤之后问了元叔那几个问题，他听到了造化汤是种子的回答，后面他也在自己脑中听到了别人的声音。其实石武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石武还是要去验证清楚。阿大以前教过他，如果在确定对方对自己有企图的时候，反而可以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在对方的企图达成之前，你永远是主动的一方。

    “阿大爷爷，不管别人有什么目的，小武都会好好活下去。待我仙法有成，必定手刃金为，再去石齐玉手中将断罪取回，到时候交给阿九奶奶，以告慰您的在天之灵！”石武下定决心之后就快步过去了观月峰。

    那些在半道上遇见石武的观月峰外门弟子一见他这会就来了，还以为他是要去饭堂坐等吃饭的，心中暗暗叫苦着他们的伙食肯定又要少了。

    石武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与几个面熟的打过招呼之后就直上观月峰山顶去寻唐一卓了。这里他最可以相信的只有唐一卓，毕竟自己是唐云间接的救命恩人，这份人情还是可以用的。

    唐一卓自从造化汤之事结束后就再无顾虑地开始打坐清修，如今的他是金丹中期修为，这次破除唐云的死局更是让他的心境修为隐约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唐一卓在心中感叹：“果然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石武在唐一卓洞府外道：“唐仙人，小武有事相询。”

    唐一卓刚念叨完就听到了石武的声音，头疼道：“福祸相依啊福祸相依。”

    唐一卓立身而起，来到洞府之前右手轻挥，石门应声开启。

    石武刚想进去边坐边聊，唐一卓这主人倒先出来了，石武只得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外面的空地上。

    唐一卓双指轻抬，两张由地底藤蔓缠绕而成的座椅出现在石武眼前，靠近石武的那张座椅旁还有一只装有清水的木杯。唐一卓道：“坐吧，我这里没有落月峰那么豪气，不过我这地底甘露也算是佳品了。”

    石武不客气地坐在那张藤椅上，虽然现在的他身形矫健，爬那么高的石阶也不在话下了，但还是会口渴的。他见唐一卓就准备了一杯甘露，问道：“唐仙人不喝？”

    “这是我待客时才会拿出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唐一卓知道石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肯定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石武就开门见山道：“唐师叔，我想问一下宗门大比的事情。”

    唐一卓听了微微一怔，然后想到八年后是落月峰主办宗门大比，反问道：“是赵师弟跟你提起的宗门大比？”

    石武点头道：“嗯，在他答应把忆月峰十年食粮物资给我之后，他就跟我说了这事。”

    “然后你还是把那些物资接下了？”唐一卓问道。

    石武肯定道：“对啊，我没修炼到筑基期就不能辟谷，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嘛。而且这本就是我忆月峰的东西，我去索要也是合情合理的。”

    唐一卓打量着石武道：“你说的是不错，可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你要是遇到了落月峰上的内门大弟子，我肯定在你认输之前就已经被打成猪头了。只要不是故意伤及性命，不是在认输之后再施以术法，都是合情合理的。”

    石武尴尬地补充道：“说不定还有供月峰的内门弟子。”

    唐一卓一听就乐笑道：“对啊，我倒是忘了，你还惹上了周演。”

    石武见唐一卓还在笑他，叹道：“唐师叔麻烦你摸着自己良心想想，我是怎么惹上的周师叔。”

    唐一卓不领情道：“那时候怎么看怎么是你仗着自己没几天活了，说的也是自己的想法。我可没让你说什么换成是你你也会上去揍他一顿。”

    石武无奈道：“你是不会说，你就那么做了。”

    唐一卓不想跟石武在那瞎扯，就说道：“宗门大比却有其事，而且最后的奖励很是丰富。不过我奉劝你暂时别去想那些，快点修炼才是真的。若无它事你就回去吧，我最近可能要闭关冲境了。”

    “有的有的，还有关于修炼功法的事情，我想您跟我讲讲。”石武赶忙说道。

    唐一卓奇怪道：“这你不应该去找老仙长吗？实在不行也是去供月峰找周演啊，他虽然与你有仇，但你是公孙师兄亲自宣布的忆月峰大弟子，他怎么都不会在功法上做手脚的。而且那凝气期的功法浅显易懂，也做不了手脚。”

    “你以为我不想找老仙长吗？我问过他会不会教我术法，你猜他怎么说。”石武苦笑道。

    唐一卓还真有兴致道：“老仙长怎么说？”

    石武回道：“他说看心情。”

    唐一卓道：“看心情？那是心情好的时候教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教？”

    石武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了，他回道：“我与你说了一样的话，老仙长最后还是说了句‘看心情’。”

    唐一卓有些同情石武了，老仙长性情古怪，看样子石武也讨不到什么好啊。唐一卓说道：“我这边毕竟不是供月峰，你可以先去周演那边将凝气期功法领回来。如果你实在怕周演动手脚，你可以拿到我这里让我帮你看一眼。”

    “多谢唐师叔。”石武感激道。

    唐一卓摆摆手道：“别谢我了，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罢了。虽然我当时已经跟你谈好了条件，但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欠你些的。”

    石武笑嘻嘻道：“唐师叔别这么客气啊，我们谁跟谁啊。”

    唐一卓忙打住道：“别别别，你这么套近乎我可受不住。我最多帮你个一两次，后面的事情还得靠你自己。”

    石武明白道：“嗯。那唐师叔跟我讲讲修真界的修为划分吧，我到现在都没人跟我讲过呢。”

    唐一卓点头道：“好吧。我所知的境界中是以凝气期为开始，分一至九层。在第九层时会达到一个瓶颈，全身上下灵气饱和，再无吸纳的空间。到时候就需要以外力丹药或者一处灵气极为浓郁之地一举冲破自身瓶颈达到筑基期。达到筑基之后就能开始感悟自身的道，但那种感觉还不明确，就像是在迷雾中隐隐看到前方有一个目标，你要摸索着向前，不断地向着那个目标靠近。这时候你需要的灵气会是凝气期的十倍甚至更多，因为此时的你要学会控制自身的灵气，这样子才能御空飞行。在对阵杀敌的时候，会不会御空飞行往往能决定最后的战果。”

    石武认真地听着，默默记下。

    唐一卓继续道：“从筑基期开始就只分筑基初期，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这三个阶段是自身灵气凝聚提炼的过程。好比你是一个水缸，灵气就是里面的水。可每当你使用术法时，你体内的灵气会大量地消耗，你在筑基期要控制自身使用术法时灵气的消耗。比如说你在筑基初期使用术法时需要用水缸里一大瓢的水，可你到了筑基后期就只要一小杯就行了。这样子虽然你所能容纳的灵气并没有多大的增长，但在你不断凝聚之后所能使出的术法次数会比之前多很多。”

    石武喝了口甘露，顿觉清爽好喝道：“那有没有办法将我的水缸变大呢。”

    唐一卓孺子可教道：“你的想法很好，但这就要说到灵根了。正统的灵根分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但我在修真界也遇到过稀有的风灵根、雷灵根等等。风灵根修士的速度一般都会凌驾于其他灵根之上，雷灵根修士的术法也会比其他灵根的更具破坏力。”

    唐一卓刚说完，石武体内凤焱和印沁同时不屑地切了一声。凤焱道：“前面说的还不错，后面真的是太没眼界了。”

    印沁难得附和道：“老焱你总算说了句正常话，风雷灵根算个屁，唯我水灵根才是灵根中的至尊！”

    “呸！我火灵根才是灵根中最强！”凤焱不服道。

    印沁不满道：“小焱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凤焱抓着那三条玄天锁链道：“要不是九瓣寒莲子和这玄天锁链，你早就被我的流火打成筛子了。”

    印沁不以为意道：“对对对，要不是这玄天锁链，有些火灵根的魂魄早就输的闭眼了。”

    凤焱亦回击道：“总比有些水灵根的残魂差点被水系至宝冻成冰渣子来得好。”

    “那也是说明我水系至宝厉害！”印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二人在石武体内吵得不可开交，外面的石武则是勤学好问道：“唐师叔，那您是什么灵根？”

    唐一卓见石武眼中充满着期待之色，回他道：“我是中品木灵根。”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唐一卓亲口所说之后，石武还是很向往道：“怪不得唐师叔的木系术法如此厉害！”

    唐一卓见石武真情实意的样子，谦逊道：“其实我这种灵根算是普通的，我家云儿才是厉害。她是双灵根修士，不仅有中品水灵根还有中品木灵根，是相辅相成的两种灵根结合。”

    石武一听羡慕道：“真厉害啊，怪不得那时候公孙大……宫主说唐云喝下造化汤有一成的机会能存活。”石武一时激动差点把公孙冶叫成公孙大哥，还好他反应快，立马就纠正了过来。

    唐一卓想了想后摇摇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她去的。算了，都过去了，我继续给你讲吧。刚刚说的灵根除了属性以外，还有品级之分，依次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这就对应了你刚刚想问的水缸大小。小武，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天定的，不必太过强求。”唐一卓从杨一帆那里得知，在杨一帆去轩家村的时候帮石武探查过，结果显示石武是没有灵根的。唐一卓也就认为即便石武喝下了老仙长的造化汤，最多就是个中品灵根。

    石武期待道：“唐师叔，要不您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什么灵根？”

    唐一卓隐晦道：“小武，你现在是忆月峰之人，按照规矩我不可以探查其他峰的弟子。你可以让老仙长帮你探查一下，或者在供月峰挑选功法时去照一照那里的灵根镜，上面会自行现出对应灵根的颜色，颜色越深就代表灵根最纯净，品级也越高。”

    石武一听兴奋道：“好的，小武有空了就去。唐师叔继续啊，我记得您是金丹期修士，快跟我讲讲金丹期吧。”

    唐一卓本想让他一步一步来，但看他如此好学的样子，也就告诉他道：“在达到筑基后期，身体会再次迎来那种瓶颈。等你运用一个术法的时候自身灵气和外界灵气持平，近乎不再需要你消耗自身灵气时，你就要开始于体内凝结金丹了。修真界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身为金丹客，方是我辈人’。金丹期乃是修真界的第一个分水岭，有人直至筑基后期的寿命耗尽，甚至用各种丹药续命都没凝出金丹，有人天赋异禀在百岁之前就成了金丹修士。我是在一百三十岁时凝出的金丹。当时……”

    石武追问道：“当时怎么了？”

    唐一卓提醒道：“小武，这是我木系功法的修炼经验，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之后会不会影响到你日后的修行，你确定要听么？”

    石武这时候已经完全着迷了，他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讲解，狠狠点头道：“我想听！”

    唐一卓只好道：“当时的我在一处灵气极佳之地闭关，然后运起功法将自身灵气不断地在体内缠绕凝结。我将自身化为炉鼎，在一次次蓄满灵气之后再炼化着我体内的木系灵力。我只觉得我全身的灵力要将我的经脉骨骼生生碾碎，但先前充斥在经脉骨骼内的灵力又在保护着我。就是在这种灵力相冲之下，一道金芒开始一点点汇聚在我气海位置。我当时已经处于入定的状态，我仿佛可以看到自己气海位置的那枚金丹从指甲大小渐渐变大，等它环绕成一颗金色圆球的时候，我全身的灵气被它吸收一空。那时候的我对于灵气的需求就像在沙漠中渴了几天几夜的人对水的需求，我不仅将闭关之处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就连准备好的所有丹药、灵石都吸光了。等我那颗金丹内的灵气饱和之后，我的体外也跟着开始散发出金光，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破关而出的我觉得自己不再是天地间的蝼蚁，我相信只要顺着我的大道前行，一定可以有我的一片天地。”

    唐一卓述说着自己凝结金丹时的情景，听得石武心中澎湃不已，他可以想象那时候结出金丹的唐一卓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唐一卓拍了拍旁边的石武道：“是不是觉得很厉害？”

    “嗯！我也想成为金丹修士！”石武直接回道。

    唐一卓听了突然神情漠然道：“可直到十年前我才知道，我当时的想法在那些人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小武啊，你可以把目光放得长远些。等你有了想要保护的人，金丹修为是远远不够的。”

    石武其实很想问唐一卓关于唐云娘亲的事情，他隐隐可以猜出一些，但他想着这是别人的家事。唐一卓不主动提的话，他也不好问。石武只好道：“唐师叔，小武记住了。”

    唐一卓嗯了一声道：“至于金丹期怎么突破至元婴境我还不太清楚了，公孙师兄说让我到了金丹后期去找他，他会分享给我他结婴的经验。”

    石武心满意足道：“已经很好了，今天能听到唐师叔这么知无不言的对我说这些，小武真的很感激。”

    唐一卓哈哈笑道：“你小子平时油头滑脑的，认真起来的样子有我当年的几分神采！”

    石武一想到唐一卓前几日那焦虑枯槁的模样，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但还是觉得他比不过自己，就笑嘻嘻道：“唐师叔真会夸自己呀。对了，小武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回忆月峰，就先走了啊。”

    唐一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石武不客气地将那杯甘露一饮而尽，然后一溜烟地就小跑下山了。直到他转身回去洞府才回过神来，敢情这小子是在说自己没他好看呢。唐一卓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小武啊，快些成长吧。”

    石武走到忆月峰山脚下的时候心情比第一次来时还要沉重。他看着那熟悉的入山石阶，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道：“我知道你在我体内，所以在修炼之前，我必须要问清楚一些事情。”

    石武体内还在争论火灵根和水灵根到底是谁厉害的凤焱和印沁在听到外面石武的话语后都噤若寒蝉，他们同时望向了正前方的石武人魂位置，却发现三条玄天锁链内的石武人魂依旧在沉睡着。

    凤焱和印沁震惊地相视一眼，他们都不知道石武到底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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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知人

    赵辛在出了落月峰山脚之后就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把宽大的棕色飞剑，他一下子跳上去的时候那把飞剑还吃重地往下降了降。赵辛忙催动灵力包裹着那把飞剑，开始御空而行。虽然在拜月宫内御空飞行会消耗很多的灵气，但一来供月峰离他们落月峰较远，二来他时刻谨记他伯父对他的教诲，出门在外不能落了他们落月峰的面子。

    供月峰位于拜月宫的北部，是整座拜月宫守护最严密之处。供月峰上阵法林立，需要有特定的人带着才能通过层层阵法上去。能被供月峰收为弟子的每一个都是外隐界内家世清白之辈。因为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功法典籍。只要有功法典籍在，这个宗门就算是遭受了什么大难，在休养生息之后还是可以开枝散叶，而且这里的大部分功法典籍都是出自内隐界的拜月宫上宗。这里也有一些从内隐界上宗带过来的残缺古籍，因为破损地有些多，放在上宗内也是浪费，所以就一并给了外隐界的拜月宫，让其门人可以一同破解补全。周演作为供月峰的掌座，在推演古籍方面极有心得，他已经推演出了一本凝气期的古籍功法，还有一套筑基期的古籍术法，可惜这两本对于内隐界上宗来说太过鸡肋。他们后来就对周演许诺，要是周演能推演出一本完整的金丹期古籍功法或者完整的金丹期古籍术法，就可以满足周演一个心愿，甚至可以让他进入内隐界上宗修炼。周演原本信心满满，但在经历了玉茹那件事后，对于这些就看得很淡了。

    赵辛肥胖的身子在来到供月峰的山脚时就从飞剑上下来了，他知道供月峰外有阵法屏障，而且威风在去的路上耍耍就行了，到了别峰之上该恭敬的还是得恭敬。赵辛这人并不笨，为人处世也很圆滑，今儿个就是遇到了不按常理行事的石武才会那么失态。

    赵辛将飞剑收起后就对供月峰山脚下一个相熟的护卫弟子道：“张连师弟，我奉家师之命来给周师伯传个消息。”

    那被唤作张连的弟子一看是赵辛来了，就热情相迎道：“赵师兄进来聊。”说罢，他就拿起腰间玉牌掐诀之后解开了最外面的法阵。

    赵辛一进供月峰就看到了不远处和半山腰的两座藏术阁，他想着自己好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赵辛暗道：“最近是懈怠了，等等回去的时候先去藏术阁兑换一本更高级的土系术法。”

    张连见赵辛进来了，就主动道：“赵师兄稍等，我帮您通禀一下。”

    “有劳张师弟了。”赵辛道。

    张连对着手中的玉牌轻语了几句，听到玉牌内传回来的消息后就道：“赵师兄，家师正在推演一本金丹期术法古籍，您可能要稍等片刻。我李穆大师兄会下来带您上去。”

    赵辛一听赶忙道：“好。”

    不久之后，一位身着供月峰内门大弟子服饰，面容普通却极为亲和的高瘦男子来到了山脚。他见了赵辛道：“赵师弟，我先带你上山。”

    赵辛一见来人，恭敬道：“多谢李师兄。”赵辛与这李穆还算相熟，平日里对方来落月阁领月例时他都是提前备好的。别瞧李穆看起来虽然才三十几岁的样子，但实则已经七十出头了，而且实力也达到了筑基中期。

    李穆并没有和赵辛步行上山，而是带着他来到了旁边的一处白色圆盘上。李穆与赵辛一起踏上，李穆轻念咒诀之后那道白色圆盘就闪出一阵光亮。他们的身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幢绿色的高楼前，这里是拜月宫为凝气期至筑基期弟子准备的藏术阁。

    楼前的弟子一见李穆，纷纷行礼道：“参见大师兄。”

    李穆亲切道：“无须多礼，我是带赵师弟上去找师尊的。”

    说着，李穆念起咒诀，这一次他们来到了半山腰那幢黄色的高楼前。这里的藏术阁是为金丹期的长老掌座们提供的。

    这栋楼前并没有护卫弟子，因为里面有供月峰长老坐镇。从那栋高楼里传过来一道灵气扫过二人之后，高楼里那长老道了一句：“上去吧。”

    李穆对着那幢高楼恭敬道：“有劳王师叔。”

    李穆说完，那白色玉盘直接发出一阵亮光，在继续上升的过程中李穆对赵辛道：“赵师弟勿怪，这是供月峰的规矩，由传送阵上去必须经过每道关卡的检验。”

    赵辛回道：“这是应该的，藏术阁乃是我拜月宫根本所在，必须要事事谨慎。”

    李穆听了也点头道：“赵师弟理解就好。”

    等李穆带着赵辛来到最上方那座紫色楼阁时，这里的大门紧闭，里面传出了一阵急促的算盘拨动声音。

    赵辛刚想询问，就见李穆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藏术阁内一阵暴躁地摔东西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楼里传出周演的声音道：“进来吧。”

    这时的李穆才敢带着赵辛进去，二人进去以后就看到空旷的大厅地上铺满了各种画着符号文字的纸张。在正中央有一张黑色石桌，周演正一脸郁闷地抓着石桌上的碧色算盘。

    原来李穆他们来的时候周演正在藏术阁内推演着一本残缺古籍。他每拨动一次碧色算盘，那本残缺古籍的旁边就会现出一丝丝文字的痕迹。周演要以碧色算盘反复拨弄好久之后才能确定那残缺处的文字或者符号，等把那一页出现的所有符号和文字全部记录好之后，他要用自己的灵力根据纸张上的符号文字一点点去验证。可不是每次都会顺利的，就像刚刚，他发现他推演出的这一页不但不能将术法推进到下一步，甚至还有不稳地自爆现象。还好他及时停止才避免了意外。其实藏术阁大厅之内也设有结界，这是他跟公孙冶商讨之后专门找人过来设置的，为的就是防止推演古籍的过程中发生不可控之事。

    等李穆二人进来后，周演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这种失败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就是在一次次失败下再一次次去尝试，不断地探索着最后的结果。这等费心费神之事，只有耐得住性子的人才能去做，不然在中途可能就已经疯了。

    周演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尽量控制着语气道：“赵师侄前来何事？”

    赵辛还当自己的前来打扰了周演，歉意道：“叨扰周师伯推演古籍了。”

    周演将碧色算盘收起，看着赵辛道：“无碍的，这次推演才是前期阶段，要是到了中后期，我肯定已经在闭关了。”

    赵辛一听就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赵胤让他带来的那个消息还是有些难以启齿。见周演还在等着他说话，他定了定神道：“周师伯，石武问我师尊要了忆月峰前面十年的物资，我师尊看在宫主的面子上给了。他让我来跟周师伯说一声，若石武过来供月峰，一定要把他当成内门大弟子对待，所选的功法也要是极好的，最好是周师伯从古籍中推演出来的那本凝气期功法。”

    周演一听正要作色，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周演对赵辛道：“麻烦赵师侄给我带个话回去，说石武胃口既然这么大，那周演肯定会给他内门大弟子的待遇，把那本古籍中推演出来的凝气期功法拿给他修炼。”

    赵辛还以为周演会拒绝，没想到真如赵胤所言地答应了，他忍不住道：“周师伯您真的给啊，会不会太便宜那小子了？”

    周演笑着道：“赵师侄，你觉得这是在便宜他？”

    见周演说着与赵胤一样的话语，赵辛还是不懂道：“师侄愚钝，还请师叔指教。”

    周演心情舒畅多了，就对他道：“此乃拔苗助长矣。”

    赵辛这才反应过来道：“师侄明白了。”

    “嗯。”周演点头微笑道。

    走在忆月峰石阶上的石武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在他还未踏上的修炼之路上挖坑了。他每走一级石阶，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从元叔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他的决心越来越坚定，步子也是越来越快。等他来到忆月峰半山腰时，他面前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圆形入口后，他看到忆月峰山顶元叔正坐在那张长凳上抽着旱烟。

    元叔看着圆形入口外的石武道：“看你很急的样子，就帮你开了个道出来，过来吧。”

    石武心惊之下还是没有犹豫地跨进了那个圆形入口，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直接到了忆月峰山顶之上。而在他到达之后，他身后的圆形入口也紧接着缩小消失了。

    元叔见石武忍着好奇的样子，就道：“一些空间法术而已，以后的你应该也可以做到。”

    石武试探着问道：“多久以后？”

    元叔想了想道：“若我心情好教你的话，应该不用百八十年。”

    石武不知道这等帮人破碎空间直接传送的法术有多厉害，还不以为然道：“要这么久啊。”

    “很久吗？”元叔哈哈笑道，“要是你体内的那个人全魂在此，说不定能更快些。”

    石武闻言一震，他如何都没想到元叔竟然会主动说起这件事，他也就不再隐晦道：“我是他的容器吗？”

    石武体内的印沁也是被元叔的话震住了，他破口大骂道：“元老头你疯了吗！你这么告诉他的话，他要是一个想不开寻死怎么办？”

    元叔抽了口旱烟道：“印沁，你忘了他直接喝那造化汤后我跟他说的话了？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在他的意识没有完全失去前你就在那开口说话了。他不是傻子，不仅不是，还很聪明。所以跟聪明人就要说聪明话，不然只会让他想到别处去。”

    石武体内抓紧着玄天锁链的印沁闭上了嘴。他那时候确实说了那些话，那是因为他认为石武必死无疑。因为石武不仅没有水灵根，更是连一丝自身灵气都没有。

    石武则是看着自己胸口道：“原来我体内的那个残魂叫印沁啊。”

    元叔见石武从他刚刚说的全魂之类的话语中推断出印沁只是一缕残魂，点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不是印沁的选择，我原本只是让他从你体内拿些东西出来的。”

    “什么东西？”石武问道。

    元叔道：“一些别人放在你体内的筹码。”

    “筹码？”石武更加不解了。

    元叔道：“你觉得你那所谓的寒疾是哪里来的？”

    石武激动道：“是你们在我体内动了手脚！”

    元叔摇头道：“并没有那个们，我与你昨日才见。”

    石武怀疑道：“你没有骗我？”

    元叔冷笑道：“我需要骗你？”

    石武细想之后点头道：“以你之能，确实没那个必要。所以对我下手的到底是谁！”

    元叔抽了口旱烟道：“现在还太早了。机缘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说不定还会给他磕头感谢。”

    “感谢！”石武呵呵呵地沉声笑道，眼中几欲流下泪水道，“感谢他让我痛苦不堪？感谢他间接害得我家破人亡？感谢他让我阿大爷爷不远千里带着我从晋国回去秦国，经历种种事情之后被那些所谓的家人当工具一样利用，最后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阿大爷爷惨死！但愿我遇到他时他比我厉害吧，不然不要说磕头了，我会拧下他的头。”

    元叔看着声嘶力竭的石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把他的头拧下来的样子，那肯定会很有趣。”

    石武狠狠地盯着元叔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也有关系！”

    元叔道：“是。但你知道这些有意义吗？这样子你只会更加痛苦，然后痛恨自己的渺小。”

    石武摇头问道：“你可是人？”

    元叔想了想道：“是，但比你知道的那些要厉害很多。”

    石武坚定道：“那就行了，只要你还是人，那我就有赶上你还有必须超越你的一天。”

    元叔不由得笑道：“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起码你可以做梦。哪像我，连做梦的能力都没了，只能看着别人做梦。”

    石武看着元叔道：“你觉得我这是在做梦？”

    元叔道：“起码现在看着不仅是在做梦，简直就是在发疯。不过说真的，这样也好。起码你不想死，甚至还想努力地活。这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那个谁是指印沁？”石武问道。

    元叔道：“不止，还有在你身上下注的那个人。他太狂妄了，我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石武皱眉道：“可否让我自己来赌自己！”

    元叔道：“本来可以的，但你现在并没有筹码。”

    石武追问道：“就算我把印沁压上也不行？你不是很看重这颗种子吗？”

    “不行！种子需要在适合的地里才能生根发芽，你并非一块善地，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人杀了然后这颗种子要种在另一块地里。”元叔道。

    石武道：“但杀我的那个人不能是你，你也不会去插手这件事。看样子连你也不能破开对我下注那人的手法。”

    元叔承认道：“是的，那人是我在这里遇到的最好的对手。即便他借助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但他确实做到了，而我也不得不按着他的某些步骤来。以那人的性子，肯定会在冥冥之中安排很多后手，就连我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你。”

    石武道：“那你可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

    看着石武眼神中的仇恨，元叔吐出一串烟圈道：“说起来，其实他对你不错，起码给了你一个机会。”

    石武诧异道：“什么机会？”

    “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元叔对其道，“你和印沁之间本没有交集，但他却把印沁锁在了你体内。印沁不会伤害你，在你体内人魂觉醒之后，他甚至会对你助益极大。他现在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印沁这个名字就已经代表很多了。”

    元叔说完之后就又抽了口旱烟，不知是在看着石武还是在看着石武体内的印沁。

    石武同样看着元叔道：“你的目的？”

    元叔笑了笑道：“我需要你给印沁一些时间，你放心，你体内并没有水灵根，对他来说根本无用。他现在只是被困在了你体内，他或许比你更想出来。你们会在一段时间内并肩而行，说不定等到真正要分开的时候，你还不舍得呢。”

    石武冷笑道：“别人占据了我的魂魄我还不舍得他离去？我是疯了吗？”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想的和你以后要做的会完全相反。比如你上忆月峰之前还在担心印沁是否会在你体内把你当成寄主一样蚕食。现在却因为知道你们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而期待以后的修炼一事了。”元叔说道。

    石武没有在元叔面前掩饰什么，他们就像是商人和商人之间明码标价地交换货物一样。石武回复道：“如果他真的对我有利的话，我不介意让他在我体内多住一段日子。我知道现在我听不到他说话是因为我修为不够，不过我想在我修为到了那个阶段后他不要在我脑海里说一些奇怪的话。”

    元叔保证道：“这我可以帮你与他说说。”

    哪知道石武体内的印沁当即对着石武人魂位置道：“你就庆幸你还没觉醒听不到我和老焱说话吧，不然分分钟把你教育地跪在地上叫我们大哥。”

    凤焱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进了别人的局。他抓紧时间吸收着外面玄天锁链上的鸿蒙之气，他要做第一个破开玄天锁链出去的人。

    印沁见凤焱反常地没搭话，一看之下他居然在那闭目打坐着，印沁生怕自己落下来地也跟着打坐起来。

    石武见元叔这般在意印沁，又想起他先前对自己的态度，就道：“元叔，在我身上下注那人是否触到了你的底线，所以你先前才会那般对我。”

    元叔眼中现出寒意道：“难道没有人提醒你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追根究底吗？”

    石武不紧不慢地坐到了那张长凳上，看向元叔道：“有的。但还有个人告诉我，在我还没达到你的企图之前，我都是主动的一方。而且我也对你表示过我会按照你的意思一步一步走上你跟那下注之人的赌局，这才是你想要的。所以收起你对一个十一岁孩子的恫吓之语，会落了身份。”

    元叔拿开旱烟杆笑了起来道：“说实话，要不是我有看重的人而且已经压下了筹码，我真的想在你身上来一份。”

    石武也笑着道：“元叔你应该压我的。”

    元叔好奇道：“哦？为什么！”

    石武肯定道：“因为感觉，一种我会赢的感觉。”

    元叔皱眉道：“我可不喜欢你这种感觉。”

    石武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感觉若是对了，那我就要输了。”元叔道。

    石武无奈道：“看样子我今儿个是没法从你那里学到术法了。”

    元叔点头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石武道：“那是元叔让我的，您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元叔说道：“其实我也是在试探。对你下注那人既然把你送了过来，就说明他是想要你来告诉我些什么。”

    “可我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能告诉你什么？”石武反问道。

    元叔忽然道：“那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石武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道：“若最后真是我赢了，那元叔是想让我赢还是不想让我赢呢？”

    石武的这句话像是一个牢笼般将元叔困在了里面，原本晴朗的午后也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石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他只当是又信口开河了。他笑着打破了元叔的思考：“元叔，拜月宫下过雪吗？”

    元叔回过神来，盯着他道：“你想有一场雪？”

    石武只是道：“从下面秦国过来的时候正在下着雪，我看这里气候如春的样子，就想着这里会不会下雪。”

    元叔回道：“既然你这么想看雪，就对着天空说一声吧。”

    石武真就对着天空道：“来一场雪纪念下今日吧。名字里有沁字的，想必也会很喜欢雪。”

    元叔诧异地看着石武，若有深意地对石武体内的印沁道：“你看别人多么了解你，以后遇到叫雪的人可得留意些。”

    石武体内闭目打坐的印沁被他们一说之下脑海中慢慢汇聚出一个女子模糊的面貌，等他要去细想之时，那女子的样貌又全部散开了。印沁头痛欲裂道：“这人是谁？”

    元叔并没有回答印沁，而是将旱烟杆拿起，拍了拍石武道：“让让让让，老头子要搬凳子进屋看雪了。”

    石武只好站了起来，然后他就发现空中真的开始漂下了雪花。

    元叔则是抽着旱烟大门敞开地在青竹屋内看着空中落雪：“自知而知人，为智也。你选的人不错啊，但我选的，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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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雪引

    守护极难胜地的道灵护境阵白芒闪烁，一时间不管是凡人界的各片大陆还是外隐界的宗门世家，甚至连内隐界的山海福地都飘起了白雪。

    白雪无视一切阵法结界，自空中缓缓飘下，静落于山头屋檐这等可依之处。内隐界的大能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场雪的诡异，但他们细查之下发现这些雪花除了能穿透他们布置的阵法外，落于手心或者地面之后也就只是普通的白雪而已。尽管如此，那些不是极难胜地的修士大能纷纷将这一消息传回了各自所属的势力。

    不久之后，数十道投影光束自各处天地越境而来，令他们震惊的是，从外看去，整个极难胜地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投影光束之内，有人先出声道：“这么大的手笔，郗汲到底死是没死？”

    “幽天君既然这么想知道，不如先去破了那道灵护境阵瞧瞧？”自另一个投影光束内传出人声道。

    幽天君冷哼道：“皓天君，是不是很久没动手了，想再练练啊？”

    皓天君呵笑道：“行啊幽天君，地方你选，人多少随意。”

    “既然是你说要动手的，地方就你挑呗，又不是没打过。”幽天君丝毫不惧道。

    其他投影光束内有和他们相熟的忙出来对二人劝导着，说大家同是九天之人，没必要为了些争执而打起来。幽天君和皓天君互看不顺眼地又说了几句，都说是对方没事找事。

    从不错过热闹的不动皇听了，立马在投影光束内煽风点火道：“你们来我不动地打，我不动地最不怕道成境修士打架了。打的时候我会用蓄影石把你们打架的画面留存下来，到时候传遍九天十地，大家就知道幽天君和皓天君到底是哪个厉害了。”

    一听到不动皇的这个提议，两大天君同时不说话了。西方皓天和西北幽天上次还没怎么打就毁去了好几件道成境法宝，手下门人更是重伤了十几个。这次要是在不动地放开手脚打，不知道要赔进去多少呢。上次怎么说也是为了先天灵宝和面子，这次纯粹是不动皇在那拱火，他们才不会理它。

    不动皇见二人不说话了，顿觉无趣道：“钧天君不来也就算了，怎么连朱天君和苍天君都对极难胜地没兴趣了。上次只听说钧天君劝架以后把朱雀圣女收回中央钧天当徒弟了，可没人说朱天君和苍天君谁赢了啊。”

    没有人会去回答不动皇的这个问题，即便这些投影光束内有来自无主混沌渊的。钧天君不喜欢别人提及与其相关的事情，即便只是关于朱天君和苍天君的战果，同样不会有人去引火烧身。钧天君自从在极难胜地一战中得到了迷仙引中的仙字币，闭关潜修之后就悟出了心镜灭世，其修为更是成了道成境中拔尖的存在。除非极难胜地的道灵护境阵被破，否则钧天君是不会出现在极难胜地外的。中央钧天也是唯一一个不曾派人去极难胜地闯极难胜境的，因为杀圣霍灸根本不管极难胜境对九天十地所有人都开放的规矩，在当年大战之后就把还在极难胜地游历的中央钧天之人全部杀了。中央钧天和极难胜地之间也俨然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就在不动皇还要说话之时，一片大陆慢慢地飞近了极难胜地，一道沧桑的声音自远处传至：“黄杨，许久不见，你怎么越来越聒噪了。”

    不动皇自投影光束内看到玄天君居然飞去了极难胜地，兴奋道：“玄天君你这是要用整个北方玄天对极难胜地破境开界吗？好气魄啊！”

    不动皇一如既往地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数十道投影光束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想着是不是钧天君跟玄天君谈妥了什么条件，让他过来用北方玄天撞击极难胜地的道灵护境阵。他们全都在等玄天君的回答，还在想着钧天君会否出现。

    玄天君一听就差没骂出声了，他是带着北方玄天停在了极难胜地外，可他根本不是来破境开界的，他赶忙阻止不动皇乱说道：“黄杨你莫要再挑事了，九天十地有谁不知道我是以诚待人玄天君！”

    那些投影光束的主人一听玄天君这句，有人发出了失望之声有人倒是松了一口大气，不过更多的是对玄天君那句以诚待人发出了轻微的嘘声。

    玄天君才不管这些，他对着那些投影光束问道：“各位道友中可有炼神期以上的门人在极难胜地内隐界？”

    九天之中无人应答，倒是十地中的欢喜皇道：“我欢喜地的幻音阁阁主好像在那，不知玄天君有何事？”

    玄天君道：“让他去喊霍灸或者安戌出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欢喜皇停顿了一会儿道：“玄天君你可要先说好有何事要找霍灸安戌。那安戌还好说话，可那霍灸杀性极重，一言不合就杀人灭魂。我那手下跟他们无甚交情，怕是不敢过去。”

    不动皇嗤笑道：“你们这些天君人皇真是好笑，连个从圣境都叫不出来。要是换了我能出不动地，我立马就撞进极难胜地去。管他郗汲是不是化作了道灵护境阵，撞了才知道嘛。”

    听到不动皇的嘲讽之语，不仅是九天之人，就是十地之人都受不了了。幽天君道：“玄天君，就你在极难胜地外，你把这不动皇的投影光束封了，我们帮你想办法。”

    这时候就连皓天君也赞同道：“玄天君你只要封了这不动皇的投影光束，我立即让我在极难胜地内隐界的门人通知安戌。他们算是有些交情。”

    不动皇上次已经被苍天君打碎过一次投影法器了，现在这个是它手上唯一可以跨境的投影法器。不动皇威胁道：“玄天君你敢！”

    玄天君哈哈笑道：“别的人皇或者天君我或许不敢，可你黄杨是不动皇啊，我有何不敢！”

    “我十地哪位在附近的人皇帮我去跟玄天君打上一架，日后我定将你送过来的树灵生命提升品级，另外附上一套道成境的……”不动皇还没说完，玄天君所在的那片大陆上就飞射出三道褐色光柱，将不动皇那道投影光束固定之后向着不动地延伸推去。这由玄天君亲手封印的术法怕是要让不动皇有段日子不能再用这投影法器了。

    玄天君知道再给这小孩子心性的不动皇说下去，不要说十地了，就是九天之中都会有道成境修士忍不住动心。

    玄天君道：“皓天君，你可以履行承诺了。”

    投影光束内的皓天君道：“稍等，我联系一下那边的门人。”

    这时候的极难胜殿中，霍灸已经先行闭关。安戌也在做着闭关前的准备，他将三枚玉佩分别交给三个仆人，让他们若有急事就捏碎玉佩通知于他。那三个仆人领完玉佩之后，安戌就神色一变地瞬移出了极难胜殿。

    那三名仆从不知出了何事，也一并瞬移而出。只见极难胜殿外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而空中的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

    一名仆从惊道：“主人，极难胜殿外的法阵一直都是开启的，这雪花是如何透过法阵飘进来的。”

    安戌也感觉诧异道：“我去看上一看。”说罢，安戌的身影在内隐界的一处处山海之间出现又消失，等他来到外隐界时，发现这里也在下着雪。

    安戌暗自道：“看来所有的法阵都对这场雪失去了效用，而且刚刚妙音角尊道友传音来说极难胜地外众多天君人皇已至，玄天君还点名要找师兄和我。”

    道灵护境阵内侧，一袭白衣的安戌瞬移来到。他看着外面悬浮着的大陆，知道是玄天君来了，而且那数十道投影光束也让安戌大感意外。

    玄天君看到安戌前来，以灵气传音于安戌道：“安戌小友，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安戌道：“有劳玄天君挂念，一切安好。”

    玄天君又道：“安戌小友，我来时就看到极难胜地外的道灵护境阵闪出一阵白芒，不知极难胜地可有大事发生？”

    安戌心中为之一震，然后还是回道：“玄天君多虑了，道灵护境阵无甚异样，或许只是注定今日极难胜地会有一场雪吧。”

    玄天君嗯了一声道：“那就最好了。我就是正好路过，看到你极难胜地变成了一片苍茫白色，就顺带问上一问。”

    安戌点头道：“别人这么说我或许不会信，但安戌知道玄天君从不参与是非争斗，最喜欢的是跟人结交做买卖。”

    玄天君哈哈笑道：“安戌啊，为何你不是北方玄天之人。”

    安戌亦笑道：“玄天君抬爱了。此刻我师兄正在闭关准备两百年后的极难胜境事宜，玄天君毕竟是九天之人，还是早些离开吧。”

    玄天君一听霍灸已经在闭关了，安心道：“好。”

    玄天君与安戌灵气传音时屏蔽了他们所在的空间，投影光束内的人自然不知道玄天君与安戌说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玄天君与安戌说完之后，北方玄天那片大陆就渐渐飘离了极难胜地。

    安戌对着外面的投影光束拱手道：“诸位前辈，极难胜境两百年后会按时开启，到时候欢迎诸位门下弟子前来。”

    安戌品行高雅，处事言谈一向得当。虽然他只是从圣境修为，但有不少人皇早就对他递出了橄榄枝，但安戌都婉拒了。就连天君之中都有想拉拢他的，他们还说只要安戌前来，他们可以帮他说服钧天君不追究他极难胜地的出身，可惜安戌是铁了心要与极难胜地共患难。

    在安戌好言之后，一道棕色投影光束内有人问道：“安戌小友，极难胜地的这场雪很是诡异。可否要本皇派人过去帮帮你们？”

    安戌对着那棕色投影光束道：“不劳离垢皇担忧了，我师尊的道灵护境阵足矣。我师尊在时有些人不敢来，现在我师兄做主了，他们应该更不敢的。”安戌虽然很有分寸，但不是墨守成规的呆子。离垢皇当年怎么对极难胜地的，他记得很清楚。他也庆幸这次来的是他而不是霍灸，不然极难胜地内的离垢地修士怕是又要遭殃一批了。

    见没人再说什么，安戌对那些投影光束作别道：“诸位前辈，安戌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在这聊天的雅兴了，诸位请便。”

    那些投影光束在安戌说完之后也都撤了回去，从传回的消息来看，极难胜地的异变暂时只是全境下了一场白雪。他们这些道成境都进不去极难胜地，也就只能让所在的门人多多留意了。

    安戌瞬移离开之后就环绕着道灵护境阵飞了一圈，他已经从玄天君那里确定这场雪是道灵护境阵的白芒所致。他心情有些激动，因为既然是道灵护境阵的异象，那就说明他小师弟很有可能就在极难胜地，而且还跟这场雪有关。

    就在九天十地所有大能都在关注着这场雪的时候，那个希望下雪之人正在忆月峰的山顶堆着雪人。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印沁的影响，现在触摸到雪就会有一种亲切之感，而且身上的这件深蓝色氅袍让他根本不觉得冷。

    在石武按着脑海中的印象一点一点堆出阿大模样的雪人后，他的眼中现出无限思念。他理了理思绪后又在阿大旁边堆了一个自己样子的雪人。

    元叔在青竹屋内抽着旱烟，他看着那个阿大的雪人和石武的雪人手牵着手，不住地笑着道：“绝了。”

    石武发现元叔在笑，就问道：“怎么了？是堆得不好么？”

    元叔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太好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手法呢。”

    石武想起石临涛的那本菜谱和胡老爷子的糕点集，就道：“我这双手本来是要去学菜和做糕点的。对了元叔，修真界有没有类似的修炼方法啊？做做菜就行的那种。”

    “你要做灵膳师？”元叔问道。

    石武不明白道：“什么是灵膳师？”

    元叔道：“灵膳师是那种以灵兽血肉或者灵食作为原料，再根据灵膳方子以灵力和灵液烹饪出膳食的人。这种烹饪出的灵膳不仅没有丹药多吃以后效用减弱的缺点，口感更是极佳。所以会有很多厉害的修士会主动结交灵膳师，他们会为了一道灵膳而去帮着灵膳师做事。”

    石武来了兴致道：“这么好啊！”

    元叔解释道：“好是好。可这成为灵膳师的条件极为苛刻，除了需要自身是火灵根修士或者有火系本命灵兽提供火力之外，还要长时间的练习，一次次地失败之后才能积累经验做出最好的灵膳来。而且灵膳对于食材和器具的要求也极高，好比一套好的灵膳用具往往就是天价了，更别说后期的那些灵膳方子和灵膳材料。所以那些人宁愿去结交灵膳师，而不是成为灵膳师，其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除非你是那种底蕴深厚的大门大户的长子嫡孙，并且真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然我劝你别去碰。”

    石武现在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长子嫡孙，他看着阿大和自己的雪人，不服气道：“那我更想试试了。”

    “我怕你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十年食粮物资，没几个月就霍霍了。而且拜月宫未必有关于灵膳师的修炼方法。”元叔提醒道。

    石武道：“没事，等我明日去供月峰问了便知。”

    元叔抽了口旱烟道：“随你。”

    “元叔你好像根本不在意我到底要学什么啊？”石武道。

    元叔白了石武一眼道：“你小子能不能收起你的试探啊。”

    石武真诚道：“我这次可没试探，我就是随口一问。”

    元叔吐出一口烟圈道：“你看到这些雪了吗？”

    “看到了啊，这些雪怎么了？”石武奇怪道。

    元叔道：“这些雪从一片一片到变成厚厚的一层，你不曾管过它们，因为它们落下之后有它们自己的归宿，你只是等时间到了用它们堆出你想要的雪人。”

    石武若有所思道：“所以我和印沁都是元叔想要摘取的果子吗？”

    “小武啊，你和印沁都是被人寄予着期望的。但你们都需要时间，因为时间是这片天地最好的东西，可它同时也是最无情的东西。它可以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成长为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会不说一声地就夺走你的全部。”元叔眼含深意道。

    石武喃喃道：“元叔是想我去了解时间，在结果之前去做些什么？”

    元叔没有正面回他，只是道：“随你。”

    石武见元叔又是这等模棱两可的答案，只好自顾自地继续精细阿大和自己的雪人，等阿大的模样越发惟妙惟肖时，石武终于笑了起来道：“阿大爷爷您放心，小武会好好地努力地活下去！”

    原来石武想要一场雪只是为了能堆出阿大的样子，为了能再跟他说上一句话。

    元叔静静地看着认真对阿大雪人说话的石武，微微地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石武转而对元叔道：“元叔，你可不可以在我们忆月峰与各峰之间设立一个传送阵。我爬山花费的时间太久了，开始修炼以后我希望可以减少这方面的浪费。”

    元叔点头道：“可以。”

    说罢，元叔以旱烟杆在阿大和石武的雪人前面隔空画了一个一丈宽的圆圈，然后控制着将被圈出来的雪块拖至自己屋门前，石武前方地上露出了先前被雪块压着的那片青草。元叔对着那块圆形青草吐了一个白色烟圈，那些青草就越发翠绿地生长开来，交织缠绕之后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似绿玉盘一样的圆形法阵。元叔五指再虚空一张，其他五峰的山脚、半山腰和山顶的位置，自雪堆下面生出了与忆月峰上一样的法阵圆圈。

    元叔又抽了口旱烟后就把长凳往外挪了挪，开始用那圈出来的雪块堆起东西来。

    石武看到那绿玉盘法阵上不再有白雪落下，他好奇地望向空中，只见法阵上方都已经被隔绝了开来，那些白雪都是从别处降下。石武不得不佩服元叔，可他等了好久，元叔也才用那些雪堆出了一个人的半边身子，石武忍不住问道：“元叔，您这传送阵还要多久弄好啊？”

    元叔奇怪道：“不是早就好了吗？”

    石武诧异道：“早就好了？那你在干嘛？”

    元叔像看傻子一样看石武道：“堆雪人玩啊。”

    石武真就要被元叔气出一口老血，他一副小爷惹不起你的样子道：“元叔，这怎么用？”

    元叔边在堆着雪人边说道：“你只要是穿着这件深蓝色氅袍，心里想着要去哪一峰哪一个位置就行了。回来的时候踏入那一峰上与这一样的传送阵，心里默念忆月峰即可。”

    “这么简单？”石武有些怀疑道。

    见元叔不再理他地堆着雪人，石武只好自顾自道：“算了，试试就知道了。先去哪里呢？”

    石武脑海中一下子就求学心切的想到了供月峰。他一踏上绿玉传送阵，在心中想着每峰掌座都该是在山顶的，身形就随着光柱一起消失了。等石武再出现时，他就看到了左前方一座被白雪覆盖的隐约露出紫色重檐的楼阁，还听到了里面噼里啪啦的算盘拨弄声。石武心中再次佩服起忆月峰上的元叔。哪知道他刚一想呢，他的身子又被一阵光柱带离，回到了忆月峰上。

    供月峰藏术阁内的周演明明在门外感知到了外来人的气息，等他灵气再探之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也只认为是自己这几日被这古籍术法搞得晕头转向了，平静之后开始接着推演起来。

    石武见自己又回到了忆月峰，就想到肯定是因为刚刚心里在想着忆月峰上元叔的厉害。他忙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再次想着供月峰山顶，身子又一次传送到了供月峰上。

    这次周演明确感知到了与方才一样的气息，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供月峰上耍这等把戏。

    藏术阁的大门轰然打开，周演的身子飞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石武从一个圆形法阵内出来。

    石武也被周演将积雪开出一条道来的逼人气势吓得往后一跳，然后恭敬道：“石武参见周师叔。”

    “是你！”周演怎么都没想到，能无声无息来到第三座藏术阁的竟会是石武。

    石武传送走后，元叔长凳前的雪人开始凝聚成了与石武一样的面容，但那雪人的神色和披散垂下的头发又与石武完全不同，他显然是在堆印沁的雪人。元叔慈爱地看着那雪人良久，然后将印沁的雪人控制着飞进了阿大旁边石武的那个雪人体内。

    “差不多就行了。”元叔对着空中说了一声后，那些雪花渐渐不再飘下。元叔抽了几口旱烟后就搬起长凳回去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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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得偿所愿

    周演看着恭敬行礼的石武，又看到藏术阁外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疑问道：“是你干的？”

    “啊？”石武不知道周演指的是哪件事，问道，“周师叔说的是？”

    周演见石武身上毫无灵气散出，暗骂自己是推演古籍把脑袋推坏了么，就凭这小子如何能让阵法林立的藏术阁变成一片白雪之地。

    周演对石武道：“是老仙长送你来的吧。”

    石武觉得也算是元叔送他过来的，就道：“嗯。”

    周演从地上抓起一把白雪，在手中搓了搓后发现这只是普通的雪水，周演皱眉道：“是真的雪？”

    石武见周演奇怪的举动，说道：“周师叔，这场雪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我在老仙长那里都堆了两个雪人了。”

    周演可没心情跟石武扯什么雪人的事情，他拉着石武走进供月峰的传送阵道：“凝气期与筑基期弟子只能去山脚处的藏术阁挑选功法。我现在就带你下去，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你只要说你是石武，那里的弟子就会将最好的凝气期功法给你。”

    在传送阵内下去的石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确认道：“是只要报我的名字就行了吗？”

    周演知道这小子在提防自己，直接拿出赵胤的那套说辞道：“你是公孙师兄亲自宣布的忆月峰大弟子，那就是我们拜月宫的明日希望，所以给你最好的凝气期功法也是应该的。那本功法算是凝气期中最贵的一本了，如果是普通的拜月宫弟子，需要五百点的门派贡献值才能换取。”

    石武一听周演看在公孙冶的面子上不跟自己计较了，忙感激道：“多谢周师叔。”

    周演点了点头之后就和他传送到了半山腰的那座藏术阁前，此时这里也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座藏术阁内坐镇的王长老见是周演下来了，立马就出来迎接道：“参见掌座。”

    周演道：“王师弟，公孙师兄可派人过来？”

    “来过的，可当时你还在推演古籍，张师弟他们就代你去了宫主殿。”王长老见周演担心供月峰异象，就劝道，“周师兄莫要着急，这场雪虽然下的古怪，但落入供月峰的都是普通白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周演嗯了一声之后再次向下传送而去。只是那王长老看着周演旁边的陌生少年，实在没记起这少年是何时上去的。

    石武都没机会对那王长老作揖行礼就被周演又带了下去。

    在山脚处守卫藏术阁的四名弟子见周演来了，忙对其行礼道：“参见师尊！”

    周演问道：“李穆呢？”

    一名弟子回道：“大师兄正在藏术阁内与诸葛师兄相谈。”

    李穆这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即出来道：“参见师尊。”

    周演很赶时间，就对李穆道：“穆儿，此子是忆月峰内门大弟子石武。你帮为师好好接待一下，为师要去一趟宫主殿。”

    李穆忙作揖道：“弟子遵命。”

    周演吩咐完后就迅速来到山下法阵的出口，而后飞身离去。

    石武只得对着周演飞去的身子作揖道：“周师叔慢走。”

    李穆听到石武喊周演为师叔，那他岂不是要称呼石武这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为师兄了。李穆脸色有些难看，他尽量保持笑容道：“石师……师兄，请。”

    石武还不知道李穆的真实年龄，可他看到对方中年人的长相，又想到他是供月峰内门大弟子，忙推辞道：“李师兄莫要这般客气，叫我小武或者石师弟就行了。”

    李穆这才从容起来道：“小武请，我带你去领取凝气期功法，你还可以挑选两本凝气期的术法。”

    石武见外面那些弟子都现出了羡慕的表情，开心道：“听说我挑功法和术法不需要门派贡献值？”

    李穆顿了顿道：“那本功法确实不需要你出门派贡献值，但术法的话是需要的。不过凝气期的术法一般都很便宜，两本加起来也不过几十贡献值。你是忆月峰大弟子，只要在三年内还清就可以了。”

    石武暗道这倒还行的时候，又补充地问了句道：“这门派贡献值怎么获取啊？”

    李穆道：“你可以通过完成拜月宫内发布的任务获得。比如近期最有价值的任务就是去迷雾之森捕捉三角赤头蟒。此蟒全身是宝，头上三只灰角和蟒蛇胆可入丹药。蟒皮可以去找人制成防御内甲，就连那一身蟒蛇血肉都是大补的灵食啊。”

    石武兴奋道：“那抓到一条能有多少贡献值啊？”

    李穆道：“起码三千。”

    “这么多啊，那李师兄有空可否带上我去抓一条？我只要分一点点贡献值就行了，至于那三角赤头蟒就归李师兄。”石武一听抓到一条就能换取三千门派贡献值，忍不住心动地去恳求李穆。

    没想到石武一说完，那些藏术阁外的护卫弟子齐齐笑出了声。在李穆咳嗽了一声后他们才没有继续笑下去。

    石武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望向了忍着笑意的李穆。

    李穆又清了清嗓子才道：“石师弟，这三角赤头蟒可不是那么好抓的。迷雾之森在我拜月宫以西六万里之外，是各种妖兽灵物聚集之处。即便是我也要寻一些门中实力差不多的好友才能勉强抓到一条。普通的三角赤头蟒全身呈棕色，蛇头为赤红之色，头上三只触角为灰色，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要是遇到那三只触角为赤色或者是黑色的，我们就只能望风而逃了。因为它们已经凝聚蛇丹，具备了修士金丹期的修为。而且这还是在迷雾之森外围活动的妖兽，迷雾之森中心位置传说有化为人形的妖兽存在，是万万不能靠近的！”

    石武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他听明白了。这李穆前面说的纯粹是让他眼馋，然后又在后面让他清楚他现在就只能是听听而已。

    李穆看石武像是听傻了一样，亲切笑道：“石师弟不要灰心，你这才是刚刚起步阶段。门派内还是会发放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去各峰上帮忙挑取山泉水，或者去帮着采摘分拣需要的草药之类。虽然这些任务获得的门派贡献值很少，奈何胜在简单易得，做个一年半载应该就可以还清一本术法典籍的门派贡献值了。”

    石武看着这外表和颜悦色的李穆，哈哈笑道：“多谢李师兄的提议，我有空就会努力去积攒门派贡献值的。对了，我听说藏术阁内有一面灵根镜，照之就能知道自己的灵根属性。麻烦李师兄先带我过去照上一照，这样子等等也好挑选术法啊。”

    李穆想着也是，就带着石武先进去了藏术阁大厅内。

    初入藏术阁，石武看到这里共有上中下各三层，每层都是环绕式地嵌在山石壁内。而且每一层外面都像是用云雾遮挡了一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最为奇特的是，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没有上去的台阶，石武想着这不会是要飞上去吧。然后他就正好看到一个穿着弟子服饰的中年男子从第二层的栏杆上飞了下来，他手中还拿了块像是玉简一样的东西。那中年男子落地之后就拿出一个玉牌递给了藏术阁入口旁的一名供月峰弟子。那弟子在他前面的碧玉台上将玉牌一印之后就还又给了那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收好之后对李穆行了个礼就走了。

    李穆回礼之后就领着石武走了过去。

    在碧玉台上整理东西的那弟子见是李穆来了，恭敬道：“大师兄好。”

    李穆嗯了一声道：“诸葛师弟，这位是忆月峰大弟子石武，他要先测一下灵根属性。”

    石武忙作揖道：“有劳诸葛师兄了。”

    那弟子推辞道：“石师兄叫我诸葛阳或者诸葛师弟即可。”

    石武对这些称呼并不在意，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他在诸葛阳的带领下来到了藏术阁中央的那面三尺银镜前。石武发现除了周围石壁上的光亮，这面银镜是藏术阁内主要的光源。

    诸葛阳道：“石师兄，你等等把你的手放在灵根镜上即可。金色代表的是金灵根，绿色代表的是木灵根，蓝色代表的是水灵根，红色代表的是火灵根，黄色代表的是土灵根。”

    石武问道：“如果我是风灵根或者雷灵根呢？”

    诸葛阳一听愣了愣道：“石师兄，师弟在这里差不多有四十年了，从未见过这两种灵根。不过据书中记载，风灵根是无色之象，会让灵根镜化作透明，而雷灵根则显示紫色。石师兄把手放上去一试便知。”

    石武记得元叔说自己没有水灵根，那么肯定不会是蓝色。他现在有一种那时在赌坊里等着骰盅开启的感觉，他有些不敢去看地将手放在了那灵根镜上。

    李穆和诸葛阳其实也很好奇这喝下造化汤不死的忆月峰大弟子到底是什么灵根。

    可石武的手掌只是在那面灵根镜上轻轻一碰，那面灵根镜突然红蓝金黄四色相间，然后就开始膨胀扭曲，砰的一声直接爆开了。那巨大的爆炸声让在藏术阁内挑选术法典籍的弟子都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放下手中术法典籍向着大厅看去。

    石武被那声巨响吓得向后一抖，庆幸的是那些爆开的镜片都是从他身侧飞过的。不过这下也把石武吓得不轻了，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都在噗通噗通直跳。石武睁着眼问李穆道：“李师兄，你们供月峰的法器是不是很久没换过了？”

    李穆也觉得肯定是法器用的太久没有更换的缘故，怎么会有人有红蓝金黄四种灵根在身，还能把灵根镜撑爆的。

    诸葛阳则是比较冷静道：“石师兄对不住，师弟这就去落月峰再领一块灵根镜回来。”

    石武忙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今日就是为了拿凝气期功法来的，听说这个功法很厉害，应该哪种灵根都契合的。你快带我过去，我领了就走。”

    李穆看着石武受惊不小的样子，心中鄙夷的同时再次确定是那灵根镜坏了。他对诸葛阳道：“诸葛师弟，既然石师弟都说无碍了，那你就将师尊嘱托的那本古籍功法拿给他吧。顺带带他挑选两本凝气期的术法，等等由我来帮他付门派贡献值，就当是我代供月峰给受到惊吓的石师弟赔个不是了。”

    石武听李穆这么一说，也觉得供月峰确实该赔偿自己，就不客气道：“多谢李师兄。”

    李穆一副慷慨模样道：“应该的。”

    石武对李穆拱了拱手之后连地上碎掉的镜片都没让诸葛阳去收拾，就拉着他去了藏术阁一层。

    李穆则是在碧玉台旁静静等着，他这供月峰内门大弟子自然是不会去收拾的。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在地上散落的灵根镜碎片有些已经挥发成了蒸气，有些被冻成了冰碎，有些硬如坚石，有些却又化作了一团金粉，还有几块表面上像是蒙了一层更为光亮的薄膜。

    诸葛阳和石武来到藏术阁一楼之后，这里没有了外面灵根镜的光源，看起来有些暗。诸葛阳拿出一块灵石照着前行，先去拿了那本凝气期古籍功法递于石武道：“石师兄，这是师尊让我给你的那本古籍功法。你可以拿玉简拓印下来。”

    石武拿过那本连名字都模糊不清的功法道：“玉简拓印是什么？”

    诸葛阳这才想到石武连灵气都没有，这还怎么让他用玉简拓印啊，即便自己帮他拓印好了，他也开启不了啊。

    石武见诸葛阳为难的样子，就提议道：“诸葛师弟可否把这古籍拓印了留于这边，然后我将这古籍原本带回去看，等我学会用玉简拓印之后我再还回来。我保证不会给别人看的，忆月峰上也就我和老仙长两个人。”

    诸葛阳愁着脸道：“石师兄，我们藏术阁还未有过这等例子啊。而且这本古籍是师尊修订后的珍品。”

    石武看着这本破旧的古籍，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将它放在公孙宫主给我的纳海囊中，一定会细心呵护！”

    诸葛阳看石武诚恳的态度，想着既然这是周演吩咐给石武的，也就同意道：“那石师兄每次翻阅的时候定要注意啊。”

    石武见对方同意了，忙答应道：“必须的。”

    诸葛阳用玉简将这本古籍拓印好之后就将玉简放在了古籍的位置，然后不舍地看石武将古籍放入了纳海囊中。他在藏术阁待了那么久，对这里的每一本功法典籍都有特殊的感情。他虽然没有看过那本古籍，但藏术阁内的古籍在他心中有一种神圣的地位，像是他的信仰一般。

    石武见诸葛阳有些失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诸葛阳讪笑一声道：“石师兄，这本功法其实有些难的，师兄以后就会知道了。”

    石武还想问难在哪里，诸葛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移话题道：“石师兄再去挑两本术法典籍吧。”

    石武想起周演说过这本凝气期功法是一层中最贵的，就顺势问道：“最贵的两本术法在哪里？”

    诸葛阳有些担心道：“石师兄要不要跟我大师兄商量商量？”

    石武一本正经道：“这商量了你大师兄的面子往哪搁啊。以后他见到了你就会想起你落了他的面子，那他还会看你顺眼么？”

    诸葛阳听了还真觉得是石武说的那么回事，想着反正是大师兄自己让石武挑的，就道：“跟我来。”

    石武笑着跟诸葛阳去了最里面的那一排书架，上面竖直放着五本术法典籍，分别为、、、、。

    石武看这些名字就觉得十分厉害，就是他没看懂这是什么术法，当先问道：“诸葛师弟，这本是什么啊？”

    诸葛阳介绍道：“这本其实不是术法，而是一张方子，里面记载着制作金露玉灵肉这道灵膳的过程。石师兄你还是别选这个了，我问过那些兑换过这方子的师兄师弟，都说这个消耗太大。就连落月峰上那个内门大弟子，中品火灵根的邱吉师兄，也在兑换烹饪了两块之后就放弃了。这东西太耗灵食，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石武摸了摸下巴道：“连落月峰内门大弟子都觉得后悔了？”

    诸葛阳点头道：“他最后悔的是那时候年轻，花了四百贡献值换了这张灵膳方子。”

    石武想了想道：“好吧，那就先换一张这方子吧。”

    “什……什么？”诸葛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自己前面都说成那样了，他是真不知道石武是听不懂还是太过自信了。

    石武笑着道：“我也年轻嘛。”

    诸葛阳只好道：“嗯。石师兄还要哪本术法典籍？”

    石武内心想道：“元叔说过我体内没有水灵根，这水系法术肯定是不选了。”

    石武体内的印沁一听，气道：“元老头说没有并不代表你不能练水系法术啊，我不是还在里面呢吗！快选啊！”

    可印沁吼过之后才想起，外面的石武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这时候凤焱已经看到石武去翻那本了，凤焱一同看着然后气得不轻道：“这是哪个没羞没躁取的名字，不过就是把火球术控制成十份放出去而已，还能叫火龙耀天？还好没取名叫火凤，不然我出去以后一定烧死他。”

    印沁听了哈哈大笑道：“我倒是想看看那里写了什么。”

    可石武并没有满足印沁的心愿，他去翻看了那本，印沁看到上面说是要用自身灵气从空中牵引两条闪电下来劈对手后，不由得大笑出声。石武也觉得这法术不靠谱，要是这雷劈歪了劈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要被对手笑死。

    石武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那本上，上面介绍道：“此术乃是凝气期木系术法之极致，可将自身木系灵力滋养控制附近任何的木系植物，待它们疯狂生长后就可将敌人困在其中，是最好的擒敌之法。”

    石武一看这本术法就想到了唐一卓对战时的英勇身姿，立马拍板道：“诸葛师弟，就是这本了。”

    诸葛阳见状就按石武先前说的，将两本术法拓印的玉简放在了架子上，把典籍原本给了石武。

    石武心满意足地将和放在了纳海囊中。

    看着外面高兴的石武，石武体内的凤焱和印沁差点没被气疯。他们怨念着石武这小子就算是闭着眼睛摸也该在四本中摸到一本水系或者火系啊，偏偏石武还是信心满满主动挑的。

    这下不止印沁了，就连凤焱都觉得等石武人魂觉醒后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石武出来之前对诸葛阳使了个眼色，诸葛阳立马就会意了。

    李穆见石武出来的时候一脸严肃，还以为他没挑到合适的术法，他假装客气道：“小武师弟，只怪筑基期的术法凝气期不适合，不然我就让你去二层筑基期那边挑了。”

    然后李穆还怪罪诸葛阳道：“诸葛师弟，你在藏术阁一层管理多年，怎么不给小武师弟好好甄选甄选。”

    诸葛阳在心里道：“大师兄你就在这装好人吧，等等你可要哭了。”

    诸葛阳脸上哀叹道：“大师兄，师弟几乎给石师兄介绍了个遍，可石师兄灵根未知，我也不好多加推荐啊。而且石师兄也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都是他自己选的。”

    李穆想了想也是，还想询问石武挑了哪两本的时候，石武先说道：“不怪诸葛师弟，只怪我没有福缘，难得来一次藏术阁都能碰到灵根镜老化损坏。李师兄，诸葛师弟，我就先回去忆月峰了。”

    石武对二人拱了拱手后就叹息一声径自出了藏术阁。

    李穆见石武垂头丧气的样子，冷笑一声道：“诸葛师弟，把他挑的两本术法典籍从我的门派贡献值上扣了吧。”

    诸葛阳正等着李穆这句呢，然后他就看到诸葛阳将那块记录着门派贡献值的玉牌拿了出来，他接过之后就在碧玉台上轻轻一印，接着就把玉牌还给了李穆。

    李穆收回之后瞅了一眼，顿时一惊道：“诸葛师弟你是不是扣错了，为何会是八百贡献值啊！”

    诸葛阳回道：“石师兄说不能让大师兄你坠了面子，虽然不知道灵根属性，但术法还是要挑最好的，于是就把和给取走了。”

    李穆这次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等他追出去的时候，石武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李穆又想到忆月峰外人不得入内，就算是想找石武也没法了。他只得恨恨地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这下可好，石武这小子还真是一语成谶，不仅是落月峰内门大弟子，现在就连供月峰内门大弟子都把揍他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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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借力

    拜月宫宫主大殿内，周演飞来的时候其余三峰掌座和好几位长老已经同公孙冶在此议事了。他们见周演来了，纷纷与他打着招呼。

    周演当即就道：“公孙师兄，我一路行来看到整座拜月宫都覆上了一层白雪。最为可怕的是那白雪竟然无视我供月峰的阵法屏障，直接落入供月峰内。”

    公孙冶安抚他道：“周师弟莫要担心，我已经让各峰都检查过了，这些都是普通的白雪。”

    周演追问道：“公孙师兄，这场雪可是那老仙长……”

    公孙冶摆了摆手道：“我想这件事应该与老仙长无关。我刚刚以传音玉佩与附近各宗派的掌门交流了一下，他们宗门内也下了这场无视阵法结界的雪。我放心不下就又以镜花之术询问了十万里外的驭兽宗宗主，他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周演这才知道原来不止拜月宫下了这场古怪的雪。

    公孙冶对周演道：“方才我让人去通知你的时候你正在推演古籍，所以在他们确定供月峰上也只是普通白雪后他们就没上去打扰你。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异常赶了过来。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各峰等等就率先从赵师弟的落月峰领取下个月的食粮物资，然后开启各峰守护大阵，命令门人弟子不得外出。一旦有异常情况发生，立即通过传音玉佩通知众人。”

    公孙冶说出决定之后，那些掌座长老纷纷躬身称是。见已无他事，公孙冶就让他们散去了。

    出了殿外，周演以灵气束线传于赵胤耳畔道：“他已经过来供月峰了，现在应该拿了那本《九转化灵诀》开心地回去了。”

    赵胤听后笑道：“如此就是皆大欢喜了。”

    唐一卓和林轩等人抱拳之后就各自回去了，只是在走的时候看到周演与赵胤似在说着什么。

    周演从宫主殿回去供月峰后，对着门人下达了公孙冶的命令，外门负责食粮物资的弟子赶忙去了落月峰。周演见如今天上也不降雪了，就吩咐别的弟子将两边山道都清扫干净，然后他就径自走去了山脚处的那座藏术阁。

    这时的李穆还在消化着被石武坑了一把的恨，他虽然想怪罪诸葛阳，但他们都是内门弟子，诸葛阳也极受周演看重，而且毕竟是他李穆自己说出口的话，他这做大师兄的也不好说诸葛阳什么。

    现在见周演来了，李穆和诸葛阳忙恭敬道：“参见师尊。”

    周演看到藏术阁内昏暗一片，还是靠着四处墙壁上挂着的灵石照明，问道：“这里为何会如此昏暗？灵根镜呢？”

    见诸葛阳没回话，李穆这大师兄只好道：“灵根镜年久失修，今日在石武测试灵根时突然爆开了。还好当时没什么人在旁边，不然伤到了别峰弟子就不好了。”

    周演听了眉头一皱，暗道今日怎么这么多怪事。不过他也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最关心的还是石武有没有拿走那本《九转化灵诀》。他问道：“我交待你的事情可做好了？”

    李穆回道：“石武已经将《九转化灵诀》拿了回去。”

    周演满意道：“很好。”

    听着周演说“很好”，李穆的心那叫个痛啊，因为石武不仅拿了《九转化灵诀》，还坑了他八百门派贡献值。

    周演见李穆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李穆回道：“徒儿方才见石武因灵根镜爆炸而吓得呆立在那，就一时冲动说他那两本术法典籍记在徒儿的门派贡献值上。”

    周演道：“不就是两本凝气期的术法典籍嘛，几十点贡献值罢了。”

    李穆心疼道：“可他挑了最贵的那两本。”

    周演问道：“是哪两本？”

    李穆道：“一本是《万木困囚术》，另外他还选了一张《金露玉灵肉》的灵膳方子。”

    周演一听反而笑了起来道：“看样子他八年之后是铁定要挨一顿毒打了。”

    李穆也记恨道：“到时候我会指名挑战石武，定要让他知道今日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代价。”

    周演语重心长地对李穆道：“穆儿，把眼光放长些，你马上就要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好好修炼，到时候如果能赢得宗门大比的话。师尊会帮你安排进入上宗的事宜。”

    李穆激动道：“多谢师尊。”

    周演又对李穆道：“对了，你等等和刘向一起过去落月峰，领完物资和月例之后就跟你赵胤师叔说石武选了那张《金露玉灵肉》的灵膳方子。我相信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忆月峰十年的食粮物资送过去的。”

    “弟子遵命！”李穆知道周演的意思，要做灵膳需要各种复杂的工序和材料，那种消耗程度非是石武能承受的。越早将那些食粮物资送过去，石武就能消耗地越快，到最后只会入不敷出。

    心情畅快的石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不过他现在性子也是谨慎，在拿到功法术法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观月峰山顶，因为唐一卓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可石武在洞府外喊了许久也不见唐一卓出来，就想着他可能出去了。

    石武再次走上了那绿玉传送阵，心中想着要传去半山腰的饭堂吃顿饭再走。可他传送过来后才发现，元叔在观月峰设置的另一个传送阵居然是在唐云住处的外面。

    石武忙要顺着布满积雪的山道走下去，就听到唐云那好听的声音在他身后喊他。

    石武只好转过头来跟里面的唐云打了个招呼，唐云笑着道：“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唐云今日穿的是一袭白色袄子，扎了两个双马尾，在雪地中宛若精灵一般可爱动人。

    石武回笑道：“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干嘛呢？”

    “快进来看我堆的雪人。”唐云快步跑过去打开了法阵入口，拉着石武就进去了，急切地连法阵都没关上。

    石武见唐云这么着急，还以为她会给他展示一个很惊人的作品。可等他被拉到水池边时，那作品确实挺惊人的，因为除了能看出是个人形外，你说她堆的像谁都行。石武轻声问道：“这是？”

    唐云被冰雪都未冻红的脸一下子绯红起来，她细声道：“我本来想堆一个我爹爹的人形像，可就是堆不好。”

    听到唐云提起唐一卓，石武倒是问道：“对了，唐仙人去哪了，我有事找他。”

    唐云道：“我爹去公孙师伯那里了，他让我待在法阵中不要出来，说他忙完后就会过来。”

    石武一听就道：“那我帮你堆会儿雪人吧，我正好等等他。”

    “好呀。”唐云点头高兴道。

    石武从水池边取雪的时候发现这次水池里的鱼儿一个劲地甩尾欢迎他，就笑问道：“你跟它们打过招呼了？”

    唐云摇头道：“没有呀，可能是你喝了造化汤变厉害了吧。”

    石武一听就当成了玩笑话，开始认真帮唐云堆起唐一卓的人形像来。

    二人一个少年俊俏，一个丽质天成，在这雪地鱼池，俨然就是一幅自然唯美的画。

    等唐一卓安排好观月峰的事宜来到唐云住处时，发现这里的阵法入口竟然没有关闭，而且他一来就看到石武和唐云正有说有笑地堆着雪人。

    唐一卓暗道糟糕：“这家贼都好几个了，还来了个外贼。”唐一卓沉着脸快步走了进去。

    唐云听到脚步声，见是唐一卓来了，忙走过去牵起唐一卓的手，领着他走到那个雪人面前道：“爹你看，小武哥哥帮我堆的，像不像！”

    那雪人像的面容身姿与唐一卓有七八分相像，但石武还是精益求精地继续用白雪帮唐一卓的雪人像修饰一二。但石武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思索之后他突然走到那片竹林下面捡起一片青竹叶，夹在了那雪人像伸出的右手双指之间。这下子那雪人像看上去顿时意境盎然。

    原本怒气冲冲的唐一卓在那雪人像周围转了一圈，亦被石武的手艺折服道：“不错不错，身形样貌和老夫如出一辙，特别是这捏叶凌风的潇洒样子，神似非常啊！”

    石武这也是有求于人才会这么费心费力，他还得奉承道：“这就是唐仙人在我心中的样子！”

    唐一卓一听之下是怎么看石武怎么顺眼，他拍了拍石武肩膀道：“我观月峰的饭食你有空就来吃吧。”

    石武恭敬不如从命道：“多谢唐仙人。不过这次我是有事相求。”

    唐一卓现在高兴，直接道：“你说吧。”

    石武立刻念诀开启纳海囊，将手伸入其中。

    唐一卓一看公孙冶居然把纳海囊送给了石武，羡慕道：“你小子可以啊，公孙师兄这纳海囊当年可是用了一件金丹期的法器才跟人换来的，这就送你了？”

    石武知道纳海囊珍贵，但一听到还是用金丹期的法器换的，就顺口问了一句：“那法器值多少门派贡献？”

    唐一卓笑道：“那可不是门派贡献值的事情了，是要在外获得好东西以后以物换物才能获得。”

    石武本还想让唐一卓看看纳海囊中的纯净灵石是什么品级，但听到唐一卓说这个纳海囊都值一件金丹期法器了，就想着里面的纯净灵石肯定更加珍贵。他想了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先解决功法的事情，毕竟自身强大才是最实际的。

    石武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本功法古籍，但还是不放心地瞅了瞅四周。唐一卓见石武拿一本凝气期的功法还要这么谨慎，催促道：“你可快点吧，不就是一本凝气期功法，至于这么墨迹嘛。”

    石武这才把那本古籍原本从纳海囊中拿了出来。唐云一见石武拿了半天拿出的不是拓印玉简而是原本，好奇道：“小武哥哥你这本是什么啊？”

    石武珍惜地在上面抚了一下道：“这本是周师叔特意帮我选的凝气期最厉害的功法。”

    唐云好奇道：“最厉害的？我凝气期的时候怎么没见过啊？”

    唐一卓接过一看道：“因为你周师叔不敢这么坑你。”

    石武与唐云听了同时一愣道：“什么？”

    “还什么呢？”唐一卓对石武道，“你今儿个去供月峰是不是每个人都对你特别殷勤啊？”

    石武一想还真是，就算是那口不对心的李穆，也在表面上对自己很是上心。石武问道：“他们不是看在公孙宫主的面子上对我客气的吗？”

    唐一卓道：“小武，你要知道，我们门派中近千人，公孙师兄对你好或许是真的，因为你身后有个老仙长。但公孙师兄在这等小事方面是不会去插手的。”

    石武目光转冷道：“所以他们还是在算计我？”

    唐一卓道：“而且这件事怕还是跟落月峰有关，在宫主殿出来后我就看到周演跟赵师弟在灵气传音。很可能是你从赵师弟身上刮了一层油下来，他气不过就想给你一个教训，既然无法从食粮物资上下手，那就只能从功法上下手了。”

    石武拿着手中典籍道：“那这本功法是假的？”

    唐一卓摇头道：“这倒不是，这反而是一本极好的凝气期功法。”

    石武是听不懂了：“那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他们弄了本让我练了会走火入魔的功法呢。”

    唐一卓笑道：“走火入魔？这可比走火入魔可怕多了。”

    石武惊道：“您能一次说完嘛，我被您说的都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

    唐一卓慎重道：“那好吧，你听着，这本功法名为《九转化灵诀》。修炼者在练到凝气九层后体内灵气会自行凝缩化为凝气一层，此之称为一转。一转之后修炼者再次从凝气一层开始修炼，但此时需要的灵气等于是从普通的凝气九层开始，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这样不仅要从外界获取极多的灵气，还要将如此巨大的灵气储存运用在体内，一不小心就会有自爆的危险。而且这种情况要反复九次，常人如何能做到！”

    “什么！”石武诧异道，“这种功法真的有人能练成吗？”

    唐一卓道：“能不能练成不知道，但确实有人练了。而且拜月宫上宗门人前来检验过这套功法，也印证了功法内的理论是正确的。但他们同时觉得这本功法太过鸡肋，因为即便是上宗之人，也不一定能度过那九转之危。所以他们看过之后只是拓印了一份回去，后来听说拜月宫上宗内有一名天才弟子练到了三转已经堪比筑基期了。满月峰上有一位内门弟子练到了一转后就再无寸进，虽然比普通的凝气九层厉害，但是筑基永远无望了。”

    石武犹豫道：“那我是练还是不练啊？”

    唐一卓道：“我只是跟你说清楚这些事情，最后的决定还是看你自己。实在不行你就过去供月峰再兑换一本中等的凝气期功法。”

    石武不好意思道：“我最近阶段应该不能去供月峰了。”

    唐一卓正要问石武是什么灵根来着，又听他说不能去供月峰了，就疑惑道：“你在藏术阁干嘛了？”

    石武回道：“也没干嘛，就是测灵根的时候那灵根镜突然炸了。后来那李穆在我面前耍阔气，说我所换术法的门派贡献值他都包了。我就如他所愿地拿了一本《万木困囚术》和一张《金露玉灵肉》的灵膳方子，花了他八百左右的门派贡献值吧。”

    这次换唐一卓愣在那了，他缓过神来道：“灵根镜炸了？”

    石武点头道：“那个质量不行，一碰就炸了。”

    唐一卓奇怪道：“那可是筑基期法宝啊，虽然只是用来测试灵根的，但也没听说过会炸啊。”

    “要不您帮我测测吧。”石武顺杆爬道。

    唐一卓才不上当道：“要测回去找老仙长测去，我这边不管忆月峰的事情。不过你小子真够可以的，一来就把落月峰和供月峰都坑了一把。后面你准备去哪一峰祸祸啊，我们观月峰可管你饭食了，你就别想了。去那满月峰吧，那里丹药多，弄到了好的可以分些给我家云儿。”

    唐云忙瞅着唐一卓道：“爹，有你这么教人的嘛。”

    唐一卓一时兴起就没管住自己的嘴，现在听到唐云说他，立马改口道：“我就是跟小武开个玩笑而已。”

    石武心中纠结地收起那本《九转化灵诀》，又将《万木困囚术》递给唐一卓道：“唐仙人，您是木系术法的高手，帮我看看这本是不是真的，顺带教我一下呗。”

    唐一卓翻看了一下，确实是《万木困囚术》。他对石武道：“你首先要有木系灵气我才能教你怎么练啊。”

    石武求学心切道：“您先让我看一眼呗。”

    唐一卓见石武如此好学的样子，讲解道：“好吧。木系灵力讲究的是新生的力量，可以将一切植物润而生之，用木系灵力与其融合后就可以进行操控。看好我雪人像手中的那片竹叶！”

    石武听了担心道：“唐仙人您要不换个对象啊，这是我和唐云好不容易堆好的。”

    唐一卓没好气道：“如果我连一个雪人像都能失手毁了，这么多年白修了我。你给我闭嘴，用心看。”

    石武一听只好双手捂嘴，仔细看着。

    唐一卓轻喝一声道：“万木困囚！”他话音刚落就用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竹叶上，那片竹叶就像受到了滋养一般开始四散分开，沿着雪人像的外围生出了新的枝干和叶子。

    石武眼中惊奇地看到唐一卓用一片竹叶生长出两根完整的竹子分立于雪人像的两侧，而雪人像手中的那片竹叶依旧安稳地夹在双指之间。

    唐云鼓掌道：“爹爹真厉害！”

    唐一卓今儿个是真的高兴，因为唐云特意为他堆了个雪人，而且自己的术法也让石武叹为观止。

    唐一卓高深地对石武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新生之力，所谓枯木逢春也是这个道理了。”

    石武羡慕道：“唐仙人，我什么时候能有您这么厉害啊？”

    唐一卓咳嗽了一声道：“别灰心，你的路还长。等你能到了我这般游刃有余之境，肯定也是一代宗师了。”

    石武哦了一声道：“多谢唐仙人教诲。”

    唐一卓一副孺子可教的语气道：“没事，你我有缘，教你这些不算什……”

    还不等唐一卓“不算什么”说出口，石武就道：“唐仙人您分一点点木系灵力给我吧，我好想试试啊。”

    唐一卓是真不知道石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点子，偏偏他的点子还是可行的。他看着石武恳切的眼神，又念在石武帮他堆了一个这么潇洒神似的雪人像，就分了一些木系灵气灌注在石武右手上道：“就一次机会啊，木系灵力已经在你手上了。你能分出一片叶子就是成功了。”

    石武看着自己右手上的绿芒，兴奋道：“好！”

    说着，石武闭气凝神想象刚才唐一卓的样子，然后用手指在那片竹叶上轻轻一点。那片竹叶被木系灵力滋养之后开始青葱纯粹，唐一卓看着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石武感觉自己的手指通过木系灵气与那片竹叶保持着一种联系，多一分会压垮那片竹叶，少一分又会失去那种联系，他享受着这种美妙的平衡。可就在那股木系灵力继续输入那片竹叶内时，一股冰寒之力突然从他的手指上传来，生生地打破了这种平衡。石武惊慌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想将手指撤回去的时候又发现手指间多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蹿升火劲。这股火劲冲破刚才那股冰寒之感后又越过木系灵力继续作用于那片竹叶之上，那片竹叶承受不住地渐渐变得干枯焦黄。眼看着那枚竹叶就要燃烧起来，石武心无旁骛地凝聚手上最后的木系灵力，一喝之下顿时冲破了那道火劲，将木系灵力再次灌入竹叶之内。

    那枚焦黄的竹叶也在唐一卓和唐云的注目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就在唐一卓感叹石武真的是天赋异禀时，石武也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手上的木系灵力一不小心过快地涌入了那枚竹叶中。那枚竹叶立刻在雪人体内疯长窜出，瞬间把唐一卓的雪人像变成了一只绿色的刺猬。

    石武见状不妙，对唐云说了声有空一起看鱼之后就立马跑到没有关上阵法外，踩着那绿玉传送阵想着忆月峰就回去了。

    唐云倒是觉得那刺猬模样的唐一卓雪人像还蛮可爱的，可唐一卓就不这么想了。他愤怒地双手抬起，就在两根从绿玉传送阵外窜出的藤蔓要缠住传送阵内的石武时，一道绿色光柱轰然射向天际，保护着石武安然离去。

    唐一卓对着忆月峰方向咬牙切齿道：“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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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引路之恩

    石武在千钧一发间从观月峰的传送阵回到了忆月峰山顶，一回来他还能隐隐听到观月峰那边传来的吼声。

    石武笑着对绿玉传送阵旁的阿大和自己的雪人像道：“阿大爷爷您看，小武在这里可好了。这里的仙人见我没在他那边吃饭，还大老远的在山那头喊我。”

    石武说完之后就将唐一卓的事情抛在了一边，他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解决功法的问题。他想去找元叔谈谈这《九转化灵诀》的事情，看看他有没有将这九转减少几转的方法，他觉得虽然九转很厉害，但如果转不下去连个筑基期都没达到，那就毫无意义了。到时候别说找金为报仇了，就是石昱这等先天高手他都不一定能打过。

    可石武火急火燎地过去找元叔时，元叔那间青竹大屋房门紧闭，就连他先前在门口堆的雪人都不见了踪影。石武想着是不是元叔堆不出来想堆的人就生气了，他也就没敢去打扰元叔。

    石武看着旁边的那间青竹小屋，想到自己来了以后都还没住过，就开门进去了。与石武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间青竹小屋就像是经常有人住一样，不仅床上整齐地铺好了被褥，就连房间里的桌凳都是一尘不染。桌上还有一盏奇特的灯盏，不似凡人界用的灯油灯芯，这灯盏的凹槽里放的是灵石。石武更加好奇地在青竹小屋内探索着，他将屋内左边的橱柜打开，看到里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又走到一张绣着云海山雾的屏风后面，发现那里竟然放着一只由玉石打造而成的浴桶。

    这下石武是真惊到了，他拍着胸口问道：“印沁，你以前住过这里吗？”

    石武体内的印沁被石武这么一喊，下意识地回了句：“我都是残魂我怎么住？”

    等印沁说完才想起来，他说的话外面的石武根本听不见，于是又骂道：“你无不无聊？以后你人魂觉醒了我肯定一天到晚都跟你唠嗑！唠到你跪下来叫我好哥哥！”

    石武也知道印沁即便回了他也听不到，可他就是想这么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一下，这样才可以减轻他心里的压力。但要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石武坐去凳子上后就将那本《九转化灵诀》取出，看着这本连封面名字都模糊的功法，石武在脑海中思考着：“据唐仙人所说，修炼这本功法极为困难，在修炼者达到凝气九层之后就会化灵成转，直至九转以后才能由凝气期突破至筑基期，至于最后有多强还没人知道。因为至今为止连拜月宫上宗的师兄也只是到了三转的阶段，而满月峰的那位内门弟子则是困在了一转的阶段就再无寸进。到底是练还是不练？”

    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又梳理一遍之后，石武把那本《九转化灵诀》放回了纳海囊中。他揉着脑袋烦恼着：“要是一纸清荷在这里就好了，它一定可以帮我做出正确的选择。哎，我那时候怎么那么犟啊！但凡一纸清荷在这里，只要把《九转化灵诀》放左边，然后把一纸清荷立着倒下去，指到《九转化灵诀》就练，指不到就换本别的，多爽快！”

    听着石武这儿戏般的想法，还不知道一纸清荷为何物的印沁哈哈大笑道：“老焱，你听到没？这小子疯了。”

    凤焱记起一些片段道：“一纸清荷？凤元伞？不对，怎么会有人用至寒之物去做凤元伞的。不对……”

    印沁见凤焱又开始呢喃了，忙岔开话题道：“老焱你怎么找到这小子的，他一天天的脑子里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印沁说话时，凤焱隐约间想起以前与石武人魂的谈话，他说道：“我好像一开始就是在这的。”

    “什么？不是你夺舍他，而是这小子夺舍了你？”印沁震惊道。

    凤焱双眉紧锁道：“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我印象里我好像应该去把什么吃了。啊……我的头好痛。”

    印沁见凤焱又开始头疼了，他知道破开玄天锁链还有段日子呢，他可不想成天跟疯癫的凤焱待在一起，赶忙道：“老焱你别去想这些，快点凝神打坐。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的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还是好好的吧。”

    凤焱其实也是这般认为的，他发现印沁这缕逆魂更像是一个不想长大的孩子，什么都是最天然真实的一面，所以凤焱对他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他们两个在石武天魂地魂内互相谅解着的时候，外面的石武可纠结好一会了，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去那满月峰一趟，问询一下唐一卓提过的那位满月峰内门弟子，看看对方能不能给他一些经验之谈。

    见石武回来以后又出去了，元叔也没去管他，毕竟后面的路是要石武自己去走的。

    石武来到那个绿玉传送阵前，他想着如果直接去满月峰山顶的话太过招摇了，还是去他们山脚下通禀来的恭敬些。于是他站了上去后就在心里想着满月峰山脚，一道绿色光柱射出，带着他传送过去。

    此刻的满月峰正在严加戒备，因为满月峰弟子在山顶、山腰、山脚三处位置发现了同样的绿玉阵法，上面的印记看起来和传送阵很是相似。他们立即上禀了满月峰长老，之后在那长老的带领下，数十名满月峰弟子试图一齐用法器破除绿玉阵法内的符文印记。可他们却震惊地发现，他们的法器打上去后完全没有作用。

    那满月峰长老立刻用传音玉佩通知了公孙冶，哪成想公孙冶这时候正在供月峰上处理着阵法印记的事情，还让她过去看看是否与满月峰上的一样。于是她派遣弟子持着法剑守在三处绿玉阵法之外，山顶处的守护弟子派遣的最多，山腰次之，山脚下就安排了四个外门弟子。做完这一切后，那满月峰长老就立刻飞去了供月峰。

    满月峰多是以女弟子为主，上次石武见到的与杨一帆关系亲密的那绿衣女子正好被安排着守在山脚处。

    那四个满月峰外门女弟子正围着那个绿玉法阵说着话，其中一个觉得这绿玉法阵很是好看，忍不住去摸了一把上面的符文。

    摸完之后那女弟子还兴奋道：“大师姐，这摸起来怎么软软的像是青草一样。”

    那被称为大师姐的宫妆妇人忙劝阻道：“万锦师妹速速放手！这要是攻击法阵，你的手就不保了。你可否像许露师妹和张笕师妹般沉稳些。”

    万锦小声嘀咕道：“真的是又好看又舒服嘛。”

    那宫妆妇人见万锦还不悔改，皱眉道：“是不是我这大师姐说的话都不中用了。还是你万锦从没有把我曹映秋放在眼里。”

    此刻那名为许露的绿衣女子道：“大师姐，小师妹觉得新奇，您不要跟她一般计较。不过小师妹你也莫要怪大师姐，修真界许多阵法诡秘非常，你也看到我们刚才用那么多法器打上去都摧毁不了这个阵法印记，就说明这肯定是高人所布。你这么冒冒失失地上去触摸，要是里面真的暗藏杀机，你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万锦一听立马心有余悸地抓着自己右手，眼中现出悔意。

    许露三言两语就将曹映秋和万锦的关系缓和了下来，万锦还主动去给曹映秋赔了个不是。曹映秋也没怪她，就像许露说的，她这做大师姐的跟刚来的小师妹有什么好计较的。

    万锦好奇问道：“大师姐，你说这山脚处为什么会有阵法印记啊。如果是山腰或者山顶那我还能理解，毕竟那里存放着各种丹药，可这山脚空空荡荡的，完全没必要吧。”

    曹映秋其实也想不明白，但还是说道：“事出诡异必有妖，我们只要按照年长老的吩咐好生看守着就是了！”

    “嗯！”其余三人听后齐齐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光柱突然从上方飞射而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绿玉传送阵之内。她们四人震惊之下慌忙拔出身后法剑，严阵以待地对准来人。

    传送光芒散去后石武就发现有四把利剑正对着他，忙摆手道：“诸位师姐莫要冲动，我乃忆月峰大弟子石武。”

    四人中领头的曹映秋瞅着石武道：“不管你是谁，从这个传送阵出来的就是可疑之人！诸位师妹，速速将此人擒下，待长老发落。”

    石武这下可傻眼了，若要说落月峰供月峰甚至观月峰这么对他他还能接受些，可他是第一次来这满月峰啊，还是那种恭恭敬敬准备从山脚走上去拜访的。石武暗道自己跟这拜月宫真的八字不合，与此同时他正好看到了那时候和杨一帆在一起的绿衣女子，他对着那绿衣女子道：“这位师姐，我当日见你和杨大哥关系不错。你也看到我了呀，你帮我跟你的同门解释下啊。”

    许露见石武主动找上自己，还拿杨一帆当人情，就对旁边曹映秋道：“大师姐，这人确实是忆月峰上的石武。要不您先派人过去通知年长老回来吧，就说这绿玉传送阵内传来个人，我们擒下了等着他发落。”

    石武附和道：“对啊，我正好有事要拜访你们长老，她来了我们把事情说开了就好。”

    曹映秋盯着石武道：“你闭嘴！”

    石武见这被称为大师姐的宫妆妇人这么凶悍，而且对方还没有把剑放下，只好乖乖闭嘴了。

    曹映秋道：“张师妹和万师妹去供月峰通知年长老，我和许师妹先把这人押去供月峰大殿。”

    万锦和张笕领命之后就疾步赶去了供月峰。而曹映秋则是左手从后扣着石武的手臂，右手拿剑抵着石武脖子，押着他上去了满月峰大殿。

    石武见自己像被押犯人一样押上去，觉得以后就别管什么恭敬不恭敬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年长老上去供月峰的时候，见公孙冶正在跟周演探讨着这法阵，他走到旁边也确定了满月峰上出现的法阵和供月峰上的一模一样。不过这时候的公孙冶已经推测出了法阵的来源，因为周演记起最初在供月峰山顶看到石武时，他就是从这传送阵内出来的。

    公孙冶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老仙长所为，也就跟他们说等等会去忆月峰确认一下。年长老听到这里就不担心了，在与公孙冶一同传送下去后，他们遇到了前来报信的万锦和张笕。她们说在绿玉传送阵内抓到了一个叫石武的可疑弟子。

    公孙冶一听就更加确定这是老仙长的手笔了，想着老仙长肯定是为了让石武出入各峰方便才设置的这些传送阵。他怕满月峰的弟子伤到石武，就和年长老说一同过去看看。

    满月峰大殿内，石武正站着被一把利剑架在脖子上，石武无奈道：“我说这位师姐，我连一点灵力都没有，您不用这么防着我吧。可否把剑撤远些，太近了容易误伤人啊。”

    曹映秋冷哼道：“谁是你师姐！说不定你是别派派来的奸细呢！”

    石武觉得这宫妆妇人真的很讨厌自己，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她了。不过他也不是自讨没趣之人，他转而对方才帮他解围的绿衣女子道：“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是杨大哥的青梅竹马？”石武心里有些怪着杨一帆，杨一帆都把他的贺礼收了，怎么还能与别的女子这么亲昵呢。

    许露还未回话，曹映秋便道：“许师妹莫要上了这小贼的当。”

    石武一听就不乐意道：“这位师姐，你不待见我就算了，我跟许师姐聊聊天怎么了。你们满月峰的规矩这么多吗？落月峰的赵辛师弟，供月峰的李穆师兄可比你好相处多了。特别是李穆师兄，还花了八百贡献值帮我换了两本上好的术法典籍。”

    那宫妆女子冷笑道：“编，继续编，李穆师兄为人是好，但怎会为了别峰弟子花费八百门派贡献值。何况还是为了你这油嘴滑舌的讨人嫌！”

    石武实在忍不住了：“这位师姐你是不是被油嘴滑舌的讨人嫌骗过啊，不然也不会对第一次就见面的我敌意这么大吧。”

    许露一听就想让石武别说下去了，可石武的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根本拦不住。曹映秋像是被刺到了伤心处，脸上阴郁之色立起道：“好小贼，吃我一剑！”

    说罢，曹映秋提剑而起，对着石武的右臂就是一刺。

    石武面对来剑丝毫不惧，因为他已经看到门外来了个让他绝对放心之人。

    “住手！”年长老率先开口，但那把利剑已经向着石武右臂刺了过去。

    一只青色长袖快过了年长老的呼喊将那把利剑裹挟而回，公孙冶看着利剑冷冷道：“年师妹，你们满月峰何时有了对别峰弟子的私刑？”

    年长老惭愧道：“宫主息怒，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年长老又对曹映秋道：“我只是让你们看住一切可疑之人，并没有让你们动手！你可知私自对同门出手该当何罪！”

    曹映秋不知如何作答，她刚刚一时恼羞成怒，并没想那么多。

    想到年长老和宫主在此看到了这一幕，许露知道事情严重了。拜月宫一向禁止门人相残，重则废去修为逐出门派，轻则也要面壁思过十年以上，期间会剥夺所有月例，这等于是断了十年修行之路。她知道现在能救曹映秋的只能是石武，她恳求地看向石武。

    石武自然知道许露投来目光的意思，他不想与满月峰之人再有瓜葛道：“年长老误会了，曹师姐是看我还未学剑法，就想让我看上一看。”

    曹映秋没想到石武会主动帮她说话，心中羞愧不已。许露则是松了一口气，但她也从石武的眼中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是两清了。

    年长老见石武给了台阶，立马转移话题道：“原来是这样。不知石师侄来我满月峰所为何事？”

    石武道：“我听闻拜月宫中就满月峰上有一位师姐修炼了《九转化灵诀》，年长老可否引荐一二，我想在修炼前问询一下。”

    年长老点头道：“好，石师侄跟我来。”

    公孙冶听到《九转化灵诀》之名，眉头微微一皱，他如何都没想到周演会拿这本功法给石武。公孙冶将手中利剑以长袖递于曹映秋，后者战战兢兢地接过。

    公孙冶对年长老道:“反正无事，我与你们一起过去吧。”

    石武知道公孙冶是放心不下他，但这在年长老眼中就是宫主对于满月峰还在怪罪着。

    年长老殷勤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为石武介绍了不少满月峰景观，石武也时不时地回应一下。

    在行了差不多一刻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满月峰山腰之上的内门弟子居处。这里和观月峰不用，都是一个个开凿出来的洞府，而且这些洞府都是根据地位修为的高低来划分居住的。

    年长老带着石武来到了角落处的一个窄小洞府前，对着石武道：“你要找的那位内门弟子名为穆柔，身具上品火灵根。此女刻苦非常，除了日常饮食之外全都在修炼。可惜修为在《九转化灵诀》一转之后就停滞不前。与她同期的弟子中很多都已经筑基成功，而她还是停留在凝气期，今生恐怕是筑基无望了。”

    公孙冶一听穆柔之名，眼中现出一丝回忆道：“原来是她。”

    石武见公孙冶也认识，问道：“宫主也知道她？”

    “知道一些她以前的事情，后面的就不太清楚了。”公孙冶回道。

    石武哦了一声后就对着洞府门外道：“在下忆月峰石武，有事求见穆柔师姐。”

    石武见里面无甚动静，还以为自己打扰了对方修炼，于是再次说道：“师姐可否开门一叙，师弟问询之后即刻离去。”

    可这次依旧无人应答。

    那年长老见了，想着石武已经给了她满月峰面子，她如何也不能这般怠慢了别人。她也不管会不会打扰里面穆柔的修炼，直接从身上取出一块满月峰令牌，强行打开了穆柔的洞府大门。等她开启之后，洞府内只有一块忽明忽暗的微小灵石在石壁上照明着。微光之下，只见洞府最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身着黑衣之人。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亮，石武看到那人面如黑炭，双目却直直地盯着前方。她的长发已经烧焦卷曲，那件黑衣左边有个上弦月的标志。原来这件衣服也不是什么黑衣，而是拜月宫弟子的天蓝锦衣烧成焦炭所致。

    年长老惊道：“怎会这样！”

    公孙冶和石武看着穆柔的尸体，都没有现出惊慌。公孙冶是见多识广，看出这弟子是形功时出了岔子，导致功法灵气爆体而死。石武并未惊慌是因为自从在乱葬岗那一夜后，他心中就产生了对世间万物可敬但无畏的态度。

    年长老想去召集门人，却被公孙冶止住了：“不用去喊人了，她是为了破开桎梏而选择闭的生死关。你看墙上便知。”

    公孙冶以青色灵力将洞府内一处石壁上照的通亮，石壁上密密麻麻地被人以鲜血刻着：“报仇报仇报仇……”

    石武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用手触摸在墙壁的字上，他可以感知到这女子报仇二字中透着的情绪。

    年长老哀叹道：“值得么？”

    石武用手触着穆柔最后写下的“报仇”二字，肯定道：“值得的。”

    年长老不知道石武为何会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为穆柔可惜着。

    石武对着那具尸体恭敬作揖道：“吾名石武，虽不知师姐仇怨为何，但我从师姐的执着中找到了答案。若他日石武修炼《九转化灵诀》有成，定当以师姐仇家之人头来此祭奠，以谢今日引路之恩。”

    说完，石武对着穆柔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知是穆柔的尸体在此烧毁许久还是她的魂魄听到了石武的允诺。在石武的话音刚落之后，那穆柔的尸体缓缓闭上了眼睛，接着全身开始化灰脱落，最后于那处地上成了一堆黑灰，而石武的耳边则是听到了温柔的“多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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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九转化灵诀

    石武不忍穆柔最后留于世间的痕迹就这般消失，恳求公孙冶道：“宫主，可否将这座洞府用来保存穆柔师姐的遗物。”

    若是这里就石武和公孙冶二人，公孙冶肯定直接答应了。但这里毕竟是满月峰，他这个宫主不能徇别峰之私，他回石武道：“此事我要同柳菡师妹、年蓉师妹商量一二。只是柳菡师妹如今正在闭关破境，切不可打扰。待她出关之后我帮你求情。”

    年蓉听公孙冶如此说，又想到先前石武帮着满月峰解围之情，主动道：“石师侄如此心善，那就由我来做这个主，将这座洞府赠于石师侄。至于石师侄要用作何用皆按石师侄的想法来。这块是穆柔洞府的门灵石，用它即可开启这座洞府，石师侄收好。”年蓉将那块嵌在墙壁内的门灵石隔空取来，交给了石武。

    石武珍视地接在手中，像是接过了一个信念。石武郑重道：“多谢宫主，多谢年长老。”

    见年蓉已经表态，公孙冶帮着好人做全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圆形玉盒，控制着飞到了洞府的最里面。公孙冶双指一挑间就将穆柔的遗骸从地上全部装于玉盒内，然后将整个玉盒缓缓没入地中。

    公孙冶转身道：“逝者已矣，我们走吧。”

    年长老和石武都点头道：“嗯。”

    等拿着门灵石的石武最后走出门外，洞府的石门开始缓缓落下，石武在心中默念道：“穆柔师姐，往日仇怨石武一人抗下，您安息吧。”

    看着石门沉沉关上，年蓉说她要去落月峰上告知门人穆柔道消之事，也就先行与公孙冶和石武告辞了。临走之前，年蓉对石武说有空可以来满月峰学习炼丹之法。

    石武恭敬地回了声多谢后就与年蓉告别了。

    满月峰的山道上，可能是那些弟子还在守着绿玉传送阵，所以公孙冶和石武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公孙冶也没有即刻飞身离去，而是陪着石武走了一段，他知道石武会有事问他。

    果不其然，和公孙冶并肩而行的石武突然问道：“公孙大哥，你知道穆柔以前的事？”

    公孙冶回道：“知道一些的。那时候因为她，从不求人的柳菡师妹还难得地让我出手帮了一次。”

    石武问道：“公孙大哥可否跟我讲上一二。”

    公孙冶点头道：“那穆柔出生于离这数百万里外的外隐界南部一个叫群灵城的地方。其父母皆为良善之辈，以替雇主养些家畜类的灵兽过活，日子虽然过得辛苦却也是其乐融融。可她父母怎么都不会想到，上天会跟他们开一个最好也是最坏的玩笑。都是下品灵根的他们竟然生出了一个上品火灵根的女儿，这在外隐界几千万例中才会诞生一例。”

    “生出上品火灵根不是一件大喜事吗？只要穆柔师姐拜个好的宗门以后她的父母也可以跟着享福了。”石武想起那时候多位炼神期修士争抢阿绫的情况，也就认为上品火灵根的穆柔应该也会被那些宗门抢着收徒。

    公孙冶道：“你说的不错，可你忘了我说过，她是生活在群灵城中。你或许不知道外隐界的规矩，像她们家这种情况，性命等于是卖给了群灵城城主，这就应了那句怀璧其罪。那群灵城城主的嫡子从穆柔父母的雇主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恰好他又是下品土灵根，就产生了想要以穆柔的上品火灵根滋养提升他下品土灵根品级的想法。所以穆柔自小就被人监视着，那些想要收穆柔为徒的宗门都被群灵城城主，那个元婴期修士挡在了城外。不过起初还好，作为农户的他们家认为女儿能嫁给城主嫡子也算一件光耀门楣的事情。而且穆柔那时候年纪尚幼，要等到她十六岁时才会嫁给那城主之子，十几年的时光也让她在父母的意愿下答应了下来。直到……”

    石武神情微动道：“直到什么？”

    “直到穆柔的父母无意中得知那城主之子并不是要以双修之法提升自己的土灵根品级，而是要等穆柔的上品火灵根在十六岁成形稳固后，通过秘法将她的上品火灵根一点一点碾碎，用以最大限度地滋养他的土灵根。”公孙冶看到石武听后双拳握紧，明白他如此年纪会义愤填膺也在情理之中。

    公孙冶继续道：“穆柔的父母知道后羞愧难当，觉得是他们把女儿推进了火坑。就在穆柔出嫁的前一夜，他们用尽了毕生积蓄买通了一个群灵城守卫，于黑夜中将穆柔送了出去。其实从他们知道那城主之子的想法后，他们就已经不准备要命了。据当时遇到穆柔的柳菡师妹说，她看到一群人举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在后面戏谑地追着一个小女孩，她本不愿多事，但那小女孩竟然直接走到了她面前，那小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双目含泪地一直对着她跪拜磕头。我柳菡师妹觉得这是一场逃不过的缘分，又见她着实可怜就收下了她，将她护在了身后。那群灵城城主之子起初还没把我柳菡师妹放在眼里，毕竟他有个元婴期的爹，而那时候我师妹只是金丹后期。会瞬移之法的元婴修士杀金丹修士易如反掌。但我柳菡师妹也不是愚笨之人，她第一时间就亮出了拜月宫长老的身份。等那城主之子把他元婴境的父亲搬出来后，我柳菡师妹当着他们面以镜花之术向我求援。那次可把我累惨了，我接到求援后不停地瞬移，好不容易在数万里外找到一位好友的大型传送阵才传到了外隐界南部区域。后面在我赶到时，那群灵城城主见我修为不弱，还有内隐界上宗为倚仗，就提出要与我过过手，只要我赢了他就放过穆柔。说实在话，你公孙老哥的袖里乾坤在这外隐界北部还是响当当的，那时候去了南部自然也不惧什么。最终我的袖里乾坤压了他一筹，不过我给他留了面子，在场的人看到的战果是我和他旗鼓相当。我们互相吹捧了一下后我就让柳菡师妹将一把上好的金丹期飞剑赠于了那群灵城城主之子，那群灵城城主也将穆柔父母的尸身交给了我，至此才消弭了那场干戈。”

    见石武没有说话，公孙冶自嘲道：“小武兄弟，是不是觉得老哥很没用啊？明明已经胜过了对方，却还主动让我师妹用飞剑赔礼。”

    石武摇头道：“恰恰相反，我觉得公孙大哥很厉害。如果你不给群灵城城主面子，也不让柳掌座给对方一个高阶，那后面在外游历的拜月宫门人就很危险了。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而是勇敢和看得更远。”

    公孙冶震惊地盯着石武道：“小武兄弟竟然可以看得这么透彻！”

    石武回忆道：“因为我在凡人界时经历过这些。因为我的一时冲动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我知道公孙大哥的位置和难处。那公孙大哥呢？是不是觉得小武兄弟刚刚自大又冲动，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穆柔师姐的仇揽了过来。”

    公孙冶看着石武道：“先前我确实是这么觉得，还以为你是仗着有老仙长这张底牌。但听了你现在的话，我不这么认为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石武说道：“我那时候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实是因为那面墙上的报仇二字。”

    公孙冶不明白道：“那些字如何了？”

    石武回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我的手触到那些字上后，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穆柔师姐写那些字的心境。她前面部分的‘报仇’二字充满着悲伤又寄托着希望，可能是她发现自己在同期弟子中是拔尖的存在，只要努力修炼肯定报仇有望。特别是在隔了一段之后，她的‘报仇’二字坚定而深刻，或许正好对应了她修炼成了《九转化灵诀》一转。可再之后，她的字中就开始现出了绝望之意，在这段过程中她还没有放弃，但她已经陷入了一种困境。我阿大爷爷也称这种困境为心圈，人在心圈的捆缚下会越来越极端，任何一丝附加的压力都会让她崩溃。她后面的报仇二字是边哭边以手指鲜血刻下的，她的字中充满着无奈与不甘，直至被绝望淹没。我能想象她写完最后那个‘报仇’孤注一掷的模样，却也看到了她死不瞑目的凄惨结局。她很可能就是我以后的样子，但她让我知道，如果不选《九转化灵诀》，报仇就更加遥遥无期。既然我连造化汤都喝了，既然这本功法是真的，那就是我最好的提升途径，那我还有何不敢地去练这《九转化灵诀》！”

    “小武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别人的转世？我真的不敢想象在你这个年纪能说出这些话。”公孙冶问道。

    石武笑道：“是不是别人转世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我就是我，是一个心中有仇必须要去练《九转化灵诀》的十一岁孩子。”

    公孙冶看得出石武以前肯定经历了很多，他听唐一卓说过他是在凡人界的乱葬岗找到的石武，当时石武还在跟尸王宗的一位长老争夺着一具尸体。他感叹道：“有时候太早知道世间的规矩会否对你太残忍了。”

    “也许吧，但规矩就是在那，现在的我只能接受着。”石武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确定道：“强者为尊并没有错，错的是成为强者以后要去做什么。”

    现在的石武说出什么公孙冶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他提醒道：“其实你可以让老仙长帮……”

    石武摇头道：“公孙大哥，实不相瞒，我只是元叔和别人的对赌工具而已。他不会管我修炼上的事，也不会为我做什么。我只想也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走到后面，走到我一出手就能止住干戈，走到我一言过去再无人敢动。”

    公孙冶出神地看着石武，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石武说话的时候好像在石武身上看到了光，他莫名觉得石武会做到如他所说的那样！

    石武说完倒是忍不住自嘲道：“公孙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哈哈……”

    公孙冶神情认真道：“不是！我相信你可以的。小武兄弟，等你神功大成之际，可得罩着你老哥我啊。”

    石武以为公孙冶是在哄他，也就应和道：“那是自然！敢欺负我公孙大哥的，管他炼神期还是更厉害的，我石武一定揍上去！”

    “哈哈，你老哥我可是记住了啊。”公孙冶心中乐道。

    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满月峰山腰处，这里还有十几名女弟子持剑守在绿玉传送阵旁。她们见到公孙冶之后纷纷行礼，但其中有些弟子对与公孙冶相谈正欢的石武不太熟悉，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公孙冶开口道：“这传送阵你们不用守护了，各自回去修炼吧。”

    “是。”那些满月峰弟子见公孙冶下令，立刻撤去。

    石武则是走到了那座绿玉传送阵内，对着公孙冶道：“公孙大哥，小武也回去了。”

    “嗯。”公孙冶道，“若有任何需要，去我殿内找我即可。”

    石武的人影在绿色光柱的包围下向着天空射去，看着空空荡荡的绿玉传送阵，公孙冶道：“小武兄弟，我们修真界最怕的就是万一，但老哥这次期望你就是那个万一。”

    说罢，公孙冶飞身而起，回去了宫主殿。

    重新回到忆月峰上的石武没有了任何迷惘，他明明看到元叔在青竹大屋门前抽着旱烟，也只是对他做了个揖后就走去了自己的青竹小屋。

    元叔吐出数个烟圈道：“看样子是想明白了啊。你要做的就是一往无前，去迎合甚至占据那至极之数。”

    青竹小屋内，石武将那盏灵石灯点起，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从纳海囊中拿出了那本《九转化灵诀》。他将这本古籍放于桌上坚定地翻开了首页，只见其内残破的地方被周演以新的纸张替代，缺失的文字也一并补充上了，其开篇写着：“混沌初开，鸿蒙气散，化九天十地。天地伊始，万象生机。然天地有灵，或人类、或鬼怪、或精灵……夺气运之大成者，位列天地之端。此乃古之流传术语，引无数后辈憧憬艳羡。然吾辈人修岂可迷失其间，虽未历气运大成之机，但既生于天地之间，便当以自身为契机，创先天不世之功。”

    石武光看这首页就顿觉热血澎湃起来，特别是那一段欲创先天不世之功的气魄，让他不由得生出敬佩之心。他继续翻页看到：“吾耗尽毕生心血，创出此本《九转化灵诀》。此诀非吾人族修士不练，非旷世奇才不练，非大毅力者不练。若自认是符合之人，才请继续翻阅后章。”

    石武早已被文中所述吸引，他想着自己肯定是人族，然后又喝了造化汤不死，这等于间接印证了他是天才。至于大毅力者，他自是胜任。石武进而继续翻阅着：“吾修道数个纪元，于道化鸿蒙时才知大道之初方为关键之处。所以吾将自身之道全部散尽，于道之初寻吾道之本意。若此前有其它道心者，但请散去道心，方可不受外因之扰。”

    石武思考道：“我应该没有道心吧，或者说，什么是道心？”

    看到这里石武有些头疼起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道心为何物。他被开篇吸引，现在却开始抱怨起这位前辈写一本凝气期的功法不至于这么高深莫测吧。他想着自己都没修炼呢，应该是没有道心的，就硬着头皮翻了下去：“散道之后，吾方知吾所存之意义尽是为此《九转化灵诀》，更是在道之本意驱使下自行创出一转功法。后辈修炼之人当谨记，一转之初为开筋扩脉，融血生肌。吾在散道之时于沉道村打碎道灵之体，共留有道灵液三瓶之多。后辈修炼之人需持《九转化灵诀》功法原本于沉道村道灵井前开启我之结界，得我留存之道灵液。此液专注淬体之用，可造出新生复原之力，使自身灵体毁而可修，愈修愈强。但剑有双刃，人有至极。极品灵根之天才三滴足矣，绝世之大能半瓶亦可。吾在逼近自身极限之前以两瓶道灵液淬体达身之巅峰，虽未至传闻中凤祖的凤血涅槃之力，但自认已相差无几。”

    石武看到这里不免笑道：“这老前辈自夸地也太厉害了。极品灵根之天才才能承受三滴，绝世大能只能用半瓶，到他这里直接就用了两瓶，这不是摆明说自己厉害非常嘛。而且哪里是沉道村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看来还是了解的少了，改天问问唐仙人，不对，现在不能去观月峰，还是去问公孙大哥好了。”

    石武在外看得很是轻松，但他体内的凤焱和印沁却被这本《九转化灵诀》激起了惊涛骇浪。

    “沉道村！道灵液！凤血涅槃！”玄天锁链内的凤焱陷入了疯狂，他全身红芒暴涨，赤发飘飞，双手抓在玄天锁链上拼命怒吼着，“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印沁此刻也是站立不稳，他脑海中隐隐记起他的真身喝过道灵液，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他在回忆中看到了元叔，可那人的神态又与现在的元叔有着不同。印沁头痛欲裂地跪了下去，即便以九瓣寒莲子护身都没有任何作用。好似这本《九转化灵诀》的主人就是为了让凤焱和印沁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然后让他们不能再看下去。

    外面的石武毫不受影响地接着翻阅：“开筋扩脉，融血生肌结束，《九转化灵诀》进入纳气归转阶段。所谓天地灵气生生不息，若非重修之士，皆是从纳气入体开始。《九转化灵诀》纳气之法与别种纳气之法不同。修炼之人观至此处便可得行纳口诀，印之于心。而后以胸腹为起始，四肢头颅为开口，环环相扣连接全身各处。仿天地循环，开万灵生机。一转纳气方可看出修士之能为，天才之辈可在自身周天中行纳一百八十层气旋，绝世大能者可多十倍之数，吾一转之能达到六千而止。待全部气旋如天地循环般生生不息之后，于体内尽数摧而毁之！”

    “什么！”当《九转化灵诀》的行纳口诀传至石武心中的时候，石武也看到了此页末端，他深深不解道，“这样子不是等同于修士自爆么。”他又想到了穆柔死时的样子，猜测对方很有可能是用这种方法冲击二转时承受不住而死的。

    石武迫不及待地翻页看去：“体内血肉经脉会随着气旋毁灭一次次破裂撕开又一次次治愈修复。这就是一转之初道灵液淬体的重要性！待气旋全部消散于体内，修炼者之体魄灵气将达到更进一步的新之天地，此为九转之一。若是重修之士，可以行纳口诀直接纳外界一方灵气于体内生成气旋之数，待至极限之后摧毁愈合即可。”

    石武颤抖地握着手里的《九转化灵诀》，他觉得这功法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在心中觉得很是厉害，但现在还有很多未知之数让他急需破解：“这道灵液很明显是一种让自身肌体修复的药液。可我根本不知道沉道村在哪，即便现在手上有《九转化灵诀》，也不能去打开那处结界。所以我在修炼前必须找到一种替代的药物，不然别说修炼成功了，就是能不能保命都是两说。而且按照这前辈所言，自身气旋数目决定了成就高低。但人有至极，要是一个自视甚高不停行纳，怕是会自爆而亡啊。”

    石武还想要去翻看后面有没有缓和些的方法，却发现这本古籍的后面几页是一片空白。石武不放弃地继续往后翻，可越翻头就开始越来越晕眩，他不敢再看地合上了《九转化灵诀》原本。

    过了良久，石武的那股晕眩之感才消失。他体内的凤焱和印沁也在这一刻渐渐平稳了下来。他们完全不知道石武看到了什么，但都对这《九转化灵诀》的主人心存忌惮。

    石武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九转化灵诀》放入了纳海囊中。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看了一转的功法没有去修炼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才导致看不到后面的文字，但他已经确定了他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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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上）

    风雪散去，明月依旧。

    忆月峰上的树木花草被渐渐融化的雪水滋润得越发青翠鲜亮。先前被石武抓住的那只大白兔子在草丛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在看到石武青竹小屋内透出的灵石光亮后，它又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青竹小屋外。它朝门缝里嗅了嗅，也不怕人地以兔头向前拱开了屋门。

    石武被屋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沉思，待看到外面铺洒进来的月光却没有看到人时，他又往下瞧了瞧。只见一团白色的绒球跳了两下都没跳过门槛，石武被它努力的样子逗笑了。他走过去将那只白色绒球抱在怀里，这才发现是被它抓过的那只大白兔子。他看着它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外面太冷了？”

    那只大白兔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石武说的话，只是在石武怀里蹭了蹭，然后在石武走回桌旁后一下子蹦到了桌子上。

    石武目瞪口呆道：“你刚刚是装的吗？”

    可那只大白兔子才不管石武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趴在灵石灯盏边上睡了起来。

    石武肚子里泛起了一阵咕咕叫声，他这才想到自己今天就在观月峰上吃了顿早饭，后面各种忙碌穿梭于各峰之间，这一天就没停过。他不禁说道：“不知道吃了外隐界的烤兔子会不会又有灵力又能解饿啊。”

    那只大白兔子还是那么呆萌地趴着，只是那撅起的屁股稍稍往里挪了挪。

    石武看了也不知道这只大白兔子是装的还是本性如此，不过他也不会真的去吃它。他在灵石灯盏内放的是一块下品灵石，他不知道这块灵石能照明多久，但他看到这只大白兔子喜欢这灵石灯盏内散发的灵气，也就没有准备拔出来。

    石武开启了纳海囊，却发现纳海囊中根本没有什么能解饿的。他看着门外的月色，知道这时候去观月峰也赶不上晚饭了。石武叹道：“看样子还是得从基础的生活保障开始，明日就去别峰赚取门派贡献值，然后去供月峰换取可以生火的简单术法。这样子等落月峰上的物资来了，我也可以自给自足地煮东西来吃。”

    石武越想越饿，就从云海山雾的屏风后面拿了个脸盆过来，然后在门外还没融化的雪堆里舀了一盆雪进屋。他把脸盆放在了凳子上，捏了个雪球想象着这是一只鸡腿，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谁都不会想到，这在落月峰硬生生夺回十年物资，在供月峰坑了李穆八百门派贡献值的忆月峰大弟子，竟惨到只能啃雪球果腹。

    石武口中咔滋咔滋地啃着雪球，想起自己纳海囊中还有一张《金露玉灵肉》的灵膳方子，就想着可以分散注意力地拿出来看了。只见这张方子上写着：“《金露玉灵肉》适用于凝气期至筑基期，可滋养体魄凝生血肉，亦是调理伤势的良方。其法为灵膳师以灵石重碾将每二十斤灵米压榨出半斤灵米水，此水现白玉之色。然后选取一块上好的兽类灵肉于聚灵盆中用火煨煮，煨煮之火以火灵根的灵火最为有用。期间需要在灵米水被灵肉完全吸收之后继续加入，直至十二个时辰内循环三次视为第一阶段结束。这时候的灵肉外表呈现白玉之色，被包裹在里面的灵肉色泽也会更加诱人，盛出之后放入灵石打造的玉盒内保存冷却一日。第二阶段为最重要的灵肉裹金，此金名为金麻籽，是一种具生肌活血之用的植物。其法为灵膳师以灵火隔着聚灵盆不停地淬炼提取金麻籽中的金麻油，一般三十斤金麻籽可提取一盆金麻油，提取之后将金麻籽滤出，以灵火煮沸金麻油，将先前冷却的灵肉放入其中。灵肉在与聚灵盆中的金麻油接触之后外部的白玉之色逐渐现出金黄之色，这也代表金麻油的生肌活血之效浸入了金露玉灵肉内。此刻乃是最关键的，灵膳师必须控制好聚灵盆外的火候，少一分金露玉灵肉外表会是金黄内部确是白色，效用减弱三成。多一分金露玉灵肉内部亦会焦黑，效果流失一半以上。只有金露玉灵肉内外皆是金黄之色才代表着此道灵膳完成。此灵膳虽简单，但极为考验灵膳师对于火候的把控。”

    石武看到最后正好吃完了手中那个雪球，但他同时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了看，他觉得这一切好像就是别人安排好的。可他又觉得不对，除了那《九转化灵诀》功法是周演故意为之，那本《万木困囚术》和这张《金露玉灵肉》的方子都是他自己选的，而且要不是李穆在那里耍阔气他也不会挑到。所以这要说是别人安排的也并不准确，石武无奈之下只好将这种想法深埋在心里。就像他先前跟公孙冶说的，现在的他还只能接受外在的规矩，等他有足够的能力之时，他一定会去将身后牵着的线全部扯出来。

    想通之后的石武看到脸盆里的雪都化成了雪水，他取了一条毛巾过来，有些怕冷地提着毛巾一角放在了雪水里，然后一鼓作气地洗了把脸，倒了雪水之后就将屋门关上，鞋袜一脱地裹着被子便睡了。

    石武在床上瑟瑟发抖着说明天一定要赶上观月峰的饭食，然后在想着观月峰明早吃什么中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石武穿好了衣服整理好床铺就起来了。他看到桌上的灵石灯盏还亮着，那只大白兔子依旧睡得很香，就没去打扰它，在轻轻关上房门后就出去了。

    外面的月亮挂的很低，空中还有几颗隐隐闪现的星星。石武自从来了拜月宫以后就没有多少时辰的概念了，全凭着感觉在估算着时间。他想着这会儿怎么说也是卯时了，他在观月峰饭堂与那两个师傅聊天时知道，观月峰的饭食时间分别在辰时未时戌时，皆是持续半个时辰，错过了即便里面有饭食都没得吃。

    石武在外面随意抓了把残雪放嘴里漱了漱口，然后就往绿玉传送阵走去。他经过元叔屋子的时候看到里面也有灯光，他想着那只大白兔子昨晚怎么不去元叔屋里啊。他决定等晚上回来后要拿那只大白兔子试试，看它会不会被元叔屋里的灯光吸引。

    石武踏上绿玉传送阵后，发现传送阵前的阿大雪人像和他的雪人像一点都没有融化的迹象，还是如他刚堆完时那样栩栩如生地伫立在那。

    石武心有感触地想着观月峰山脚位置传送了过去。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山脚，是因为他先小人后君子地料想唐一卓会防着他传到山腰跟唐云接触，而他是为了去饭堂吃饭的，自然不会选择山顶位置。到达观月峰山脚后，他在绿色光柱还未消散时就看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光柱外蠕动着。

    石武谨慎地一跃而起，在跳到五六丈高后绿色光柱正好消散，他清楚地看到绿玉传送阵旁围拢着十数根不认识的植物藤蔓，它们正向下面的传送阵内围剿着。

    石武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刚出传送阵就会得被这些藤蔓五花大绑了。石武身子轻盈地在空中翻了数个跟斗后跃至离绿玉传送阵十丈外的地上，他看到那些藤蔓在绿玉传送阵内茫然地交错缠绕，失去目标后又继续低伏于绿玉传送阵四周，等着里面的猎物出现。

    石武心中暗道：“唐仙人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不就是把你的雪人像弄得像只长满竹叶的绿刺猬嘛，不至于这么阴险地在绿玉传送阵外布置陷阱吧。还好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都不会来你这观月峰吃饭。”

    石武自认大气地快步前行在过去观月峰饭堂的石阶上。此刻的唐一卓正在打坐入定，要是他知道石武的内心想法，肯定要把石武全身长满竹叶再吊起来挂在观月峰门口。

    等石武来到观月峰饭堂的时候，那两个师傅还没开始做早饭呢，他们中瘦些的那个正在淘洗着灵米，矮胖些的那个则是在桌案上揉面准备做馒头。

    石武一来就上前亲切地喊道：“马叔，杨叔，早上好。”

    被称作马叔杨叔的两位师傅见是石武，也亲切地跟他回了声早上好。他们跟那些外门弟子不同，他们才不会管石武吃多少，石武吃的越多越畅快他们越高兴。因为这就说明他们做的饭食好吃，石武在他们眼里可比那些剩下饭食的外门弟子顺眼多了。

    那个正在揉面的矮胖师傅道：“你昨儿个怎么没来吃饭啊，我还听到掌座在上面喊你呢。”

    石武讪笑道：“唐仙人太客气了，但我昨儿个有急事要去满月峰，就没来吃。”

    那矮胖师傅哦了一声，也就对石武道：“现在还早，你要不坐着等会？”

    石武不想闲着道：“不了，我先帮杨叔生火烧水。”

    那瘦些的中年汉子见石武勤快地舀水入锅，然后帮着在灶上开始加柴生火，笑着道：“我就说小武跟别的弟子不一样吧，我们峰上的那些兔崽子一个个傲的跟什么一样，他这别峰的内门大弟子反倒什么架子都没有。”说着，被称为杨叔的中年男子把洗好的灵米放入了大锅内。

    石武笑道：“杨叔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在家里帮我爹做惯了这些事。可惜那时候他让我学厨，我愣是不肯，到后面想学的时候也没机会了。”

    被称为杨叔的中年汉子点头道：“老马，这孩子我很中意啊。有空我们就教教他怎么做菜吧。”

    那矮胖汉子笑道：“嗯。”

    “多谢杨叔马叔。”石武边添柴边问道：“对了杨叔，我昨日听供月峰上的李穆师兄说，要获取门派贡献值，那些大任务接不了的话，可以从挑水拣理药材这些小任务上获取。”

    老杨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凝气期的弟子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不过这些任务获得的门派贡献值极少，目的也是为了锻炼刚入门那些弟子的心性。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新月峰或者满月峰上帮着抓灵鱼，这两峰上各有一处水潭，里面的灵鱼抓住一条就能得一点门派贡献值，就是有些难抓。”

    石武问道：“那任务既然是各峰上自己发布的，会不会为了自己弟子的利益而随意发布呢。比如抓到一条灵鱼在这峰上可以获得一点贡献值，而在别峰上就直接调到一百之类的。”

    老马嘿嘿笑道：“你个小滑头想什么呢，各峰发布的任务都会上报给宫主殿的长老会审核，没有哪一峰会做如此落面子的傻事。”

    石武认真道：“那我就放心了，这样子我随意去哪峰上接取任务都是公平的。”

    老马见自己误会了石武，拍了拍自己后颈道：“你看看我，倒是我自己想歪了。小武啊，对不住。”

    石武笑道：“马叔，其实我刚刚就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后厨内的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石武在饭堂喝了两碗灵米粥，吃了三个馒头才走。临走前又被老马塞了两个馒头，说是如果赶不回来可以直接充充饥。

    石武谢过之后就跟老杨和老马告辞了。等石武走后不久，那些个外门弟子才陆陆续续地过来吃起饭食，这时候老杨和老马才想起，这各峰不是开启守护大阵了嘛，这石武是如何过来的，他又怎么上去别峰做任务获取门派贡献值。不过他们不愧是心宽之人，想着自己就是观月峰掌勺的，何必要去管别人的事，就继续帮那些外门弟子打起饭食来。

    石武吃饱喝足后下去了山脚，一路上他还遇到了不少观月峰的外门弟子。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石武昨天得罪了唐一卓，所以还十分热情地与石武行礼作揖。这也不怪他们，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唐一卓算是比较负责的师父了，在收徒之后他会帮他们选取合适的功法和术法，待那些弟子在观月峰攒够了门派贡献值之后就自行兑换过来修炼，有什么不解之处他还时不时会下山讲解几次。但平日里多数是内门大弟子来帮师弟们讲解功法术法上的不解之处。所以那些外门弟子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唐一卓一次，那次在饭堂见到唐一卓陪石武来吃饭，有几个愣是半天没敢吞一口。后面石武吃完了，他们的饭食都凉了，剩下许多后他们也不想吃的全倒了，这让老杨和老马窝火了很久。

    石武在跟那些外门弟子回礼过后迅速来到了山脚下，然后他想着该怎么进去那个绿玉传送阵。这里没人看守那就说明唐一卓对那些植物藤蔓很有信心，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谨慎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吊在那边半天了。

    石武边想着怎么进去边思考着该去哪峰接任务，石武分析道：“观月峰就不用想了，能来蹭饭就已经阿弥陀佛了，要是做任务做到一半遇到了唐仙人，那我等着被吊起来给人围观吧。这满月峰昨天才去，而且她们外门大师姐太凶了，穆柔师姐又刚刚道消，就不打扰了。至于供月峰也不合适，除非攒够门派贡献值去兑换火系术法典籍，其他时候还是少去为妙，李穆估计还没有消气呢。这新月峰有林青在，是个好去处，不过我先前在忆月峰外面和她意气风发地约定各自努力在最高处见。还是等我的金露玉灵肉做出来再说，到时候还可以送上去一份。”

    石武左想右想，最后就剩下了忆月峰和观月峰，他暗道：“要不我以元叔的名义过去宫主殿长老会上报几个任务，然后自己服务自己？算了算了，不要说这办法可不可行，想想元叔那不理事的样子，最后肯定是又为难公孙大哥，我还是不去讨那个没趣了。那就只有落月峰了，反正落月峰是欠我忆月峰的，我有什么不敢过去的，而且那里还有林二狗，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他聊天。看他样子好像过得不是很如意，等等跟他一起挑水时聊聊天也好。”

    做定之后石武就对着绿玉传送阵外的植物藤蔓正气凛然道：“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石武心中不停地念着落月峰山腰的位置，然后凝神聚气间从六丈开外向着绿玉传送阵上方高高跃起，他若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于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不惊动绿玉传送阵四周植物藤蔓的情况下，一道绿色光柱从空中降下，带着半空中的石武向着落月峰山腰传送而去。

    石武哈哈笑道：“果然有用！”

    可还没等石武高兴太久呢，被带到落月峰山腰位置的石武就在绿色光柱消失后保持着与观月峰上跃起时一样的高度和姿势迅速落下。他像个卧罗汉一样从五六丈高的半空狠狠摔下，即便他现在体魄过人，也耐不住这么摔啊。他忍着肋骨上传来的剧痛，用牙齿紧紧咬着右手拳头。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石武指着观月峰的方向怒吼道：“唐一卓！”

    观月峰上的那些人隐隐听到有人在喊他们师父，不明所以地互看了一眼。至于在山顶洞府内打坐的唐一卓则是以为石武中了他的陷阱，可等他在三处位置的陷阱都细细看了一遍，发现根本没有石武的影子。唐一卓这才回想起石武的声音好像是从别峰上传来的，他扫兴之下拂袖回去继续打坐了。

    石武怒吼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原来元叔在落月峰山腰处设置的传送阵就在落月峰的饭堂外面。这个时间段也是落月峰弟子的早饭时间，那些个来吃饭的外门弟子都神情古怪地看着地上的石武，有些还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石武忙起身装作无事一样地拍拍身上灰尘，然后咳嗽一声道：“不知赵辛师弟在何处啊？”

    那些外门弟子见石武敢叫他们的大师兄赵辛为师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异样表情，那些在议论石武的也不敢说什么了。

    见他们没一个敢上来回话，石武想着这赵辛平时在落月峰外门弟子中这么威严么。其实他们一部分是顾忌着赵辛的威势，一部分是知道眼前这个就是来落月峰要了十年物资过去的忆月峰大弟子。他们知道赵辛大师兄因为这件事没少积攒怨气呢，谁都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石武这时候发现那个在落月阁内像是仆人一样的外门弟子偷偷走了，他知道这人肯定是去给赵辛通风报信了，就对着那些弟子道：“诸位师弟如果饿了就先进去吃饭吧，我就是找赵辛师弟有些小事。”

    那些外门弟子谁也没有动，甚至连里面已经进去的弟子都出来了。

    等那满脸横肉的赵辛颠着个大胖肚子过来，石武看到林二狗竟然跟在赵辛的身后，而且看其样子还很受器重。石武暂时没弄清楚局势，也就没去看向林二狗，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赵辛身上。

    石武笑着拱手道：“赵师弟别来无恙啊。”

    赵辛可是从李穆那里知道了石武昨日坑了李穆八百门派贡献值，他已经认定石武是个狠人了，他现在只求他别来找事道：“石师兄，忆月峰的十年物资今日就能交付，您在忆月峰上等着便是。”

    石武摆手道：“赵师弟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物资的事情，我也知道赵师弟会帮我办妥的。我就是通过李穆师兄介绍，来你们落月峰接任务赚门派贡献值来了。”

    赵辛还以为石武是以催物资为由来找事的，可现在一听对方只是来赚取门派贡献值的，那他岂不是翻身做主了。赵辛还不放心地试探道：“李师兄昨日来过，他说他很看好石武师兄，你为何不去供月峰接取任务？”

    石武知道自己昨日在供月峰上的事既然由李穆传到了落月峰，那也间接说明了那本《九转化灵诀》很有可能是赵胤出的主意。他真诚地回道：“供月峰上阵法林立，过一段就要检查身份，不适合我。而且我觉得赵师弟比李师兄亲切多了，一想到这我就过来了。”

    赵辛见石武真是来此接任务赚取门派贡献值的，立马变得神气道：“石武师兄啊，我们落月峰上的门派贡献值可不是那么好赚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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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中）

    见赵辛还蹬鼻子上脸了，石武笑着过去勾起赵辛的肩膀道：“赵师弟，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生分吧。”

    被石武这么一勾，赵辛顿觉石武准没好事。他这几百斤的身子突然灵活地向后一缩，从石武的手臂间移开。石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若泥鳅般滑走的赵辛，只见赵辛正色道：“石武师兄莫要如此，我赵辛向来公私分明，不然如何能够服众。”

    石武见赵辛说得这么一本正经，配合着道：“不知落月峰的规矩是如何？”

    赵辛瞧着石武道：“说句不中听的，石武师兄这样子怕是连功法都还没开始修炼吧。连凝气期都没达到的弟子，按理说是不能在别峰接任务的。但念在六峰之间皆是手足兄弟，而且忆月峰上就你一人，允许你来我落月峰接些分拣食粮和挑水的任务也是人之常情。”

    石武就是来赚兑换基础火系术法的门派贡献值的，他可不想看赵辛假惺惺的做戏，赶忙问道：“赵师弟，这兑换最基础的火系术法需要多少门派贡献值啊？”

    赵辛没听到石武说要接哪个任务，反而听他问起火系术法要多少门派贡献值。他摸不着头脑道：“石武师兄，你走错地方了吧，我这里是落月峰不是供月峰。”

    石武道：“我就问一下嘛，这跟我等等要接的任务有关。想必在场的落月峰外门弟子总有人兑换过吧。”

    赵辛不知道石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着周围道：“你们有谁知道的，给石武师兄说一声。”

    可赵辛话音落下好一会儿了，也没人上前答话，有些更是在赵辛目光扫过后低下了头。赵辛那叫一个气啊，但他还不好当着石武的面骂这帮子外门弟子没种，他想着不就是个石武嘛，至于怕成这样。赵辛是忘了自己刚来时对石武那恭敬的样子了。

    这时候林二狗走了出来道：“回赵师兄石师兄的话，师弟在供月峰兑换土遁术时恰巧看到过旁边架子上的引火术，兑换引火术需要二十门派贡献值。”

    赵辛一见出来的是林二狗，顿时觉得士气一振，他点头道：“怎么样石武师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石武嗯了一声道：“那要在落月峰赚取二十门派贡献值要挑多少水啊？”

    赵辛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他两只眼珠子转而转地笑道：“从山脚处的山泉挑水挑到这边饭堂，一担两桶，需要挑两百担，而且必须是在戌时以前挑完。外峰弟子一天挑不完的话是没有门派贡献值得的，这是每一峰对于自己峰上门人弟子的保障。对了，如果石武师兄要接取这任务的话需要先压上两点门派贡献值，这也是拜月宫的规矩。”

    石武这就为难了，他问道：“可我刚来这里并无门派贡献值啊。”

    赵辛早就帮石武想好道：“石武师兄说的也是，那你可以拿物品来抵押，比如一年食粮物资啊，五块中品灵石什么的。”

    石武见赵辛是在帮他下套，如他所愿地跳进去道：“若我接了以后还完成的话，赵师兄除了二十点门派贡献值，另外再给我两块上好的兽类灵肉如何？”

    赵辛一拍大腿道：“行。但你必须压上忆月峰两年的食粮物资！石武，你敢不敢接！”

    赵辛这近乎明面上的挑衅话语让这里所有的观月峰弟子都注视着石武，他们加起来的那股威压像是一只巨手压在石武肩上，想让他屈服下来。

    在这等重压之下，石武清楚地看到了林二狗神情焦急地对他眨了眨眼，也在那群面对他的外门弟子中看到了先前问过路的那个叫黄瀚的弟子。他怕被同门发现，又不想石武上当，只能对着石武轻轻地摇了摇头。

    石武轻笑着耸了耸肩，问了赵辛一句：“若是接了，你们落月峰管今天的饭食吗？”

    石武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那股威压直接破开，或者说，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不然也不会这么信心满满地来此落月峰了。

    “啊？”不止是赵辛，就是那些外门弟子都不知道石武这唱的是哪一出。这要赶在戌时之前挑满两百担就不可思议了，这石武居然还在想着吃饭。

    赵辛自然大方道，“只要石武师兄敢接，我们落月峰又怎会吝啬这点饭食呢。”

    “赵师弟都这么客气了，那我当然要接了。”石武一口答应道。

    赵辛高兴地差点跳了起来，他笑道：“你等等，我这就去饭堂里帮你拿水桶扁担。”

    等赵辛把饭堂里最重最大的水桶和扁担拿出来的时候，站在饭堂前的外门弟子都看出赵辛是要往死里整石武了。

    石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先念诀开启纳海囊将扁担和水桶放入其中，然后对赵辛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先去忙了，赵师弟不用送了。”

    赵辛知道那些山泉水是无法通过储物袋保存的，即便石武有好的储物袋也没多大用，他开心地笑道：“石武师兄可得快些啊，不然晚上戌时前即便挑了一百九十九担，我还是会秉公处理的。”

    石武走后，那群落月峰外门弟子也在议论纷纷中进去吃饭了。赵辛刚刚已经吃过了林二狗送来的灵肉包子，所以现在并没有进去。他身边那个仆人一样的外门弟子谄媚道：“大师兄，这小子就是来自讨苦吃的。就算外门里最能挑的，这一天上山下山的也就挑过一百零三担，何况您这次给他的还是最重最大的水桶，可有的他苦吃了。恭喜大师兄轻轻松松就获得两年的食粮物资。”

    谁知那人刚说完就被赵辛捏了一把，赵辛边拍打那人手臂边气道：“行啊吕崎，现在知道嘚瑟了？我刚刚问话的时候你哪去了哪去了！害得我差点丢了面子你知不知道！”

    吕崎不敢躲闪，只得受着。林二狗见之不忍道：“大师兄，吕崎师兄刚刚肯定是没注意。”

    赵辛这才收手道：“以后跟二狗多学着点，对内恭敬谦卑，对外据理力争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吕崎嘴上附和道，心里则是把林二狗和赵辛骂了个遍。

    赵辛一看吕崎就烦道：“滚滚滚，给我先去打扫落月阁去，我一看你这怂样我就有火。”

    吕崎识相地先去了落月阁，饭堂就在面前他也没敢进去吃了再走，由此可见赵辛在外门弟子中的地位。

    吕崎边走边小声嘀咕道：“死肥猪不就是有个厉害的伯父嘛，要是我有那种掌座的伯父，我现在比你厉害多了我。”

    赵辛摸着下巴捉摸着，觉得得派个人过去监视着石武，就对林二狗道：“二狗，这里也就你靠谱些。你今天上午也别干啥了就给我盯死了这石武，要是石武的水桶里缺斤少两，你就让饭堂的师傅不要计算在内。”

    林二狗没想到赵辛竟然这么狠，但他也不敢在赵辛面前说什么，他只期望等等自己多帮石武挑几担，让石武尽量能完成任务。

    赵辛见林二狗在那想着什么，还以为他过了舒服日子不想再去做上山下山陪跑的活，就笑着道：“二狗啊，你放心，我这不是让吕崎去打扫落月阁了嘛。这样子好了，你看完了上午下午就让吕崎来，你舒舒服服地回自己洞府修炼就是。大师兄帮你安排的修炼洞府可是我们外门弟子中第三好的。我可没亏待你啊！”

    林二狗对此也是心怀感激道：“二狗知道大师兄对我的好！二狗记得的！那二狗先跟着下去了。”

    赵辛最喜欢的就是林二狗这种听话又知恩图报之人，高兴道：“去吧去吧。”

    待林二狗走了，赵辛又去跟饭堂的师傅交代了一声，说要是石武挑来的水有缺斤少两的，就立刻去通知他。”

    等安排了这双重保险，赵辛才美滋滋地回去了落月阁。在那专属房间内，赵辛舒服地躺着，只等着林二狗或者饭堂的师傅来禀告。

    林二狗一路快步下山，想在中途遇到石武的时候可以趁着没人帮他挑上几担，可哪知道他都跑到山脚下最后一级台阶了，还没看到石武的身影。他奇怪地跑过去石阶右边不远处的山泉位置，却发现石武将两个水桶取出，把扁担撑在两个水桶之上，人则是保持平衡地睡在了上面。石武嘴里叼着一根似狗尾巴草的植物，一如林二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林二狗笑着走了过去，对石武道：“你快起来，趁着没人，我帮你挑几担再说。”

    石武睁开眼，见是林二狗来了，就道：“是赵辛派你来监视我的吧。”

    林二狗不好否认道：“嗯，赵师兄说一旦发现你缺斤少两了就让我告知于他。”

    石武饶有兴趣道：“那我要是真缺斤少两了你怎么办？”

    林二狗认真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那本引火术的术法典籍？”

    石武知道这傻小子要帮自己换了来，就开口道：“私自交换术法典籍一经发现就会被拜月宫当叛徒处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殒命啊。”

    林二狗后怕道：“那你还不起来让我帮你挑水，这两百担水你一个人挑不下来的。快啊。”

    石武见林二狗还是这么憨直，笑着道：“你放心啦，我早就想好了法子。你只要在戌时之前两个时辰找个机会离开就行。”

    林二狗道：“这可遭了！我只能帮你在上午打掩护，下午的时候是吕崎师兄来监视你。”

    石武求之不得道：“那就最好了！反正赵辛输定了。”

    林二狗关心道：“你确定可以挑完吗？”

    石武肯定道：“虽然赵辛那家伙拿的水桶和扁担是重了些，不过还是可以完成的。”

    林二狗没去问石武的法子是什么，他佩服地对石武道：“石武你真厉害，从争仙桃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石武亦回忆道：“不知道浩然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林二狗听石武挂念起轩浩然，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

    石武记起那时候林玦说过，林二狗的父母在海上打渔时遇了难，很早就成了孤儿，而且看林家村那些人对林二狗的态度，应该没啥朋友。石武拍着林二狗臂膀道：“二狗，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峰上的，你大师兄还对我很有敌意，但我们可是隔壁村子出来的，你这朋友我石武真心交了。”

    林二狗听到石武把他当成了朋友，欣喜道：“真的吗？”

    石武道：“那是自然。对了，在忆月峰外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脸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林二狗忙道：“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大师兄很器重我，那些人不敢欺负我了。”

    石武就知道这林二狗肯定是因为性格老实被人欺负了，他道：“你告诉我啊，只有把对你露出獠牙的人牙齿全拔下来，他们才会知道怕，他们才不会伤害你。”

    林二狗不似石武般除恶务尽，他是那种只要别人不去欺负他，他就能过的很乐呵的人，他开朗道：“不用啦，石武你不要为了我去跟他们交恶。”

    石武无所谓道：“得罪一个是得罪，得罪两个是得罪。二狗，你这人太老实了。要是给他们找到机会，肯定会往死里踩你的。”

    “石武你放心，我已经开始修炼土遁术了。我觉得还是要自己厉害才行，在大师兄帮我安排的洞府内我修炼的很快呢。”林二狗满足道。

    石武见林二狗真的是太好人了，只得放弃道：“那好吧。我把前面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就会开始修炼《九转化灵诀》，期间若是你遇到了难事就先找林青或者忍着，等我一转修完再出来帮你报仇。到时候我应该可以打得过你们外门所有的弟子了。”

    林二狗并没有觉得石武是在吹牛，那时候在林家村时，林虎他们三个已经加入了狩猎队，是林家村孩子中最厉害的，还不是被石武打得动弹不得，最后闹到两村村长出面才摆平了那件事。

    林二狗羡慕着石武的同时又想到他们光顾着在这说话了，石武连一担水都没挑呢。林二狗焦急道：“石武你快点开始挑水吧，或者你让开，我帮你先挑个几担。”

    石武不急不忙道：“今天太阳好，雪又全化了，我们在这里休息着聊聊天就行。对了，你等一会儿就装作慌张地过去给赵辛报个信，说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躺在扁担上睡觉呢。”

    林二狗见石武主动让自己给赵辛汇报，不明所以道：“这样子不好吧？”

    石武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要让你帮我给赵辛通信，让他放松警惕。要不是其它峰我不方便过去，我也不想来他这里赚门派贡献值的。”

    林二狗哦了一声道：“其实你可以去林青师姐的新月峰，她们那峰的林轩掌座是我们两村的前辈。”

    石武回道：“可我姓石，那老前辈不会卖我面子的，而且一直麻烦林青也不好。等我厉害了我再过去溜达溜达。”

    林二狗一听也立志道：“嗯，等我也变厉害了我再去林青师姐那里。”

    石武哈哈笑道：“得了得了，你先去报告赵辛一趟吧。记住，稍显慌乱和不知所措就行。”

    林二狗嗯了一声就过去了落月阁。

    落月阁内，赵辛正舒服地躺在床上，床头还放着好几个灵果，旁边的吕崎正像奴才一样地帮他端着茶。

    外面人报告说林二狗回来了，赵辛乐道：“快让他进来。”

    待林二狗进来后，赵辛赶忙问道：“是不是他挑了几担就开始缺斤少两了？”

    林二狗犹豫道：“大师兄，他……”

    赵辛急道：“说啊，他怎么了？”

    “他根本就没挑水，而是睡在了扁担上。”林二狗用石武教他说的说道。

    赵辛坐起身道：“什么？他是准备赔上两年的食粮物资了？”

    吕崎在旁附和道：“他肯定一开始就是为了面子才接下来的，可他这样子也只是缓兵之计，最后没挑完还不是落了他和忆月峰的面子。”

    这话赵辛爱听，他点头道：“吕崎，你跟二狗一起过去看看，看那石武到底耍的什么花样。看完以后你过来报告于我，等中午吃过午饭，下午就由你去监视石武。”

    吕崎一听就熟练地拿过一张凳子放在赵辛床边，然后把茶盏放在上面，与赵辛告辞一声后就和林二狗一起下山去看了。

    等二人过去看时，石武正躺在扁担上闭着眼哼着小曲，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似狗尾巴草的植物，就差没来一顶斗笠遮在头上了。这可把吕崎看得高兴坏了，他对林二狗道：“二狗啊，你等等午饭可得早些吃了过来替我，我要盯死这石武。”

    林二狗见吕崎对石武这么仇恨的样子，不明所以道：“吕师兄，不用这么着急吧。”

    吕崎见林二狗傻头傻脑的样子，不把他放心上道：“你懂个啥，这石武就是我们表现的资本，赵辛……不不，大师兄对这小子恨着呢。他们还有两年的食粮物资做赌，自然是石武越糟糕我们越开心啊。”

    林二狗心中鄙夷道：“石武说得果然没错，这些人真的是看到机会就会踩上去。”

    吕崎见林二狗傻愣在那，就对他交代道：“上午你可得帮我看住咯，我先上去问问看这小子有没有挑过水去饭堂。”

    说完，吕崎也不管林二狗了，一溜烟地跑去上面饭堂询问石武有没有挑水上来。那些饭堂的师傅们忙活了一清早，现在都在桌凳旁喝水休息呢。他们见吕崎过来了，纷纷对他抱了抱拳。

    吕崎上去问了饭堂大师傅道：“罗师傅，这石武可有挑水上来。”

    罗师傅回道：“没啊，我让小张今天在后面十几个大水缸旁等着计数。我过来时问过了，一担都没上来。我看他今天是别想挑完了，小赵那两年的食粮物资是稳咯。”

    吕崎听了开心道：“有劳罗师傅了，我先回去跟大师兄禀告一下。”

    罗师傅道：“去吧去吧。反正到了戌时我会让小张把计数本拿过来。”

    吕崎这下就更加安心了，他忙不停地跑到了落月阁内，来到赵辛的专属房间后，气喘吁吁道：“大师兄，好事啊，那石武果然如林二狗说的那般在扁担上睡觉呢。我也问过了罗师傅，都这会儿了，那石武一担水都没挑上去。”

    赵辛一听乐得丢了个红色灵果过去，吕崎赶忙接住，喜悦道：“多谢大师兄。”

    赵辛道：“这可是好东西，吃了以后打坐三个时辰，能获得相当于平时打坐三天的灵气。”

    吕崎激动地先将红色灵果放入储物袋中，然后殷勤地上去帮赵辛敲背捶腿。

    林二狗见都快午时了石武还没个动静，隐隐焦急道：“石武啊，你真的不先挑几担？”

    石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不急，吃饱喝足了才能有力气啊。”

    林二狗见他起身了，赶忙上去准备帮他提水挑担，石武拦下他道：“二狗，上午是你看着我，我是不会挑水的，这样子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了。”

    林二狗不解道：“我怕你完不成啊，到时候可就白白亏了两年食粮物资。”

    石武笑道：“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以后在这峰上可得多留一个心眼。你现在在赵辛身边肯定会有人眼红你的身份，所以要万事小心。你要利用一切机会提升自己，保护好自己。”

    林二狗知道石武对他说的都是实在话，点头道：“我记住了。”

    石武看着林二狗认真的模样，笑着道：“你要真记住了才好。走吧。”

    林二狗问道：“去哪里？”

    “饭堂啊。”石武道。

    “啊？”林二狗问道，“这水桶扁担就放这？要是被人偷去了怎么办？”

    石武道：“我巴不得别人偷去呢。只要我证明水桶扁担不是在我这里，那就是你们落月峰山的人拿的，到时候赵辛还不得把那人剥皮抽筋咯？”

    林二狗恍然大悟道：“对哦。”

    石武和林二狗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落月峰饭堂，别人看起来就是林二狗监视石武的样子。而且林二狗还如吕崎所言地先吃完了就走。石武则是不客气地在落月峰食堂吃了个爽，他尽是捡那些灵肉菜食来吃，一个人足足吃了三个人的菜量，临走前还遇到了来这吃饭的吕崎。

    吕崎得意道：“哟，这不是忆月峰大弟子嘛，花了两年食粮物资的午饭肯定很好吃吧？”

    石武诚恳道：“落月峰的灵肉味道确实还行。”

    吕崎听后冷笑地看着石武，石武同样笑着看向吕崎，他们都觉得对方今天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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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下）

    落月阁赵辛的专属房间内，林二狗按照石武的吩咐将他上午的一举一动都上报给了赵辛。赵辛听着林二狗事无巨细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都已经可以看到那两年的食粮物资进自己口袋的样子了。

    赵辛递了一个红色灵果给林二狗道：“二狗，吃了这红灵果可以让你很快达到凝气二层。你的修为还是越早提上来越好，以后你还要帮我办很多事呢。”

    林二狗双手颤抖地接过红灵果，激动道：“多谢大师兄。”

    赵辛心情大好道：“这是你应得的。”

    林二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想到赵辛家大业大，输两块灵肉给石武也没什么。他想快些离去道：“大师兄，那我先去修炼了。我上次就感觉有升修的迹象，这次得大师兄相助，肯定可以升至凝气二层的。”

    赵辛哈哈笑着：“嗯。”

    见林二狗离去，赵辛享受地躺回了床上，他手里颠着一个灵果得意道：“还好那时候我听我爹的，怎么吃苦都坚持了下来。不然就该跟家里那些吃不了苦嚷着回去的废物一样了。那些废物能有小爷过得滋润？我现在灵果丹药样样不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有那么多凝气期手下供我差遣。只要伯父不倒，小爷永远是落月峰的土财主。”

    在赵辛感叹自己明智的时候，被他差遣过去的吕崎已经顶着太阳在那晒半天了。他从午时一刻吃完午饭过来，就看到石武在扁担上睡着了。更可气的是石武睡在山泉边，下午的太阳还正好晒不到他。

    吕崎死死地盯着石武，先前还想要看穿石武到底是耍什么把戏。可他盯了一个时辰，石武愣是睡了一个时辰。吕崎虽然已经修到了凝气四层，但他毕竟还是个人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那么久，不累也会酸的。

    吕崎想着都这个时辰了，即便石武是神仙也来不及了。他也就不再那么认真地盯着，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个诱人的红灵果，放在手里左摸摸右摸摸，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熬。吕崎低声道：“那只肥猪的好东西就是多啊，最近总是被林二狗抢了先机，再这么下去我在落月阁的油水可都被他刮过去了。不行，我要快点升修至凝气五层，今天能得到这颗果子就说明是我的大吉之日。那只肥猪说吃了以后要打坐三个时辰，这不正好嘛。”

    吕崎做定之后就自作聪明地在半路山道上以土系术法给自己伸展出了一个遮阳的石板，想着这里是上去饭堂的必经之路，要是石武开始挑水了他也能看得到。

    吕崎还不放心地先在石板遮阳下凝神打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跑下去山脚看了看石武。这时候的石武已经从仰天睡姿换成了侧卧，吕崎嘀咕道：“你就睡吧你，忆月峰的败家玩意，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喝造化汤而不死的。”

    吕崎骂完之后再也不去管石武了，他赶忙跑回那块石板下面坐下，取出那颗红灵果吃了起来。包含着温和灵力的果肉和汁水顺着吕崎的咽喉进入了他体内，等他一颗果子吃完，吕崎的身体自行开始从外吸收着灵气。吕崎觉得此时不打坐凝气就是在暴殄天物，他立刻专心坐下。

    石武在未时过半的时候终于起来了，他伸懒腰的时候还嗝出了灵肉的香气，石武笑道：“不得不说，这落月峰的灵肉味道真不错，主要量还管够。”

    石武转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也就不管地将扁担固定在水桶上，然后右手一送一提就将两只水桶装满了山泉水，走了十几步后直接就从绿玉传送阵由落月峰山脚传到了山腰。那守在十几个水缸旁边的张姓弟子见石武未时过半才挑上来第一担水，不无嘲讽道：“你这样还不如不挑了，反正脸最后都丢定了。”

    石武不认得这弟子，但见他如此笃定，就道：“要不你在我跟你赵师兄的赌注上再加个注？”

    那张姓弟子见石武都这般了还神气活现的，也来劲道：“行啊，你说赌什么？”

    石武道：“你有什么？”

    那张姓弟子豪气道：“我张禾别的没有，就好的食材多，我亲传师父是落月峰的掌勺大师傅罗耀。我就跟你赌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这髭毛棕灵猪可是凝气五层的野生灵兽，刚被送过来宰了不久。”

    石武这一听可乐坏了，他连连点头道：“赌了赌了。”

    张禾问道：“那你有什么？”

    石武道：“中品灵石两块，下品灵石七块，聚灵丹十颗。”

    张禾一脸嫌弃道：“这种垃圾货也配跟我赌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

    石武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他摸了摸纳海囊道：“那这东西配吗？”

    张禾那张嫌弃的脸在看到石武手中之物后立刻由惊奇变成了狂喜。那晶莹无暇的光亮和里面似在缓缓流淌着的纯净灵气让张禾心中只有一个词来形容：“完美！”

    石武看得出来，眼前的这落月峰弟子正在极力控制着想要上来强抢的冲动。石武提醒道：“你赌是不赌？”

    张禾这才恢复理智道：“赌！但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比不上你手里的这块上品灵石。而且看其品质，是上品中最好的六角菱形。”

    石武这才知道公孙冶送他的东西有多贵重了，石武也就提加筹码道：“那我需要你多出一个聚灵盆和一个储放灵肉的玉盒，品质不要太差的就行。”

    张禾连想都没想就答应道：“行！不过我要你起道誓，若输了之后不承认，必半道命陨。”

    石武点头道：“行啊，那一起吧。”

    二人发完道誓确定对赌后，张禾极为不舍地看着石武将那块上品灵石放回了纳海囊中，但他也不着急，他现在只要好好地计数然后等石武输了就行。

    石武没想到这下还把聚灵盆和灵盒的事情解决了，心里感叹着落月峰真是他的福地，他一路开心地狂奔着。

    那些在外面坐着的饭堂师傅看到石武懒洋洋地挑了一担水上来，然后又像疯了一样开心地提着空桶出去，以为石武是受了什么刺激。

    罗耀更是对着其他饭堂师傅道：“这小子是输了两年食粮物资输疯了吧，等等哥几个可得跟小赵好好讨点红利啊。”

    其他饭堂师傅觉得罗耀所言极是，齐齐应和着。

    可等那些师傅再看到石武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因为从石武离开到再次出现只间隔了不超过二十息，而且石武挑上来的水桶里是满满的。

    在后面计数的张禾还在想着等等怎么跟罗耀邀功呢，就看到石武一会儿又进来了。他以为石武是想来反悔，可石武却只是把水桶里的水倒进了水缸，走的时候还对他笑了笑。张禾只觉得石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一样。他这时候才想到一个问题，落月峰在昨晚分发完月例物资后就开启了守护大阵，这石武是怎么进来的。

    张禾不得不在计数的间隙去找他的师父，可他看到的是饭堂门口围满了人，他师父和其他的落月峰饭堂师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不停进出的石武。

    “让让让让。”又挑着满满两桶水进来的石武对人群喊道。

    那些人给石武让出了一条道，张禾也从那条道上跟着把水倒好的石武出去了。只见石武从里面出来后直接站到了前几日突然出现的绿玉传送阵上，随后身形消失，等十息之后石武再出现时，他肩上双桶之内的泉水已经满满当当。

    也有很多反应过来的落月峰弟子去了山脚处查看，发现石武就是利用山脚和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上下传送。他们把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张禾顿时脑袋嗡嗡地瘫坐在地上。

    吕崎此刻正在升修的关键阶段，他没心情管那些上下走动的弟子，一心只想快点冲破凝气五层的桎梏。有几个跟吕崎关系好的外门弟子想要去通知吕崎，但他们看出吕崎在这打坐升修，想着这事做对了没好处，做错了铁定遭罪，他们也就没有上去告知。至于去通知赵辛那就更不可能了，林二狗和吕崎是赵辛面前的红人，好处他们捞完了，责任自然也是要担的。那些外门弟子中有好几个还等着看林二狗和吕崎的笑话呢。

    一身干劲的石武才不管那些外门弟子会去通知谁，他现在满脑子就是髭毛棕灵猪的大后腿还有聚灵盆和玉盒。这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就把两百担水全部挑完了，看着那十个就快溢出来的大水缸，满头大汗的石武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些落月峰的外门弟子也跟在石武后面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他们除了震撼之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石武对呆若木鸡的张禾道：“怎么样张师弟，你应该不会违背道誓吧。”

    先前还在外面谈笑看热闹的罗耀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徒儿竟然私自跟石武赌了些什么，还发了道誓，气得一巴掌扇在张禾脸上道：“你们赌了什么？”

    张禾肿着半张脸颤颤巍巍道：“髭毛……棕灵猪……”

    “你赌了一整只？”罗耀气不打一处来道。

    张禾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石武帮他道：“就一整条后腿而已。”

    罗耀这才松口气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去把你赵辛师兄请来。”

    张禾听后捂着脸疾步去了。

    赵辛没等来吕崎，倒是等来了罗耀的弟子张禾，他笑问道：“怎么啦，是不是罗师傅让你来通知我石武缺斤少两，根本完不成任务了。”

    张禾想着自己都输了这么多，赵辛就付出两块上好灵肉的代价，心中不爽道：“赵师兄，石武已经把两百担水挑上来了，一滴不少。”

    “嗯，不少就……嗯？”赵辛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那身肥肉都在上下甩动着道，“张禾你喝多了吗？我的人看了他一早上他一担水都没挑上去，现在才酉时不到，你跟我说他挑好了两百担水！”

    张禾也是有气道：“赵师兄，我麻烦你下次可不可以找点靠谱的人看着，你师弟我因为你这次可被坑惨了。”

    见张禾高高肿起的脸颊，赵辛摸不着头脑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禾就把石武如何诱骗他加注对赌，如何挑水上山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赵辛问道：“吕崎那狗东西呢？”

    张禾阴阳怪气道：“不就在山道上乘凉打坐呢么。”

    赵辛一甩手摔烂了旁边的茶杯道：“走，我们先去把那狗东西打一顿再说。”

    张禾也同意道：“走！”

    吕崎眼见着就要冲破凝气五层的桎梏了，却被一只肥厚的手掌从石板外抓了出来，他嘴里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扰你吕爷……”

    还没等吕崎说完，赵辛另一只手就是一巴掌上去道：“哟，这才吃了一颗红灵果就敢在我面前称爷了，多给你上去几个境界那你是不是要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了？”

    吕崎怎么都没想到来的会是赵辛，他还没说话呢，另一边脸上就迎来了张禾的一巴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两位祖宗了，委屈道：“大师兄，我……我……”吕崎想说他委屈，可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一边结巴个不停。

    赵辛看到他就有气，一脚把他踹在石阶上道：“你个狗东西我让你过来看人的，你自己就在这打坐上了，红灵果吃得很开心是吧！得，我现在就把你聚的灵气全散咯。”赵辛想到那两年的食粮物资飞了就心疼，现在只能让别人肉疼才能抚平了。

    赵辛双手掐诀口中念咒，石阶上突然钻出四根石柱分别顶在了吕崎的胸口背心和腰腹两侧，力量之大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吕崎本能地以自身土系灵力抵抗着赵辛的土缚术，但他跟随赵辛多年，知道自己一味抵抗只会招来对方更大的报复。他没有办法地收起了土系灵力，然后刚刚凝聚的要冲破凝气五层的灵气全被赵辛的土缚术轰散在空气中。

    吕崎闷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凝气四层的境界都不稳了。赵辛这才消了些气，对着张禾道：“走，上去瞧瞧那忆月峰大弟子。”

    张禾一看赵辛火气上来了，立马跟了上去。

    赵辛他们上来的时候，饭堂内已经围满了听闻此事后过来的落月峰弟子。其中更是有一些内门弟子，他们只为一看这一个时辰内就挑了两百担水的奇人。

    石武坐在饭堂的凳子上，那两百担水虽然全部挑完了，但他两边肩上也已经肿了起来。石武也不知道他身上这件深蓝色氅袍是什么材质的，明明看起来很老旧，可这两百担水挑下来，他的肩膀都磨肿了，衣服倒是一点都没磨破。

    石武见赵辛和张禾都来了，笑道：“二位师弟，东西都带来了？”

    赵辛没有理睬石武，而是第一时间就去了饭堂水缸看了一眼。罗耀正在那里郁闷着，赵辛问道：“两百担水都上来了？”

    罗耀生气道：“小赵，你有事没事招惹他干嘛啊！二十点门派贡献值的事情你愣是让我搭上了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

    赵辛补充道：“不是还有一只聚灵盆和储放灵肉的玉盒么？”

    “什么！”罗耀听完就冲了出去，然后赵辛就听到外面传来“师父我错了，别打，别打”的求饶声。

    这下赵辛心里倒是平衡多了，他想着自己就亏了两块上好的兽类灵肉而已，罗师傅那里倒是成了这次的冤大头。

    赵辛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十只大水缸，佩服道：“不管怎么说，这石武以后还是交好为上，这人有勇有谋谁都敢坑啊。”

    赵辛整理好面上表情就出去了，他当着众人面将储物袋中的一张玉牌交给石武道：“石师兄，你在这张玉牌上刻下名姓，以后你无论从哪峰获得门派贡献值都可以记录在里面，要用的时候只要拿出即可。”

    石武见赵辛这么轻易地就把玉牌给自己了，有些不习惯道：“赵师弟，我那上好的兽类灵肉和忆月峰的十年食粮物资？”

    赵辛表态道：“石师兄放心，灵肉我会带你去落月峰的灵仓好好挑选，至于十年食粮物资，我师尊昨日就让人加紧准备了，戌时之前会放满十个储物袋交于你的。”

    见赵辛这么配合，石武也拱手给面子道：“赵师弟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

    赵辛哈哈笑着，对石武道：“我对石师兄那才叫个佩服，想来今日我们挑水对赌之事也将在拜月宫内传为美谈。”

    二人互相吹捧的时候，罗耀提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禾回来了，他脾气暴躁道：“都给老子滚出去，现在是开饭时间吗一个个就来了。滚！”

    赵辛忙以灵气传音幸灾乐祸地对石武道：“我先带石师兄去灵仓挑选灵肉，晚上走之前您可别忘了问张禾要赌注啊。”

    石武诧异地点了点头，跟着赵辛走了。

    那些围拢在这的弟子走得慢了，又被罗耀在后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由赵辛引路而去的石武这才知道那些食粮物资需要放在专属的灵仓内，放外面虽然可行，但这些食粮会在不知不觉中流失其内的灵力，一般最多只能在外面保存六个月。

    赵辛带着石武去了那一处专门储存灵肉的仓库，外面的落月峰长老见是赵辛来了，问都没问就帮着开了仓门。

    石武好奇之下跟着赵辛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差不多三十丈见方的灵仓内挂满了各种大块灵肉，有些还是整只或者半只灵兽。石武一下子都看得有些眼花了，赵辛介绍道：“石师兄，这里的灵肉种类繁多，但师弟我最多给你提供两块凝气六层的灵兽灵肉，不是师弟小气啊，是师弟的权限只能到这。”

    石武已经很满意了：“足够了，你帮我挑两块我放在纳海囊中就行。”

    赵辛这才看到石武腰间别着的储物袋不是他上次给石武物资时顺带送给他的那只，看着上面的浪涛花纹，赵辛道：“老仙长那边宝贝果然多啊。”

    石武也不瞒他道：“是公孙宫主送的，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啊。”石武其实也是故意透露这些，适当的借势对他来说有益而无害。

    赵辛一听这小子真跟宫主关系不错，也就收起了别的心思，给石武挑了两块分量不少的肉，说道：“这两块乃是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牛腱，应该很适合你用来做金露玉灵肉的食材。”

    石武见李穆都说了，也就笑着道：“赵辛啊，我知道你伯父去跟供月峰通过气，周演呢我也确实得罪过。说句实在话，是不是我练最难的功法，做最费材料的灵膳，你们就越开心啊？”

    赵辛被石武这么一问，忙想解释，可觉得自己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的，最后只能露出了一个苦笑。

    见赵辛不回话，石武过去勾着赵辛的肩膀，赵辛这次没有躲闪，而是想听石武说什么。只听石武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练成了，也做出来好的灵膳呢！”

    赵辛倒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暗道：“对啊，这小子喝了造化汤都不死。要真被他成功了，以他跟宫主的交情，得罪他的还有好果子吃？”

    石武拍拍赵辛的肩膀道：“我知道我从你们身上刮油你们不舒服。可我也没办法，我初来乍到总归要保障自己。你说说看，要是你有机会去索要十年的食粮物资来提升自己，你要不要？”

    “要！”赵辛脱口而出道，可一说完就觉得自己不该说这话。

    石武点头道：“这是人之常情啊。但我也知道我有些过了，所以我决定用两年的食粮物资跟你赵辛交个朋友，如何？”

    赵辛顿觉喜从天降道：“你说的是真的？”

    石武点头道：“比真金还真。不过我有个条件？”

    赵辛警惕道：“什么条件？”

    石武让他放心道：“就是把剩下八年的食粮物资换算成灵米灵肉和金麻籽给我就行。灵肉的品级不需要太高，我只是练手用的。”

    赵辛一听原来是这点小事，拍着胸脯道：“没问题！你这朋友我赵辛交了。”

    石武笑道：“嗯！”

    最后这场赌局里输的最惨的是横插一脚的张禾和抢着过来监视的吕崎，一个连他师父都坑了进去，一个更是境界跌落。罗耀的心情极为不好，今晚落月峰上的饭菜都咸的可怕，那些没到筑基期的弟子还都被命令着不吃完不许走。

    这场赌局的赢家石武在赵辛交给他八个储物袋后就见机行事地拿了张禾输的赌注先走了，他可不会留在这遭罪。石武摸着自己的纳海囊，看着供月峰的方向道：“现在就剩下去供月峰那边兑换引火术的典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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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引火术

    戌时夜至，石武身怀巨款由落月峰绿玉传送阵到达了供月峰山脚处，那些看到石武鬼鬼祟祟过来的藏术阁守护弟子拔剑拦住他道：“来者何人？”

    那些守护弟子觉得石武像鬼鬼祟祟之人，石武看他们如何不像强抢之人，他都在后悔没有先把纳海囊放去忆月峰。石武主动报上身份道：“吾乃忆月峰大弟子石武，来此兑换术法的。”

    那些守护弟子看清石武面容，想着他昨日不是刚换完嘛，怎么又有门派贡献值来换了，有些嫉妒道：“石师兄这么晚了来此换什么术法啊？”

    石武装作实诚道：“昨日李穆师兄帮我换的术法太过高深，我今儿个去落月峰上挑水赚了二十门派贡献值，就想过来换本引火术练练。”

    一听石武只是来换引火术的，那几个弟子纷纷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更是掐诀召唤出一条舞动的火蛇，在石武面前卖弄道：“石师兄，那引火术不换也罢，你不妨再回去攒攒门派贡献值，换个火蛇术也好啊。不贵的，只要六十门派贡献值。”

    石武想着要是再挑四百担水他这肩膀可以直接不要了，忙摇头道：“我这种练练引火术就行了。”

    他们听到石武如此有自知之明，就笑着地放他进去了。

    诸葛阳一见是石武来了，暗道这煞星今儿个又来干什么。他昨天在收拾灵根镜碎片时发现碎片少了几块，有些碎片更是现出了几种异样。

    石武着急道：“诸葛师弟，给我来一本引火术。照旧，你帮我拓印一份，我拿原本。”

    诸葛阳真想上去问问石武，他门派贡献值要是够的话，是不是准备把藏术阁的原本都搬空了再开一间藏术阁。可他又看到石武紧张的样子，笑话他道：“别看了，我李师兄已经去闭关清修了。”

    石武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不过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他势在必得，到时候你少不了挨一顿揍。”诸葛阳调侃道。

    石武见这诸葛阳就是故意的，嚷嚷道：“灵根镜呢，我要再测测。”

    诸葛阳忙打住道：“新的那面还没送过来呢，你就安分点吧。不是要引火术么，玉牌给我吧。”

    石武疑问道：“上次那师兄不是拿了术法再给玉牌的么？”

    诸葛阳咳嗽了一声道：“不是一样的嘛，我扣了就给你。”

    石武算是看出来了，诸葛阳是怕他没门派贡献值兑换术法呢，所以他这是要先确认下。石武拿出玉牌叹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诸葛师弟，师兄很迷惘啊。”

    诸葛阳才不听石武这些，他利索地用玉牌在碧玉台上一印，看到里面扣除了二十点门派贡献值后，笑着道：“还真有啊？”

    石武都懒得理他，催促道：“赶紧给我去拿。”

    诸葛阳加快腿脚道：“马上马上。”

    等诸葛阳把那本引火术的原本拿过来后，石武正在很香地啃着馒头。这时候戌时已经过半，石武中午虽然吃得多，但两百担水挑下去还是饿了。

    诸葛阳嘴馋道：“石师兄，啥味啊？”

    石武转过身道：“别惦记，我这还是早上在观月峰上得的，就三个。”

    诸葛阳笑道：“师弟这也饿了，要是石师兄给师弟尝一个的话，师弟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石武道：“关于谁的好消息？”

    诸葛阳道：“自然是关于石师兄的。”

    石武想了想后从纳海囊中取出一个馒头，不舍地递给诸葛阳道：“给。要是敢诓我，等我引火术练成，一定烧了你头上这发髻。”

    诸葛阳接过馒头之后好似有些怕烫地在手上颠了颠道：“那我可得好好说了。”

    这馒头都是凉的，石武知道诸葛阳是在装蒜：“快说啊，我还赶时间回去洗澡睡觉呢。今天挑了两百担水累死了。”

    诸葛阳听后轻声对其道：“石师兄，你很可能身具火灵根，若是修炼引火术的话肯定事半功倍。”

    石武一听乐呵道：“真的假的？诸葛师弟不会为了一个馒头哄我吧。”

    诸葛阳神色认真道：“如果在以前饿的时候我肯定会，但现在我说的可是实话。”

    石武开心地拿起碧玉台上的那本引火术原本道：“那就承诸葛师弟吉言啦。不过这本引火术怎么这么薄啊？”

    “所谓浓缩就是精华，石师兄回去看了便知。”诸葛阳回道。

    石武也就没多想地拱手道：“告辞。”

    诸葛阳沉声道：“告辞。”

    石武可能是太高兴了所以没有发现，诸葛阳在说告辞的时候并没有抬起手。石武走后，诸葛阳额头冷汗直冒，一堆黑灰从他的右手衣袖中洒落下来，诸葛阳暗道：“火灵根确认，品级为上或者更高。”原来诸葛阳在用右手拿馒头时与石武接触的那一下觉得烫并不是装的，他在帮石武拿引火术典籍时就在衣袖中放好了测试石武火灵根品级的专用法器，只是没想到碰了一下就毁了。

    诸葛阳神情冷漠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上面竟然记录着拜月宫各位内门大弟子和身具天赋灵根的弟子信息，连他们修炼的功法和术法都一一记录在册。诸葛阳在石武先前拿走的功法和术法下面又添上了《引火术》，跟着写下“性情温和，诡计多端，良善未知”的评语。写完之后，诸葛阳撕下一小块馒头放入了嘴中，细细嚼了很久才吞咽下去。

    出来藏术阁的石武将玉牌和引火术原本放入纳海囊后就快步跑去了山脚处的绿玉传送阵，直到传回了忆月峰，石武心里才算踏实了。

    等石武从传送阵内出来，他看到阿大和自己的雪人像还在。他亦看到元叔搬了长凳在屋前抽着烟，石武忍不住问道：“元叔，是你让这两个雪人像保持原样的吗？”

    元叔反问道：“怎么了？”

    石武道：“就觉得它们应该化了。”

    元叔道：“如果你想，它们可以一直保持原样地立在这里。”

    石武看着那两个手牵着手的雪人道：“可它们只是雪人。”

    元叔道：“随你心意般存在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但我知道，那些白雪在积累到一定时候被我堆成了雪人。那么在本该融化的时候，它们也应该和其他雪一样融化。”石武由衷地说道。在元叔面前，他没有任何遮掩。

    元叔笑道：“或许你真是他派来给我潜移默化的。”

    石武也笑了：“那元叔快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变厉害了肯定站你这边。”

    元叔摇头道：“快去练你的引火术吧，今天不是又收获满满么。一天天这么充实，也挺好。”

    石武道：“我倒想一下子就神功大成啊，奈何元叔又不传我功力还不教我术法，我只能自己来了。”

    “我们本就没什么缘分的，所以别指望我了。”元叔无情道。

    石武假装伤心道：“好吧。”

    元叔看着那两个雪人道：“真不准备留下了？”

    石武同样看过去道：“四时有序，让它们归于自然吧。”

    “四时有序？好一个四时有序啊。”元叔对着那两个雪人摇了摇头，一股威压自上空轰然降下，将那两个雪人直接压扁于地上，雪水如同血水一样在绿玉传送阵外流淌浸润着。

    石武心中闪过一丝难过，与元叔告辞后就回去了自己的青竹小屋。石武看到桌上的灵石灯盏还在亮着，但那只大白兔子却已经不知去向。石武将赵辛拿给他的八个储物袋放在了桌上，据赵辛所说，这批物资是按石武一人的数量计算，八年累积下来给了他四千八百斤的灵米，原本的三千斤灵蔬全部换成了一千斤金麻籽和五百斤灵肉。加上原先的一千斤灵肉就有了一千五百斤，灵肉的品级不是很高，都是圈养的猪类灵肉。

    石武对于灵肉品级不太在意，毕竟前面这些都是用来练手的。他也从赵辛那里得知，门派内会回收成品的金露玉灵肉。就是做成一份，拜月宫会比外面相对来说低些的价钱收购，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鼓励。不过赵辛给石武的意见是做完了卖给别峰的弟子，灵膳是有市无价的。赵辛自己都已经提前在石武这边预定了，要是真做出来了金露玉灵肉，可得给他留两份，最好是用紫鬤牦牛肉做的，再次也得是髭毛棕灵猪的。石武自然是答应地极快，反正赵辛也没说什么时间要，他慢慢来就是了。

    石武现在最迫切的还是要学会引火术，毕竟这里无论是做灵膳还是日常烧水什么的都得用到火。石武迫不及待地翻阅起那本薄薄的引火术，只见上面写道：“火，毁也。习引火术之修士当以灵气汇聚于双指之间，凝而生形，动而生火。”

    石武有些懵道：“这什么东西？这么短？还要我挑两百担水换？”石武确定这原本内就夹了一张纸后，气得都想把这《引火术》给撕了。

    “哈哈哈……”石武体内的印沁笑得是合不拢嘴，他今天看了石武坑了一堆人，没想到最后石武花了大力气换的引火术居然只是短短的那几行字。

    印沁拍着玄天锁链道：“老焱老焱，你快出去教教他怎么用火吧，我都快笑死了。”

    凤焱可没印沁那般轻松，自从知道《九转化灵诀》前面的内容，凤焱一直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他说道：“我倒是想快点出去，可我破不开外面的玄天锁链。你说这锁链你以前见过，是在哪里见过？”

    印沁回忆道：“肯定是很久以前了，我只记得玄天锁链锁魂亦护魂。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现在元老头也不搭理我，要是我的主魂在，肯定可以知道更多。”

    凤焱看印沁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叹气道：“印沁，起码你外面还有个靠山。我在这场局里完全无人可依，只能靠自己。”

    印沁仗义道：“老焱你别这么说，起码你还有这副身子啊，到时候我们吸收完了鸿蒙之气，这身子便归你了。这等不是极品水灵根的身子我是不会要的，除非元老头是想我把九瓣寒莲子全部吞食之后……”印沁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他立刻不敢去想地否定了。

    凤焱见印沁也是一会明白一会糊涂的样子，对其道：“算了，先把那人送来的鸿蒙之气吸收了才是正事。印沁你也别偷懒了，以后即便要争，我也要你全力以赴地相争。”

    印沁哈哈笑道：“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性子了！”

    二人在石武体内讨论着以后身体的归属，这身子现在的主人都快在外面疯了。石武忍不住想要直接用《九转化灵诀》的行纳口诀吸收灵气来施展引火术。可他深深记得《九转化灵诀》上面提到的，修炼之初必须要以道灵液淬炼身体，不然等他摧毁体内气旋的时候他的身体很可能也会跟着毁去。可石武不用行纳口诀就不能有灵气施展引火术，更不能去做《金露玉灵肉》，这就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石武烦恼地躺在床上道：“好累啊，这修仙怎么这么费脑子，头疼头疼。”

    石武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后就呼呼地睡着了，这一天对他来说太累了。不过石武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的体魄早就超过那些外门弟子太多。如果光以身体本能而言，他可以吊打任何拜月宫的弟子，即便是那些内门大弟子也不例外。但这里终究是外隐界，还有功法术法的加成，法宝丹药甚至是灵兽的加持，没有人会傻乎乎地跟他近身肉搏还不利用有利条件。

    早上的石武被后颈上的暖意惊醒，他下意识地向后一摸，一团绒球就被他顺势抱在了怀里。然后他就感觉有东西在狠狠地蹬他，等他发现是那只大白兔子时，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石武才发现自己昨晚上直接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他不禁怅然道：“哎，连个盖被子的人都没有。”然后他就看到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好像已经不早了，他立马起身去看，暗道自己这早饭是没着落了。

    石武拍了拍那只大白兔子道：“你饿了还能去外面吃草，我饿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咯。”

    石武先传去了落月峰的山泉边洗漱，然后又传到了观月峰的山脚下，他感叹没人盖被子时就想起拜月宫还有个人可以问一下。

    石武照旧在绿色光柱消失之前跳了出去，这次甚至连跟斗都没翻就直接跃去了十几丈外的地上。双脚稳稳着地后石武也不得不对自己越来越强健的身体感到兴奋，暗道：“造化汤还是很有用的。”

    石武边啃着最后一个馒头边轻手轻脚地走在山道上，这一路上去，遇到的那些外门弟子都在搓着手哈气。他们见了石武也习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感叹着天气怎么变得这么冷后，他们要么去修炼要么去做任务赚门派贡献值了。

    石武也觉得这拜月宫的天气好像一下子变冷了下来，不过他也没在意地一路走去了唐云的住处。他想从唐云那里询问一下可否有不用修炼功法就能施展引火术的办法。他自从知道纳海囊中那十块是上品灵石，就觉得以后能不麻烦公孙冶就不麻烦了。石家一行让石武不愿再欠别人什么，至于公孙冶对他的好，他找到机会也会还的。

    石武经过唐云门口的绿玉传送阵时，脸上的表情尤为精彩。不同于山脚处用植物藤蔓做陷阱，唐一卓在这里干脆就用术法在绿玉传送阵四周围上了一个十丈高的竹笼。石武都能想象自己但凡传送过来会是个什么下场了。他背后涌过一阵恶寒地蹑手蹑脚过去，在唐云住处外学着鸟叫声吹了几声口哨，没想到唐云还没啥动静呢，那水池里的鱼儿倒先欢快地甩尾欢迎起石武了。

    在二楼上的唐云正在以水系功法与木系功法融合。一颗玉盆内的花种在两种功法的交融下生根发芽，然后慢慢生长出一条条叉开的枝干，根须与枝干在木系灵力和水系灵力的滋养下延伸长开，十数个花骨朵也在枝干上冒出。在枝叶越来越茂盛之时，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也开始相继绽放。待十八朵淡雅的蓝色花朵围拢成一个月亮形状呈现在唐云面前，唐云双手收功而回，一股蓝色和绿色的纯净灵气在空中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唐云笑道：“水生木兮花胧月，终于成功了一次。嗯？外面的鱼儿是怎么了，为何这么吵闹？”

    唐云拿着那盆花开心地走下楼去，在来到水池边的时候，唐云看到那群鱼儿全朝着一个方向欢快地甩动着尾巴。唐云顺着看过去，就看到阵法外的石武正在对她挥着手，她走过去以玉佩打开阵法大门道：“你还敢来啊？我爹爹因为上次的事可气得不轻。”

    石武走进去讪笑道：“这不是遇到了点难事，特意来请教一下唐姑娘嘛。”

    “唐姑娘？”唐云语气转冷道，“这才两日不见就成唐姑娘了。说吧什么事，问完了你快些走。”

    石武心想不是吧，我没哪里得罪她啊，这丫头态度怎么跟两日前差那么远啊。不过石武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他认真道：“唐……云，你可知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使出引火术但不用经过练习功法的阶段。”

    唐云想了想道：“首先你会引火术吗？”

    石武点头道：“我昨晚换了过来，可上面就薄薄的一张纸，那诸葛阳还跟我说什么浓缩就是精华。我下次见了他要把他诓我的那个馒头给要回来！”

    唐云听到这里笑了起来道：“引火术是最简单的火系术法了，基本有灵气就能施展的。不过对还没练过术法的人来说确实是有些神秘，以后这种普通的术法你就不要去兑换了，摸索一下自行就能学会的。”

    石武如梦初醒道：“还能这样啊？”

    唐云笑道：“自然是啊，比如我的第一次个水系术法水引术就是自己领悟的。”

    说着，唐云单手一抬间自水池内延伸出一根两指宽的水柱，好几条鱼儿顺着那根水柱游到了唐云身前，在发现不能再向前游后就隔着水柱对唐云和石武眨着眼睛。

    石武贴近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佩服道：“云，你好厉害啊！”

    唐云被石武这么一夸，脸红道：“这算哪门子厉害，我爹说过，术法最重要的是控制，从心所欲又游刃有余。”

    石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唐云道：“其实我爹在你来拜月宫的第一天就把方法教给你了，只是你当局者迷没发现而已。”

    石武细想之后恍然大悟道：“聚灵丹！”

    唐云点头道：“对！还有那些灵石也是可以的，就是灵石的吸取速度比不过灵丹来的快。”

    石武高兴道：“太好了。”

    唐云道：“你要不要试一下引火术？”

    石武有些担心道：“在这里？会不会威力太大把这都弄坏了？”

    唐云哈哈笑道：“小武哥哥，你只是用引火术而已。我看过我九师兄施展过，他第一次引出了拳头大小的火球我爹就说他厉害了。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就对着这阵法大门施展，肯定没事的。”

    石武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赶忙从纳海囊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左手抓着，右手双指并拢。石武能感觉到下品灵石的灵力从他左手涌入，然后按照他的心意向着右手双指凝聚。随着石武的心神越来越专注，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干燥，那些水气不断地蒸腾向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石武身前陆续响起。

    石武还想问唐云这是什么情况时，他就看到右手双指间果然引出了一个火球，但那火球不像唐云说的只有拳头大小，而是一下子就有了一尺来宽，并且还在不停地膨胀扩大。石武能看到火球扩大的同时周围半空中冒起了滚烫的水汽白烟。更为可怕的是，石武左手上的下品灵石还没吸收到一半，但那个火球已经达到了一丈多宽。火球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地向外吞噬着灵气。

    唐云目中现出惊色，在石武身后焦急喊道：“小武哥哥，快弃诀保身！”

    “什么叫弃诀保身啊！”石武根本不知道这些术语的含义，同样焦急道。

    就连那在水柱中游着的鱼儿也感觉危险地迅速游回了池子里，还是往池底游的那种。

    唐云没功夫跟石武解释了，就道：“你快把手上火球丢到法阵上。”

    石武听后会意地将右手火球猛地向前方法阵甩去，唐云在火球离开石武的瞬间抛开手中玉盆，双手掐诀口中念咒，玉盆内的十八朵蓝色花朵自枝干上轻盈飘下，化作一面面蓝色水墙挡在了石武身前。然后他们就看到那巨大的火球撞击在法阵屏障之上，整面法阵屏障被扑上来的烈焰灼烧地摇摇欲坠。烈焰越发凶猛地向前倾轧，法阵则是不停地抽取其它方位的阵法之力用以抵抗。两相对峙之下，烈焰渐渐灼蚀法阵屏障，在第一丝烈焰透出法阵之后，法阵不堪重负地与烈焰一同砸向地面。顿时烈焰四散，阵法破碎，整座落月峰都跟着抖了一抖。

    于地上激荡而起的烈焰向前击断了那三十丈高的竹笼陷阱，向后则是砰砰砰地轰散了那十八道蓝色水墙。只是在临近石武身子的时候，石武并不感觉害怕，而是下意识地右手向前一挡，那些烈焰夹带的气浪扬起了石武额前的头发，自他身子两侧分散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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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举埋杀机

    观月峰的震动让那些或闭关或打坐的门人弟子都起身站立，纷纷走出洞府居所循着震动源头赶去。唐一卓更是从山顶位置直飞而下，来到唐云居所外正好看到大阵内燃起的火焰击断了那三十丈高的竹笼，而那四散的余焰更是在观月峰的石壁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痕迹。

    “云儿！”唐一卓大喝一声，周身木系灵力暴涨，无数青色藤蔓自地底钻出，扑向了那些仍在燃烧的火焰。青色藤蔓上传出吱吱吱的灼烧声响，但它们还是一往无前地卷起火焰，将它们一一扑灭。

    唐一卓万分焦急地进入了原先的阵法大门内，他首先看到的是右手抬起站立在那的石武。他身形飞快赶至，正要询问石武唐云怎么样时，竟发现唐云就在石武身后抓着石武的衣服。看到安然无恙的唐云，唐一卓捂着心脏靠在旁边石壁上不停地喘气：“没事！云儿没事！”

    看着惊魂未定的唐一卓，石武愧疚道：“对不起唐仙人，我不该……”

    唐一卓摆手道：“你救下了云儿，什么都没关系了。”

    石武还想解释的时候，观月峰上的长老和弟子们已经陆续来到了外面，原本不算窄的山道上现在挤满了人。那些弟子回想着刚才的震动，又看到了居所内外被火焰破坏的痕迹，好奇着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位穿着内门大弟子服饰的中年男子被前面过来的弟子让出了一条道，那些先行来到唐一卓身边的长老们见到那弟子后，也对他抱拳打了声招呼。那内门大弟子回礼过后对唐一卓恭敬作揖道：“师尊，您怎么了？”

    唐一卓见得来人，也感意外道：“萧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冲击筑基后期吗？”

    被称为萧椋的中年男子回道：“弟子不负师尊所望，已经冲击筑基后期成功！”

    “好！太好了！”唐一卓总算听到了个好消息，激动道。

    外面的那群弟子和旁边的两位长老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齐齐恭贺着萧椋，萧椋有礼地对他们拱手致谢。

    唐一卓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唐云，他直起身子走到石武旁边道：“云儿，你没事吧？”

    唐云刚刚在十八道蓝色水墙破碎后害怕到了极点，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就下意识地拉住了石武的衣服，即便是现在还是没有松开。她见自己的居所外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内门的那些师兄更是全部来了。她也看到了杨一帆投来的关切目光，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石武觉得都是他的错，主动说道：“唐仙人，是我错了，我本来想请教云……唐姑娘怎么施展引火术的，可刚刚施展时一不小心就把这里的法阵弄坏了。您说怎么赔都可以，但我得先欠着，等我的《金露玉灵肉》做出来才够还你。”

    “什么？引火术？”唐一卓完全不敢相信道，“你说你只是用了引火术就破了这里的御阵？”

    唐一卓一说完就感觉糟糕，但没想到石武比他更快地回道：“我是失控之下无意为之。我还未修炼功法，只能通过外力施展的引火术。您看，我手中的下品灵石才用了一半不到……”

    “闭嘴！”唐一卓连忙让石武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对着下面山道上的弟子道，“今日你们见到的听到的都给我忘了，不然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泄露的，这拜月宫也就不用待了。”

    “遵命。”那群弟子闻言后恭敬回道。

    唐一卓又对旁边两位观月峰长老道：“麻烦张师弟，姜师弟将这些弟子领下去，至于这里的情况莫要让别峰之人知道，公孙师兄那边我去回复。”

    那两位长老点头称是，转身就带着那群弟子下去了。

    唐一卓对萧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来。萧椋会意地点了点头。

    等那群弟子散去，唐一卓知道即便自己说了那恫吓之语，石武以引火术破开金丹修士所布御阵的消息还是会很快传遍附近的大宗之内。唐一卓气愤地对石武道：“你可知你刚刚做了什么！”

    石武诚恳道歉道：“对不起唐仙人，我不该在这里施展引火术的。”

    唐云想到是自己托大让石武在此施展的引火术，主动揽责道：“爹，是云儿的错。我想着九师兄那时候初次使用引火术就引出了拳头大小的火球，所以就让小武哥哥在这里试了下。哪知道小武哥哥一下子就凝出了三丈多宽的火球，他还不会弃诀保身，我就让他把火球扔法阵上了。您不要怪小武哥哥，都是云儿的错。”

    见唐云帮石武求情，唐一卓哎了一声道：“我不是怪他在这用了引火术，更不是想让他赔什么。只要云儿你没事，区区一个御阵又算得了什么。”

    唐云不解道：“那爹为何对小武哥哥这么凶。”

    萧椋帮唐一卓解释道：“师尊是不想让这位小武师弟有杀身之祸。”

    唐一卓见还是萧椋了解自己，继续道：“这小子还未修炼功法，光一个借下品灵石施展出的引火术就破了金丹修士所布的御阵，刚刚在场这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虽然警告了他们，但是无用的，只要随意用些手段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消息传出去。所以这小子今日之后肯定会被其它大宗盯上，不管是外出游历还是任务远行，就等着被追杀或者生擒吧。”

    石武也想明白了其中原委，对唐一卓道：“唐仙人，只要不影响你和唐云，我的事我自己来承担。”

    唐一卓被他气笑了道：“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仗义啊？”

    石武轻松道：“不然呢？”

    “我想你还是回去跟老仙长说一声吧，毕竟你是忆月峰的人。这里也只有老仙长能保下你了。”唐一卓建议道。

    萧椋这时候才知道石武不是观月峰的弟子，他问唐一卓道：“这位师弟是忆月峰上的？”

    唐一卓想起萧椋前面几年都在闭关升修，就道：“这位就是喝了造化汤不死，近几日在拜月宫大名鼎鼎的忆月峰大弟子石武。说起来，你还得叫他一声师兄呢。”

    石武看到萧椋居然真准备作揖叫他师兄，忙先作揖道：“萧师兄好，师弟名为石武，你叫我小武或者石师弟就行了。”

    唐一卓又对萧椋道：“你别看这小子年纪小，贼得很呢。你李穆师兄被这小子坑了八百门派贡献值，差点没被气死。现在估计已经在供月峰闭关了，八年以后肯定要狠揍这小子一顿。”

    萧椋不敢相信地看向石武。

    石武忙解释道：“萧师兄你不要听唐仙人乱说，是那李穆师兄自己耍阔气，我如果不满足他的话岂不是对不住他了。”

    萧椋笑道：“石师弟，以我师父的性子，你这么做我师父高兴还来不及呢。”

    石武听了不由得以同道中人的眼光对萧椋点了点头。

    唐一卓知道这里没什么外人，但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就对石武道：“你快点回去忆月峰吧。”

    石武点头道：“好。不过也要等我吃了午饭再回去啊，我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

    萧椋见石武事到如今还能这么轻松，也是佩服道：“石师弟果非常人啊。”

    唐一卓已经习惯石武这样了，对其道：“那你等等，我把这里修复好了再陪你过去。你就是被暗杀也不能死在我观月峰上。”

    “唐仙人您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嘛。”石武豪气地一拍胸脯道，“你看我半块不到的下品灵石就能施展出如此威力的引火术，你说他们谁敢过来杀我？”

    唐一卓边以木系灵力修复着唐云小楼外被烧毁的竹林和周边树木，边浇了石武一盆冷水道：“你会一直左手拿灵石右手掐诀吗？说不定跟你谈笑正酣的人下一刻就掏出一把刀子把你给捅了。你知道外隐界有多少天才死于别派的暗杀吗？他们还不是一个两个来的，而是环环杀机相扣，只要你稍不留意就一命呜呼咯。”

    被唐一卓这么一说，原本都要把那半块下品灵石放回纳海囊的石武又紧张地抓在了手中。

    唐云也担心道：“爹，您能不能帮一下小武哥哥？”

    唐一卓不消一会儿就将唐云小楼外恢复了原貌，他看着唐云道：“爹答应过你娘亲，绝不会让你有事。所以爹已经顾不了别人了。”

    见唐一卓对她决绝地摇了摇头，唐云也知道再说也是无用，就闷闷不乐地回去了自己的小楼内。石武在她的后颈位置再次看到了那个隐隐闪烁的上弦月印记。

    唐一卓对萧椋和石武道：“都出去吧。”

    石武见唐一卓都下逐客令了，就乖乖的出去了外面。他还想着这里御阵既然被破，那唐云这边的守护该怎么办。哪知道唐一卓一出来后，原本阵法大门的位置开始由地底的青色藤蔓交织聚拢，形成了一道青色大门。

    石武问道：“唐仙人，那唐云吃饭怎么办啊？”

    唐一卓不理会石武，而是对萧椋道：“筑基后期的修为稳固下来了吗？”

    萧椋点头道：“已经差不多了。”

    “那就好，等过几日你就帮为师处理峰上事宜吧。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找吴道友再来布置一个御阵。若真有什么大事，你通知公孙师兄即可。”唐一卓嘱咐道。

    萧椋道：“师尊尽管放心前去，萧椋会守好观月峰的。”

    唐一卓感慨道：“有你在，为师很放心。”

    看着师徒情深的二人，一旁的石武尴尬咳嗽道：“要不我自己去饭堂就行了？这里我还是很熟的。”

    唐一卓收回笑脸，在前面带路道：“走走走，吃完了回你的忆月峰。”

    石武撇着嘴看了看态度天差地别的唐一卓，转而对印象极佳的萧椋作揖告辞。

    萧椋也对石武回了个礼，觉得这忆月峰大弟子也很是有趣。待唐一卓他们走后，萧椋看了看身后的青色大门，叹气一声回去了自己洞府。

    唐一卓第二次带着石武过来饭堂，那些看到的外门弟子都十分嫉妒地盯着石武。不过第一次确实是唐一卓心有惭愧所以心甘情愿带石武过来吃饭，但这一次可绝对不是，唐一卓只想石武快点吃完滚回忆月峰去。虽然别宗的暗杀指令不会这么快传过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石武真死在了观月峰上，这黑锅他唐一卓可背不起。

    石武最不喜欢别人受他牵连，在听到唐一卓说别宗只会来对付他后就放心了。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两盘灵蔬，等吃饱之后他又说有事要去后厨跟老杨老马说一声。

    唐一卓还以为石武是要跟后厨的老杨老马道个别，就让他去了。唐一卓觉得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小子以后肯定不会乱跑了。而且他也听说石武已经拿到了忆月峰的八年物资，应该够好好吃上几年了。

    哪知道石武是跑去后厨问老杨老马关于灵石重碾的事情。

    老马指了指旁边那个和凡人界磨盘差不多的白色重碾道：“这东西一年都用不上几回，你要用就先拿过去吧。”

    石武欣喜道：“真的吗？”

    老杨笑着道：“你马叔有跟你说过假的吗？他可喜欢你了，要不是你们忆月峰上没有饭堂，他都想转去忆月峰了。”

    老马老脸一红，也嘲笑老杨道：“你自己也不是想去嘛。你说这帮观月峰的小崽子不懂欣赏我们的手艺，就小武会珍惜我们做的饭菜。”

    石武哈哈笑道：“行啊！等以后我成了忆月峰掌座，就让你们过来当大厨。”

    老马催促道：“那你可得加紧修炼咯，我们两个老骨头可没多少日子等了。”

    “呸呸呸！马叔不要乱说，您跟杨叔都是长寿之人。”石武认真道。

    老杨和老马还想跟石武再聊会，就看到唐一卓居然进了后厨，他们立刻恭敬道：“唐师兄好。”

    唐一卓嗯了一声就对石武道：“还没好？”

    石武对唐一卓道：“马上就来了，您出去等我一下。”

    唐一卓哼了一声又出去了外面。石武则是开启纳海囊，收下了那台灵石重碾。

    “杨叔，马叔，小武先走了啊。”石武告辞道。

    老杨和老马知道唐一卓找石武有事，回道：“去吧。”

    见石武出来，唐一卓拉着他就飞去了绿玉传送阵外。

    石武无奈道：“唐仙人，不用这么急吧。”

    唐一卓则是正色提醒道：“石武，这几年就在忆月峰上好好修炼吧。那些想对你不利的宗门就算渗进了我拜月宫，也上不去忆月峰的。”

    石武点头之后就挥手跟唐一卓告别了。看到那道绿色光柱将石武带着离开，唐一卓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下来：“可把这小子送走了，只愿他能好好待在忆月峰上吧。”

    只是在石武传回忆月峰后，他回想着耳边唐一卓的话道：“等等，刚刚唐仙人说的是这几日还是这几年啊？光想着怎么修炼引火术的事情了，没听清楚啊。算了算了，反正要在忆月峰上待一段日子了，先把引火术达到唐云说的从心所欲且游刃有余的境界。”

    三日之后，与拜月宫相隔九万里外的一处庄严法寺。三道悠长的钟声让寺院内的十堂长老齐聚住持殿。

    一位身披万面佛袈裟的老僧开口道：“诸位师弟，方才我无量寺在拜月宫的弟子以传音玉佩传回了一道密令，诸位师弟先行一观。”

    那枚传音玉佩自行飞起，在蒲团上的十位长老一一看过之后，又回到了那位老僧手中。他问道：“不知诸位师弟有何感想？”

    一位恶相壮僧双手合十道：“行方师兄，此子去到拜月宫时还只是一介凡人，下个传送阵都能在地上五体投地跪着。喝了那造化汤后简直就是脱胎换骨，还未开始修炼，仅以半块下品灵石就可破金丹修士的阵法，师弟认为此子务必要尽早除之。”

    那老僧又看向场下其他九位身披长老服的僧人道：“其他师弟可有异议？”

    八位长老低声议论之时，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浅笑一声。

    行方住持见之问道：“行令师弟可有高见？”

    那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道：“他人之力亦是我佛之力。若住持师兄允许，师弟愿意将本命咒传于分身之上，前去拜月宫附近以换形之法与拜月宫内的无量寺弟子互换身份。进入拜月宫后，师弟会找寻机会以本命咒度那石武投我无量寺门下。”

    行方住持点头道：“行令师弟以元婴境的本命咒传于分身，即便是金丹期都可被立即度化心神。但此咒十年间只可用上一次，仅仅为了一个石武，师兄觉得有些不值啊。”

    行令轻笑道：“万法诸相，度化无量万面佛。既然此子与我无量万面佛有缘，相信度之可成大功德，为万物众生，师弟愿意行之。”

    行方满意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行令师弟有此胸怀，乃众生之幸也。”

    “阿弥陀佛。”见行方已经做下决定，其他九位长老皆颂佛号。

    拜月宫以东十万里外，有一处被正道修士不齿，却又让许多男性修士慕名向往之地，其名欲欢宗。此宗多以貌美的女弟子为主，擅魅惑双修之术。欲欢宗宗主名为慕衫，乃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其裙下之元婴修士更是多不胜数。所以即便欲欢宗声名狼藉，但还是外隐界北部公认的四大派之一。

    此刻的欲欢宗大殿内歌舞酒食样样齐全，为的就是恭迎外隐界北部实力可与拜月宫相抗的圣魂门门主仇嵬。

    酒过三巡之后，一身紫色薄纱的慕衫扭动着婀娜的身姿靠在了仇嵬怀里，其声娇媚道：“仇门主听说了吗？那个喝了造化汤不死的小子前几日可在观月峰上干了件大事。”

    样貌像是一具干尸的仇嵬用那枯槁的手掌举杯饮了一口道：“怎么着，慕仙子是准备将那小子也纳为裙下之臣了？”

    慕衫媚笑轻佻道：“我只怕他被我的魅惑之术一吸就什么都不剩了。还是仇大哥这等元婴后期修士才能受得起如此福分啊。”

    慕衫的手在仇嵬的铠甲上摩挲着，在她眼里，这像鬼一样的仇嵬好似一个无与伦比的美男子。

    仇嵬粗糙的脸上现出笑意道：“说吧，有什么要求。”

    慕衫在仇嵬身上转了个身，将那丰满的臀贴在仇嵬腿上道：“我会让欲欢宗派在拜月宫的弟子先去接触他，等时机成熟，让她跟你们圣魂门的弟子一并将他杀了便是。”

    仇嵬把慕衫的头发扯起，将慕衫那张魅而不艳的脸拉近道：“你是想让我那弟子帮你的弟子背黑锅？然后引起我圣魂门和拜月宫的争斗？”

    慕衫一点都不害怕道：“争斗？若是为了一峰掌座我倒还觉得有可能。但那小子只要还未雕琢的璞玉，杀了便杀了，公孙冶那老家伙是不会为了没有兑现出天赋的人动手的。我只要我们的弟子中任何一个杀了那小子就行，至于最后的黑锅由谁家弟子来背就各看本事了。你也不想外隐界北方的四派并立局面变成拜月宫一家独大吧。”

    仇嵬思索一番后道：“那你怎么不去找那群老秃驴商量？”

    慕衫以魅惑勾人的眼神看着仇嵬，用右手轻轻撩开仇嵬抓着的头发，然后以左手手指在仇嵬的脸颊上缓缓划过，香舌伸进仇嵬嘴里索取一番后道：“谁让你比那些老秃驴有情趣得多呢。”

    仇嵬埋入慕衫的两团白肉狠狠嗅了一口道：“就冲慕宗主这句，足矣。”

    说罢，二人就在欲欢宗大殿的主座上享受起鱼水之欢来，靡靡之音纵情回荡。下方的女弟子视若无睹地卖力跳舞，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外隐界一处隐秘之地，一个戴着金色鬼脸面具之人正在翻看着外隐界各处送来的卷宗。等他翻阅到拜月宫送来的那份时，双目之中多了几分惊喜。他对外道：“谷中血榜之上有谁在外隐界北部？”

    一道幽影于门外低声道：“回禀谷主，血老七近来无事，应该在那迷雾之森抓灵兽玩呢。”

    那金色鬼脸面具之人说道：“让他找个机会去把拜月宫那个叫石武的弟子抓回谷中。这等人才，拜月宫不配拥有。”

    那道幽影在外道：“属下听闻拜月宫内有个老神仙？”

    那金色鬼脸面具之人不屑道：“就灭了几个只有元婴修士的门派，他也配叫神仙？我们无幽谷看上的人，只要抢到就是我们的，这在外隐界是不成文的规定。我倒是要看看，他拜月宫可敢有任何动作！”

    那道幽影回复道：“属下明白了。”

    在忆月峰上还在努力学着控火的石武不会想到，他的一个无心之举竟在后面埋下了数道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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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控火

    忆月峰上，石武已经尝试了三天。这期间他用过了各种方法，有把用剩的下品灵石敲了一小块下来，然后握在手中施展引火术的，但结果就是噗地冒了一团黑烟。有把灵石直接放右手捏着，然后右手双指聚拢凝神的，不出意外的，他直接引出了一个比观月峰上还要大的火球。等石武发现这个火球完全失控，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扩大，他不得不大喊了一声元叔后就拼命用右手把那个巨大的火球推向了空中。

    可那火球不知是因为太大还是石武推的力气不足，在半空中就回落了下来。这可把石武给吓得不轻，他虽然在观月峰上感觉这些火不会伤害到他，但这么大的火球砸下来，他还是很惜命地选择撒丫子就跑。

    好在元叔出来的及时，一挥衣袖就将那个巨大火球打在了忆月峰上空的阵法屏障上。这次既没有山峰震荡也没有烈焰飞溅。那个巨大的火球触到忆月峰的阵法屏障，就像是一汪红色墨水泼在了阵法上面，铺开一层赤色后就隐没不见了。

    元叔还调侃石武道：“若你被自己的引火术炸死了，你一定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石武也很纳闷道：“元叔，您帮我看一下吧。为何我觉得我的引火术明明就比别人的厉害，可每次施展出来后又完全不受我控制。这些火焰就像是通过我的身体将威力放到最大，然后就是一次次失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元叔看了看石武，发现他体内地魂位置的印沁正在偷笑，而另一边的凤焱身前则是火光闪烁。元叔沉思之后将旱烟杆插在了腰带上，然后双手在身前一握，忆月峰外的阵法随之闪过一道白光。

    石武并没有注意到阵法的异样，而是被元叔的这一记握掌给吸引了，正等着元叔说话呢。

    元叔以手指挠了挠下巴道：“我就说一遍，听到了就记心里。”

    石武赶紧点头道：“嗯！”

    元叔道：“溪水有溪水的流法，大海有大海的走向。心若似海便以海奔腾，心若似溪便以溪细流。你的心就是演化溪水和大海的那杆秤，重了就是海，轻了就是溪。你只有掌握了心里的平衡，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好好跟你的心沟通一下吧。”

    元叔说完之后就回去了青竹大屋内，顺带还关上了门。可自元叔话语毕，外界就有数十道紫色雷电从空中劈在了忆月峰的阵法上，那巨大的威力让整座拜月宫都震颤起来，其它几峰的门人弟子吓得瑟瑟发抖，那些掌座长老无不心惊地远远眺望。

    公孙冶在宫主殿上方看到那数十道比他晋升元婴境时还要恐怖的雷电，不由感叹道：“老仙长就是老仙长啊，小武兄弟将来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可神奇的是，外面数十道不停劈下的紫色雷电不仅没有影响到忆月峰里面，甚至石武在山顶草地上看到的天空还是太阳高挂晴空万里的。

    青竹大屋内的元叔不屑道：“我说火了吗？我说的是水好吗！而且你这点雷劈下来除了能吓吓外面的人还能干吗？”

    说完，元叔在房内拿起腰带上的旱烟杆，放上烟丝之后又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山顶上只留下了石武一人，他在外面苦思着元叔的话：“我的心就是那杆秤，重了是海，轻了就是溪。这里倒还能听懂，毕竟灵力用多了那个火球会变大变得不受控制，用少了就只是一团黑烟。但元叔那句只有掌握了心里的平衡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是什么意思？还要我好好去跟我的心沟通一下，这又是什么神仙术语啊？”

    石武对这些修真界的术语可真是头疼，不过他这三天总算学会了弃诀保身。所谓弃诀保身，就是在发现所施展的术法不对劲时，立刻将灵气阻隔，然后将手上已经施展出的术法扔出去或者以力消散。

    石武觉得还是得在实践中才能得到验证，他再次左手捏着灵石，右手双指聚拢。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干燥了起来，这过程他已经轻车熟路。等石武心念一动将左手上的灵气放行过来，流经身体后传到右手双指上时，那种如泄洪一般的感觉再次来临，右手上的火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变大起来。

    还好这次石武见情况不对，先行放开了手中的下品灵石。他这一次并没有将火球扔出去，而是用双手对着火球一拍，那个两尺宽的火球被瞬间拍散。石武也是在一次尝试中意外发现自己可以用双手拍散火球的，他后面都是用这个方法弃诀保身。石武也不懂为什么，他双手拍在火球上时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只要不是超过三丈宽的火球都会被他一拍就散。更为奇特的还是他身上那件深蓝色氅袍，好似可以水火不侵一般。在石武双手拍散火球时，那件衣服上的蓝色会更加深邃。

    这三天的不断练习下来，石武除了发现他施展引火术需要的灵力变少了之外就没别的好消息了。再一次的控火失败让石武失落地躺在忆月峰的草地上，他沐浴着头顶照下的阳光，陷入了沉思。道理他都懂，可作用到个人身上就是另一番天地了。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像是身在一个遍地是金子的大宝库中，张开双臂抱起一堆金子，最后走出宝库金子却又全部掉回了宝库内。

    石武闭上眼自嘲道：“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修仙啊，连最基础的引火术都练不好。”

    躺在地上的石武沮丧地抓了一把青草，还没丢出去呢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手上啃着了。他转过头看到了那只大白兔子正欢快地吃着他手上的青草，他对兔子道：“兔子啊兔子，我要是能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只顾着吃就好了。”

    那只大白兔子根本没有去理石武，在啃完石武手里的青草后又一蹦一跳地去别处吃草了，好似在告诉石武，就算是每天只顾着吃也是要努力的。

    石武翻身爬起，他看到了地上方才被扔下的中品灵石。他刚刚的举动是要及时切断灵力的输入，这样就有可能控制住火球不再变大。不过这个方法也不是每次都灵，前面那次巨大的火球他也将灵石扔了，却是没多大用。

    石武这三天已经把前面六块半的下品灵石全部用光了，地上的中品灵石也只剩下了六成左右。不过他也发现中品灵石内的灵力比下品灵石内的纯净许多，灵力的含量也是下品灵石的二十倍左右。他过去捡起那块中品灵石，对自己道：“石武啊，连兔子都在为了吃的努力，你这要去报仇的人还不快点继续练！只有练下去才有《金露玉灵肉》，只有练下去才有《九转化灵诀》！就像阿大爷爷说的，这才哪到哪啊！练吧，一次不行就练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练一万次。你要报仇就得及人所不及！”

    石武振作精神，再次凝神练了起来，今日第一百六十次的散火弃诀……第三百三十次的散火弃诀……第五百八十次的散火弃诀……第九百零三次的散火弃诀……

    石武一直从太阳高照练到了弯月悬空，直到那两只手臂再也抬不起来，石武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去了青竹小屋。就连屋门都是他用头撞开的，他精疲力尽地趴在了床上，又一次连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即便是在他熟睡之后，他的双手还会时不时地抖上一抖。

    石武体内，凤焱的玄天锁链外已经汇聚了一大片火海，那片火海正通过玄天锁链将火劲输送入石武天魂之内。与石武样貌一模一样的凤焱眉间多出了九瓣红莲印记，外面被输入的火劲正不停地涌入凤焱的第一瓣红莲印记内。

    印沁看得是叹为观止，不禁问道：“老焱，这小子之所以控制不好引火术，是你在后面鼓捣吧？我看着这些进来的火劲和那小子拍散的一模一样啊。”

    盘膝打坐的凤焱不断地吸收着那些火劲，闭目对印沁道：“不错。区区引火术对身具极品火灵根的他来说自然是信手捏来。若没有我耍的那些手段，他应该在第三次就可以完全掌握了。不过现在嘛，他失败的越多越好。”

    印沁不解道：“为什么啊？他修为提升的越快不是对我们越有利吗？”

    “先前在他体内积攒的火劲全部用来对付你了，火劲全无的我光吸收外面的鸿蒙之气还不够。”凤焱将外面的火劲全部吸收之后，摸了摸眉间的红莲印，目中现出赤芒道，“我虽然记不起以前的很多事，但这些红莲印告诉我，我需要石武找到九种火焰来纳满这九瓣红莲印！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火劲，这些凡灵火虽然用处不大，但胜在量多，可以先代为一用。”

    印沁一听就反应过来道：“不是吧老焱，你这样子是不是能比我快出去了？”

    凤焱不否认道：“只要我的红莲印内火劲填补完全，应该可以。”

    印沁着急道：“你这也太赖皮了吧。”

    凤焱赤目看向印沁道：“麻烦你说别人赖皮的时候想想自己有什么！外面的元叔就不说了，你那边八颗九瓣寒莲子是假的吗？要是让我得到八件火系的天成至宝炼化，我都敢控制这副身体去跟外面的元叔一较高下。”

    印沁嘿嘿一笑道：“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忘了嘛。不过说真的，即便你能出去，我也劝你别去找元老头麻烦。在我的印象里，跟他过不去的就没有活下来的。你别看我啊，不是元老头杀的我。他很喜欢我主魂的，当然就不会喜欢我这缕逆魂了。”

    “那也要打过了才知道。”凤焱继续吸收起鸿蒙之气道，“但愿明日石武再多失败几百次吧。”

    印沁同情石武道：“但愿这小子心性够坚定吧，不然迟早被逼疯。”

    印沁说完就边吸收玄天锁链上的鸿蒙之气，边将已经融合在逆魂内的两颗九瓣寒莲子继续炼化起来。森寒之气将地魂之内变成了一个白色冰窟，却让里面与石武样貌相同的蓝发印沁看起来越发仙气凛然。

    第二日一早，石武双手剧痛地连拧毛巾都成了问题，他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后就从地上的米袋里抓了一把灵米直接嚼着吃了起来。

    石武觉得自己如果连引火术都练不成，那还有什么资格吃熟食。什么时候把引火术练到了从心所欲且游刃有余的境界，他才会给自己煮东西吃。不得不说，石武对自己也是够狠。

    石武把最后一口灵米嚼的细碎咽进了肚子。他并没有来到先前练习引火术的草地上，而是去了忆月峰的一处悬崖边。

    石武这个举动可把他体内的印沁吓得半死，赶忙对凤焱道：“老焱啊，这下被你害死了，这小子想不开要跳崖了！”

    凤焱也是没想到石武竟然这么没有毅力，不就是失败了几千次，至于这么快就想不开嘛。要是让凤焱被人从中作梗，在他擅长的火系术法上接连失败个几千次，那他怕是会比石武还要抓狂。

    不过他们两个也是想多了，石武深吸了一口气后就将那块所剩不到一成的中品灵石捏在了手中。但他这次没有着急，而是继续回想着元叔昨天对他说的话。他其实在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有了一丝顿悟，但他并没有将那丝顿悟显露出的答案完全找出。他现在就是要在所有的失败中去抓住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结果。

    石武的左手不停地旋转着那块灵石，而石武体内的凤焱和印沁也想看看石武到底想干什么。

    “也只有这么办了。”石武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石武左右捏着中品灵石，右手双指聚拢。他在左手灵气涌入的一瞬于心中记录下右手火球引出的时间：“一息，两息，三息。”

    看到周围山崖处开始白烟冒起，石武右手上的火球也在同时引出变大。凤焱还以为石武能干出什么让他吃惊的事情，不过是照旧而已。凤焱比石武施展引火术还熟练地以石武体内极品火灵根将外面右手上的火球继续变大。他知道石武超过三丈宽的火球就不敢拍散了，所以只要不是灵气过多，那些火球都会维持在三丈以内宽。凤焱只要等着石武觉得火球再次不受控制拍散即可，他就可以通过石武双掌将那些凡灵火全部吸收进来。这种事情他在石武体内干了几千次，早就熟练透顶了。

    印沁啧啧啧地叹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然而此次的石武并没有停下，右手火球变大的同时，他竟然以左手双指聚拢，在左手上再次引出一个火球来。石武同样在心中计数道：“一息，两息，三息。”

    看着直接在左手上引出的火球比右手上的还要慢，而且后续右手上的火球明明已经没有了灵力的输入，反而比握着灵石的左手火球还要大。石武终于明白了元叔说的那句“跟你的心好好沟通一下”。

    “接下来就要看另一个推论了。”石武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上那个一丈宽的火球向上轻抛，然后握着左手上才一尺宽的火球伸进了那个一丈宽的火球内。

    石武体内的印沁看凤焱居然没去吸收那两团火焰，还在纳闷之时，只听凤焱道：“这小子敢算计我！”

    然后在凤焱的咬牙切齿之下，那两团火焰未经拍散就进入了石武体内。石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还真是你在捣鬼啊！”

    印沁不解地看着凤焱道：“老焱，你跟他在干嘛呢？”

    凤焱抓着玄天锁链，好似不甘心道：“被这小子发现了。”

    “什么？”印沁不明白道。

    凤焱道：“是我大意了。刚刚这小子暗自在计算着左手灵石内的灵气流经右手引出火球的时间，我光顾着以他的极品火灵根让火球变大。却不曾想这小子居然立刻又以左手施展引火术。按理说左手上拿着灵石，引火术会施展的更快，但却与右手上的时间相同。而且右手上在没有灵力输入的情况下比左手上有灵力的火球还要来的大，这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了。最后这小子还来了个更狠的，他要印证那些火焰到底是被拍散的还是被吸收进他身体的。”

    印沁不由得佩服起石武来：“这小子这么精啊！那老焱你为什么要把火焰吸进来啊，他觉得烫了撤手不就可以避过去了吗？”

    凤焱说了一句让印沁愣在当场的话：“我有朱雀九脉，他就没有吗？”

    原来自从八颗九瓣寒莲子被印沁取出，朱雀第一脉的三灵锁心印又被破开，石武的朱雀九脉也早就全开了，只是石武并不知晓而已。这就是为什么观月峰上那些火焰会被他操控般地擦身而过，他又觉得这些火焰亲近的原因。若是刚才凤焱不吸收那两团火焰，最后也只会被石武的朱雀第一脉将这凡灵火吸收进去。

    找出答案的石武在山崖上坐了下来，他拍着胸口道：“印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地魂内被石武和凤焱的斗智惊呆原地的印沁听到外面石武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道：“什么！我怎么了？哦！”

    印沁想起石武并不知道凤焱在他体内，既然是有人从中作梗，除了他还有谁啊。印沁这下是冤到家了，他一脸无辜道：“冤有头债有主，谁捣乱的你找谁去啊。我跟你们这些火灵根的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武听不到印沁的话，而是继续道：“元叔不是说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吗？你干嘛要拖我后腿！”

    “是老焱啊！”印沁有苦说得出，但奈何对方听不到啊。

    石武也是在外面恨得咬牙道：“我这么努力练习引火术，还不是为了能快点修炼。我看出来你也需要火焰，但不是你这么要的，我最多以后加紧修炼把你那份也补上就是了。但我警告你，要是再耍什么花招，我挖也要把你挖出来！”

    印沁对着凤焱道：“气死我了！老焱，好处你全拿，黑锅我来背？”

    凤焱正在吸收着刚刚送进来的那两团火焰，他也听到了外面石武的话语，他对印沁道：“等他人魂觉醒以后我来跟他解释。但现在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

    印沁见凤焱这时候还想着继续吸收呢，索性道：“老焱，不是我说你，你此举确实不妥。这小子是个狠人，到时候鸡飞蛋打，我是没关系咯，外面元叔再备一碗造化汤的事。倒是你，能不能活下去可难说咯。”

    印沁说这些话的时候，外面的石武已经从纳海囊中重新拿了一块中品灵石。

    凤焱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如果说石武的话他先前只是听进去了一半，那么印沁现在就是把另一半完全塞进了凤焱脑子里，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石武这次来了个更狠的，直接是右手捏住灵石右手聚拢双指，他就是要看体内的印沁会做什么选择。

    无辜的印沁反而轻松地翘着二郎腿靠坐在那，因为所有的压力都在凤焱那边。

    石武周身的水气迅速升腾，他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些灵气被他控制着来到了右手指间，这是他练习了几千次都没有过的感觉，这才是他真正应该有的感觉。

    地魂内的印沁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凤焱没有再去影响石武了。

    石武右手上的火球在他以心念切断手中灵石灵力的输入后，那个火球维持在了一丈宽的大小。石武突发奇想地想以这火球变幻出阿大的模样，在他心念一动后，那火球竟然真的在石武右手上方似流水般轻盈转动，片刻之后就在他面前凝聚出了阿大的样子。

    在石武伸出右手的一刹那，那个阿大的火人像也伸出右手与石武手掌相对。石武目中含泪地看着对在一起的手掌，激动道：“阿大爷爷，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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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初试灵膳

    “咚咚咚——”一串轻轻的敲门声自青竹大屋外响起，元叔知道外面是谁，但他不知道那少年为何会主动来找他。因为在元叔的印象里，那少年是很有分寸的，只要自己大门紧闭，他是不会过来打扰的。元叔还是走到了门前，开门之后就看到了那个少年满脸的喜悦，他眼中似有星光，在看到自己后就恭敬地低首作揖。元叔笑着道：“你可别这么客气，我是不会答应你什么的。”

    石武诚恳道：“小武不敢妄求元叔什么，我只是来谢谢元叔的。我以后会加紧修炼，如果印沁需要修炼火系术法，我会连他的那份一起修完。”

    元叔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应下点头道：“孺子可教也。去吧，印沁的那份以后就靠你了。”

    石武嗯了一声后再次恭敬地作揖才退了回去，对于元叔屋内他一眼都没有去看。他是来感谢元叔的，并不是来窥探的。

    石武虽然走了，但其体内印沁的嘶吼还在元叔耳边回荡着：“元老头你什么意思！我的那份跟火有屁的关系！”

    元叔装作没听到的打了个哈欠：“这天气真不错，适合再睡个回笼觉。”说着，他就关上了屋门，再不管外面印沁说什么了。

    石武来到了青竹小屋外面，从纳海囊中取出了那台白色的灵石重碾。看着和磨盘一样的灵石重碾，石武感觉自己等会儿就得像牛一样干活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反而觉得很高兴，起码这样子他可以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石武拍了拍那台灵石重碾后就下山去了，青竹小屋内虽然锅碗瓢盆样样齐全，但那些看起来都是玉石打造的，这么贵重的物品石武还不敢冒然去用。石武觉得还是得去忆月峰的饭堂找一口平时用来煮饭的锅子，这样子烧起来也不用那么心疼。他来到山腰处的一条岔道上，扒开那些藤蔓后就向着里面走去。他路过一间间被树木藤蔓压垮的房屋，感慨着只要给这些植物时间，它们就能随着自己的想法恣意生长。

    石武按着观月峰和落月峰的饭堂位置，也在差不多的山腰处看到了挂着饭堂牌子的那间大屋。石武见这里门也没关，就直接进去了。穿过蛛网遍布的大厅，石武找到了后厨，他将灶上那口大锅抬了下来，然后又从橱柜里找到了几双碗筷和两只还没损坏的玉盆，这倒是给了石武意外之喜。但石武也在地上看到了野兽的脚印，他将这些物品稍微清理了一下就放入了纳海囊中匆匆回去了。

    在山道上快步走着的石武总感觉身后有东西在追自己，后面连头都不敢回地拔腿跑去了石阶上，等到了山顶位置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石武先去了青竹小屋外用还剩的清水将锅和碗筷玉盆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然后将就着堆了个土灶，将锅安放好之后又去落月峰山脚下打了几桶水上来。他给自己煮了一小锅米饭，还在上面蒸了一块肉。虽然没有调味料，但灵肉本身就鲜美无比，这一顿饭菜石武吃的很满足，毕竟这是他回到忆月峰后的第一顿熟食。

    石武已经好几日没洗澡了，在吃完饭后的一刻时，石武在那只玉石打造的浴桶里倒满了水。他还故意先将上半身衣服脱了等了一会儿，见元叔并没有过来说什么，那就是默许他可以用来洗澡了。石武以双手贴在玉石浴桶上，施展出引火术将里面的水一下就烧热了。他把裤袜挂在了那云海山雾的屏风上，整个人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跳进了浴桶里。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舒缓，石武双手靠在浴桶上，闭目想着以后的打算：“引火术已经成了，而且比想象中还要厉害。但我手上就一块中品灵石了，我需要快些将金露玉灵肉做出来，这样子无论是卖给拜月宫，还是像赵辛说的卖给其他峰的弟子都可行。”

    石武洗完之后将身上擦干，换了一身忆月峰大弟子的衣服穿上，看着左边胸口的上弦月图案，石武脑海里现出了唐云的身影。石武觉得唐云和拜月宫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但他一会儿就自嘲道：“别想了，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去管别人的事吧。唐云还有唐仙人护着呢，你自己好好加油才是真的。”

    石武从青竹小屋内将那袋子灵米扛了出来，又把刚刚洗净的玉盆拿了一只过来。石武将灵米铺在了灵石重碾上，又把接灵米水的玉盆放在了重碾的引口下面。做好这一切后，石武就双手抓紧重碾上的长条把手，开始向前推了起来。

    似磨盘一样的灵石重碾在石武的推动下将灵米反复碾压，颗粒状的灵米渐渐变得细碎，接着开始现出粉末状，其中蕴含的灵米水也在石武手中长条把手的推动下一点一点被挤压出来。看着如白玉一般的灵米水滴落在下方的玉盆里，石武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等石武看到重碾上的二十斤灵米已经全部化作了粉末状，地上接灵米水的玉盆里也差不多接了半斤灵米水时，他端起玉盆又从纳海囊中拿出了张禾输给他的那只聚灵盆。他发现这聚灵盆上印着一只他不认识的灵兽图案，而且按这聚灵盆的大小，一次应该只可以煨煮五斤左右的灵肉。石武想着以防万一，还是多准备些灵米水为好，就把灵石重碾上的灵米粉先都收了起来，他不想浪费粮食，这些灵米粉还可以用来做些面食。

    石武将米袋里的灵米铺在灵石重碾上，又推了三轮之后，确定两斤左右的灵米水应该够了的时候，石武将那只聚灵盆固定在了两排砖石堆成的简易架子上。石武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整块灵肉，铺满这一尺半宽的聚灵盆后，就倒入了灵米水浸到与这块灵肉齐平。

    石武看了看上方天色，估摸着是在未时左右，他想着第一阶段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循环三次，那就是每四个时辰内要将半斤左右的灵米水吸收入这块灵肉之内，而且煨煮的灵火还要均匀分布在聚灵盆外围。石武想好之后就将聚灵盆的盆盖盖上，他取出那块中品灵石放在了右手中，这煨煮阶段也是在考验灵膳师对灵火的控制力，但这对现在的石武来说完全没问题。

    石武心念一动间就将中品灵石内的灵力缓缓地聚集于右手双指上，引出的火焰若一张轻薄的火网包裹着聚灵盆内灵米水浸到灵肉的位置。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耐心等待与专心煨煮阶段，还好石武的性子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已经完全沉稳了下来。他一边以引火术静静煨煮灵肉，一边期待着能做一块完美的金露玉灵肉出来。他也在暗暗告诉自己，他的灵石不多了，任何步骤都不能有失，只要专心致志，他就可以不动用那些上品灵石。毕竟上品灵石在外隐界极为稀少，而且公孙冶送的还是品质极高的六角菱形。

    石武感受着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的转变，在听到聚灵盆里刚开始发出吱吱声时，估算着时间差不多的他迅速地将盆盖掀起，一股灵米的清香和灵肉的鲜香从锅中一齐散发出来。石武闻了一下就赶忙将旁边玉盆里的灵米水倒入，再次浸到与灵肉齐平后，他又快速地将盆盖盖上。石武已经看到那块灵肉外开始现出白玉之色了，这也让他信心大增。他知道第一阶段是重中之重，虽然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灵肉，但只有拿这种灵肉练熟了才能用那凝气五层的髭毛棕灵猪和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做出更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聚灵盆里的米香和肉香飘散了出去，数只鸟儿扑扇着翅膀来到石武身旁转了一圈。可它们在盆盖盖上后又没找到那香气的来源，最后只是在灵石重碾上啄食了些残余的灵米粉才飞走了。

    石武暗道这些在外隐界的灵兽可真有口福，然后一只更有口福的大白兔子就一蹦一跳的过来了。石武跟它也是很熟悉了，他道：“你可别靠近了，我右手上的可是火。”

    那只大白兔子可不听石武的，它扑腾着肥硕的身子，跳到了石武的怀里。石武现在右手不好乱动，只得用左手将那只大白兔子的耳朵抓起，放回地上道：“别来捣乱啦，我有正事呢。”

    那只大白兔子也真乖乖地不去石武身上了，而是向着那装有灵米水的玉盆跳去，这可把石武给吓坏了，他忙以左手将那玉盆拿起，求饶道：“别别别，兔子哥，兔子姐，有话好好说，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嘛。我这还有压好的灵米粉你要不要啊？要的话你就先跳远一点。”

    那只大白兔子果真跳到了旁边，等着石武拿出允诺的灵米粉。

    石武搞不懂这只兔子的呆萌是装的还是真的，但他可以确定，这世间万物对吃的都是一样执着。石武不得不将左手上的玉盆先放到另一边，然后开启纳海囊拿出了一袋子下午磨的灵米粉。他先抓了一把送进自己嘴里，觉得这些灵米粉嚼起来香香糯糯的，比直接嚼灵米口感好太多了。然后在那只大白兔子又跳过来后就立刻讨好地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递给了它。

    那只大白兔子吧喳着小嘴飞快地吃着，不一会儿就将石武手中的那把灵米粉全吃完了，最后舔着石武手心让他觉得好痒。它吃完之后又对石武摇动着前面两只小腿，石武会意地问道：“还要吃？”

    那只大白兔子听后就向石武跳近了一步，石武识相道：“别动别动，站原地。再来一把就行了啊，我后面一段日子也得靠这些口粮呢。”

    石武说着就从袋子里又抓了一大把灵米粉，递给那只大白兔子道：“最后一把了啊，吃完了就乖乖睡觉去。”

    那只大白兔子哪还管其它的，只顾着在石武手上吃着灵米粉了。看着这只可爱的兔子，石武突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也没那么难熬了。待那只大白兔子吃完，石武就把手缩了回去，那只大白兔子也没有再去问石武讨要什么，而是转身跳进了石武的青竹小屋内。石武在后面喊道：“喂喂喂，吃完了就走啊，不陪我一会儿？”

    那只大白兔子才没有被石武的话语给劝回来，扭动着它的小屁股一蹦一跳地就进了屋。

    “你个小没良心的。”石武撇了撇嘴后就继续专心煨火了。

    忆月峰上的植物动物好像都进入了甜甜的梦香，静谧地让人不忍打扰。山顶位置就石武那里还有着亮光，石武觉得这拜月宫突然变得与凡人界的冬天一样冷了。还好这时没有刮风，他身前也有灵火升腾，也不至于觉得冷。

    夜色漫漫，冬日的太阳升得比别的季节都晚些。在天光还未破晓的卯时，石武终于迎来了第一阶段最后一次循环，当灵米香气和灵肉香气交融着升腾而出，石武已经可以看到聚灵盆里的灵肉裹上了一层鲜亮的白玉之色。石武稳稳地将最后半斤灵米水注入了聚灵盆中，洁白如玉的灵米水在外面灵火的煨煮下继续融入了灵肉之中。

    石武的热情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困意，他匆匆抓了两把灵米粉吃了以后就越发专心地煨煮起来。其实很少有灵膳师在第一次制作灵膳时就选择这种需要长时间不间断供应均匀灵火的灵膳，因为这对灵火的掌控要求极高。石武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或者说，他也没别的选择，毕竟他手上就一张《金露玉灵肉》的灵膳方子。

    未时的太阳高照，石武先行将那个储放灵肉的灵盒取出，然后细心地听着聚灵盆内灵肉与灵米水交融之声。在最后一丝灵米水被灵火煨煮入灵肉时，石武撤去手上灵石灵力的输入。石武用右手将被灵火灼烧成古铜之色的聚灵盆整个扣入事先打开的玉盒中。只见玉盒内的灵肉呈现漂亮的白玉之色，而且进入灵盒的时候还如豆腐般有弹性地扭动了数下，石武赶忙盖上盒盖，这块灵肉需要冷却一日才能进入后面的裹金阶段。

    盘膝坐了一天一夜的石武起身的时候双脚都是麻的，他敲了敲腿冒出个奇怪的想法道：“听说那些个仙人一闭关就是百八十年的，他们醒来的时候会不会都不会走路了啊。”

    石武呵呵笑着，双手紧紧抱着那只装有白玉灵肉的玉盒，想了想后先放去了青竹小屋内最高的那层橱柜里。放好后他才去外面收拾了聚灵盆和盛放灵米水的玉盆等物，然后回去洗漱了一下就先睡了一觉。

    等石武睡醒已是傍晚酉时了，他走到绿玉传送阵上想传去落月峰问一下赵辛金露玉灵肉拜月宫是怎么回收的，至于卖给别峰弟子又是什么价。先前他是八字还没一撇，就没有关心这些问题，但现在第一阶段已经结束，只要第二阶段把握好了，就可以边自己留些金露玉灵肉使用边卖些出去赚取灵石了。

    石武激动地走上了绿玉传送阵，心中想着落月峰山腰位置。可他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绿色光柱亮起。他走了出去再次进入，依旧是如此。石武纳闷道：“不会是我前面在落月峰使用的次数太多，把这绿玉传送阵给用坏了吧？”

    石武一想到以后不能用绿玉传送阵了，这上山下山跑来跑去岂不是要累死。

    “冷静冷静，这可是元叔施展的阵法，不可能这么容易坏的，一定是我哪里弄错了。”石武在绿玉传送阵外看了又看，这阵法确实没问题，那就是人了。等石武看到身上的忆月峰大弟子服饰时才想起，元叔跟他说的是要穿着深蓝色氅袍再想着去哪。

    石武一拍脑袋立刻赶回去了青竹小屋内，那只大白兔子被突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见是石武后就又趴在灵石灯盏旁边睡觉了。

    石武在山海云雾屏风后面急匆匆地换好了那件深蓝色氅袍，换上以后他也对这件衣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好像穿着这件深蓝色氅袍才是真正的忆月峰大弟子一样。

    石武笑着走过去绿玉传送阵，然后随着那阵绿色光柱传到了落月峰山腰的位置。那些从饭堂出来的落月峰弟子又见到了石武，他们的目光中有畏惧的，有惊慌的，更多的是逃避。他们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速速走了，生怕石武跟他们搭话。

    石武无辜道：“不就是让你们受苦吃了几顿咸菜咸饭嘛，是你们掌勺大师傅的亲传弟子不争气，这也不能怪我啊。”石武说归说，但没有任何停留地远离了饭堂位置，去落月阁找赵辛去了。

    自从那场奇异的雪融化之后，各峰上除了还开启着守护阵法外，一切都和以前差不多了。落月阁内的赵辛更是捡了个便宜，前几日发放完物资月例后他就安心在他专属的房间内休息了，那本去供月峰时一时兴起兑换的土系术法已经在他储物袋中吃灰好几天了。

    听外面的弟子报告说石武来了，赵辛本不想见的，他昨儿个也看到了那紫色雷电。他怕那闪电是劈石武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连累到他可亏大了。

    赵辛问道：“今儿个有打雷吗？”

    那来通报的弟子回道：“大师兄，今日晴空无云，不曾打雷。”

    赵辛略微安心道：“那你让他进来吧。”

    “是。”那弟子回了声后就将石武带了进来。

    石武还是第一次来赵辛的专属房间，他看这里装饰精美，桌椅柜子皆是上好的木材打造，桌上的香炉内还燃着好闻的香料，就连赵辛躺的那张床也是气派不凡。

    石武羡慕道：“赵师弟真是有福之人啊。”

    “石师兄请坐。”赵辛笑道，“我还不是靠着我伯父嘛。倒是石师兄，这智谋胆色皆是过人。”

    石武摆了摆手道：“赵师弟过奖了，我来找你是想一谈合作之事。”

    赵辛犹豫道：“石师兄，你先等等，我有一事相问，问完了你再说合作的事。”

    石武不知道赵辛要问什么，难道是林二狗和他合谋的事情被赵辛发现了。说起来石武过来的时候还真没看到林二狗。石武道：“赵师弟但说无妨。”

    赵辛也就问道：“石师兄，昨天那几十道紫色雷电不是劈你的吧？”

    “什么？”石武昨日在忆月峰内完全不知道紫色雷电的事情，现在听赵辛问这个，觉得莫名其妙道，“赵师弟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日全天在忆月峰上练习引火之术，未曾见过赵师兄说的紫色雷电啊。”

    赵辛见石武不像是在撒谎，而且那么厉害的雷电，要是真劈的石武，石武也没命活啊。赵辛想着既然不是劈石武，那就是劈那老仙长了。赵辛居然还有些偷偷乐起来，想着果然恶人自有天收，怪不得那老仙长不敢出忆月峰，原来是怕被雷劈啊。

    石武见赵辛在那傻乐的样子，在心里反问自己到底该不该跟这家伙合作。他想到观月峰上的内门大弟子萧椋好像人也不错，突然就打起了退堂鼓想去找萧椋合作了。

    哪知赵辛先开口道：“刚刚石师兄说的合作是什么事情？”

    石武想着先问问价也好，就道：“我的金露玉灵肉还差最后阶段就做好了，就来问问你门派是按什么价格收，还有你上次说的卖给别峰弟子是多少灵石来着。”

    赵辛愣了一下道：“石师兄，你不是说你昨日还在练习引火术来着，怎么这么快就把金露玉灵肉做到最后阶段了？”

    石武想了想就把自己用了十二个时辰将灵肉以灵米水煨煮成白玉之色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辛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坐起身走到石武面前确认道：“石师兄，您可别跟我开玩笑啊。这金露玉灵肉我落月峰内门大师兄做过，他都是在到了筑基期后才开始尝试练习的。而且第一阶段就因为灵火不能保持均匀，导致那块灵肉一边吸收了灵米水，一边干硬生焦。他试了差不多六七次才成功的，你连凝气期都不是，还做出了传说中的豆腐状白玉灵肉，这这……这不可能啊。”

    石武就差没去忆月峰上拿过那个玉盒给赵辛看了，他说道：“你爱信不信，要不是那灵肉要冷却一日，我都想拿过来给你看了。”

    赵辛道：“好！师弟就期待着石师兄那五两金露玉灵肉了。”

    “五两？我做的是五斤啊。”石武脱口而出道。

    赵辛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现出惊恐之色：“五……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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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金露玉灵肉

    石武看到赵辛的神色从惊恐状渐渐变成了狂喜，然后他就觉得赵辛看他像在看什么宝贝一样地放着光。石武感觉害怕地赶忙告辞道：“赵师弟，我突然想起忆月峰上还有些事要忙，就不打扰赵师弟清修了。”

    赵辛一把将拦下石武道：“石师兄且慢，这笔生意有的聊。待师弟先给石师兄算笔账，保准石师兄会感兴趣。”

    石武被赵辛又拉着坐了下来，石武问道：“赵师弟说归说，别上手啊。”

    赵辛这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正在捏着石武的手，他连忙放开道：“是师弟鲁莽了。石师兄先等等，我让外面弟子泡两杯上好的灵茶过来，我们边喝边聊。”

    说罢，赵辛也不管石武要不要就走过去门外，让外面的弟子去泡茶了。

    赵辛回到座位道：“石师兄，若你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在最后阶段将那五斤金露玉灵肉做出来，那师弟就敢向你保证，你以后修炼需要的灵石就不缺了。而且这生意不需要您去烦任何事，只要全权交给师弟处理，等着数灵石就行了。”

    石武不明白道：“你内门那个大师兄，诸葛阳说叫什么来着？”

    “邱吉，邱吉。”赵辛立马帮石武说道。

    石武道：“对，叫邱吉。我听说他也会做金露玉灵肉，你们还是同门，你找他做这生意应该更适合吧？”

    这时候外面的弟子将两杯灵茶送了进来，赵辛让那弟子把第一杯给石武，石武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赵辛拿起自己那杯之后就让那弟子先去落月阁外守着，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准放进来。

    那弟子问了一句：“要是掌座来了呢？”

    赵辛瞅了那弟子一眼道：“是不是以后你吃饭喝水都要我帮着来啊，就不会用脑子想么？”

    那弟子吓得连忙告退，迅速跑去落月阁外守着了。

    赵辛对石武则是客气道：“请茶。”

    石武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竟然比他第一次来落月阁时喝的还要清香可口，而且石武越看这杯子越觉得像是灵石打造的。

    赵辛也不拐弯抹角道：“石师兄，师弟就这么跟你说吧。我那邱吉师兄每次只能做出五两的金露玉灵肉，而且以一两为单位，一块金露玉灵肉就要卖到一百块下品灵石，若是中品灵石去买的话会算的便宜些，四块就行了。你或许也发现了，一块中品灵石的灵力是下品灵石的二十倍。但中品灵石用处广灵力也纯净，所以不会有人傻傻的按这比例换给你。”

    关于灵石的灵力多少问题石武已经在前面练习引火术时发现了，他点头道：“那邱吉不愿意分一杯羹给赵师弟？”

    赵辛笑了笑道：“何止不愿意，甚至连我去买都不一定能买到。”

    “哦？还有这事。”石武诧异道。

    “石师兄，主要还是他每次做出来的太少了。”赵辛问石武道，“凭良心讲，石师兄觉得我邱吉师兄这开价贵吗？”

    石武也不怕得罪邱吉道：“我不知道你师兄用的是什么食材，但单单以我现在用的材料来说，非常贵！”

    “他能用什么食材，最多就是凝气三层的兽类灵肉罢了，再贵的他可不敢做。”赵辛哈哈笑道，“我那邱吉师兄每次没灵石用了，会去做上一份金露玉灵肉出来售卖。而且每次还没卖之前就被别峰的师兄或者我们这峰的师兄弟们预定光了。可谓是一货难求啊！”

    “什么？这么贵还一货难求？”这次倒换做石武震惊了，他不明白道，“金露玉灵肉虽然有滋养体魄凝生血肉的功效，但满月峰上的丹药应该也可以达到这个效用吧。难道满月峰上的丹药比这还贵？”

    赵辛道：“石师兄有所不知，这丹药一般都是主一种功效。满月峰上确实有这两种不同功效的丹药在售卖，而且两者加起来也没我师兄的金露玉灵肉贵，但买的人还是首选我邱吉师兄的金露玉灵肉，石师兄可知为何？”

    石武更不懂了：“还请赵师弟明示。”

    赵辛解释道：“这就是丹药与灵膳的根本区别了。丹药服用到一定数量以后就会失去效用，好比刚开始你服了一颗滋养体魄的丹药，效果极其好。但你服下第二颗之后那滋养体魄的效果就会减弱几分，等服到第三颗就是越发递减了，后面第四颗或许还有些效用，到了那第五颗，已经是微乎其微了。这时候你只能用筑基期的同类丹药才能对身体产生效用。可筑基期的丹药又有多少人能负担得起的。但这灵膳就不同了，不仅味道极好，还兼具两种以上的效果，效用的递减过程也极为缓慢，所以那些有条件的师兄师弟还是以购买灵膳为先。但你做过了就该知道，那灵膳师可不是人干的活，要求是火灵根不说，还要看火灵根的品级，品级越高的也就越容易控制灵火。其中过程也是极为枯燥，据我从邱吉师兄那里得知，他每次制作金露玉灵肉，不仅要打坐十二个时辰供应灵火，还要忍受可能做失败的痛苦，这等煎熬也是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去做灵膳的原因。别说他了，你就是让我持续不断地施展十二个时辰的土系术法，我也宁愿直接撞墙死了得了。所以石师兄，您能在第一次就做出豆腐状的白玉灵肉，师弟是真的很佩服您啊！”

    石武要是把这几天自己练引火术失败的经历告诉赵辛，赵辛怕不是要跪在地上叫石武大哥了。石武谦虚道：“赵师弟过誉了，我也只是想着自己要做就要做好。”

    赵辛一拍手掌道：“这才是我敬佩的石师兄！有魄力有毅力！”

    石武被赵辛这一味的恭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赵师弟，你石师兄脸皮薄，经不得你这么夸。”

    赵辛心里想的是：“石武你就装吧，你脸皮还薄的话这天底下就都是脸皮薄的谦谦君子了。”

    但赵辛嘴上说的却是：“诶！石师兄过谦了啊，师弟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日月可鉴呐！”

    石武瞅了瞅窗外，现在正好日落月还未升，暗道这赵辛挺会挑时候啊。石武笑着道：“赵师弟，我这金露玉灵肉还没做出来呢。”

    赵辛一本正经道：“石师兄也该知道，万事开头难，石师兄既然已经做出了豆腐状的白玉灵肉，那就比邱吉师兄强几百倍了。所以师弟愿意与石师兄立下道誓，无论石师兄做出什么样的金露玉灵肉，我都愿意帮师兄代为出售，至于最后的分成，九一即可。”赵辛就是要在石武没做出来前赌上一赌，赌成了以后石武吃肉他就喝汤，赌输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又不是他赵辛做灵膳。

    石武又喝了口灵茶，沉吟片刻。

    赵辛也紧张地喝了口灵茶，等着石武的回答。

    石武心中想着：“这赵辛今日这么积极，还提出要发道誓，摆明了是有大赚头。不过让他去代为销售也好，唐仙人说让我好好待着，怕别派的卧底暗害于我。所以有赵辛代我出面我的危险也会减少。”

    石武做出决定道：“好吧，不过这道誓就不必了。我这还没做出来呢，等我做出来我当先拿给赵师弟品尝一下，不算你钱。至于最后到底要卖多少灵石一块，还得赵师弟尝过之后才能做出评价。分账的话我们就按赵师弟说的九一分账。赵师弟觉得这样可行那我们就当说定了，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

    赵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道：“行行行！那我们击掌为约？”

    看着赵辛伸出那只白胖的手掌，石武也伸出手掌与他对碰了一下。

    赵辛哈哈笑道：“石师兄啊，如此我就祝你每顿灵膳出盆即为完美。”

    石武不知道这是不是神仙术语，但既然别人都在祝福了，也就回道：“多谢多谢。那我先回去了啊。”

    “石师兄先等等。”赵辛从身上储物袋中取出两块玉佩，递给石武一块道，“石师兄，这是传音玉佩，范围有些小，只能在拜月宫内进行传音。以后你有事找我就抓着这个玉佩跟我说话就行，我听到以后会回话给你的。”

    石武见还有这等好东西，也不客气地接下道：“那就多谢赵师弟了。”

    赵辛摆手道：“这算什么啊，等我们灵膳大业起步，不止是拜月宫，外面的其他宗门都是我们的灵石仓库啊。”

    石武一脸你小子是想累死我的表情道：“赵师弟，这第一阶段就要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的供应灵火啊。”

    赵辛嘿嘿笑道：“我石师兄那是天纵奇才，等我想办法给你再搞个聚灵盆来，左右开工岂不美哉？”

    石武被他一语点通道：“对啊，我现在左右手都可以均匀供火，要是左右开工的话岂不是一下子就能有一百份的金露玉灵肉了。”

    赵辛颤抖道：“那就是一万下品灵石啊！”

    石武也被这数目给震惊了，他道：“赵师弟稍安勿躁，我们还是沉稳些来。”

    赵辛也是拼命点头道：“对对对，石大哥，以后有什么要求都来找我，我赵辛别的不说，为人特别仗义！”

    “好家伙，这就大哥大哥的叫上了。”石武心里想着赵辛不会还要来个结拜什么的吧，立马将杯中灵茶喝完找了个理由准备开溜。

    赵辛还想挽留一会儿，但石武说真的得回去了，不然老仙长要是出来看他又不在就不好了。赵辛这才没有说什么，而是把石武送到了落月阁门外。

    二人挥手作别之后，赵辛回到房内喜不自胜地笑了起来，外面弟子进来收拾茶杯的时候还被赵辛赏了个灵果，弄得那个弟子以为自己是撞了什么大运，忙对赵辛点头哈腰的。

    满脸笑容的赵辛只觉得自己真像石武说的是个有福之人，什么好事都会撞到他那里。

    走在落月峰山道上的石武这下是更有动力了，想到以后灵石不缺，他心情就特别愉快，殊不知一双怨毒的目光正在盯着他。等石武稍有察觉的往回看时，那道目光的主人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石武以为自己想多了，就不再去管地从绿玉传送阵传回了忆月峰。只是在石武走后，面色苍白的吕崎从树后走出，他语气冰冷道：“石武，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原来吕崎在升修至凝气五层的关键时刻被赵辛打散了体内灵气，重伤之后境界也跌落至凝气三层。他不敢去找赵辛算账，就把所有的恨都加到了还未到凝气期的石武身上。

    回到青竹小屋内的石武第一时间跑去看了那个橱柜，见外面的柜门还安好地拴着，心里也跟着安心许多。其实这忆月峰就石武和元叔两个人，根本不会有人去翻他的橱柜，他就是知道金露玉灵肉值钱以后不放心而已。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玉盒拿下来，摸到上面还是温热的，他心中边期待边宝贝地将玉盒放回了橱柜的最高层。

    石武再次把柜门关好，然后难得地将青竹小屋的门也从里面拴上。他可不是在防着元叔，他是怕这山里的野兽突然冒出来，到时候玉盒要是被叼走了，他哭都来不及。可石武没发现的是，整个忆月峰山顶除了他见过的那只大白兔子，就那些飞在空中的小鸟了。

    石武稍稍洗漱过后就去床上睡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精神。

    “原来修仙也不是那么难嘛。”石武带着这个想法笑着进入了梦香。

    自从那只大白兔子把石武这里当做睡觉居所之后，石武每日早上都会被一团毛茸茸的暖球拱醒。他习惯地睁开眼对那只跳上床的大白兔子道了声早安，然后伸了个懒腰就起来洗漱了。石武在昨日洗出来的碗里倒了大半碗的灵米粉，那只大白兔子很乖地跳过去吃了。

    石武自己也吃了两口灵米粉后就打开了青竹小屋的门，外面的太阳照射进来，照得石武暖洋洋的。石武笑着道：“真是个做金露玉灵肉的好天气啊。”

    石武走到了那两排砖石做成的架子前，将聚灵盆放上去后就开始捉摸怎么把最关键的灵肉裹金阶段达到最完美。他有想过先割一小块下来试试，但他想到现在的豆腐状白玉灵肉肯定是第一阶段最完美的状态，若是在裹金阶段前就切开会不会反而破坏了那种完美的状态。但他又特别想要去尝试，石武纠结之下决定先将那金麻籽的油熬出来，他可以边熬边想。可等他打开装金麻籽的袋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袋子黑色的颗粒。石武用手往袋子中间抓起一把，拿近一看后确实是一颗颗黑色的圆形颗粒，石武奇怪道：“这不是叫金麻籽吗，为什么是黑色的？”

    石武不觉得是赵辛坑骗了他，刚开始那会赵辛或许还会，但昨日两人谈好了合作，赵辛连大哥都叫上了，没可能会跟大把的灵石过不去。

    石武只好忍着心里的疑问将金麻籽倒在了聚灵盆里，倒到十五斤左右的时候石武就觉得按这聚灵盆的大小一下子熬三十斤肯定会受热不均，看样子还得一次十五斤的来。石武右手拿好中品灵石以引火术升起灵火，开始以灵火均匀地烘烤聚灵盆。石武的左手也没闲着，拿出在忆月峰饭堂找到的一只筷子向着一个方向旋转，约莫过了一刻时后，那些黑色颗粒状的金麻籽一批一批发出啵啵啵的声音，受热后胀开露出了里面宝藏般的金色油滴。看着聚灵盆底部金色的油滴越聚越多，那些黑色的外壳也是一粒粒漂浮在油滴之上。石武激动的左手都有些停顿了，他赶忙让自己冷静，然后在左手筷子旋转后看到聚灵盆底部再无金麻籽时，石武以筷子挡住那些浮在上面的金麻籽果壳，将半聚灵盆的金麻籽油全部倒入了准备好的玉盆里。看着满满一玉盆的金麻油，石武庆幸自己在忆月峰饭堂里找到了两个玉盆。不过石武这时候也在想，这《金露玉灵肉》里记载的三十斤金麻籽熬一盆金麻油。他十五斤就熬了半盆，那是不是说聚灵盆也是有统一规格的，也就是说现在这只聚灵盆只适用于凝气期至筑基期的灵膳，石武接触的越多就发现不知道的事情也越多。他现在很想去问一下这个熬出来的金麻油要是冷却以后可不可以在凡人界当金子用，但他兴奋地抬头时，他周围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石武只好安慰自己道：“修仙嘛，都是孤独的。”

    等两批金麻籽被提炼好，石武聚灵盆中的金麻油也已经是满满一盆了。趁着还有时间，石武不停想着等等金麻油煮沸之后那块白玉灵肉该如何下锅：“如果整块放进去会不会让油扑出来？而且如果底部先接触的话，底部的灵肉会先行裹金，但同样是裸露在外的上部的灵肉就会比底部的慢上几分。看样子还是要想个法子让白玉灵肉同时接触金麻油。还有就是白玉灵肉碰到金麻油的反应，是直接外部裹金，还是说像灵米水煨进灵肉一样将金麻油全部吸收。到底有没有方法将所有的金麻油均匀地分配给那五斤白玉灵肉？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但如果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完美！”

    石武这小子当真是心比天高，还势要登天的那种人。一般人第一次制作金露玉灵肉都尽量选取少量的肉，他则是聚灵盆有多大就选多大，而且前面三次灵米水的煨煮都是恰到好处，就连最后出锅之前也是用灵火将最后一丝灵米水煨煮进灵肉之内。这等一天一夜不间断的灵火煨煮就已经极为考验灵膳师了，他偏偏还是用引火术将灵火编成一道均匀火网，让每一滴灵米水都细致地煨煮进去。这也是石武有极品火灵根才能这般有恃无恐，而且他在被凤焱坑了几千次之后，对于正常形态的灵火操控已经达到从心所欲且游刃有余的境界了。

    石武看了看天色，觉得快到未时了，就从青竹小屋的橱柜里取出了那只玉盒。石武现在摸在玉盒上已经感觉不到温度，想必里面的白玉灵肉已经完全冷却。

    石武先以右手将聚灵盆中的金麻油煮沸，再以左手将玉盒打开，一股灵米与灵肉浑然天成的香味轰然而出。石武知道白玉灵肉不能暴露在外太久，立刻实行心中想法地将抓着灵石的右手向下一拉。聚灵盆内的金麻油竟然也随着下方灵火的吸扯为白玉灵肉空出了一整块位置。石武眼疾手快地把左手灵盒内的白玉灵肉直接放下。那些自盆边扑开升起的金麻油在空中向盆内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在白玉灵肉进入聚灵盆与底部金麻油接触的那一刹那，盆边扑开升起的金麻油同时包裹住白玉灵肉的上方和前后左右。

    “第一步，完美！”石武暗道一声后专心以右手灵力供应灵火，聚灵盆内的金麻油也果然在白玉灵肉落入以后开始渐渐减少。

    石武看在眼里，想着那灵膳方中写的金露玉灵肉的成败关键。在聚灵盆内的金麻油只剩下一半时，石武毕全功于一役道：“是不是最完美的状态，就看这一次了。凝！”

    石武做出了一个以前任何灵膳师都未有过的举动。原本只该在聚灵盆下的灵火，居然在石武的操控下形成了袖珍的四条横向火龙和九条纵向火龙，那些火龙像是活了一般自聚灵盆底端向着盆口爬去。

    石武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流下，他的心神在这一刻高度的集中：“去！”

    一声“去”字脱口，横向的四条火龙与纵向的九条火龙若十三把火焰刀划过，均匀地将那块外表已经裹金完成的金露玉灵肉切开，正好形成了以一两为单位的五十份。在最里面还是白玉形态的灵肉冒出烟气时，石武抓碎手中最后的一点中品灵石，将盆底的灵火全部输送到那十三条袖珍火龙身上，汇聚成了一条盘踞在聚灵盆上方的赤色飞龙。

    石武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他细细观察着聚灵盆内被切开的五十块金露玉灵肉，右手五指在聚灵盆底旋转张开，那条赤色飞龙与他动作一致地钻进聚灵盆内，于聚灵盆内卷起剩下的一半金麻油，而后分化成五十道细小火柱，每一道火柱内都包含着数量各一的金麻油。它们像是有自己目标一样地射向了那五十块金露玉灵肉。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聚灵盆内的金麻油正好一滴不剩，一阵让忆月峰所有猛兽疯狂的香味飘散而出。它们不顾一切地冲向石阶和山顶，却被一道无形之力挡了回去，它们不甘地继续扑上去又被挡了回来。它们隔着那道无形之力对石武发出吼叫，但那吼叫声中没有任何怒意，更像是在哀求着石武。

    石武并没有顾及山顶外的异变，他立刻盖上聚灵盆盖，信心满满道：“接下来，就是去落月峰谈价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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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结交

    石武体内，也似闻到金露玉灵肉香味的印沁对凤焱竖起大拇指道：“老焱，不得不说你选的这小子有点本事啊。这一手以火化龙当真精彩！”

    天魂内的凤焱不知是对石武还是对以火化龙有意见道：“他花这么大力气做这灵膳干嘛！半身凤血半身人血的他不就是修炼《九转化灵诀》最好的人选吗？”

    “嗯？”印沁不明白凤焱此话是何意，问道，“老焱你想起什么了？”

    凤焱闪过一丝片段道：“我想起来我是要去吃龙的。”

    印沁白了他一眼，只当是凤焱又在说胡话了，劝道：“老焱你还是多休息吧。我真希望元老头能快点帮我出去啊。身为残魂，现在又被困在玄天锁链内，连外面那肉是什么滋味都尝不到。”

    印沁在抱怨的时候，凤焱还在喃喃道：“那条龙呢？我该吃了那条龙的！我该吃了那条龙的……”

    外面的石武擦了擦额上汗水，用左手拿出传音玉佩告知赵辛金露玉灵肉已经完成了。

    从早上起来就拿着传音玉佩在床上等着的赵辛一见玉佩上有亮光闪出，然后就听到了石武金露玉灵肉完成的消息。他抓着手上的传音玉佩赶忙回复道：“石师兄，师弟这就过去接你。”

    赵辛知道石武过来都是从那个绿玉传送阵内，而且速度极快，所以他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蹦跶着出去了。他一出落月阁就祭出那把棕色大剑，跳上去后抖了一抖就飞向了下面的饭堂。等他在绿玉传送阵旁落下，赵辛搓着手激动道：“这石武以后就是我的财神爷了，谁敢跟他过不去，我就弄死谁！”

    石武将传音玉佩收起后就双手捧着聚灵盆过去了绿玉传送阵，路过元叔屋前的时候，他见元叔正坐在长凳上晒着太阳。他上前问道：“元叔，这是我做的第一盆金露玉灵肉，您可要尝尝？”

    元叔笑着摆手道：“不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们之间还是别有太多牵扯的好。”

    石武失落道：“元叔说的小武好伤心啊，我就是想让元叔尝一块肉而已。”

    “不是一块肉的问题。”元叔解释道，“你可知在我的家乡，有位道家大能转世的孩子喝了佛门僧人的一碗水，就欠下了佛门的因果。未来该是道家大能的那孩子经由那僧人带回佛门后，反而成长为了打压道门的一把利器。这让那些没有看住那孩子的道家大能后悔不已，最后更是演变为了一场佛道之争。”

    石武啧啧称奇道：“有些事情注定的话拦也拦不住的。不过元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孩子也是故意的呢？”

    “嗯？”元叔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什么呢？”

    石武笑了笑道：“可能是我这人想法阴暗，我以小人之心先行度之。如果那道家大能转世的孩子喝那碗水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心里有道家的种子，而且他想超出道家，就将自己种在了佛家的土壤上。被佛法滋养浇灌的道种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达到什么成就，不是很让人期待么？”

    元叔定定地看着石武，他可以看透石武身体内外所有的东西，血液的流转，心脏的跳动都是一览无余，可元叔唯独看不穿石武的思想。元叔承认道：“你的想法很有趣。”

    石武多问了一句道：“不知那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死了。”元叔道。

    石武为其可惜道：“是死在了佛家还是死在了道家？”

    元叔道：“都是，也都不是。”

    石武最怕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了，他挠着脑袋道：“元叔，您可不可以稍微说的简单些。我不懂这么多神仙术语啊，昨日那赵师弟也说了一句灵膳里的术语，让我尴尬了半天。”

    元叔看着石武那间青竹小屋道：“那孩子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但他成长到最后的确达到了佛道同辉的境界。但那种超脱于佛道两家的存在，佛道两家的大能如何会让他存活？那一战打的是天地星河共碎，佛家伤三十九尊佛陀，以六尊佛陀燃魂开启轮回道，带着那人的上半身入了轮回道中。道家伤四十二位道主，五位道主甘愿自爆转世也要将那人剩下的躯体共入转世路。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同辉之法被公认为是禁忌之法，一经发现就会被合力诛灭。”

    忆起往事，元叔也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

    石武想象着那些大能们对战的画面，不由问道：“元叔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那元叔是道家还是佛家的？”

    元叔反问道：“你说呢？”

    石武看着元叔那黑灰斑驳的头发，确定道：“应该是道家的吧。”

    元叔也不说石武说的对不对，只是从腰间将那根银色的旱烟杆拿了出来，塞上烟丝后对石武道：“过来帮我点个火。”

    石武听话地过去了，伸出右手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灵石了，尴尬道：“元叔，我没灵石施展不了引火术啊。”

    元叔拿旱烟杆轻轻敲在石武头上道：“说别人的时候脑袋瓜子转的那么快，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愚笨了。”

    石武不愿承认道：“我笨吗？”

    “很笨！”元叔道，“这外隐界虽然灵气不是那么充足，但打个火还是可以的。不然你以为那些人没灵石的时候就不修炼了吗？他们打坐是在那打着玩呢？”

    石武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

    石武决定一试地将双指聚拢，凝神之后对着元叔的烟孔道：“现！”

    果然如元叔所言，这里周围都是存在灵气的，就是那道引出的火弱的可怜，就像是火折子上的火星一样。元叔看准机会用烟嘴狠狠吸了两口，烟孔内的烟丝燃起之后就对石武甩了甩手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石武最后问道：“您真不来一块？”

    “谢了，但真的不用。”元叔谢绝着石武的好意。

    石武无奈地哦了一声就从绿玉传送阵内传走了。

    石武走后，青竹小屋内的大白兔子一蹦一跳地出来了，它左啃几根青草右啃几根青草，慢慢向着元叔那边靠近。

    元叔吐出两个烟圈道：“你上辈子这么累，这辈子做一只只知吃喝的兔子也不错。”

    那只大白兔子呆萌地从元叔脚边跳过，继续跳去别的地方吃草了。

    落月峰上的赵辛等得焦急，明明石武一刻之前就跟他传音了，可迟迟没有过来。他在绿玉传送阵那边来回踱步，路过的外门弟子见了对他恭敬作揖，他也是随意摆了摆手。

    张禾这时候也正好从饭堂出来，他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原本挺俊俏的一张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见赵辛在外面徘徊，问道：“赵师兄你干嘛呢？”

    赵辛见是张禾，正要跟他回话，那道等待多时的绿色光柱轰然降下。赵辛连里面人都没看清就立马走去旁边迎接道：“石师兄，你可让我好等啊。”

    绿色光柱消散，露出了里面石武的身影。只见石武左手拖着古铜色的聚灵盆右手紧紧握着盆盖，他听到赵辛的声音，抱歉道：“我刚刚与老仙长聊了几句，让赵师弟久等了。”

    赵辛不以为意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张禾一见来的竟然是那石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石武见了笑道：“张师弟别这样啊，我们又不是什么仇人。我们就是对赌之后你愿赌服输而已，你这赌品我也是很佩服的。”

    张禾一听也是傲然道：“区区髭毛棕灵猪的一整条后大腿算得了什么。”他是忘了自己被他师父打的时候那求饶模样了。

    石武补充道：“还有这只聚灵盆和那个储放灵肉的玉盒呢。说起来真的谢谢张师弟了。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改日我们再赌赌别的。”

    张禾有些后怕道：“我答应了我师父，以后都不赌了。”

    石武摇头道：“可惜了啊。”

    赵辛不想再等了，他猴急地召唤出了那把棕色大剑，让石武也一同上来道：“石师兄我带你上去。”

    石武看到那把飞剑赵辛一个人上去就很吃重了，担心道：“赵师弟，这路也不远，我自己走上去吧。”

    赵辛在石武说话间就将他拉了上去，然后飞剑歪歪扭扭地向上攀飞，赵辛明显是有些吃力的。可他觉得不能落了面子，身上灵气不断供应到脚下飞剑之上。那把棕色大剑这才稳定下来，继续朝上向着落月阁飞去。

    来到落月阁门前的赵辛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他这体型是普通弟子的两倍多，平日里一个人御剑飞行就勉勉强强，现在还带个石武，可把他累坏了。

    石武才叫提心吊胆，他们摔下去倒是小事，要是摔散了这一盆金露玉灵肉，他肯定要跟赵辛拼命。

    赵辛收起飞剑让石武一起进去，昨日那个得到灵果奖赏的弟子机灵地守在了门外。

    石武忍不住问道：“前面看到的那两个弟子呢？”

    赵辛道：“您说吕崎和林二狗啊？”

    石武点头道：“嗯。”

    赵辛道：“他们一个跌落境界养伤去了，一个升修有望，还在打坐呢。”

    石武听到这也就放心了，他问赵辛道：“赵师弟要在哪里试金露玉灵肉？”

    赵辛道：“就在这大厅吧，反正下一个月的物资月例都发放完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好。”石武说话间就将那只聚灵盆打开，数十道璀璨的金光自盆盖揭开的刹那照亮了整个大厅。赵辛更是被金光刺目，不得不后退以袖遮挡双眼。

    赵辛大骇道：“这是金露玉灵肉？”

    就在赵辛还在惊骇之时，落月峰上的火灵根修士都有所感地向着落月阁的方向望去，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更是从落月阁弥漫至整座落月峰。

    赵辛不敢置信地在心中暗道：“确实是金露玉灵肉的香味，可又比邱吉师兄做的好闻了不止多少倍。而且邱吉师兄做的金露玉灵肉就是表现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石武这个简直就是放着金光啊。”

    赵辛不愧是明白人，他知道不能傻傻地让金露玉灵肉放在外面，就将先前就准备好的以一两为单位的五十个储放灵膳的小玉盒拿出，他递给石武一半道：“石师兄速速盖上，莫要让灵膳光华流失。”

    “光华流失？”石武看到所有的金露玉灵肉正上面都有一点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而且金露玉灵肉的金光是从肉里面发出的，并不存在光华流失的现象。不过他见赵辛都在忍耐着刺目光华不停地扣着玉盒，也就和他一样帮着扣了起来。

    等五十块金露玉灵肉全部被玉盒盖上后，赵辛指着落月阁的那张大玉桌对石武道：“石师兄，你等等把聚灵盆倒扣在那张桌子上，我再用灵膳玉盒的盒盖将每份金露玉灵肉盖好。”

    石武看到赵辛如此认真的样子，只好道：“嗯。”

    赵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数三二一，我们一齐行动。三 ，二，一。”

    听赵辛数到一的时候，石武右手迅速翻转，聚灵盆内的五十只灵膳玉盒齐声落于大玉桌上。石武没有任何迟疑地掀开聚灵盆，赵辛早已凝神准备多时，那肥胖的身子灵活如泥鳅般穿梭于金光四周，转眼间就将五十只灵膳玉盒的盒盖全盖上了。

    看着大玉桌上的五十只灵膳玉盒，赵辛心满意足道：“石师兄啊，我们这次赚大了！”

    石武提醒道：“赵师弟，你还没尝呢。”

    赵辛先问道：“石师兄，你老实告诉我，你这金露玉灵肉是用什么做的？”

    石武回道：“就那些普通的兽类灵肉啊，都是按着灵膳方子上来的。”

    赵辛以为石武不想透露，也就不管了。反正只要石武能做出来就行，他赵辛又不是灵膳师，刚刚一问也只是好奇而已。

    石武对赵辛道：“赵师弟，你还是先尝一块吧，这样我们才能定价钱啊。”

    赵辛觉得有理，笑着拿起一个灵膳玉盒后道：“那赵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赵辛就将那个灵膳玉盒打开，看到依旧金芒射出的那块金露玉灵肉，赵辛咽了咽口水，一口倒入了嘴中。赵辛两排牙齿咬下的瞬间像是推开了宝藏的大门。生肌活血之用的金麻油将那块白玉灵肉的效用充分地激发出来，二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相辅相成效果。尽管那灵肉的品级不高，但在石武的灵火煨煮和一系列精益求精的工序下，已经完全可以比肩凝气四层的灵肉了。特别是裹金阶段的以火化龙，石武用灵火将金露玉灵肉的滋养体魄凝生血肉之力升华到极致，最后留下的那一瓣红莲印记，将所有功效包裹在了里面。

    赵辛从没有过这么幸福的感觉，温热的金露玉灵肉内，灵米灵肉和金麻油已经是一体的存在了。赵辛每咬一口，那酥脆鲜香的金露玉灵肉就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灵米灵肉的海洋里舒服地遨游着，然后又有一道金光照在了他身上，他虔诚地感谢着一切的赐予。赵辛不忍咽下的拼命嚼着，他每嚼一下就会有蕴含着滋养体魄凝生血肉之力的小块金露玉灵肉作用于赵辛体内。

    等赵辛不知不觉地吃完，他立刻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在凝聚变强，赵辛不想浪费这个大好机会，直接在大厅内打坐起来。

    石武没有去打扰赵辛，而是静静地等着结果。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赵辛双目闪过一道精芒，他跳起后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道：“居然对筑基中期都有用！吸收所需的时间比邱吉师兄做的要少一半，吸收效果却更好，而且这真是太美味了！”

    赵辛激动地抓着石武的手臂道：“石师兄！您以后就是我亲大哥。”

    石武听到赵辛说对筑基中期都有用，就知道这家伙岁数没一百也有八十了，立马道：“赵师弟莫要客气，好好卖出去大家都赚灵石才是真的。”

    赵辛点头道：“嗯！我赵辛向石师兄保证，以后只要都是这样的金露玉灵肉，等我们把拜月宫弟子的灵石赚完了就卖去别派赚去。”

    就在赵辛憧憬着以后的美好日子时，外面那个守门弟子竟然被人拎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内门大弟子服饰的浓眉壮汉冷哼道：“赵师弟的狗也太没有眼力劲了，其他被拦在外面的师弟就不说了，连我都不能放进来？”

    赵辛抱歉道：“邱吉师兄见谅，是我让他在外面守着的。”

    邱吉道：“赵师弟，你我是落月峰内外门的大弟子，应当经常来往才是。为何要如此生分啊？”说完，邱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弟子死命地喘息着。

    赵辛走过去拉下邱吉的手道：“这种没眼力劲的奴才我会好生管教的，就不劳烦邱吉师兄了。”

    邱吉轻笑一声，给赵辛面子地放开了那弟子。然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石武和那大玉桌上的灵膳玉盒上，邱吉对石武道：“这位师弟面生的很呐，不知是？”

    原来石武去喝造化汤的时候这邱吉同样在闭关，所以并没见过石武。石武回道：“我乃忆月峰大弟子石武，你叫我一声石师兄就行了。”

    邱吉脸色沉了下去道：“你受得起吗？”

    石武道：“就连筑基后期的萧椋都要给我作揖，我受不起？”石武也并非吹嘘之语，萧椋确实想给石武作揖来着，只是石武自己拦了下来。

    邱吉一听萧椋已经成功升修，心中有气道：“石师兄真是好本事啊。”

    “邱师弟夸得是。”石武对这种露出獠牙之人从不会好言好语，而且这还是在拜月宫内，他更不会客气了。

    邱吉询问赵辛道：“赵师弟，师兄刚刚在山上闻到了灵膳的味道，还是带着火系灵力的，不知道赵师弟又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啊。”

    赵辛笑道：“也没什么，一些金露玉灵肉而已。邱师兄要的话，师弟卖几块给你啊？”

    邱吉才不信那让他心生悸动的会是金露玉灵肉，他对赵辛道：“我就是来问上一问，既然赵师弟不愿说就算了。”

    赵辛拿起一个灵膳玉盒道：“邱师兄，师弟真没骗你。而且师弟已经尝过一块了，师弟向你保证，这金露玉灵肉比师兄做过的任何一次都好！”

    邱吉哦了一声道：“不就是用了凝气六层或者更高品级的灵肉嘛，至于这么嘚瑟？”

    在邱吉的印象里，要想提高金露玉灵肉的效果，唯有从选取的食材来提升。他完全没有想过灵火的供应要求，灵米水煨煮进灵肉内的那些细致步骤，更别说石武最后那以火化龙的裹金之法了。

    赵辛也不说别的，就道：“若师兄想要，我给师兄六块中品灵石的价钱。在外，我会开价八块中品灵石，而且非中品灵石不可。”

    邱吉只觉得这赵辛是想灵石想疯了，冷笑道：“师兄我想要金露玉灵肉不会自己做么？而且我刚闭关出来，也正准备做两份金露玉灵肉了，到时候别怪师兄抢你生意啊。”

    赵辛哈哈笑道：“师兄说的是什么话。他们想买谁的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又不是强买强卖。”

    邱吉也笑道：“如此师兄就放心了，不然后面有人没生意做告去师尊那边，两边就都没面子咯。”

    “师兄放心，只有那些猪啊狗啊才会行这等事。反正我知道师兄是不会这么做的。”赵辛回道。

    邱吉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后就走了。

    待邱吉走远，赵辛不屑地呸了一声，然后询问那弟子可有受伤。

    那弟子没想到赵辛会这么关心自己忙回着没事。

    “嗯，没事就好。”赵辛从储物袋中拿出十几块传音玉佩给那弟子道，“你一个一个去给我传消息，就说我赵辛手上有对筑基中期都有效的金露玉灵肉，开价八块中品灵石。”

    那弟子恭敬接过就准备出去传消息了。

    石武赶忙拦下道：“等等等等，赵师弟你认真的？”

    赵辛眼神坚定道：“对！而且只要他们尝了，肯定会觉得物超所值。”

    石武听后先从大玉桌上拿了九个灵膳玉盒放入纳海囊中，对赵辛道：“我要自己留些，还要送些给朋友。”

    赵辛点了点头又对那弟子道：“你在刚刚那信息中多加一句，说这次只有四十份，欲购从速。”

    那弟子嗯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

    赵辛从储物袋中找了找，将里面的一些东西倒进另一个储物袋后递给石武道：“石师兄，这里是三百块中品灵石。”

    石武疑惑道：“不是九一分嘛，就算全部卖出去也不用给我三百块中品灵石啊。”

    赵辛道：“既然我师兄要跟我们抢生意，那这次不管卖得出卖不出，我都不会让你亏的。这是我赵辛对你的诚意。”

    石武知道这次是真要交这个朋友了，他接过储物袋，与赵辛握掌道：“祝我们灵膳大业兴盛昌隆！”

    “兴盛昌隆！”赵辛也笑着与石武握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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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相询相赠

    石武与赵辛相谈甚欢，二人更是按年纪以赵大哥和小武兄弟互称。石武趁这机会跟赵辛询问了很多关于修真界的事情，他这才知道拜月宫在外隐界北部与圣魂门，无量寺，欲欢宗三派齐名。其中圣魂门虽然带个圣字，却是不折不扣的魔门，行事手段狠厉不说，实力也是与拜月宫相差无几。

    石武这时候不解道：“赵大哥，这圣魂门既然是魔门，为何没人去剿灭他们？”

    赵辛笑了笑道：“小武兄弟，这外隐界是没有正邪之分的，全靠实力说话。要剿灭圣魂门也可以，但必须是好几个大宗联合，事成之后得到的利益都不一定能弥补大战的损失。所以只要不是那种天大的仇怨，不会有大宗主动引战的。”

    石武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外隐界北部除了这四个大宗外，可还有别的宗门？”

    赵辛细想之后道：“那中小宗门就多了。首先就得说迷雾之森附近的驭兽宗，其宗内个个都是捕兽控兽的好手，很多大宗内到了金丹期的门人都会去驭兽宗购买灵兽。”

    石武问道：“购买灵兽？用来吃？”

    赵辛哈哈笑道：“我说小武兄弟啊，不是所有的灵兽都是用来吃的。”

    石武挠挠头笑道：“最近都在做金露玉灵肉，一不小心就联想到吃的上面去了。”

    赵辛继续道：“那些弟子门人会在驭兽宗的帮助下对购买的灵兽烙下魂印，那些灵兽就成为了他们的灵宠。驭兽宗还会赠送他们一个名为兽栏的法器，用以存放灵兽，在对战的时候也可以放出并肩作战。”

    石武感兴趣道：“这个不错，以后我们灵石够了就去买个一两只来。”

    赵辛尴尬道：“小武兄弟，那也得到金丹期才能驾驭灵兽啊，不然被它噬主吃了就亏大了。据说我们宫主有一头本命灵兽，还是他与驭兽宗宗主年轻时一起抓住的。”

    “我们宫主和驭兽宗宗主是好友？”石武好奇道。

    赵辛道：“是生死之交！驭兽宗虽不是实力最强的四派之一，但也是无人敢惹，除了其宗主人脉颇广之外，也因为敢对驭兽宗下手的就等于惹了我们拜月宫。”

    石武明了道：“赵大哥，那我们可得努力了。你应该会比我早到金丹期吧。”

    赵辛以前对金丹期都没什么概念，现在听到石武这么说，也是生出向往道：“好，不就是个金丹期嘛，我们修成之后一起过去驭兽宗挑选灵兽！”

    “哈哈，好！”石武想着既然驭兽宗那边没问题，那么会对他下手的就是其它三大宗了。石武想了想后还是把在观月峰上用引火术破开金丹修士所布法阵的事情告诉了赵辛。

    赵辛听后虽然感到震惊，但还是信的。而且这消息他还没从观月峰那边收到，石武现在能告诉他，就说明对他赵辛十分信任。

    赵辛认真道：“小武兄弟，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明白你刚刚为什么要问我关于其它大宗的事情了。不得不说，自从你喝了那碗造化汤后，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觉得是合理的。我恨不得也想上去忆月峰来一碗。”

    石武讪笑道：“赵大哥，那滋味可不好受哦。”

    赵辛嘿嘿笑道：“而且我喝了你很可能都见不到我了。”

    石武听了与赵辛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赵辛谨慎道：“小武兄弟，唐师伯说的不错，像你这种资质的天才，其它三宗肯定会对你下手的。以后你要是送金露玉灵肉来，我直接在那传送阵外等你，而且我每次都会提前将灵石准备好。”

    石武拍了拍纳海囊道：“你这三百块中品灵石已经够沉了，下次要是做完了，你先拿去卖，卖完了再给我灵石就是。”

    赵辛也不推辞地点了点头。

    石武问道：“不过你那灵膳玉盒还有多的吗？我下次做好了直接放灵膳玉盒里给你。”

    赵辛又给了石武两百多个那种灵膳玉盒道：“不够了下次再来找我。”

    石武疑惑道：“赵大哥，这么多灵膳玉盒，本钱就要很多吧。”

    赵辛摆摆手道：“若是别人我肯定往死命里说本钱多了，但对你我就不玩那些虚的了。这种灵膳玉盒只能使用一次，保持灵膳为出盆之时的状态也只有一年之久。期限一到里面的灵膳就会与外界接触，效用也会渐渐流失。”

    石武奇怪道：“一年时间还少啊？”

    赵辛说道：“你有所不知，真正的灵膳盒都是百年起步的。那些传说中的上古灵膳，在灵膳盒打开的时候会放出冲天光华，犹如上古时刚出聚灵盆时的样子。”

    石武称奇道：“这么厉害啊！不知道那上古灵膳是什么滋味。”

    赵辛道：“我就是以前在一些典籍上看到过，想必吃了一口就能天下无敌吧。”

    “嗯。”石武也这么认同道。

    赵辛回过神来道：“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小武兄弟，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得好好记着，这可关乎你性命啊。”

    石武点头道：“赵大哥请说。”

    赵辛郑重道：“那三派中圣魂门门人多修炼的是魔门功法，行事嚣张跋扈。但如果是派入我拜月宫作为内应的，平时表现肯定是个谦谦君子，为人也应该很随和。至于那无量寺，里面都是些和尚，虽然在我拜月宫为内应，但平日里会时不时流露出本性，喜欢讲些道理，而且肯定是个男的。至于那欲欢宗……”

    石武见赵辛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而且脸上还泛起了红晕，不解道：“赵大哥，这欲欢宗是不是隐藏的更深？”

    赵辛立马接上去道：“对！此宗门人极会隐藏，而且生的那叫个风姿卓卓啊。它派在我们这里的内应弟子应该会反其道而行，你要对那些清纯的主动搭上来的多为注意。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过去游历一番。”

    “嗯？游历一番？”石武不明白道。

    赵辛咳嗽了一声道：“就是我们如果路经欲欢宗，可以去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之中。”

    石武恍然道：“哦，好！”

    赵辛又跟石武说了些注意事项后，石武见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就说要走了。

    赵辛担心石武的安危，说要陪同他一起下去。石武上次就觉得落月峰上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也就答应了下来。当然，这次二人是用走的，不然还没被暗杀他们两个就坠落飞剑而亡的话，传去别宗肯定会被笑掉大牙。

    二人来到绿玉传送阵旁，石武拱手道：“赵大哥，你我之间就不多说什么了，等我再做出一批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赵辛不着急道：“你先调整好精神，邱吉每做一次都要休息个一两年呢。”

    石武听了道：“这么久吗？”

    赵辛嗯了一声道：“反正他是要这么久，不过别宗之内也有勤快的，七八个月会做出一份。我其他几个师兄在几宗的小集会上有买到过。”

    “小集会？”石武第一次听说这个。

    赵辛道：“是我拜月宫连同附近的几个中小宗门办的，为的就是交换售卖自己用不到的物品，里面法宝丹药灵膳皆有，就是开价会比一般时候高些。要是你有兴趣，下次有空了我带你一起过去。”

    石武确实很感兴趣道：“好是好，不过会不会有危险？”

    赵辛道：“这你放心，进去的人都是黑纱斗笠遮面，不会被人认出来的。而且那边还有阵法结界和拜月宫数位金丹长老负责安全，至今没出过问题。”

    石武放心道：“好。那下次有空我们一起去那集会。赵大哥，我先走了。”

    “嗯，小武兄弟慢走。”赵辛对石武恭敬作揖。

    石武回了个礼后就随着绿色光柱传送走了。

    赵辛摸着自己的储物袋，想着里面那四十盒金露玉灵肉，确信道：“能和小武兄弟结交将是我赵辛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绿玉传送阵带着石武来到了一处山泉瀑布外，石武出来的时候还被哗啦啦的瀑布水吓了一跳。原来他并没有回去忆月峰上，而是来到了新月峰的半山腰位置。他是来寻林青的，他知道自己会在忆月峰待上一段日子，所以想把一些东西送给林青。

    石武从绿玉传送阵走出，这时临近傍晚，太阳也已经渐渐落入山下。石武暗道：“倒是忘了问林青住哪了。”

    石武想了想后就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就在山道上遇到了一男一女两名新月峰弟子，石武赶忙上前道：“二位好，不知你们峰上的林青住在何处？”

    那身材魁梧的男子盯着石武道：“你是忆月峰的石师兄？”

    石武见对方认识自己，那就更好说话了，他对着那男子抱拳道：“正是。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那魁梧男子道：“我名赵海，是新月峰的外门弟子。这位是我们外门的大师姐马茜。”

    那中年女子对着石武拱了拱手。

    石武也回了个礼道：“二位可否告知林青所在？我和她在凡人界就认识的。”

    赵海闻言对马茜道：“师姐，女弟子的居所我不宜过去，可否请你带石师兄前去？”

    石武也请求道：“我初来新月峰，有劳马师姐带我一程。”

    马茜见石武语气极为诚恳，回道：“师兄客气了，随师妹来。”

    马茜带着石武去了外门女弟子的别院，石武被遇到的那些女弟子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快步向前。

    马茜看在眼里道：“石师兄，我林青师妹就住这间。你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吧，我们新月峰的规矩，非道侣不得进入女弟子的房间。”

    石武感激道：“多谢马师姐提醒。”

    马茜只觉得石武这窘迫的模样很是可爱，轻笑着离去了。

    等马茜走后，石武敲起房门道：“林青，在吗？”

    房内的林青从打坐中回过神来，收功之后开启房门道：“你怎么来了？”

    石武笑着道：“我可能要在忆月峰待一段时间了，就想在这之前过来看看你。”

    林青似想起什么，关心道：“你来的正好，我前面听二狗说你去落月峰要了物资，还得罪了他师父和大师兄。他说他听到他师父和大师兄会对付你，但他不方便通知你，就让我代为转达。可我去过一次忆月峰，但没能上去。现在你来了，你要多加小心落月峰那边，而且我问过我师父了，那本《九转化灵诀》你千万不要去练，练不下去的。”

    看着林青急切的神情，石武心中涌过一阵暖意。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那么清冷，没想到她对朋友竟如此关心。石武道：“没事啦，物资我已经拿到。赵辛现在跟我关系也不错。我什么都好，你安心修炼就行。”石武说着就将赵辛给他的那个储物袋往纳海囊中倒了倒，剩下三十块中品灵石之后又从纳海囊中取出三个灵膳玉盒放入储物袋中，最后将储物袋递给了林青。

    林青没有接过，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三块金露玉灵肉和三十块中品灵石。”石武道。

    林青现出一丝惊色道：“我不能收。”她不知道金露玉灵肉是何物，但后面那三十块中品灵石就让她觉得不能收了。

    石武解释道：“不全是给你的，你拿两块金露玉灵肉和二十块中品灵石，至于剩下的，你有空了帮我给二狗，这小子也说要好好努力呢。对了，这金露玉灵肉是我做的第一盆灵膳，你吃了以后可以滋养体魄凝生血肉，算是修士的补品吧。按赵辛说的，本来别人一拳可以将你打倒的，但你吃了这金露玉灵肉，别人起码要多出半拳。”

    听着石武新奇的解释，林青也清楚了金露玉灵肉的功效。

    石武继续道：“我就是想着你在凡人界就有那么好的天资了，现在到了外隐界，只要功法和灵石跟上，肯定会更厉害的！”

    尽管石武这么说了，林青还是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她因为性格的原因，在新月峰上并没有朋友，而且她升修的速度比前面的师兄师姐还要快，也导致了她经常被人排挤。这些事情林轩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去插手，他觉得这是林青自己的事情，他除了在修炼上照顾一二外，其它的还得靠林青自己。所以林青现在不想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她道：“二狗那份我帮他收下了，我那份你拿回去吧。”

    石武不明白道：“为什么呀？林青，我知道你性子傲，但我真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这拜月宫里我们应该是最熟的吧，你的仙桃还是我给的呢。”

    林青嗯了一声道：“所以我更不能拿了。”

    石武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他只能问道：“是不是有人会抢你东西？”

    林青忙回道：“没有。我就是想靠我自己，而且我还欠着你人情呢，我不想欠你太多。”

    石武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诚恳道：“我欠你的也多啊！就冲我来的第一天你就赶过来看我，还答应帮我去拿回我爹娘留给我的东西，光这些就足以让我对你好了。”

    林青摇头道：“我的不算。”

    石武真被这丫头给气笑了：“怎么我的你都记心上，你的就不算了？除非你不拿我当朋友，不然你就收下！我还准备跟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林青盯着石武道：“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

    “永远！”石武微笑说着，林青再次从石武的眼中看到了那道光，她冰冷的容颜也在那一刻缓缓绽放出了笑意。那一笑，惊艳了夜色，也看呆了石武。

    石武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把储物袋塞在林青手里就走了，临走前鼓励她道：“我们说好的各自努力！”

    “在最高处见！”林青回道。

    了却一桩心事的石武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绿玉传送阵内，他这次又想着观月峰的山腰位置过去了。传送到那的时候，石武看到外面坐着一个人影，这可把他又吓了一跳。

    那正在打坐的人影也是一惊，待看到是石武后，那人影起身拱手道：“石师弟这出场方式够特别啊。”

    石武拍拍心脏道：“萧师兄你怎么在这打坐啊？”

    萧椋道：“我师尊外出访友，我时不时会来这边驻守以确保小师妹的安全。”

    石武了然道：“原来是这样，我来送唐云东西的，送完就走。”

    萧椋道：“小师妹最近心情不太好，她不一定会见你。”

    石武笑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我还是来送礼的呢。”

    “那石师弟请便。”萧椋抬手道。

    石武对着那道青色藤蔓组成的大门喊道：“唐云，是我啊。你出来下，我送样东西给你。”

    石武的声音传到门内，那群鱼儿齐刷刷地钻到了池底，看它们的样子，恨不得池子能再深些。

    唐云正嘟着嘴双手撑在桌案上，她不想见石武，她觉得自己都没帮过石武什么，还连累他被其它大宗盯上了。但听到石武说有东西要送她，女孩子的好奇心又驱使着她下了楼。

    唐云来到那道青色大门前问道：“什么东西啊？”

    石武听到唐云已经在门另一边了，说道：“好东西啊，我自己做的。赵辛说对筑基中期也有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修为，但我想这东西即便是当成吃的也会很美味。”

    以唐云的木系术法只能在那道青色大门上开个口子，二人四目相对间，石武看到了唐云眼中的歉意。石武笑着道：“你这什么表情啊，又不关你的事。再说了，等我修炼好了，谁敢对我动手我必定加倍奉还！来来来，这是给你的。”

    石武把两盒金露玉灵肉递了进去，唐云接过之后好奇地打开了一个灵膳玉盒，只见一道金光从盒内散开，亦从门上开的口子中射了出去。

    “这是？灵膳！”唐云关上玉盒惊奇道，“小武哥哥你可以控火了？”

    石武骄傲道：“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等我功法大成，但凡谁对我不利，我立刻把他烧成猪头。”

    唐云呵呵一笑道：“小武哥哥最厉害了。”

    石武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过他还是有自知之明道：“但我要先低调一些，毕竟连功法还没开始练呢。”

    “嗯。”唐云见石武没几天就学会了控火之法，也为他高兴着。

    石武见该送的都送出去了，对唐云打了声招呼就要走了。

    唐云忙叫住石武道：“小武哥哥你等等，我也有样东西要送你。”

    石武不知道唐云要送自己什么，但看她急急忙忙地小跑回去，他也很好奇。

    唐云从小楼内拿出一个三尺宽的水盆，对着水池道：“我要从你们中选三尾给小武哥哥，你们谁愿意主动过来的。”

    那些鱼儿一听之下全游到了离唐云最远的池子边上。

    唐云见它们都不肯过来，哼了一声就施展出水引术将三尾鲜红的鱼儿以水柱自池底捉了上来道：“你们离得最远那就是你们了。”

    那三尾鱼儿欲哭无泪地被唐云连同引上来的池水一同封在了水盆里，她从青色大门的口子里递给石武道：“小武哥哥，你喜欢看鱼，这三尾红灵鱼就送你了。”

    石武道：“我们忆月峰上好像没山泉啊，我怕养不好它们。”

    唐云道：“你可以在住所旁边挖个土坑，然后将别处的山泉水倒进去就行了，它们很好养的。”

    那三尾红灵鱼想着以后的悲惨生活，不甘心地拍打着鱼尾，可它们又不敢跳出去，要是跳地上那就更惨了。

    石武接过水盆，与唐云道了声谢谢后就从绿玉传送阵回去忆月峰了。他并没有注意到萧椋看他的眼神在唐云打开金露玉灵肉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变化。

    忆月峰上，端着水盆的石武先行回去了青竹小屋内。将装有三尾红灵鱼的水盆放在云海山雾的屏风旁边后，石武就把剩下的四盒金露玉灵肉全部拿了出来。他对左手边的三个灵膳玉盒道：“爹娘，孩儿已经走上了修仙之路。阿大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永远活在孩儿的心里。这三盒金露玉灵肉是孩儿做出来的第一份灵膳，我会一直留着，等我找到了你们，我们一家人一起吃。”

    说完，石武将这三盒金露玉灵肉放在了橱柜的最高层，那里是他最放心的地方。拴好柜门之后，石武坐回了桌旁，拿起了桌上留给自己的那一盒金露玉灵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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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填海之志

    石武打开手中的灵膳玉盒，金芒耀目之下，他看到了金露玉灵肉正上方那若花瓣若火焰的印记。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石武心头涌现，他觉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印记，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眉间。

    可石武的手指在触到光滑的眉间后，他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一声道：“你在想什么呢。不过是小时候做的梦而已，哪有小孩子生出来眉间会有九个花瓣的。”

    石武收起了别的心思，仔细看向了金芒外放的金露玉灵肉，奇怪道：“为何赵大哥会担心这金露玉灵肉光华流失，我打开这么久明明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石武学着赵辛的样子将灵膳玉盒内的金露玉灵肉一下子倒入口中，依旧温热的金露玉灵肉让石武觉得这灵膳玉盒真是奇妙，然后他不再犹豫地一口咬开。酥脆鲜香的口感在石武嘴中蔓延，而那道红莲印记在石武双齿咬下后就将金露玉灵肉瞬间碎化。石武正准备享受下一口的美味时，口中已空无一物。那块滋养体魄凝生血肉的金露玉灵肉被红莲印记浓缩成一滴红色液体，顺着石武咽喉进入了体内。

    石武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可嘴里只剩下金露玉灵肉残余的香味，连第二口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到。这可把石武给弄郁闷了，他不明白道：“我看赵大哥嚼了好久才吃完的啊。怎么到我这里还没到第二口就没了？”

    石武不甘心地翻了翻纳海囊，可他翻来翻去也不会多出任何一块金露玉灵肉出来了。他就拿了九块回来，前面已经大方地送出去五块了。他现在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橱柜里的三块，他双掌拍腿道：“大方是你自己去大方的，这三块绝不能动！方才赵大哥吃完以后打坐了半个时辰，我也先来打坐试试。”

    石武立刻盘膝凝神，感知着体内的变化。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石武睁开眼苦涩笑道：“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石武不相信地走出了屋子，这时候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月光轻柔地洒在石武身上，他并没有拿出中品灵石，而是直接以右手汇聚忆月峰上的灵气。他确定自己已经在用心施展引火术了，可他引出来的火焰与下午出去前给元叔点烟时的相差无几。石武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完全没效果！”

    石武思索道：“是印沁？不对，那块金露玉灵肉是自行在我嘴里消失的，这跟印沁应该没有关系。而且印沁在我控火的时候都不捣乱了，没理由会为了一块小小的金露玉灵肉而再次耍手段。既然不是印沁，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我自己本身？”

    石武不解地揉着眉心，愣是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只是在他揉着眉心的时候，有一缕红丝一闪而过。

    石武体内，凤焱和印沁看着那枚红莲印将浓缩着金露玉灵肉功效的红色液体滴落在石武的朱雀第一脉上，那犹如滴水入海般的效果把他们都给看笑了。

    蓝发的印沁靠在玄天锁链上调侃道：“按他这种吃法，怕是要吃上十几万块才够填满那海一样的朱雀第一脉哦。”

    “不止，起码百万块以上，还是靠着有红莲印加持才能维持金露玉灵肉进入他体内的功效。”凤焱对于朱雀九脉极为了解，是故说道。

    印沁幸灾乐祸道：“那就更有意思了。老焱，我们来打赌。我赌他最多再吃个百八十块，等发现效果还是微乎其微，这小子肯定就忍不住要去修炼《九转化灵诀》了。做灵膳已经那么无聊枯燥了，等他发现吃了以后还没用，谁还会坚持啊。”

    于石武天魂内的凤焱也不得不认同道：“确实，换做是我，我也会直接去修炼功法的。”

    印沁好奇道：“我说老焱，你死之前练的是什么功法啊？”

    “死之前？我并没有死啊。”凤焱说道。

    印沁看着凤焱道：“你都这样了还没死？”

    凤焱看着自己的魂体状态道：“我记得我没有死，我只是将我的魂……涅槃……”

    涅槃二字一现，被凤焱封印住的那块记忆突然不稳地颤动起来，他抓着脑袋痛苦道：“涅槃！我不管她是谁，只要我能从最开始吞了那条龙，就能补足功法的缺处。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区区一个子嗣又算得了什么！龙呢？为何这里没有龙！啊……”

    天魂内的凤焱时而双目狠厉似在训斥着后辈，时而目露疑惑在寻找着什么。他的身上自行冒出了先前所吸收的凡灵火，似在帮助他抵抗着这份痛苦。

    印沁先前还以为凤焱是在说疯话，不过现在看他这般了还在惦记着什么龙，忍不住问道：“老焱，到底是什么龙？”

    凤焱脑海中闪过一个中年人的身影，那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其眉间的七瓣红莲印却是赤芒闪现，凤焱头痛欲裂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那人求我别用这个方法，说是会伤害到谁。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他为什么要求我，我又会伤害谁！红莲印，那人也有红莲印，还是七瓣！”

    印沁见天魂内的凤焱全身火光燃烧，他赶忙劝道：“老焱你快稳住。你每次想起什么我就帮你记下来，这样子你下次就不用再想以前想过的了。我们慢慢帮你把记忆拼凑出来，总归会有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好！”凤焱赤目紧闭，凝神打坐，周身火焰再次进入其体内，对那些松动的记忆慢慢加固封印。

    就在印沁感叹自己真是个大好人时，他看到外面的石武有了新动作，他惊道：“不会吧，这小子不会真这么犟吧。”

    原来想知道答案的石武已经又扛了一袋子灵米出来，将灵米铺在灵石重碾上后，石武就开始推动长条把手压榨起灵米水来。他边推边说道：“引火术都练了几千次了，这次不过就是做肉吃嘛。来吧，一块不行一百块，一百块不行一万块，一万块再不行我吃一百万块！”

    石武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飞快地在那推着灵石重碾，灵米水在灵石重碾的反复碾压下从引口处一滴一滴落入玉盆内。

    印沁叹道：“这小子一向说得出做得到。老焱，如果他真成功在朱雀第一脉中积累了百万滴那种红色液体，会发生什么？”

    凤焱闭目回道：“聚水成海！他朱雀九脉中只有一半的凤血之力，虽可行再生之能，但比之那《九转化灵诀》中说的还差些。可他如果真做到了汇聚百万滴蕴含红莲印和金露玉灵肉功效的红色液体，我想他的朱雀第一脉会自动形成涅槃之力。到时候的他再去练那《九转化灵诀》，说不定会达到连那著书之人都没达到的高度。但前提是他要做得出那么多的金露玉灵肉！”

    “那前面的我可不赌了，这小子就不是个正常人，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小子这么拼会不会累死啊？”印沁看到外面的石武已经开始架起聚灵盆以灵米水煨煮灵肉了。

    凤焱道：“不会，他如果真的一直供火的话。以他的性子，反而会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

    “很有趣的事？”印沁不解道。

    凤焱并没有回答印沁，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不说，印沁后面也会看到的。

    外面的石武也在不停地思考着：“我现在可以做出对别人有效的金露玉灵肉，但对我自己而言却是无效或者说效果甚微。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这是既定事实。所以我现在需要更多的金露玉灵肉来尝试。我必须做出改变，我需要缩短做金露玉灵肉的时间。最后的裹金阶段反而是这道灵膳里用时最短的，那就是要缩短灵米水煨煮进灵肉的时间。还有那一日的冷却时间，我也要找个法子在不影响里面肉质的情况下做到最大限度的减少。”

    石武拿着中品灵石的右手正在不断地供应着灵火，而在下一刻，他将左手抓到了另一块中品灵石上。石武道：“来吧，总要试试的。”

    石武以左手同时施展出引火术，再次编织出一张火网均匀地燃烧在聚灵盆外围。石武能听到聚灵盆内的灵米水翻滚地越发剧烈，但他并没有停下左手上的火焰。两个时辰之后，石武双手施展的引火术已经将聚灵盆内的灵米水全部煨煮进灵肉内，聚灵盆内吱吱作响时，石武撤去左手灵火，拿过玉盆往聚灵盆内添加着灵米水。因为聚灵盆下的火焰减弱，灵肉开始受热不均，但石武还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与第一次做金露玉灵肉一样，他看到了灵肉里现出了白玉之色。他在添加完灵米水后继续以左手供应灵火，让左右手上的灵火同时供应给聚灵盆。等他最后一次加入灵米水时，石武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灵肉的左半边渐渐呈现豆腐状，但右半边却是肉眼可见的凝实。石武没有选择直接撤去灵火，而是以双手供火到了最后。

    第一阶段原本需要的十二个时辰被石武缩短了一半，伴随着月落日升的阳光，石武掀开了聚灵盆。不出任何意外的，盆里的灵肉半边是柔软若白玉豆腐状，半边却干硬地像块石头。

    印沁啧啧啧道：“老焱啊，这就是你说的很有趣的事？确实很有趣，不过这也会让他信心大减吧。我突然又想赌他忍受不了了。”

    凤焱听着印沁若孩子般来回反复的话，说道：“那我赌这小子可以，你赌不赌？”

    印沁不知道凤焱哪来的自信，但他觉得石武不可能汇聚出百万滴那种红色液体，沉吟片刻道：“赌什么？”

    凤焱盯着印沁的玄天锁链道：“就赌你多得的那一份鸿蒙之气。若你输了，你就将你玄天锁链上多出来的那一份鸿蒙之气分一半给我，反之亦然。”

    印沁见凤焱竟然要拿鸿蒙之气出来赌，心中更加难耐道：“真的假的？”

    凤焱道：“我凤焱一向说一不二。你赌是不赌？”

    印沁看了看外面失败的灵肉，应下道：“赌了！”

    “好！”凤焱道。

    印沁和凤焱刚刚做下对赌之约，外面看着那块失败灵肉的石武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印沁也在地魂内笑道：“老焱，看到没，这小子都在失败地苦笑了。我的鸿蒙之气要变四份半咯。”

    凤焱也是不紧张道：“苦笑？”

    印沁确定道：“他都做失败了不是苦笑是什么？”

    “你就等着看吧。但凡他失去了信心或者放弃不做灵膳了，就算我输。”凤焱直接道。

    印沁也是同意道：“好！”

    石武拿起了聚灵盆内的那块灵肉，捏了捏左边部分，又按了按右边部分，然后提着那块灵肉走到了东边的大树边上，下面就是满目的树林。

    如今已是辰时过半，太阳都还未完全照在忆月峰上，山林间的猛兽于隐蔽处匍匐睡着。可等石武提着那块失败的灵肉过来后，在东边山林间的猛兽都被一股香气吸引了过来。

    石武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懵懂少年了，他知道忆月峰内也有阵法结界，但只要自己穿着这件深蓝色氅袍，他就可以到忆月峰任何一个地方。同样的，山林间的那些猛兽在阵法结界的限制下只能活跃于山林之间，到不了山顶半步。

    石武看到十几只各种品类的猛兽过来，对它们道：“我这块肉只够三只吃，你们凭本事留下吧。”

    那十几只猛兽警惕地看着彼此，其中三只花斑虎首先抱团在了一起，它们合作驱赶着剩下的豹子和黑狼，在一番对战后，三只花斑虎身上各自留下了十数道爪痕，但其它的猛兽都被打了下去。

    石武满意道：“这块灵肉虽然失败了，但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我这就分给你们，我要看你们吃了以后的效果。”

    靠在最前面的那只花斑虎是三只老虎中看起来最瘦弱的，但却是最凶狠的，它刚刚以一己之力就打跑了三头黑狼，它挡在另外两只花斑虎面前也是在显示地位。

    石武手上没有什么刀具，只能徒手先将那块灵肉扯开三份，第一份完全是豆腐状的，第二份是豆腐状和石头状相间的，最后一份则都是坚硬若石头状。他对那只花斑虎道：“这块肉最好，你去最左边。”

    那只花斑虎听话地去了左边，在石武将那块豆腐状的灵肉扔过去后，它一下子就扑了上去，在嘴里咬了几口后就整块吞了。石武看到它身上的爪痕在吞完灵肉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其毛发也开始变长，四只虎爪更是近乎大了一倍。它兴奋地在山林间发出一声震天呼啸，林中一群群鸟儿被它惊得向空中飞起。

    石武点头道：“不错，不过你也别这么吼啊，引到其它位置的野兽怎么办。”

    那只花斑虎现在好似谁都不放在眼里，它巨大的虎爪落地之后发出了厚重的吭吭声。

    石武又对旁边两只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的花斑虎道：“剩下来的两块可能会有些硬，而且味道不一定好，你们尽量吃吧。”

    石武说着就将剩下的两份灵肉扔给了另外两只花斑虎。先前那只已经吃过豆腐状灵肉的花斑虎此刻毛发越加鲜亮，它一下子就窜了过去将一块肉叼在嘴里。

    石武喝止道：“给我停下！你要是敢吃，我立刻把你扔出忆月峰！”

    那只现在比另外两只都要大上一圈的花斑虎即便嘴里已经叼住那块灵肉了，但在石武散发出的威势下还是不得不松开后退。

    那只被抢了灵肉的花斑虎这才敢叼过去躲在一角吃了起来，可能是这两份真的太硬了，那两只花斑虎咬了很久才吞下去。

    接下来就是石武看它们的变化了，与第一只花斑虎不同，那两只花斑虎身上的爪痕比第一只恢复的要慢，毛发也没有变长，而且一对比之下体型更加一目了然。吃了豆腐状灵肉的那只花斑虎从先前的最瘦弱变成了三只花斑虎中最大个的。

    石武将这结果记在了心里，对它们道：“好了，我差不多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了。加上我总结出来的原因，后面应该会更容易些。你们回去吧。”

    那三只花斑虎不舍地看着石武，可石武并没有理睬它们。他边走边说道：“哎，修仙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听着石武这反复无常的话语，印沁不爽道：“这小子前儿个睡觉的时候不是还笑着说修仙不是那么难么，这会儿怎么又变得不是那么容易了。而且他现在说这话的样子比那时候还要欠揍啊。”印沁实则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玄天锁链外的鸿蒙之气好像被凤焱和石武盯上了。可印沁明明看到石武的人魂还未觉醒，凤焱是不可能跟石武进行沟通的，印沁实在想不通石武和凤焱为何都有这般自信。

    印沁现在只想石武能停下来，去休息会或者干脆不干就更好了。但石武却没有如印沁所愿，他继续磨起了灵米水，按这架势，他是又要来上一次了。

    这次换成是印沁在石武地魂内开始默默祈祷了：“你可要多失败几次啊，老焱前面让你失败了几千次，你不失败个千儿八百次的就是看不起我。”由于印沁并没不能影响到石武的极品火灵根，所以他现在只能靠意念或者天意了。

    而另一边，石武原本只是引出一层火网的右手直接化作了更为均匀的两层，他左手上亦同时引出缠绕着右手火网的两层灵火。

    印沁只觉得石武是疯了，刚刚两张火网都失败的人现在居然直接用上了四张，不过石武越这样印沁越开心：“年轻真好啊，想法越多失败得也就越多，这样子后面才能变稳重不是。等他发现自己需要做那么多的金露玉灵肉，肯定会忍受不住，后悔以后选择放弃，认为这是他人生中的经验教训。老焱，你说说看这结果多棒啊，哈哈哈……”

    印沁边帮石武想着结局，边对凤焱打趣着。可凤焱径自打坐不回他话，印沁还以为凤焱是因为石武的莽撞行为不忍去看呢。

    哪知凤焱已经靠着极品火灵根与石武心意相通，就好比凤焱在握着石武的手与他一同供应灵火一般。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么奇妙，前面还是互相争夺灵火的两人，由于境况轮转而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石武现在不知道自己有凤焱相助，暗道：“第一次是因为没有同时供火，而且在左手去添加灵米水时我撤去了左手上的灵火，这就再次导致了供火不均。所以在最后一次加入灵米水煨煮后，那块灵肉就彻底变成了半豆腐半石块状。”

    一个时辰之后，石武再次听到了聚灵盆内的灵米水与灵肉饱和的声音，他在左手灵火撤去的同时，右手上单独引出了四层均匀火网，在如白玉一般的灵米水再次浸没灵肉后，石武已经可以只以右手就维持灵火的供应了。

    这等控火手法看得石武体内的印沁瞠目结舌道：“这这这……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石武右手上的灵火持续地供应着，在算好时间的又一个时辰后，他再一次添加入灵米水。这次他在灵米水刚刚浸没灵肉时，直接在左手上引出四层火网，与右手上的火网交织在一起，同时作用于聚灵盆外围。那古铜色的聚灵盆在这一刻被烧得通红，仿佛可以看到里面的灵米水被迅速煨煮进灵肉内。

    半个时辰过后，聚灵盆内的灵肉再次迎来了饱和，石武将聚灵盆掀开的一刹那，印沁松了一口道：“还好还好，又失败了。”

    凤焱撇过头去，脸上现出一丝不悦，似乎对石武最后突然兴起用八层火网的选择很不满意。但石武却不这么认为，他看着一纹路豆腐状一纹路略坚硬的灵肉，笑着道：“嗯，看样子这方法可行。这样子就该去找赵大哥多买几个储放灵肉的玉盒了，然后用凝气五层的髭毛棕灵猪来做一批金露玉灵肉吧。”

    刚刚还松了一口气的印沁猛吸一口寒气道：“老焱老焱，你听到没，这小子疯了！普通灵肉都做不好就要用凝气五层的髭毛棕灵猪来做金露玉灵肉，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啊。”

    可等印沁向着凤焱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凤焱脸上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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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抢占先机

    这一日的落月峰上，赵辛起了个大早，他这人虽然平时懒散惯了，但一旦有什么事放在心上，总能很早就起来。他昨天傍晚就让手下弟子将自己要卖四十份金露玉灵肉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他看着手上那十几个闪着亮光的传音玉佩，一个个拿起来听着。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传音玉佩里传了过来，而且好像在边吃东西边说话：“我说赵师弟，你这金露玉灵肉是从哪里搞来的，还要八块中品灵石？真是镶金的啊？邱吉做的带一道金芒的也没卖过这么贵啊。而且我昨儿个也得到了邱吉的传音，他说他这两天就会做一批金露玉灵肉出来，我还是等着买他的吧。”

    赵辛一听冷哼一声道：“这观月峰的南宫颜就是个大老粗，不识货的东西。呸！”

    赵辛说着就把南宫颜的那块传音玉佩扔到了一边，然后又拿起一块玉佩听了起来。这次传来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正是那满月峰上的曹映秋，她问道：“可否真如赵师弟说的那样对筑基中期都很有效。若真是，等各峰守护大阵解封了，我们就在广场那边交易。”

    赵辛边在心里称赞着曹映秋有眼光边抓住那枚传音玉佩道：“曹师姐请放心，师弟我已经亲自尝过一块了。偷偷告诉师姐，师弟手上的金露玉灵肉效果极好，吸收也极为容易，并且还特别好吃呢。曹师姐服用过后自然会满意的。”

    赵辛回复完曹映秋之后就将其他人的传音玉佩一一拿过来听着，不过大多都是嫌赵辛卖的贵的，赵辛真是恨不得拿一盒过去给他们看看。他敢打包票，只要一打开玉盒，那些人看到里面冒出的金光就会觉得物有所值了。

    前面这些人回的内容赵辛还都能接受，但新月峰上的那几个熟人私下给他的答复就让赵辛坐不住了。他们问赵辛跟邱吉怎么了，有些还问他们是不是结仇了，越听到后面赵辛那白胖的脸上越是气得铁青。原来邱吉把口风传到了除了忆月峰外的各峰熟人那里，说他这两日会专心制作一批金露玉灵肉，可以保证通知到的人都能购得一份。但要是从别人手里买到金露玉灵肉的，那他手上的金露玉灵肉都不会再卖给那人。

    赵辛在房内大骂道：“去他娘的邱吉，说着不许跟我伯父告状，暗地里给我来这手。还说能保证通知到的人都购得一份，不就仗着门派里都是他的老主顾么，摆明是要做多了弄死我啊。”

    此刻的邱吉也没闲着，正如他传出去的消息一样，他正在供火做着金露玉灵肉。这第一盆他就准备做二十盒，而且为了保证质量他特意选取了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他有足够的信心把赵辛手上的金露玉灵肉打压下去。

    赵辛在他的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正想着该如何应对邱吉的这记阴招，就看到自己与石武的那块传音玉佩亮了起来。赵辛有些紧张地以为石武是来询问金露玉灵肉的售卖情况，可当听到石武只是问他可否帮着购买九只储放灵肉的玉盒时，他才放下心来。不过他也奇怪，即便石武按照他的建议一次做两份也只要两个储放灵肉的玉盒就够了啊，为何石武一下子就要买九个，连同他原先有的，那就是十个了。

    赵辛实在想不通石武到底想干嘛，不过就像他前面说的，石武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情理之中的。赵辛跟石武说好在绿玉传送阵那边等，他先去储物仓库帮石武垫付了十八块中品灵石给看管仓库的金长老。

    等金长老把九个玉盒递给赵辛后，赵辛看到储物袋里这么多年积攒的灵石家当都快清空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不过他看到储物袋中的那四十个灵膳玉盒，又恢复了几分信心。

    随着一道绿色光柱降落在落月峰山腰位置，从里面走出的石武见赵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心道：“赵大哥怎么了？”

    赵辛故作轻松道：“我没事。倒是你，突然要这么多储放灵肉的玉盒干嘛？”

    石武知道赵辛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他们的灵膳买卖不会那么顺利。邱吉做金露玉灵肉的时间可比他久多了，自然会积累一大批老主顾，他和赵辛半路杀出来分一杯羹肯定没那么容易。他见赵辛还逞强不说，就道：“赵大哥你不用着急的，邱吉已经在我们前面抢占了先机，那就给他这个先机，我们只要后发制人即可。等那些人买了他的，你找个机会趁着人多的时候免费让一位好友品尝我们的金露玉灵肉。等他们知道吃了我们的金露玉灵肉功效可以达到邱吉所做的两倍甚至更多，那他们不仅不会觉得你卖的贵，还会觉得你卖便宜了。吞服一块就能得到以前两倍的效用，这等于间接地减少了他们服用药膳后功效递减的次数，他们会求之不得的。”

    赵辛眼中放光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怪不得曹师姐会一口气就答应下来，原来她是看到了这一点。”

    石武见赵辛重现笑颜，也笑道：“我那九个储肉玉盒多少钱来着。我先说好啊，这是我买的，你可别帮我垫灵石了。我真会不客气地接下来的，你不会忘了供月峰的李穆吧？”

    “哈哈哈……”赵辛上午的阴霾心情被石武的到来一扫而空，他笑道，“那我可没李穆师兄那么傻，八百门派贡献值要挑多少担水啊。来来来，十八块中品灵石拿来。”

    看着赵辛伸手问自己要灵石的样子，石武高兴地从纳海囊中取出了十八块中品灵石递给了他。

    将九个玉盒收入纳海囊后，石武又对赵辛道：“赵大哥，不出半个月，我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赵辛好奇道，“哪方面的？”

    石武道：“自然是灵膳大业方面的啊。”

    赵辛想到那十个玉盒，想着石武不会不眠不休要做十盆金露玉灵肉吧，他忙劝道：“小武兄弟，莫要伤了身子啊。就像你说的，我邱吉师兄已经占了先机。那我们就来日方长不做那意气之争。”

    石武神秘一笑道：“赵大哥放心，我昨晚确实研究了一夜，但我也知道要劳逸结合的。我等等就去好好睡上一觉。”

    赵辛这才放心道：“嗯。”

    “对了赵大哥，我做的金露玉灵肉你展示的时候尽管打开灵膳玉盒，并不会流失光华的，我试过了。”石武说完就对赵辛挥了挥手，一道绿色光柱闪过带着他离开了。

    在绿玉传送阵旁的赵辛变得信心十足道：“我有小武兄弟这个后盾还怕个啥！邱吉你要卖就快点去卖，最好多卖一些，我赵辛找到机会就有你好受的。”

    随后的几日，赵辛时不时就会去山顶赵胤的居所探知各峰什么时候能解除守护大阵。赵胤也看出了赵辛有心事，就问道：“怎么了？以前让你出去走走都不愿意的人，现在竟然这么勤快了。”

    赵辛笑道：“伯父，我这不是跟小武兄弟做了一些生意，准备去拓展拓展嘛。”

    赵胤这段日子都在自己的屋里打坐清修，并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他有些没反应过来道：“小武兄弟？你说的是那个石武？”

    赵辛道：“对啊，小武兄弟初来乍到，他前面来时知道自己做事有些过了，特意给了我忆月峰的两年食粮物资。后面我们相谈甚欢，就以兄弟相称了。”

    赵胤有些无语地看着赵辛，思量许久道：“辛儿，这石武说不定只是想攀附上你这条线，莫要轻信于人啊。”

    赵辛忙回道：“伯父多虑了，小武兄弟与辛儿一样的，只要是认准的人都是真诚相待。这不是伯父教我的嘛，对自己人要宽容相待，对外人要据理力争。”

    赵胤见赵辛已经把石武当成了朋友，也就不再阻止了，只是说道：“你们两个能做什么生意啊，小打小闹的还不如你在落月阁内收获的多。”

    赵辛说到这灵膳大业就来劲道：“伯父有所不知，这次我和小武兄弟做的可是大买卖，我都把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中品灵石都投进去了。”

    赵胤听后一顿，他不敢相信平日里这么精明的赵辛会如此相信石武，他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已经积攒下来好几百块中品灵石了啊，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买卖！莫不是他发现是我让周师兄将《九转化灵诀》拿给他练，所以他就来报复于你？”

    赵胤是赵辛的亲伯父，二人之间血浓于水，他自然不会看着赵辛吃亏。

    赵辛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灵膳玉盒递给了赵胤。

    赵胤一见就看出这是那种只能用一次的灵膳玉盒，他放在手里掂量道：“灵膳？”

    “正是！此盒内装的是小武兄弟做的金露玉灵肉，我和他定下了九一分成。他负责做，我负责售卖。我将它定价为八块中品灵石，而且为表诚意，我先行付了三百块中品灵石给他。”赵辛觉得自己做的并没有错，特别是在今日又与石武一番谈话之后。

    赵胤疑惑道：“邱吉才卖四块中品灵石，你要卖八块？这不是在拆你邱吉师兄的台么？”

    如果说先前赵辛还有些歉意的话，那么在知道邱吉放出的风声后，赵辛一副理所应当道：“伯父您就别担心了，邱吉师兄有一批老主顾拥护着，而且他已经跟那些老主顾说了，只要买了我手上的金露玉灵肉，他手上的就不会再卖给那些人。所以只会是侄儿吃亏，邱吉师兄可是有恃无恐呢。”

    赵胤笑着道：“可我怎么觉得那个有恃无恐的人是你啊，而且你一直来问何时解除守护大阵，不就是为了去外面卖你的金露玉灵肉么。跟伯父说说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赵辛也不隐瞒赵胤道：“伯父，小武兄弟真的是个人才啊，他做的金露玉灵肉我已经吃过，效用起码是邱吉师兄做的两倍以上。我料想邱吉师兄这出关以后的第一盆金露玉灵肉肯定做的极为用心，那我就让他先卖。等那些人吃了以后我会找新月峰上的赵海师弟来当众吃我手上的金露玉灵肉，他们看到效果之后就知道以后该选谁的买了。两倍以上的效用等于是减少了服用药膳的递减速度，要他们八块中品灵石不为过的。”

    看着赵辛信心满满的样子，赵胤也忍不住想去打开那个灵膳玉盒，但他想到自己已经是金丹期了，即便是用筑基期的灵兽灵肉做的，也不一定能对他产生功效，就扔还给了赵辛道：“你有信心就好，但记住别死撑着，实在遇到困难了就来找你伯父我。”

    赵辛笑着道：“伯父只要帮我催催快点解除守护大阵就行了，其他的都是我和邱吉师兄的私事。我们可是约定好了，谁卖不好来您这告状的就是猪就是狗！”

    赵胤哈哈笑道：“看来你们对自己手上的金露玉灵肉都很有信心啊。”

    赵辛坚定道：“那还不是我有小武兄弟当我的底牌，我相信他！”

    赵胤看着已经对石武极为信任的赵辛，甩甩手道：“走吧走吧，公孙师兄前几日就跟我们商量过，说那场雪化了以后并没有什么异常，各峰的守护大阵近些日子就会解除了。”

    赵辛一听心中无比喜悦道：“多谢伯父，那侄儿就先去落月阁等好消息了啊。”

    “嗯。”赵胤对赵辛回了一句就继续闭目打坐了，只是他想的是，若真没人买赵辛手里的金露玉灵肉，他这做伯父的就把灵石补贴给其他峰的掌座，让他们派遣弟子买了去就得了。对于这个亲侄儿赵胤可谓是做到了无微不至，甚至把最肥的落月阁差事都给了他。其实以赵辛筑基中期的修为，足以晋升内门了，可在赵胤看来，内门弟子除了辈分高些，每个月拿的月例和做门派任务获得的门派贡献值更多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还不如让赵辛在外门大弟子的位子上坐稳了，平日里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就享享福管管事。赵胤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以前想活的方式全部灌注在了赵辛身上。

    拜月宫各峰的守护大阵果然如赵胤所言在三日后就解除了，被关了许久的各峰弟子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冲了出来。他们要么去拜访好友，要么去满月峰上购选丹药去供月峰上兑换典籍……

    整座拜月宫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生机，特别是在拜月宫的广场上，那些修炼术法的弟子都在畅快地实战练习着。而在广场的北边一排，是留给拜月宫弟子售卖手上物品的。这种同门之间的交易一来可以增进同门友谊，二来也比外面的便宜些。

    在那帮子弟子都在展示各自所卖物品时，一身内门大弟子服饰的邱吉御空飞来，那些弟子见了都对他拱手行礼。邱吉也对着他们回了个礼，然后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对桌椅放在身前。

    邱吉还没坐下，一个优雅若书生的男子首先跑了过来。他取出五块中品灵石抓在手中，发出与他样貌极不相符的粗犷声音道：“我说邱师兄，你这坐地起价虽然没赵辛来的狠，可也有些过了啊。”

    邱吉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笑着道：“南宫师弟，我这次的金露玉灵肉可是选取了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做出来后每块金露玉灵肉上更是带有两条金芒，多加你一块中品灵石不过分吧。”

    原来来人正是观月峰外门大弟子南宫颜，他一听是有两条金芒的金露玉灵肉，立马变脸讨好道：“我邱师兄就是厚道，这才加一块中品灵石，真是辛苦邱吉师兄为我们这些师弟考虑了。”

    南宫颜这大嗓门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看过来，二人更是在他说完之后一手交灵石一手给灵膳玉盒。

    随着来邱吉这边的人越来越多，邱吉当先说道：“诸位师兄师弟，我这次做了二十盒金露玉灵肉。前面十五盒已经被预定好了，现在对外出售的就桌上的五盒。我这次做出来的金露玉灵肉带有两条金芒，选取的是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滋养体魄凝生血肉的功效起码能多增加两成。只卖五块中品灵石，老规矩，先给灵石者先得。”

    邱吉话音还未落下，就有七八个拜月宫弟子取出灵石放于邱吉的桌上，有三个更是抢到了一块去。前面四个抢到的立刻把灵膳玉盒放在了储物袋中，然后高枕无忧地看着那三个抢着一个灵膳玉盒的弟子。

    他们三人谁也不让道：“是我先抢到的，你们给我放手。”

    另外两个也是不松手道：“我的手还在上面的，怎么就是你先抢到了。”

    三人你争我抢的样子把更多的人吸引了过来，这正是邱吉所要的效果。

    争抢之下，三人中一青年模样的男子先说道：“我乃新月峰内门弟子蒙甸。这块金露玉灵肉对凝气九层的我很是重要，望请两位莫要跟我抢了。”

    争抢中的那名女弟子正是当日满月峰上守在山脚处的万锦，她谁也不让道：“所谓好男不跟女争，这块灵膳我是要买来送人的！还请两位师兄高抬贵手。”

    见三人争执不下，邱吉舒展着他的那对浓眉，出面劝解道：“三位莫要相争了，我过段日子会再做一批金露玉灵肉，你们留下传音玉佩，下次我可以直接通知你们。”

    三人盯着被他们共同抓在手上的那只灵膳玉盒：“邱师兄，那你说这个怎么办？”

    邱吉装作为难道：“我看这样吧，你们要不都选择下一批，要不就以拍卖的形式价高者得。每次出价多十块下品灵石就行了。”

    蒙甸和万锦都觉得不能落了面子，皆赞同邱吉说的价高者得。但那观月峰门人见这万锦仅仅是凝气二层就拿得出五块中品灵石，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有些背景，而且他不愿多出灵石还得罪新月峰的内门弟子蒙甸，就委婉地对邱吉道：“邱师兄下次的灵膳要是做好了，还请通知于我。”

    邱吉虽然心中鄙夷，但也不勉强道：“好。”

    在场修为与邱吉差不多的几个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邱吉以术法在那些上来抢购的人左右都设置了若有似无的气墙，也就让修为最弱的那三人聚到了一起，只抢那一个玉盒去了。不过这些他们也是看破不说破，邱吉也没有强迫别人去买，反而是他们自己在抢购的。那几人不会为了这些师弟师妹而去得罪邱吉。

    蒙甸和万锦谁也不想相让，蒙甸道：“我出五块中品灵石加十块下品灵石。”

    万锦立马道：“我出五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蒙甸见这凝气二层的丫头竟然真的不让，也是恨恨道：“我出六块中品灵石。”

    万锦也是不服气道：“我出六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蒙甸质问道：“这位师妹，你们外门弟子的月例好像不足以让你拿出这么多灵石吧。”

    万锦哼了一声道：“你管我？只要我最后拿出来不就行了。”

    蒙甸握拳道：“我出七块中品灵石。”这数目已经是蒙甸的极限了。

    万锦咬牙道：“我出七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蒙甸觉得这丫头是疯了，这都超过多少了，他将传音玉佩恭敬地递给邱吉后就拿走自己放在桌上的中品灵石走了，走之前他狠狠地盯了万锦一眼。

    万锦这时候也已是口袋见底了，她在来拜月宫之前家里给了她八块中品灵石让她在灵石不够时用以修炼。她前面勤快修炼时用了半块，现在手上满打满算也就七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几块下品灵石。不过一想到买到了那块金露玉灵肉，这样子她就可以给大师姐赔个不是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万锦爽快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剩下来的灵石，正准备交付后去拿过灵膳玉盒时，一个肥胖的人影站了出来，以手上折扇将万锦的灵石移到了一边，然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八块中品灵石，放在了邱吉的桌上。

    这人的举动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以传音玉佩说手上有金露玉灵肉，还要一块肉卖八块中品灵石的赵辛。

    万锦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一个问题：“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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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后发制人

    赵辛将右手折扇一收而回，于左手掌中轻敲数次，他笑着看向对他发问的万锦，见她稚气未脱却又不惧不畏的样子，解释道：“这位师妹，我得知我邱吉师兄出来售卖金露玉灵肉，就想着过来照顾照顾他的生意。也只怪我消息不太灵通，来得晚了些，不过还好赶上了这最后一块。我刚听到你们出价到了七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现在我出八块中品灵石，师妹若是还要的话就出价吧。”

    赵辛对万锦说完还特意去问了邱吉一声：“大师兄，你这盒是价高者得吧？”

    邱吉没看懂赵辛要干嘛了，想着静观其变道：“嗯，自然是价高者得。”

    赵辛手中折扇顺势一开，现出一幅精美的山水图，他轻摇几下道：“那就好。”

    万锦看着邱吉右边桌上明晃晃的八块中品灵石，她清楚自己已经没法拿出更多了，可她是真的想要那盒金露玉灵肉。越想越气的她顿时双眼通红道：“你欺负人！”说完，她连邱吉左边桌上先前放过去的五块中品灵石都没拿，呜咽着转身就跑了。

    这可把赵辛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可不是来拿灵石压人的。他刚想跟万锦说让她起码把她的灵石拿回去，就看到万锦一没看路二没看人地撞在了一个宫妆妇人的怀里。

    而那宫妆妇人正是满月峰的外门大师姐曹映秋，她与赵辛约好前来广场购买金露玉灵肉，没想到刚来就遇到自己小师妹梨花带雨的样子。她将万锦搂在怀里，忙问道：“你怎么了？”

    万锦一看是曹映秋，瞬间各种委屈就涌了上来，哭的更加伤心了。

    曹映秋见这里的人都把目光盯着赵辛和邱吉，就问他们道：“你们谁欺负我小师妹了？”

    邱吉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看向了赵辛，赵辛很是冤枉道：“曹师姐，这是你满月峰的师妹？”

    曹映秋点头道：“嗯，是我师尊闭关前带回来的。她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我满月峰的人。我师尊如今正在闭关，我这做大师姐的可不能让她平白受了欺负。”

    万锦一听曹映秋要帮自己做主，擦了擦眼泪指着赵辛道：“曹师姐，就是他欺负的我！”

    赵辛被万锦这丫头当场指认，尴尬道：“这位师妹你莫要胡说啊，我邱吉师兄可是能帮我作证的，我们是公平竞争，没有任何欺负你的地方。”

    曹映秋见此事跟邱吉也有关系，就问道：“邱师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邱吉在椅子上闭目入定道：“我就是来卖金露玉灵肉的，其它事与我无关。”

    曹映秋见邱吉甩的干净，只好问当事人道：“小师妹别怕，告诉大师姐到底怎么了？”

    赵辛想着这小丫头哪是怕啊，纯粹是因为没竞过价而觉得窝囊罢了。但赵辛总不能上去跟曹映秋说你小师妹出不起灵石才哭的，这不是当众落满月峰的面子嘛。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扇着扇子，等着万锦自己去说。

    哪知万锦居然说道：“大师姐，是他们两个欺负人！我明明已经在与蒙甸师兄的竞价里拍得了那块金露玉灵肉，而且我灵石都准备交了。可这位胖师兄突然就冒了出来，跟这卖金露玉灵肉的师兄一唱一和，硬是把价钱抬到了八块中品灵石！他们这不就是串通好了来坑人的嘛。”

    “你！”赵辛和邱吉同时说了个你字就都没说下去了，因为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赵辛是忍住了没骂出口，他今儿个是来拆邱吉台的，没想到还被这丫头说得让人觉得他和邱吉是一伙的。邱吉则是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用这手段，他刚刚施法让三人抢到一块去无非是想让人看到他的金露玉灵肉是多么抢手罢了。

    现在可好，被万锦这么一搅和，在场众人都在想着会不会是邱吉和赵辛事先就串通好了，为的就是让邱吉在后面好抬高金露玉灵肉的价钱。

    还是曹映秋比较理智，她问邱吉道：“邱吉师兄，您这次的金露玉灵肉是用凝气几层的灵肉做的？”

    邱吉回道：“凝气三层雪灵羊肉。”

    曹映秋听后就有些不解了，她这小师妹才凝气二层，邱吉做的金露玉灵肉若是用凝气三层的灵肉做的，以她小师妹的修为根本不能完全吸收，她为何要去买呢。还有就是这赵辛，他不是自己都在卖金露玉灵肉嘛，为何又在这里帮着邱吉抬价。

    不管怎样，曹映秋先从邱吉的桌上将万锦的五块中品灵石拿了回来，递给万锦道：“小师妹，这金露玉灵肉等你修为提升些再买来服用吧。而且卖家都已经说了是价高者得，别人出价高就应当是别人拿。”

    万锦不甘心道：“可我……”

    曹映秋问道：“你怎么了？”

    “可我听张笕师姐说，大师姐近期想要一块金露玉灵肉用来滋养体魄凝生血肉。我前面在那传送阵旁跟大师姐顶了嘴，后面我见大师姐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想着买一块金露玉灵肉来跟你道歉。我明明都买到了。”万锦委屈道。

    曹映秋这才明白了其中原委，她笑着摸了摸万锦的脑袋道：“傻丫头，我闷闷不乐也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冲动冒失了。而且师姐自己有灵石，怎么能让你出呢。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不？”

    “哦。”万锦抿着嘴道。

    见误会解开了，曹映秋对邱吉和赵辛拱手道：“方才是我小师妹不懂事，还请邱师兄赵师弟不要放在心上。”

    邱吉和赵辛拱手回道：“误会一场。”

    在众人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赵辛将桌上装着金露玉灵肉的灵膳玉盒拿了过去，递给万锦道：“这位师妹，我就是来照顾我师兄生意的，但我也惹得你哭了。这盒金露玉灵肉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吧。”

    万锦果断拒绝道：“我不要。”

    赵辛真是被这个有个性的小丫头给逗笑了，他摇着折扇道：“以后我们拜月宫又要多一名奇女子咯，不知可否知晓师妹芳名？”

    “我叫万锦，你有本事等我练成了火蛇术让我跟你比试比试！”万锦哼了一声不服气道。

    曹映秋正要说万锦几句，尽管赵辛不是满月峰之人，但他也是别峰的师兄，不能这般对他说话的。赵辛反而不以为意道：“万师妹果然志向远大，不过你可知我师兄做的金露玉灵肉可以滋养体魄凝生血肉，服之可比同境界没服用的多出一部分体魄血肉之力。”

    邱吉见赵辛这时还在帮他造势，不由得睁眼笑道：“赵师弟谬赞了，不过就是比市面上别的金露玉灵肉好很多而已。”

    赵辛心里想的是：“你就嘚瑟吧你，我先帮你捧上天，等等看你摔下来痛不痛！”

    赵辛满脸堆笑道：“万师妹听到没？这可是我邱师兄亲口所说，你真不要？”

    万锦装作不心动地瞟了一眼，噘着嘴道：“这盒金露玉灵肉我万锦肯定不要！”

    曹映秋打圆场道：“小师妹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赵师兄是一片好意，该收还是得收。”

    赵辛顺势就将邱吉那盒金露玉灵肉放在了曹映秋手里，然后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灵膳玉盒道：“既然万师妹不要先前那盒，那我就把我手上的金露玉灵肉送你一盒吧。万师妹，我这盒可是对凝气一层都很有效果哦。”

    万锦听后心中一动，既然对凝气一层都有用，那么她凝气二层肯定也能用了。她看了一眼曹映秋，在对方确定的眼神中，伸手从赵辛手里接了过来，然后勉勉强强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多谢赵师兄。”

    “万师妹不用客气。”赵辛说完就将折扇放于身后扇了几下，将心中想法说出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请曹师姐和万师妹同时服用金露玉灵肉，看看效果如何吧？”

    此言一出，刚刚都准备离开的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他们之中有几个也很想知道赵辛卖的金露玉灵肉到底贵在哪里。另一边收起桌椅的邱吉目光一冷，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他倒要看看赵辛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曹映秋和万锦都看向了手中的灵膳玉盒，万锦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在赵辛说完之后就想打开一观，可她见曹映秋没有发话，也就一直忍着。

    此刻赵辛正在灵气传音于曹映秋耳边：“若曹师姐答应，我等等另外奉上一盒我这边的金露玉灵肉。”

    曹映秋见赵辛都这么说了，她凭空就能得到两盒金露玉灵肉，这等好事她自然不会错过。她对万锦道：“万师妹，调息过后打开灵膳玉盒。趁着里面光华没有流失之前放入嘴里吞服即可，服下之后闭目打坐。”

    万锦第一次吃灵膳，有些紧张地道：“好。”

    赵辛笑着对万锦道：“万师妹尽管放心，我这盒金露玉灵肉不会光华流失的，它的主人已经试过了，而且我也亲自尝过，味道很不错，你肯定会喜欢的。”

    万锦不太相信赵辛的话，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曹映秋和万锦对视一眼，先后将手中的灵膳玉盒打开。曹映秋手中的灵膳玉盒打开后，两道金芒明显地印在蜡黄色的金露玉灵肉上，曹映秋心中激动道：“居然是两条金芒的金露玉灵肉，想必等等的功效也会增加许多。”

    曹映秋还在欣喜之时，周围其他人口中都发出了惊呼之声，不是对着曹映秋，而是对着她旁边的万锦。此刻这小丫头手上的灵膳玉盒内正发出耀目金芒，让那些远远围观的人都抬手遮挡，在适应以后才慢慢靠近。他们发现万锦手中的金露玉灵肉竟然真的是金色的，而且肉的正上面有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

    曹映秋看过去时也是呆了，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她就看到自己手中的金露玉灵肉那两道金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知道这是灵膳光华流失的前兆，再这么下去只会损失金露玉灵肉的功效。曹映秋当即将那盒金露玉灵肉倒入嘴里，开始咀嚼吞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服用邱吉做的金露玉灵肉了，在口中咀嚼的时候她觉得这次比以往的都要好吃。也只怪曹映秋没吃过石武做的金露玉灵肉，所以不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份金露玉灵肉内缺失了金麻油完全与灵肉融合的酥脆感，而且她吃的这块第一阶段的灵米与灵肉之间也是分开的口感。

    邱吉的面色很难看，光从打开灵膳玉盒的效果他就弱了别人一筹，但他对自己的供火很有信心，觉得自己的金露玉灵肉能在效用上取胜。

    万锦并没有吞下那块金露玉灵肉，而是放在手里欣赏着，她第一次主动跟赵辛说话道：“这为什么会这么漂亮啊？”

    赵辛笑道：“可能是因为做这灵膳的人对每一步都要求得极为完美吧。”

    万锦都不忍心吃掉手中的这块金露玉灵肉了，但她旁边围上来的人很多都忍受不住了。那个先前与她抢夺邱吉所做金露玉灵肉的观月峰弟子说道：“万师妹，我愿意出五块中品灵石买你手上的金露玉灵肉，可否卖于我？”

    万锦忙摇摇头，她先前没打开前或许还会有这想法，但如今看着那诱人的金露玉灵肉，她怎么都不会卖掉的。她向赵辛确认道：“你真的送给我啊？”

    赵辛自信摇扇道：“那是自然，我赵辛送出去的东西何曾收回来过。”

    “多谢赵师兄！”这次是万锦发自肺腑的言语，她觉得眼前这个胖胖的赵师兄居然还有些可爱。

    旁边有人急道：“万师妹你快吃啊，你师姐都吃了好一会儿了。”

    “对啊，我们现在知道赵师兄的金露玉灵肉可以不使光华流失，但我们也想知道效果怎么样，万师妹你快吃吧。”又一人催促道。

    万锦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有些生怯地握紧了手中的灵膳玉盒。

    赵辛呵斥周围人道：“急个屁急，别人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你们管呢。”

    赵辛此举无非是想让别人看到石武做的金露玉灵肉就算打开时间很长也不会有任何光华流失的问题，但在万锦眼中却是看成了赵辛在帮她解围。万锦知道这里还有很多内门弟子，生怕这只是外门大弟子的赵辛得罪了他们，就道：“赵师兄，无碍的，我吃了便是。”

    赵辛笑着道：“你别管他们，我那时候吃了只要半个时辰就完全吸收了。你是凝气二层，还是第一次吃金露玉灵肉，这吸收时间会更短，但功效却会极好。”

    万锦现在完全相信赵辛道：“嗯。”

    说着，万锦就将金露玉灵肉倒入了嘴里，她玉齿轻咬之下，那酥脆鲜香的金露玉灵肉在她的嘴中绽放出无比美妙的口感。她感觉自己咬下去的不仅是肉，还有无数灵米的精华在与灵肉融合着向她拍打过来，那巨大的声势在靠近她的那一刹那又化作一道道清风拂过她的身体，轻柔又温暖。万锦停不下来地咀嚼着口中的金露玉灵肉，她不舍得吞下，在她一次一次地咀嚼过后，她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被洗涤着，她的中品火灵根居然第一次跟她有了呼应。直到最后一小块金露玉灵肉进入万锦的腹中，闭目的万锦身上开始冒出了阵阵白烟，但她的面色却是如常。

    旁边一个穿着内门大弟子服饰的男子以灵气窥探道：“不可能！这丫头才凝气二层，如何能将体魄血肉之力足足提升到凝气四层的境地！而且还在增加！”

    “什么！”周围人听后一片哗然。但他们都知道说话之人乃是新月峰上的内门大弟子田义墨，他乃是筑基后期修士，没理由会为了赵辛在这演戏的。

    赵辛一副叹息模样道：“才到凝气四层的体魄血肉之力吗？我还以为能到凝气六层呢。”

    听到赵辛这欠抽的说法，要不是顾忌着落月峰掌座是他亲伯父，他们早就揍上去了。一般的金露玉灵肉只要能在自己原本境界的基础上提升一段体魄血肉之力就已经很好了。可赵辛这家伙的金露玉灵肉已经足足让万锦提升了两个境界，但这家伙还不满足，你说他欠不欠抽！

    半刻时过去，万锦身上的白烟渐渐消失，她睁眼之后目中似有一道红芒闪过，她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充斥着她全身。她激动道：“我好像变厉害了！”

    田义墨忙以灵气查探，他震惊道：“凝气五层的体魄血肉之力！赵辛，你的金露玉灵肉到底从何得来，用的又是什么材料！”

    赵辛只是在那笑着摇扇不说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田师兄莫要心急，等曹师姐吸收完再对比对比效果嘛。”

    田义墨知道赵辛是来砸邱吉场子来了，但他也想从赵辛那购得一份，只好耐着性子等了下去。

    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脸妒忌地看着万锦，可这丫头不愧是小孩子心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跑去了广场中央。只见她掐诀念咒，先前根本凝不出的火蛇在她心念一动间就从她右手灵活窜出，顺着她的心意随意舞动。她看到广场对面立着的一个人偶道具，就对着那个人偶将手中火蛇施展出去。那条火蛇在她手中拉长向前，像是一条火焰鞭子般精准地抽打在人偶道具身上。

    万锦兴奋地跳了起来道：“我练成火蛇术啦！”她想跑去曹映秋那边跟她分享喜悦，却被赵辛拦住了，还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曹映秋的表情来看，她还在炼化着体内的金露玉灵肉。

    万锦轻声问赵辛道：“赵师兄，我大师姐怎么了？”

    赵辛道：“没什么，就是你大师姐以前服用过我邱吉师兄做的金露玉灵肉，这次虽然是两道金芒的，但是效果不怎么样。我看她这次最多只能提升一小截的体魄血肉之力了。倒是恭喜你，你起码已经有了凝气五层的体魄血肉之力，而且这是永久性增加的。以后你遇到同境界的修士，根本不要怕，谁让你体魄血肉之力比对方多一大截呢。”

    “太好了！”万锦激动万分道，但她想到不能打扰到她大师姐，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可她脸上早就笑开了花。

    约莫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曹映秋从打坐中睁开了双眼，她脸上浮现笑容道：“不错，比之前提升了一小截体魄血肉之力。”

    曹映秋说的是真心话，对于筑基期的她来说，这金露玉灵肉只要能提升一点体魄血肉之力就是好的。可问题是赵辛这家伙把她和万锦放在一起做了一个对比，等曹映秋看到万锦开心地奔到她身边，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相当于凝气五层的体魄血肉之力后，曹映秋不敢相信的同时也看到了邱吉那张难看到要吃人的脸。

    曹映秋亲自以灵气查探万锦体内，发现她所言不虚后，怔怔地看向了赵辛。

    赵辛笑着过来道：“恭喜曹师姐恭喜万师妹了，这是答应要卖给曹师姐的金露玉灵肉。我说过，对筑基中期都会很有效。”

    赵辛说着就将石武做的金露玉灵肉递给了曹映秋，然后摇着折扇哼着小曲就飞回落月峰了。

    在场之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道：“赵师兄留步。”

    “赵师弟且慢，我们聊聊。”

    那些原本要从邱吉那边购买金露玉灵肉的拜月宫弟子纷纷追着赵辛而去。

    邱吉恨恨地一甩衣袖，咬着牙御空飞走了。

    赵辛这招后发制人再欲擒故纵地撇下众人回去落月峰，让他憋的所有怨气一下子全消了。

    回去落月阁的赵辛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如今他的手上起码有了五十几个传音玉佩，都是让他下次有货时先通知自己的。至于那些金露玉灵肉，早就被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先行购买去了。前面那些嫌贵瞧不上他的，他统统都没卖。最不要脸的就属那南宫颜了，他直接从入门开始跟赵辛攀关系，说到二人一见如故情同兄弟的时候赵辛就扛不住了，这才把最后一盒金露玉灵肉卖给了南宫颜，不然他真怕自己听吐了。

    看着储物袋里满满的中品灵石，躺在床上的赵辛感慨道：“我就说我不会看走眼吧。在小武兄弟身上下血本，值！就是不知道小武兄弟说的惊喜是什么，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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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疯狂成品

    赵辛售出的金露玉灵肉让知道其效用的拜月宫弟子陷入了疯狂，那些家中有些实力的弟子都以传音玉佩告知家中长辈，说拜月宫出了一种可以大幅度提升体魄血肉之力的灵膳，而且一盒还仅售八块中品灵石。

    与此同时，这些金露玉灵肉的制作者石武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伸了个懒腰后先去洗了把脸，等他擦完脸想去看看唐云送的那三条红灵鱼在这习不习惯时，他只看到了那装着清澈池水的水盆。

    “诶！”石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忆月峰山顶。他端起水盆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坏了，可水盆里明明还有这么多水在，就是鱼儿一条都不剩了。

    石武找遍了青竹小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别说红灵鱼了，就是一片鱼鳞都没找到。他觉得他睡觉的时候肯定有猛兽来过了，可这青天白日的，有哪只猛兽敢来他屋子呢。他迅速开启屋门，正好看到那只大白兔子正蹲在外面吃着什么。石武警惕地看着它，他突然想起来，山林间那些猛兽都上不来，这只兔子是怎么上来山顶的。他顿时觉得这只大白兔子很可能是一只披着兔子外皮的怪物，自己以前肯定是被它呆萌的外表给骗了。

    石武为了不被那只大白兔子发现，背靠屋门慢慢地挪出了屋子。他看到元叔正在青竹大屋外坐着晒太阳，忙过去道：“元叔，不好啦，我们忆月峰上有只怪物！”

    元叔不明所以道：“你没睡醒？”

    “嗯……不不不，我就是刚睡醒啊。然后我醒来就发现唐云送我的三条红灵鱼不见了。元叔，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就是那只大白兔子了。我发现山下那些猛兽都上不来，这只兔子是怎么上来的！它肯定是怪物变得，说不定就是它把那三条红灵鱼吃了。”石武分析道。

    元叔笑着道：“若它真是什么怪物，那第一个被它吃的应该是你吧。”

    石武一想也对哦，若真是大白兔子干的，自己不是应该早就被啃了么。石武想着想着又把目光放在了元叔身上。

    元叔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立马打断他思路道：“你可别乱想了，我连你的金露玉灵肉都不愿吃，何况是那三条小杂鱼。”

    石武纳闷道：“那它们去哪了？”

    元叔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见元叔主动要帮自己，石武求之不得道：“走走走。”

    石武在前面开路，然后小心地避过了那只大白兔子。那只大白兔子只顾着吃青草，并没有看到他的举动。等元叔到了青竹小屋内，他看着屋子里的东西，满目都是追忆之色。他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抚过，看到那只灵石灯盏时还不住地哎了一声。元叔问石武道：“你那三条小杂鱼先前是放哪的？”

    石武指了指那个水盆道：“就在水盆里，我一觉醒来就没了。”

    元叔看着云海山雾屏风旁的水盆，立刻就明白了，他指着屏风道：“你看看屏风里面的是什么。”

    石武挠了挠头道：“屏风里面？”等他看过去时，只见那三条红灵鱼正在屏风中的云海间欢快地游着，这神奇的一幕都把石武看呆了。

    元叔对着屏风内的三条红灵鱼道：“即便你们要进去也得跟你们的主子说一声。你们自作主张之下害得他如此担心，你们太过了。”

    那三条红灵鱼才不听元叔说的，自顾自地游动在屏风内的云海之间。

    元叔皱眉看向石武道：“这三条鱼是你的么？”

    石武点头道：“唐云送给我了，自然是我的。”

    元叔道：“既然这样，你应该有个主人样。”

    石武无奈道：“可它们都在屏风里了。”

    元叔道：“既然我来了，就帮你教教它们规矩吧。”

    石武想到自己担心地找了这么久，也是有气道：“好。”

    元叔听后单手向前一伸，云海山雾屏风内就跟着出现了一只光洁的手掌，那只手掌拨开那三条鱼儿所在的云层，将它们一手揽出了云海山雾屏风，然后丢回了水盆里。

    那三条红灵鱼哪会甘心，它们不舍云海山雾屏风内浓郁的水系灵气，纷纷甩尾若跃龙门般高高蹦起，意欲再次窜进云海山雾屏风内。

    石武也终于知道这三条红灵鱼是怎么逃脱的了。就在他赞叹着外隐界灵鱼居然有如此智慧的时候，他看到那三条鱼儿连云海山雾屏风的边都没沾到就砰的一声撞在了一道无形墙上，然后悲催地掉落在地上。后面任由它们怎么在地上扑腾都不能向前跃近半寸。

    元叔对石武道：“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做你的金露玉灵肉么？”

    石武迟疑道：“可它们？”

    “它们你就不用管了，三条连主子都不尊重的小杂鱼。要么有骨气地继续向前蹦跶，蹦跶到灵气涣散无水而亡。要么就有自知之明地回去水盆里，知道下次做什么之前都会与你请求一番。别说了，我还要出去晒太阳呢，冬天的太阳晒得真舒服啊。”元叔边说边拉着石武出去了，只留那三条在地上的红灵鱼做着艰难的抉择。

    石武被推着出去后也好奇问道：“元叔，为什么拜月宫突然变冷了啊，就跟凡人界的冬天一样。”

    元叔笑着道：“不是你说的要四时有序嘛，哈哈哈。”

    元叔边笑边回去了自己的长凳上，享受着洒下来的午后阳光。

    石武才不信是自己的一句四时有序就让拜月宫变得与凡人界一样是冬天的天气了，但石武不知道的是，不止是拜月宫，整个外隐界甚至内隐界，都与凡人界的天气同步了。

    石武不再去管这些，他先去喂了几把灵米粉给那只大白兔子，毕竟自己刚刚冤枉了它。不过那只大白兔子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是看到石武又好心地喂它吃好吃的了，在那一直高兴着。

    喂完之后石武拍了拍那只大白兔子的脑袋道：“好啦，你随意找块地方睡一会吧，我要开始制作灵膳了。”

    那只大白兔子像是听懂石武的话一样地乖乖进去了青竹小屋内，石武开心道：“要是它们都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石武说着就从纳海囊中拿了一袋子灵米出来，然后将各种工具都准备好。石武边推着长条把手边想着等等该以多少层火网来煨煮灵米水，他现在右手可以稳定施展出八层火网，这样子等于将前面的第一阶段缩短为一个半时辰就能完成，而且这还是在可以保证是豆腐状白玉灵肉的情况下。

    石武看着被碾压出来的灵米水道：“这次是用赵大哥给的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来做。据说肉的品质越好，金露玉灵肉的效果也会更好。但我总觉得利益越大，伴随的风险也会越高。以防万一，还是以单手的八层火网来做，左右双手虽然可以进一步缩短时间，但风险太大了。”

    石武做定之后就拿出了一块紫鬤牦牛肉，放入聚灵盆后就往里面倾倒灵米水。等白玉之色的灵米水浸没整块紫鬤牦牛肉，石武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一块崭新的中品灵石抓在了右手掌心。

    “现！”如今的石武只要心念一动手上的灵火就会直接引出，看着八层均匀的火网将整个聚灵盆外围尽数包裹，石武无比专心地盯着此次的煨煮过程。因为这么高品级的灵肉他手上只有两块，他容不得自己浪费。

    可石武手上灵火才供应一刻之时就发现了聚灵盆中的诡异，仿佛有一股巨力在抗拒着他右手双指上的八层火网一样。他不得不手上用力，稳固着那八层均匀的火网。好不容易撑过了前面半个时辰，石武听到了聚灵盆内吱吱吱的灵米水与灵肉饱和之声，他立刻掀开盆盖，却隐隐在耳边听到了哞的一声牛叫。他定住心神将灵米水倒入聚灵盆内，同时凝神于右手之上让那八层火网不曾出现一丝一毫的强弱偏差。待灵米水再次浸没紫鬤牦牛肉，石武将盆盖紧紧盖上。这一过程中石武已经知道是聚灵盆内的紫鬤牦牛肉在与他的灵火抗争，这是前面普通灵肉从没有过的。但现在的石武也不是先前那样只能用一层火网了，他任由锅内紫鬤牦牛肉发出相抗之力，他右手上不动分毫的八层火网就像是套住牛脖子的绳圈，要跟它耗到最后一刻。

    石武双指被里面紫鬤牦牛肉的相抗之力一次次地冲击向下，渐渐变得肿胀紫青，那种钻心之痛让他的额头流下了阵阵冷汗。但这点痛对已经死过心的石武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敬但无畏的思想再次占据着石武的内心，他手上的八层火网更是在他心意之下稳固地持续供火。

    半个时辰过后，石武加入最后一次的灵米水，聚灵盆内的那块紫鬤牦牛肉也已现出了白玉之色，而里面的相抗之力不知是在积蓄力量还是放弃抵抗般断断续续地抗争着石武手中的八层火网。石武知道快要到第一阶段最关键的出盆时刻了，他不敢有任何大意地控制着手上灵火。

    果然，在聚灵盆内发出吱吱声时，聚灵盆内的紫鬤牦牛肉也像是积攒出了最后一股巨力，意欲向下冲破聚灵盆。

    石武哪能让它在这时捣乱，手中灵石抓紧之后双指轰然上抬，整个聚灵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火光。在最后一丝灵米水于半空中被煨煮进紫鬤牦牛肉后，石武一气呵成地收火揭盖装盒。

    看到冒着热气如豆腐状的白玉灵肉被装进玉盒的那一刹那，石武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不顾手上伤势，将玉盒拿起放入了青竹小屋内的橱柜中。

    石武关好橱柜之后发现那只大白兔子靠在灵石灯盏旁边睡着了，而原本在地上蹦跶的那三条红灵鱼也已经乖乖地回去了水盆内，它们感应到石武进来，殷勤地拍动着鱼尾欢迎着石武。

    石武现在可没工夫理它们，他看着自己肿起的右手双指，嘴里呼着丝丝冷气道：“这凝气六层的灵肉怎么这么凶啊，完全像是在跟一头蛮牛较劲一般。不行，接下来估计都要用普通灵肉去完成第一阶段了，等我手指复原了再去制作凝气五层或者凝气六层的吧。”

    元叔看着石武竟敢直接就用凝气六层的灵肉来制作金露玉灵肉，心里也是佩服道：“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无知无畏还是说他艺高人胆大啊，一点灵气都没有就敢去挑战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手指没断就已经是万幸了，居然还被他做成了。”

    石武体内的印沁都快看疯了，他不止一次地问凤焱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啊，为什么可以这般控火！”

    凤焱笑道：“控火？与其说是控火，还不如说是那些火因为由他使出而感到荣耀吧。”

    印沁苦恼道：“照他这么下去，以灵膳养灵膳，还真可以汇聚出百万滴那种红色液体啊，我到底摊上了个什么怪物啊。”

    凤焱道：“你前面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印沁耍赖道：“你们两个就是联起手来坑我的。不行，我要在这小子还没汇聚出百万滴那种红色液体前就把外面的鸿蒙之气全吸收了，是这小子自己速度慢了，可不是我输了。”

    凤焱对印沁这等赖皮手段完全不在意，因为印沁本身就要靠外面的鸿蒙之气炼化那两颗被他强行吞入的九瓣寒莲子。吸收的速度极为缓慢不说，印沁平日里还特别喜欢有恃无恐地看石武的好戏然后嘲笑几番，所以相对于凤焱来说，印沁绝对完不成他说的在输之前把鸿蒙之气全吸收干净。

    凤焱看向了外面的石武，他佩服着石武的毅力，因为刚刚只有石武才能直接跟紫鬤牦牛肉相抗，他最多就是帮着稳固灵火。他看到了石武肿起的双指，那是被紫鬤牦牛留于肉内的蛮横灵力所伤。不过石武这样相斗之下也正好将紫鬤牦牛肉内的所有灵气都激发了出来，后面做出来的金露玉灵肉品级也会随之变高。凤焱笑着道：“继续用火吧，只有用火你才能找到你活着的意义，才能发现你与别人的不同。”

    凤焱在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元叔笑着看了看凤焱，他们二人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都表明了对自己选择的信心。

    石武看到元叔在看自己，还以为他在关注着自己制作金露玉灵肉，就挥着右手道：“元叔我没事的，就是那块肉有点猛我伤了手指，过个几天就能恢复了。”

    元叔还顺着话接上道：“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啊。”

    “嗯。”石武说完之后就继续推起了灵石重碾，准备以普通灵肉开始完成第一阶段。

    此刻的月亮已经悄悄挂上树梢，但石武一点都不为时间所影响。他经历了紫鬤牦牛肉的洗礼，现在用灵火煨煮起普通灵肉来完全是得心应手，他甚至都开始用双手十六层火网急速煨煮了，这样两刻时加一次灵米水，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一块豆腐状白玉灵肉的成就感让石武别提有多畅快了。

    要是邱吉在这里看到石武是这么完成第一阶段的灵肉煨煮，怕是要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了。

    石武在制作完第九盆豆腐状白玉灵肉后，破天荒地想用双手三十二层火网尝试，可就在他付诸实践的下一瞬，他手上的中品灵石先行承受不住地爆炸开来，那锅还在煨煮的灵肉连同聚灵盆一起飞了出去。石武在爆炸的瞬间用双手拦住了飞出的灵石碎片，以免它们损坏聚灵盆，他的双手胸口则是插满了一块块细小的灵石碎片。可就在他喊痛时那些碎片像是自动被他的血肉吐出来一样。不仅如此，他右手双指的肿胀也不知在何时消了下去。

    石武激动道：“这是凝生血肉之力？那就是说前面吃的是有用的，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而已！”石武欣喜地在忆月峰山顶上来回奔跑，月光下的他高兴地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

    好不容易缓下兴奋的心情，石武笑着捡起了地上被炸飞的聚灵盆，里面的灵肉也滚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石武将灵肉一并捡起，然后惯性地走去东边的山林里。也不管那三只花斑虎在不在地将灵肉扔了下去，接着他就听到了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随后传来的却是那三只花斑虎不满的吼叫，石武赶忙跑远了道：“这次的灵肉连第一盆灵米水都没煮进去，当然没前两次好吃啦。爱吃吃不爱吃就让给别的野兽吧。”

    石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到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自己这次确实没做好，可真要是做好了也轮不到那三只花斑虎吃啊。而那三只花斑虎听了石武说的，却不准备让给其他猛兽地大口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石武在白玉灵肉冷却后先将八盒普通的用以火化龙之法做成了金露玉灵肉，看着那些金露玉灵肉正上方的一个个红莲印，石武觉得这说不定可以成为他独一无二的标志。他用赵辛给的灵膳玉盒装了一百六十九盒，留了五十个灵膳玉盒准备装用紫鬤牦牛肉做成的金露玉灵肉，可石武却迟迟没有去动那块白玉灵肉，他在等，等心里对于那块白玉灵肉的顾忌完全消失了。至于剩下的两百三十一块成品金露玉灵肉，则是被石武一口一块全部吃了，和他想的一样，这些带有似花瓣似火焰印记的金露玉灵肉在进他嘴里的第一口就会消失。不过石武也不计较这是为什么了，他只要知道它们作用在自己身体里就行。

    石武边吃边想着紫鬤牦牛肉的那块白玉灵肉该怎么去做，他的以火化龙手法只对普通灵肉试过，第一阶段的时候那块紫鬤牦牛肉就这么凶了，要是在裹金阶段生出异变怎么办。

    石武每吃下一块金露玉灵肉就有一滴红色液体流入朱雀第一脉中，他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搭了一个个台阶，用以通向那块用紫鬤牦牛肉制成的白玉灵肉。

    在石武不知不觉间吃到最后一块时，他像是与自己达成约定般地站了起来。他以灵火将金麻油分两次提炼好后，在金麻油煮沸之时，石武眼中无比坚定道：“油都热了，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那块紫鬤牦牛肉所制的白玉灵肉被打开的一瞬间，石武仿佛听到了牦牛暴躁的哞叫之声一并传来。石武熟练地以右手将八道火网向下一拉，聚灵盆内的金麻油也随着下方灵火的吸扯为这块紫鬤牦牛肉所制的白玉灵肉空出了一整块位置。在白玉灵肉向着聚灵盆内落入之时，自盆内升起的金麻油在石武右手再次向上抬起后将白玉灵肉完全包裹住。这次的金麻油不似先前那般被白玉灵肉吸收，而是由石武控制着捆缚注入那块白玉灵肉内。那块白玉灵肉也在聚灵盆内反抗着不断翻滚，让石武右手上的灵火再次面临重大压力。

    石武咬牙道：“比狠是么！”

    那块白玉灵肉不断摆脱金麻油的捆缚，似在用蛮劲嘲讽着石武，像是看不上这个只会依靠灵石的少年。那块白玉灵肉在聚灵盆中不停加快翻转速度，眼看就要挣脱金麻油的束缚时，石武想都不想地把左手伸入纳海囊中，出来的时候手上多出了一块崭新的中品灵石。

    石武拼命道：“来啊！”

    双手引火的石武像是在与紫鬤牦牛搏斗一般，自聚灵盆底更是蹿升出两条三尺长的赤色火龙，它们在聚灵盆上环绕一圈之后，凶猛地扑向了里面的白玉灵肉，与隐隐现出的紫鬤牦牛影像撕咬在一起。赤色火龙过处，聚灵盆内的金麻油燃的更旺，如此不稳定的情形，随时会有爆炸的危险。

    在放弃还是前进的抉择下，石武果断地将双手上的火焰加注在赤色火龙体内，现在的赤色火龙各自带着翻滚的金麻油一口一口咬在那块白玉灵肉上，而那只紫鬤牦牛的影像也被赤色火龙渐渐吞噬。

    就在紫鬤牦牛的影像被完全吞没后，石武不敢迟疑地大喝一声道：“散！”

    那块白玉灵肉上的肌理被两条扑上去的赤色火龙若火焰网格一样切成了匀匀整整的五十块，那漂亮的金白之色在贴上来的火焰和金麻油作用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金黄之色。在一道道红莲印记凝于一块块金露玉灵肉上方后，冲天的金芒似要冲破忆月峰的屏障一样，将天空也映上了层层金色。

    石武赶忙收回灵火，盖上盆盖。做完这一切后，他全身松散地倒在了草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是他做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金露玉灵肉，也是他在灵膳之路踏下的最坚实一步。他这次有着对未知的冒险，却也在这份冒险中带着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自己灵火的信心。当他用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做成金露玉灵肉的那一刻，他无比确信只要用好手中拥有的一切，他就能达成心中所要的那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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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惊喜

    连日来的制作灵膳加之日夜颠倒，让一向精力充沛的石武都觉得疲惫不堪了。他在完成紫鬤牦牛肉的金露玉灵肉后，就在云海山雾屏风后的浴桶内倒满了山泉水，然后整个人跳了进去。冰冷的泉水让沉入浴桶中的石武精神一振，他再以右手触碰在由灵石打造的浴桶上，边以引火术将桶内泉水煮热边钻出水面头枕在浴桶边上放空着思想。这种一冷一热的水温反差会让他的身心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浴桶内冒起的阵阵白烟让双臂靠在浴桶上的石武看上去尤为强壮，石武这几日吃了那么多金露玉灵肉都没像赵辛他们那样能感受到体魄血肉之力的增加，却唯独看到了自己身体的线条肌肉越发紧实。

    思想放空的石武很想知道轩浩然现在有多高了，力气是不是也变大了许多。石武以五指将额前垂落的长发向后梳着，思念道：“浩然，你应该成为了很好的猎手吧。你一定想不到，我竟然踏上了修仙之路。等我修炼有成就下去找金为报仇，然后把我阿大爷爷的名声从那些欺世盗名之徒手上夺回来！”

    石武在心中默默念叨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鱼儿拍打水花的声音。等他看过去时，那三条红灵鱼正在水盆里殷勤地对他甩尾。

    石武奇怪道：“你们想干嘛？这可是浴桶啊。你们嫌地方小的话我明天就按唐云说的帮你们在外面挖个土坑倒上山泉水。”

    那三条红灵鱼一听要把它们搬到外面去，立刻不再对着石武献殷勤，而是游去了水盆另一边。

    石武也是奇怪这些红灵鱼到底怎么想的，帮它们挖大的地方它们还生气了。他是不知道，自从尝试过了在云海山雾屏风内的奇妙感觉，它们就像在富饶城镇里生活惯的人不愿去乡下过穷日子了。它们宁愿待在青竹小屋内的水盆里，也不要出去外面的土坑，起码在这里以后还有机会进入这云海山雾的屏风。

    从浴桶内出来的石武穿上了内门大弟子的服饰，这个也就真的只能在忆月峰上穿穿了，出去的话还是那件深蓝色氅袍来得方便。

    躺在床上的石武总结着这几日的经验：“我虽然不像赵大哥他们能感觉到体魄血肉之力的增加，但经由上次的灵石爆炸，证明金露玉灵肉的的确确是有用的。现在我单手能施展出最多十六层的火网，但双手同时作用的话就会导致中品灵石承受不住而爆炸，这点不知道是灵石纯度的问题还是灵石受不了我这般用法。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能将第一阶段的时间缩短下来我已经很满意了。就是这金麻籽消耗的实在太快，前面我还以为灵肉是关键，没想到因为聚灵盆大小的限制每次只能用五斤灵肉。可熬一盆金麻油就需要三十斤的金麻籽，这十次下来就消耗了三百斤，得找赵大哥再去囤一些。还有就是看看能否用手上的普通灵肉按比例折算成灵气稍高些的灵肉，这样不仅能节省金麻油的消耗，还能提升金露玉灵肉的品级，价钱应该也可以卖的更贵些吧……”

    在不停想着后面该如何进行的时候，石武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香，每次洗完澡后他都能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日清晨，依旧被那只大白兔子叫醒的石武起来后就在传音玉佩中给赵辛说了他的想法，赵辛对于石武购买金麻籽之事还能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但这用低阶灵肉换高阶灵肉的事情他就不敢做主了。这种虽然是按比例折算的，但很可能被人抓住把柄说他以次充好。赵辛答应帮石武问询一下他的伯父，到时候会给石武一个准信。

    然后石武就给了赵辛一个说好的惊喜，他说他又做了一批金露玉灵肉，其中更是有四十盒是用紫鬤牦牛肉做的，他还让赵辛再给他准备一批灵膳玉盒。

    赵辛听到后的表情就好比听到说他伯父明日就能继承拜月宫宫主一样，但他想到既然是石武说的，还让他等等就去绿玉传送阵旁边等着，那就不会有错。

    等赵辛急急忙忙来到绿玉传送阵旁，石武匆匆而来扔了两个储物袋给赵辛，又在接过赵辛给他的灵膳玉盒后匆匆回去了忆月峰上。他在传音玉佩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用紫鬤牦牛肉所做的金露玉灵肉要赵辛尝过一块后再做定价，最后卖出多少二人都是九一分账。

    赵辛看着被绿光传送而去的石武，悄悄打开了另一个储物袋，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差不多有一百多个灵膳玉盒，赵辛忍不住张大嘴巴道：“这他娘的才叫惊喜啊！”赵辛还不知道石武中间已经吃了两百三十一块了，不然这对赵辛来说不止是惊喜更是惊吓了。

    石武回去忆月峰后就继续开始制作灵膳了，他现在不能练习功法，术法之类的对他来说也很是鸡肋，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制作金露玉灵肉，以期望能用数量达到道灵液的淬体作用。要是他这等想法被《九转化灵诀》的著书之人知晓，必定会嘲笑石武天真，觉得他太瞧不起道灵液了。不过那著书之人肯定不会知道，石武体内的朱雀九脉就蕴含着他心心念念的凤血涅槃之力。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巧合，你看不起他用金露玉灵肉，他反而就有涅槃之力，只是现在的石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具备了修炼《九转化灵诀》的最佳资本。

    赵辛回去落月阁的路上心情大好地与所见之人通通打了招呼，那些外门弟子也纷纷恭敬回礼。等他回到落月阁的时候，林二狗和吕崎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赵辛拉着他们回去了自己的专属房间，他将普通灵肉做成的金露玉灵肉从储物袋中取出，堆满桌上后对吕崎和林二狗道：“你们两个各拿一半过去广场售卖，不得低于八块中品灵石。不管卖的光卖不光，天黑前都回来。”

    吕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可是知道这金露玉灵肉让满月峰一个小师妹直接从凝气二层增长到凝气五层的体魄血肉之力。他当先从怀里取出八块中品灵石道：“大师兄，我先买一盒。”

    赵辛见吕崎先行拿出八块中品灵石递了过来，笑着道：“可以啊吕崎，还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见赵辛接下灵石，吕崎赶忙拿了一盒放在储物袋中。林二狗虽然也想买，奈何他昨日才闭关出来，又不像吕崎在赵辛身边时间久捞得好处也多，囊中羞涩的他根本出不起那八块中品灵石。赵辛可不是什么善人，而且他是帮着石武卖的，林二狗还没到可以让赵辛直接送他八块中品灵石的程度。

    赵辛挥了挥手道：“快去吧。”

    “是！”吕崎和林二狗对半分好后就奔去广场了。

    床上的赵辛手里甩着另一个储物袋，心中得意道：“我真是太赚了，每次帮小武兄弟定价都能免费尝到一块。”

    赵辛边想着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灵膳玉盒，他满怀期待地打开盒盖，耀目的金芒让他先行遮挡一二，等适应了这道金芒后，赵辛如痴如醉地欣赏着玉盒内的那块金露玉灵肉。只见这块金露玉灵肉正上方依旧有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而且这肉上的肌理层次分明，比用那种普通灵肉所做的金露玉灵肉好看数倍不止。

    赵辛兴奋道：“上次吃了那普通灵肉做的金露玉灵肉就增加了一成左右的体魄血肉之力，不知道这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效果如何。”赵辛拿起玉盒将金露玉灵肉倒入嘴中，双齿一咬之下，他似乎听到了牛哞之声传入他耳中。酥脆的口感交融着灵米与紫鬤牦牛肉的土系灵力，随着赵辛的咬合奔腾冲向他体内。那种壮阔之感是赵辛以前从未有过的，他感觉仿佛有一头紫鬤牦牛带着体魄血肉之力在他体内开疆拓土一般。他忍不住地不断咀嚼，他享受着这块金露玉灵肉带来的美妙口感，那只紫鬤牦牛也在他体内不停奔驰着。直到最后一小块金露玉灵肉被他吞入腹中，那道红莲印记缓和下紫鬤牦牛的蛮劲，将紫鬤牦牛的土系灵力温和地滋润在赵辛体内。

    赵辛意犹未尽地吃完一整块金露玉灵肉，闭目调息后发现自己不消一刻时就巩固了这道体魄血肉之力。而且他感觉自己的体魄血肉之力被生生拔高了一截，从先前的筑基中期无限接近于筑基后期。

    赵辛不敢置信道：“小武兄弟的金露玉灵肉就像是让我有了第一次吃灵膳时的效果！而且这股滋养我中品土灵根的力量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紫鬤牦牛是土系灵兽的缘故？真是太美妙了！”

    赵辛吸收这块金露玉灵肉没用多久，反而是享受金露玉灵肉带来的美妙感觉享受了半个时辰。

    “四十块中品灵石？不不不，起码六十块中品灵石，而且还不讲价。我看按小武兄弟这种速度，拜月宫那些弟子应该没多少灵石够我们买卖的。不过谁让我们人好心善呢，先卖给自己门派，等门派里的都卖完了，高价卖到外面宗门就是了。好货不愁卖啊不愁卖。”赵辛得意洋洋地躺在床上，拿起了储物袋中一块传音玉佩。

    只听赵辛对着传音玉佩道：“我说赵海你个死家伙这时候接什么外出的门派任务啊！让你那天配合我去拆邱吉的台你也没来，还好我机智，用曹师姐和万师妹过了一关。我可跟你说啊，要不是念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我都不准备帮你留好东西！你回来以后速速滚来我落月阁。”

    赵辛对赵海嘚瑟完就单独取出一盒金露玉灵肉放在了自己的储物袋中，可见赵辛对赵海是很够意思的。然后赵辛就拿起其他人的传音玉佩开始说了起来：“田师兄啊，我这儿有新货了，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做的。师弟我尝过了，体魄血肉之力差不多飙升到了筑基后期，就三十八盒了，一盒卖六十块中品灵石，我可是第一时间通知的你，欲购从速啊。”

    赵辛说完就将一把传音玉佩拿了出来一一通知过去。

    拜月宫以东三万里之外，单独外出做任务的赵海正跪在一位眉清目秀的僧人面前，只听他道：“师侄永海拜见行令师叔。”

    那僧人正是携带本命令咒过来的行令分身，他看着如今已是成年人模样的赵海，笑着道：“你长大了。”

    赵海回道：“师叔，我接到传音时拜月宫还处在守护大阵开启阶段，是故没能第一时间赶来，望请师叔见谅。”

    行令道：“无妨，我今日来就是要接手你在拜月宫的内应任务。”

    赵海一听心中情感复杂道：“可否让师侄再回去看一眼故友？”

    行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永海师侄，你不仅长大了，还变了。”

    赵海这才想到自己失言了，他这般留恋拜月宫之人，不仅是对无量寺不敬，更说明他心中已经沾染了尘埃。赵海叩首道：“永海一时失言，请师叔宽宥。”

    行令叹息一声道：“你回去无量寺后自行去行方师兄那里领十年面壁之罚，以洗净沾染的凡尘。”

    赵海感恩道：“多谢师叔。”

    行令又道：“我需要对你进行一番搜魂。”

    赵海警惕道：“师叔，我绝没有做过背叛无量寺的事情。”

    行令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我需要知道你在拜月宫的一些事情，至于你的隐私，我不会动。”

    赵海只好道：“好吧。”

    行令将手放于赵海头顶，关于赵海在拜月宫的一幕幕涌入了行令的脑海中，行令的面相体型也渐渐变成了与赵海一致。直到最后一幕赵辛与赵海约定去北广场的记忆涌来，行令放开了手掌。

    赵海冷汗直冒地喘着大气，等他抬起头时，看到了眼前样貌体型与他一模一样的行令。

    行令学着赵海的声线道：“无量寺在附近的传送阵你没有忘记吧。将储物袋给我，我这里的中品灵石足够你十年之用了。”

    赵海与行令交换了储物袋后对着行令行了个礼就飞去了无量寺的传送阵位置。行令拿出储物袋中赵辛的传音玉佩，看到上面光亮闪烁却无法听到里面的内容，行令自顾自道：“离得太远了，还是快点回去吧。这赵辛手上还有对筑基中期都有效的金露玉灵肉，对这具分身来说倒是一个惊喜了。”

    变成赵海模样的行令笑着朝拜月宫飞去，而同时向着无量寺传送阵飞去的赵海则是不舍地望向了拜月宫方向。那里是他待了近百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是无量寺的人，他哎了一声道：“大师姐，赵辛兄弟，保重。”说完，他不再去看地向着无量寺传送阵而去。

    拜月宫的北广场上，林二狗和吕崎的摊位前围满了人，他们都是在知道二人在售卖赵辛上次的金露玉灵肉后赶过来的。

    吕崎虽然已经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但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还是那种奉承讨好地问他可不可以降些价格的。吕崎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不过他深深记得赵辛的交代，少了八块中品灵石不能卖。所以他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是赵辛师兄定好了价钱，他也没办法。林二狗则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内向的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锦和许露也一同来到了广场上，万锦指着吕崎那处道：“许师姐，就是他们卖的那个，可有效了。”

    许露惊讶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万锦笑着道：“这才证明赵辛师兄的金露玉灵肉是真的好啊。”

    许露嘲笑她道：“你都夸了多少遍赵辛师兄了，我可是听曹师姐说你刚开始是不待见别人的。”

    万锦脸上一红道：“我不是还小嘛，一时糊涂也是正常的。”

    许露放过她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卖吧。”

    万锦直白道：“许师姐你灵石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的。”

    许露笑道：“你呀，就是这么直来直去，也不知道该说你这是优点呢还是缺点。”

    万锦自豪道：“当然是优点啦，要是什么都遮遮掩掩的，岂不像是阴影里的鬼了。”

    许露脸色一僵，然后迅速恢复如常道：“你这小淘气，大白天的说什么鬼不鬼的。我不理你了，你自己逛一会吧。”

    万锦早就想去那边问问金露玉灵肉的价钱了，要是便宜的话她想帮许露先买上一块。这许露师姐她很是喜欢，脾气很好对谁都很和善。

    许露从那些摊位上一一走过，看看这样看看那样后就问道：“这里可有三角赤头蟒的两只灰角卖？”

    那摊位上的拜月宫弟子见许露是满月峰的，就知道她要用三角赤头蟒的灰角入药，对她道：“这位师妹，我这并无此物，师妹可去别处问一下。”

    许露回礼过后就去了下一处摊位，等许露一路问过来到萧椋所设摊位时，许露笑道：“萧师兄也在这啊。”

    萧椋见是许露，笑着回道：“这不有些多的货物想卖么。近来都没见许师妹找杨师弟了，最近很忙？”

    许露问道：“我那表弟可有认真修炼？”

    萧椋道：“杨师弟自从凡人界回来后就一直勤快得紧，估计很快就能破境升修至筑基期了。”

    许露道：“如此就好。”

    萧椋道：“不知许师妹来买什么？”

    许露随意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看这里可有三角赤头蟒的两只灰角卖？”

    萧椋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了几息，但他还是很快缓过来道：“我那年在迷雾之森确实获得过两只，不知师妹开价多少？”

    许露眼中现出一丝茫然，大脑空白着像在念背下许久的信息道：“既然是师兄的货物，那还是师兄说下价钱为好。”

    萧椋已经可以确定眼前之人是谁了，他收起摊位道：“师妹与我一同过去观月峰去取吧。”

    许露亦点头道：“好。”

    在与万锦说了声后，许露就与萧椋一同走去了观月峰的路上。四下无人时，萧椋以灵气传音于许露道：“欲欢宗？”

    许露反问道：“圣魂门？”

    二人同时点头，原来二人经由各自宗主和门主传信之后，特意在今日于拜月宫北广场对应暗号确认身份。只是许露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待人亲和，沉着稳重的萧椋会是圣魂门的内应。萧椋更是没想到这满月峰的许露会是欲欢宗的内应。

    萧椋问道：“杨师弟知道你的身份么？”

    许露回道：“除了我娘亲，无人知晓。”

    萧椋佩服道：“慕宗主的针埋得真深啊！”

    许露道：“仇门主不是更厉害，观月峰内门大弟子竟然是圣魂门的内应，说出去也无人敢信吧。”

    萧椋转移话题道：“比起这个，还是想想怎么除掉石武吧。”

    许露道：“我记得那时候石武是在你们观月峰用的引火术吧，那就说明他来观月峰的时候会多些。要是有机会，萧师兄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便是。”

    “许师妹说的真轻巧啊，我门主可是说了，这次是我们两派合力，这其中自然不能少了许师妹的力啊。”萧椋是不会一人担下的。

    许露知道圣魂门不会这么便宜自己，就道：“这是我的传音玉佩，你拿着，有事好联络。”

    萧椋嗯了一声就先收了起来。

    见许露还在往前走着，萧椋问道：“你这是？”

    “演戏自然演全了。”许露笑道。

    萧椋也就无奈地带着许露上去了。许露对于观月峰内门还是很熟悉的，毕竟自己的表弟杨一帆就是唐一卓极为喜欢的入室弟子。

    等萧椋将三角赤头蟒的两只灰角拿给许露，说大家找个机会接触石武后再做计划时，杨一帆正好从自己的屋舍出来，他看到许露后上去牵起她的手道：“姐你怎么来了？”

    许露笑着道：“我炼丹的时候缺了一味三角赤头蟒的灰角，去北广场看看有谁卖的。正好遇到了萧师兄，就从他这里便宜买来了。”

    杨一帆哦了一声，对萧椋道：“多谢大师兄。”

    萧椋亲切道：“都是熟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许露对萧椋告辞后就和杨一帆手挽着手下山了，他们两个自小青梅竹马，旁人也知道他们表亲的关系，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椋看着离去的许露，从储物袋中拿出赵辛的传音玉佩，知道赵辛那里有了凝气六层的金露玉灵肉并且品级绝佳后，萧椋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今日的惊喜可真是多啊。”

    萧椋并没有把那些金露玉灵肉是石武做的这件事告知许露，这对他来说是极为有利的一张牌。这么多年深入拜月宫，萧椋的心境和那时候从圣魂门出来做内应时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或许在很多时候，就连萧椋自己也分不清他是观月峰内门大弟子还是圣魂门的内应。但最后要成为谁，萧椋有着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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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火纹灵膳师

    落月阁大厅内，收到赵辛传音的三十几名拜月宫弟子纷纷前来。于厅内左边依次坐着的是新月峰内门大弟子田义墨，满月峰内门大师姐年若婉，他们身后站着各自峰上的师弟师妹。供月峰的内门大师兄李穆因为还在闭关，所以并没有前来。邱吉的话赵辛根本没通知他，所以供月峰和落月峰的人各站一排。萧椋赶来后与众人抱了抱拳，走到了观月峰弟子前面。

    赵辛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直接从储物袋中将三十八个灵膳玉盒如宝塔状摆在旁边桌上，对着众人道：“东西不多，但极好。可验货，绝不二价。”

    田义墨当先道：“开一盒出来看看。”

    赵辛也不二话，拿过一个灵膳玉盒打开，落月阁大厅内顿时金芒闪现。赵辛也不怕众人哄抢，以御气之法将那盒金露玉灵肉推送到田义墨面前。

    田义墨伸手接过，目中一沉道：“你的功力又增长了。”

    赵辛呵呵笑道：“田师兄好眼力。我只能跟你们说，你们以前吃的灵膳都是垃圾！或者说是没遇到真正会做灵膳的人，可怜了那些材料被白白浪费。不过以后不会了，只要那位前辈还在一日，我们就有机会吃到更好的灵膳！”

    赵辛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暴露石武的身份，现在石武被各大宗盯上，要是再多一个灵膳师的身份，那被暗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过他前面那番话确实是出自肺腑，他脑海中想着石武的样子，心里美滋滋道：“我真是有福之人啊！居然能先行结交小武兄弟。”其实赵辛不知道的是，他们拜月宫的宫主才是眼光最长远的那个，在石武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善缘。

    田义墨看着金露玉灵肉上的金色肌理，发现金芒都是从金露玉灵肉内部显现出来的，而且上面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让身具上品火灵根的田义墨尤为心动。

    田义墨问道：“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

    赵辛点头道：“是！而且我可以告诉诸位，不知道是不是紫鬤牦牛是土系灵兽的缘故，我吃了以后连我的中品土灵根也受到了滋养。这可不是在鼓动各位抢购，我只是说出我吃后的感觉。毕竟这一盒就要六十块中品灵石，需要各位好好想想的。”

    田义墨对萧椋和年若婉道：“这里就我们三人是筑基后期，既然赵师弟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体魄血肉之力，就由我来一试吧。”

    还在那心旷神怡喝着茶的赵辛一听，喷出一口茶水道：“田师兄你说真的？”

    田义墨道：“若你接的下来，我买三盒。”

    赵辛下意识道：“那多谢田师兄了。”

    不过赵辛转念一想，这好东西根本不愁卖，我谢他干嘛。就在赵辛准备出言拒绝的时候，田义墨试探之招的火蛇术已经扑面而来。

    “好家伙！”赵辛身子灵活如泥鳅般闪到一边，但那条火蛇像是认准赵辛一般继续追了过去。

    田义墨道：“赵师弟莫要躲闪啊，这体魄血肉之力就是要看你能否抗住。”

    赵辛没好气道：“那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啊。”说罢，赵辛双臂之上土系灵力形成了一道褐色灵气，右臂硬吃田义墨那记火蛇术后，双手直接抓住火蛇蛇身，向内一拧徒手捏散了那条火蛇。赵辛右臂上的外门大弟子服饰被火蛇灼烧成灰，但臂上却仅仅多了一条焦痕。赵辛故作抱怨道：“田师兄你这出手也太狠了。”随着赵辛将手臂上的焦痕拍散，臂上的皮肉竟然丝毫无损。

    年若婉和萧椋看在眼里，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还不待田义墨回话，年若婉扔出一个储物袋，拿了五盒就走。萧椋也递给赵辛一个储物袋拿走了两盒。

    田义墨这家伙倒好，直接买了六盒，然后对赵辛意味深长道：“赵师弟的体魄血肉之力当真到了筑基后期，我们下次再比过。”

    说完，田义墨就将六盒金露玉灵肉装进储物袋中走了。他其实已经先行调查过上一批吃普通金露玉灵肉的人了。其中一个同样是凝气二层的，最后只提升到了凝气四层的体魄血肉之力。这虽然已经很可观了，但相对于到了凝气五层的万锦来说，一层境界就是天地之别。纵观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灵根属性了，这金露玉灵肉好像对火灵根的修士更为有用。现在看到赵辛吃后的效果，让田义墨下定信心一口气买了六盒，三百六十块中品灵石已经是他这么多年的积攒和各种任务游历所得了。要不是为了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他才不会下如此血本。他的目标至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内隐界上宗，追求更高的修为境界。

    有了三峰内门大弟子的带头，剩下的二十几盒金露玉灵肉被一抢而空。那些没买到的还在抱怨前面三人买的太多，建议赵辛下次限定买的盒数。这当然是他们在田义墨三人走后才说的，赵辛也是好言相劝，说下次会先通知没买到的人，这才消了他们的怨气。

    其实赵辛已经觉得拜月宫弟子的灵石应该不足以匹配石武做灵膳的速度了，在众人走后，赵辛就开始躺在床上激动地数中品灵石了：“一块，两块……一千六百块……两千两百七十九块，两千两百八十块！”

    赵辛兴奋地在床上蹦了起来，这才帮石武卖第二次灵膳就能提成两百二十八块中品灵石，这还不算上那一百六十九盒普通灵肉做的。冷静下来的赵辛都不敢把这么多灵石放自己这了，正好想到要帮石武去问他伯父兑换灵肉的事情，就一路小跑着过去山顶。

    路上跟赵辛打招呼的内门弟子他都只是点了点头就疾步而走，直到走进赵胤的屋子他才松了一口气。

    赵胤见赵辛这么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他是金露玉灵肉比不过邱吉，生怕被人发现是来告状的。赵胤道：“怎么了，怕被人看到啊？”

    “对啊。”赵辛接过来道，“伯父，我手上灵石太多了，货还没卖完，就想先放你这。”

    赵胤笑话赵辛道：“你小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不就是几百块中品灵石嘛，你在落月峰还怕被人偷了不成？”

    赵辛谨慎道：“可这次不一样啊。”

    赵胤道：“算了，我帮你保管吧，多少灵石啊。”

    赵辛将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递给赵胤道：“两千多块吧。”

    “下品灵石？”赵胤有些疑惑道，毕竟两千多块下品灵石折算成中品灵石也就两百块左右。

    赵辛回道：“中品。”

    “嗯？你不是才卖八块中品灵石一块么，怎么能卖这么多？”赵胤惊道。

    赵辛道：“伯父，你这都过时了，我前面卖的那些自然是八块中品灵石一块，但现在小武兄弟给我的是用凝气六层紫鬤牦牛肉做的金露玉灵肉，我吃了一块就无限逼近于筑基后期的体魄血肉之力了。刚刚还徒手接了田义墨师兄的一道火蛇术，我现在可太强了，感觉正面跟他打都不会输啊。”

    赵胤见赵辛得意洋洋的样子，问道：“田义墨一定买了好几盒吧？”

    赵辛笑着道：“对啊，您怎么知道的？”

    赵胤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他吃完了你还敢正面跟他打么？”

    赵辛这才反应过来，他只顾着做生意了，别人都这么惦记这些金露玉灵肉，他反而能卖多少是多少，而且按田义墨临走前说的，怕是要在宗门大比时好好拿自己练手了。

    赵辛暗骂道：“我还说吕崎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我自己居然一块都没留。”

    赵胤笑了笑道：“算了，即便在宗门大比遇上了，你投降就是。他不会为难你的。”

    要是换了以前的赵辛，肯定嬉皮笑脸地就过去了，但现在的赵辛认真道：“伯父，我想赢！我以前浑浑噩噩地只想着坐吃享福，想着有伯父你在，可以帮我遮挡一切。但从小武兄弟身上我看到了人一定要靠自己。辛儿不是说有伯父在不好，辛儿就是想以后可以像伯父一样庇佑赵家，等伯父老了我也可以守护伯父。”

    赵胤没想到平日里连术法都懒得练的赵辛会说出这番话，他老泪纵横道：“你这小子！”

    赵辛笑嘻嘻道：“伯父，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伯父知道的，伯父以前就想着你能过我没过过的日子，想着你只要稍微修炼修炼，增加些寿命后就在我的护佑下好好享福。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还是能一呼百应。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伯父真的很开心。”赵胤感动道。

    赵辛开心道：“伯父您放心，小武兄弟都说我是有福之人。我以后肯定可以修为高深，可以获得很多好东西，到时候给伯父先选。”

    赵胤开怀道：“伯父都是一峰掌座了还能要你什么东西。倒是你，若你真想赢的话，就要加紧修炼了。按照你们这么卖金露玉灵肉，我们拜月宫的弟子会比外面宗门的弟子多出一大截的体魄血肉之力。我是真的很好奇，石武那小子是如何做到短短十几日就做出这么多金露玉灵肉的，难道是那本《九转化灵诀》的缘故？”

    赵辛也是不解道：“会不会是那碗造化汤？”

    赵胤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但这些不是他该去管的，他道：“不管如何，你们已经结交了，那就好好维持这段关系。对于他的身份你也要尽量隐瞒，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就把伯父摆出去，说是我的一位好友托你转卖的就行。至于名字，随意取一个就是，反正问不到我这里来的。”

    “嗯。那叫什么好呢？肉仙灵膳师？不行不行，太土了。既然每块金露玉灵肉上都有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那就叫火纹灵膳师？”赵辛一说完这个名字，立刻就觉得自己就是个取名的天才。

    赵胤觉得这名字也不怎么样，但看他兴致很高，也就随他道：“就叫火纹灵膳师吧。”

    还在忆月峰上做着金露玉灵肉的石武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环顾四周道：“天气果然凉了很多啊。”殊不知这时候他的灵膳师名号都被人帮着取好了。

    赵辛突然想起还有件正事道：“伯父，小武兄弟想用手里的普通灵肉换品级高些的灵肉。”

    赵胤想了想道：“那我过会亲自去跟金师弟说一声，到时候你以你的名义帮他换了就是。”

    赵辛高兴道：“多谢伯父。”

    “小事罢了。”赵胤道，“还有就是你邱吉师兄那边，你们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不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赵辛会意道：“嗯，等小武兄弟再做出一批来，我花自己的灵石帮邱吉师兄留一盒金露玉灵肉。”

    赵胤满意道：“如此甚好。”

    见事情解决，赵辛道：“那伯父我回去练习术法啦，上次在藏术阁兑换了一本筑基期的土界流沙术法，拿回来后都没好好练呢。”

    赵胤哈哈笑道：“去吧。”

    赵辛回到落月阁的时候，已经是赵海模样的行令和吕崎林二狗等在了那里。吕崎和林二狗今日在北广场卖掉了一百零九盒普通灵肉所制的金露玉灵肉，他们是来这给赵辛交付灵石的。

    赵辛收好灵石后并没有拿回剩下的六十盒，他让他们有空了再去卖，只要最后将数目对等的灵石拿过来就行。

    等吕崎和林二狗走后，赵辛一把勾过行令道：“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说好的一起过去拆邱吉的台，你愣是跑外面做任务去了。”

    行令神色间现出一丝厌恶，但想着他现在是赵海的身份，就用赵海的记忆回道：“这不正好路过珠光阁要帮马师姐买一件筑基期内甲么。”

    赵辛没注意到行令的表情，在数好储物袋中灵石数目后，贼笑地看着行令道：“你就顾着你马师姐。对了，手上可有六十块中品灵石？”

    行令不知道赵辛要干嘛，看了看储物袋道：“只有四十块了。”

    赵辛伸手道：“给我二十块。”

    行令在赵海的记忆里有二人结交的过程，那还是他们凝气期各自外出做任务时发生的事。赵辛因为做任务途中暴露了身怀好几件筑基期法宝，在回去拜月宫的路上被一个筑基期野修盯上了。对方找准机会就要杀人抢物，赵辛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得把筑基期法宝都扔了出去，他被打的吐血后才想起捏碎那块保命玉佩，挡下那野修致命一击暗叹吾命休矣时，正好遇到了同样回来的赵海。赵海都想趁机跑了，那野修却以为他是要去报信，愣是追杀过去。赵海那时只有凝气七层的实力，靠着无量寺肉身之力硬生生扛了两刀，后面赵胤接到赵辛捏碎玉佩的指引，通过公孙冶瞬移赶到，抬手间就灭杀了那筑基期野修。事后赵辛对赵海再三感激，处处以兄弟之情相待。

    行令拿出二十块中品灵石后，赵辛就把早就准备好的那盒金露玉灵肉递给他道：“这是用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制作的，别人我可都是卖六十块中品灵石的。你现在是筑基初期，应该可以让你达到筑基中期的体魄血肉之力，你本来就皮糙肉厚，有了这好东西实力肯定能增加一大截。”

    行令目光一凝道：“凝气六层的金露玉灵肉？”

    赵辛就喜欢看他这种表情，他拍着行令的肩膀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还没缓过神来呢。但我亲自吃过一块了，体魄血肉之力差不多达到了筑基后期。我说过，好东西有我一份肯定也有你一份。”

    行令笑道：“谢了！”

    赵辛捶了行令一下道：“我们哥俩还有什么谢不谢的。”

    行令好奇道：“话说你这灵膳是从何而来？”

    赵辛想了想后还是用赵胤的说辞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这是我伯父在外的一位老友做的，做完之后托我出来售卖。据说那位灵膳师前辈名号火纹。”

    行令从未在外隐界听过这个名号，皱眉道：“火纹？”

    赵辛得意道：“这名号厉害吧！你就别憧憬那位前辈了，快回去服用了吧。记住千万别告诉别人只花了二十块中品灵石啊。”

    行令嗯了一声后就跟赵辛告辞了。

    行令走后，赵辛总觉得这个“赵海”感觉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他把吕崎他们卖得的八百七十二块中品灵石收好，只等全部卖掉以后给石武送去。

    傍晚时分，落月峰外门弟子的洞府外，林青被人引领着过去了林二狗所在的洞府。当看到是林青后，林二狗欣喜着把自己突破到凝气二层的消息告诉了林青。

    林青为他高兴的同时把一个储物袋给了他，对其道：“这是石武送你的，里面有一盒金露玉灵肉还有十块中品灵石。”

    林二狗惊讶之余小声问道：“金露玉灵肉？”

    林青道：“嗯。”

    林二狗道：“是我卖的那种吗？上面带着似花瓣似火焰印记的。”

    林青奇怪道：“你卖的那种？”

    林二狗将另一个储物袋掏出来给林青看道：“我赵辛师兄得了一批金露玉灵肉，一盒卖价八块中品灵石。”

    林青道：“你说的确实跟我吃的那块一样，但这金露玉灵肉石武十几天前就给我了，而且他说这是他自己做的。”

    林二狗当场就愣住了，他不敢相信道：“这些是石武做的？”

    林青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叮嘱道：“不管是不是，你都放在心里不要说出去。”

    林二狗狠狠地点了点头。

    林青又与林二狗说了几句就回去新月峰了。

    回到洞府内的林二狗心情激动地打开灵膳玉盒，看到里面的金露玉灵肉果然有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后，他惊道：“真的一模一样！”

    林二狗说完就将那块金露玉灵肉吃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吃灵膳，他沉浸在那美妙的口感中不能自拔。等他回过神时，他嘴里的金露玉灵肉已经全吃完了，他感到自己的体魄血肉之力足足增长了一大截。他好奇之下又把赵辛给的金露玉灵肉打开了一盒，看到上面同样的红莲印记后，再次确定这是出自石武之手。林二狗觉得石武就像是走在他们前面的引路者，他要追随着石武的脚步向前行进。

    行令在新月峰一位长老那里交托完此次外出的任务后将收获了三百门派贡献值的玉牌收起，而马茜也在得知行令回来后找到了这里。

    行令直接把从珠光阁买回的筑基期内甲交给了马茜，然后就借外出太累为由回去了自己的居所。马茜也没多在意，她的心思全在那件内甲上了。对于马茜，行令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马茜跟赵海关系极好，生怕自己被对方看出了破绽。

    在回去赵海居所的路上，行令正好遇到了从落月峰回来的林青，林青对着赵海恭敬作揖说了声赵师兄好。

    行令在翻阅赵海记忆时看到过石武的样子，也知道石武与这林青在凡人界就相识了，就主动说道：“林师妹好。上次石武师兄让马师姐带着过去找你，你们聊得还好吧。”

    林青见“赵海”主动提起石武，又想到刚刚知晓的石武灵膳师的身份，谨慎道：“嗯，上次有劳马师姐和赵师兄了。”

    行令还想说些什么，林青就说还要回去修炼先行走了，行令轻笑一声道：“中品水灵根，性格清冷孤僻。你们拜月宫也很有趣啊。”

    在回到赵海居所之后，行令卸下了所有防备。他坐在赵海床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盒金露玉灵肉。在其打开的一瞬间，一道金芒自盒内直接射出，行令惊奇道：“这到底是何人所制！”

    只见那块金露玉灵肉由内发出的金芒没有随着灵盒的打开渐渐消散，仿佛永远都是那种美妙的金色，上面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也让行令相信了火纹灵膳师的称号，行令道：“既然我现在是赵海，为了无量寺我也要吃了这块金露玉灵肉。阿弥陀佛！”

    行令说罢就将那块金露玉灵肉倒入嘴中，与赵辛的感觉不同，行令这具虽然是分身，但带有本尊元婴境的见识。他看到这金露玉灵肉自己每嚼下一口就有一条金黄色的丝线被赤色火焰包裹着滋养向体内的金灵根，直到所有的金露玉灵肉被吞下，这具分身的下品金灵根外已经围满了那种丝线。行令骇然道：“到底是达到何种控火之能的灵膳师做出了这等作品！是外隐界东部的顶膳宗？还是外隐界西部的至膳门！”

    就在行令想着到底是谁的时候，那些丝线全部滋养进他的下品金灵根内，如极品养料般让他的体魄血肉之力疯狂增长，将他筑基初期的体魄血肉之力拔升到了筑基中期。行令痛快地差点就要将佛门金身自行伸出，他万分兴奋道：“这简直就是为我无量寺肉身之法量身定制的！不管他是谁，是请也好抢也罢，除了石武之外，这位火纹灵膳师我们无量寺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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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慕名而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关于拜月宫有一位火纹灵膳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外隐界北部。有说这位前辈是内隐界下来游历的，有说这位前辈是在追求返璞归真的控火之境，所以才会从最简单但最需要极致控火的金露玉灵肉做起。但不管怎么样，这位火纹前辈做的金露玉灵肉确实福泽了很多拜月宫弟子，也让其它宗门极为眼红。因为谁都知道宗门内的天赋弟子才是宗门的未来，只要能培养出一个元婴境，那个宗门就能腾飞而起在外隐界争得一席之地。所以这等用金露玉灵肉永久提升体魄血肉之力的做法简直就是在众人起跑前先把拜月宫的天赋弟子往前挪了几百丈。

    在得知这位火纹前辈是看在赵胤的面子上才去的拜月宫，那些几百年都不联系赵胤的其它门派的故友都给赵胤发来了传音，说想通过他引荐一二。

    赵胤前面还跟赵辛打包票说即便有人问起只要推给他就行，不会有人问到他那边来的。现在可好，那些人不仅传音过来问询了，附近的几个附属宗门甚至都找到了拜月宫。

    等赵胤被公孙冶叫到他所在宫殿时，赵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原来拜月宫附属门派的地渊宗和飞霞宗两位金丹后期宗主亲自登门拜访，点名要拜会一下赵胤。

    赵胤那肥硕的身子不自在地坐下，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二人是来干嘛的。

    地渊宗宗主容圩开门见山道：“赵胤老弟，我们也算老相识了。我也是由你引荐归属了拜月宫，现在你认识的那位火纹前辈将拜月宫有潜力的弟子都提升了那么多的体魄血肉之力，也该轮到我们这些附属宗门了吧。”

    赵胤对公孙冶使了个眼色，希望公孙冶能帮忙挡一挡，可公孙冶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赵胤还在纳闷之时，飞霞宗宗主徐束跟上道：“对啊，刚刚公孙宫主可是说了的，只要你答应，他自然也是答应的。”

    说着，徐束还对公孙冶拱了拱手，钦佩着公孙冶的大度。

    赵胤这下真是哭的心都有了，公孙冶还适时地来了一句：“赵师弟，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你这位火纹好友通过你侄儿出售金露玉灵肉，那想必只要灵石到位了，他是不会拒绝的。要不你回去跟他商量商量？”

    “我……”赵胤很想说我跟他商量个屁我，但最后还是化作那句，“我尽量想想办法，要是他觉得在这里赚够了说不定就想走了呢？”

    容圩慌忙道：“还请赵大哥想想办法。”

    徐束也是道：“赵大哥，您起码让他帮我们做一批啊。我听说你们有弟子一人就买了六盒，这也太奢侈了。”

    赵胤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田义墨，他先问道：“你们要多少？”

    容圩想了想道：“如果给门下有天赋的弟子一人两盒的话，那起码也要两百多盒，那我取个整数，来个三百盒吧。”

    赵胤就差没骂上去说他这整数取的也太整了。

    徐束也不落人后道：“那我也来三百盒。”

    赵胤真就快被这二人给气炸了，但看到公孙冶在对他摆手，他顾着拜月宫的面子道：“品级呢？”

    “越高越好！”容圩还以为赵胤是接下了，不客气道。

    赵胤这下是真有火了，据赵辛所说，石武连功法都还没练呢，全是靠灵石施展的引火术。上次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应该是极限了，这两个家伙动动嘴皮子就要六百盒，还越高越好。赵胤冷笑道：“越高越好也不是不行，要不你们去迷雾之森抓头南焰狮过来做做吧。”

    “好呀好呀。”二人同时点头，然后突然想到那南焰狮最低都是元婴境界的，而且凶性非常，要他们二人去抓，那不是让他们去拼命嘛。

    二人知道自己说的数量和品级都有些过了，立刻恭敬道：“还请赵大哥帮我们定夺。”

    赵胤见他们还算识时务，说道：“做灵膳可不是做菜，这失败的成本和控火的要求都是极高的。火纹前辈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在我们拜月宫如此便宜的销售金露玉灵肉。他做的金露玉灵肉，即便是凝气一层的小辈也可以完全吸收。按他老人家说的，这世上没有低等的材料只有不能用到极致的火焰。不妨告诉你们，那卖八块中品灵石一盒的金露玉灵肉是他用普通家畜类灵兽肉做的，但对我筑基中期的赵辛侄儿依旧有效。你们知道他为何要做金露玉灵肉了吧？”

    容圩向往道：“此等前辈肯定是为了追求返璞归真的控火之道！”

    徐束也跟着点头道：“前辈能边做灵膳边福泽后辈，还只收取那么点灵石，此等胸怀当真是吾辈楷模！”

    赵胤见这两个老家伙自己接上了，也就不用自己帮着石武胡诌了，就道：“所以你们要求这要求那干嘛。火纹前辈做什么品级的金露玉灵肉，你们按着门人境界服用就是了。”

    容圩和徐束都觉得赵胤说的很有道理，对赵胤拜托一番后就说回去等好消息了。

    等二人走后，赵胤提着气的肚子一下子鼓了出来，他刚刚是真紧张啊，就怕他们真要筑基期甚至更高品级的金露玉灵肉，到时候谁能给他们做啊。

    公孙冶早就看出了赵胤的异样，问道：“怎么了？你那火纹前辈不愿意？”

    “火纹前辈？哎，我去我侄儿那问问吧。”赵胤匆匆跟公孙冶道了个别就回去落月峰了。他出去不久就又看到另外三个附属宗门派了人过来，吓得他立马改变路线，生怕被他们看到了。

    赵胤边御空飞行边以玉佩传音给公孙冶说道：“师兄啊，要是那些人问起来你就拿前面两宗的宗主做下挡箭牌，他们的金露玉灵肉没交货前其他的一律挡在外面。反正六百盒呢，估计能撑一段日子了。”

    公孙冶从传音玉佩内听到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落月阁内，赵辛这一个月来都在勤加修炼，连分发月例这等他以前最爱的事情都不做了。他如今有了一颗向上之心，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很多。

    在外面看门的吕崎虽然境界大跌至凝气三层，但他在吃了金露玉灵肉之后将体魄血肉之力提升到了比以前凝气四层时还多，不由得有些轻蔑地看向还是凝气二层的林二狗。殊不知他这么做太过心急了，要是等他伤势好了再吃，起码可以达到凝气六层的体魄血肉之力。他受伤之后吃下去，金露玉灵肉先修复他的伤势再滋养他的体魄血肉之力，分道而驰之下，自然没有服用过两盒的林二狗来的强。现在的林二狗不仅用石武给的中品灵石又买了一盒金露玉灵肉，还吸收了两块中品灵石的灵力，已经完全不惧吕崎了。

    就在他们互有心思之时，御空而来的赵胤让他们慌忙跪地道：“拜见师尊。”

    赵胤心烦得紧，说道：“起来吧，辛儿呢？”

    吕崎抢先道：“大师兄在房内打坐修炼呢。”

    见赵辛不是说说而已，赵胤心中大慰，但一想到自己居然要破天荒地打扰赵辛修炼了，也是感觉怪怪的。他看了一眼吕崎和林二狗，皱眉道：“吕崎你是怎么修炼的，竟然比晚入门的林二狗还不如。他虽然是下品土灵根，但短短数个月就能达到凝气三层的修为加之凝气六层的体魄血肉之力，看来灵根的品级也不能完全定一个人的修炼前程啊。”

    赵胤没有再说什么，负手走进了落月阁内。

    吕崎听后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林二狗则是对着赵胤的背影躬身作揖。

    好久才回过神来的吕崎定定地看着林二狗，他突然觉得林二狗像是一头藏得很深的狼，自己一不注意就可能被他替代了。

    赵胤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赵辛的房间，而是在外面以灵气传音于赵辛耳边道：“辛儿，伯父有事找你。”

    赵辛一听是赵胤的声音，收起功法睁开双目道：“伯父请进。”

    赵胤进来后感觉到赵辛房内澎湃的土系灵力波动，赞叹道：“看来不久之后，我们落月峰的外门大弟子就是筑基后期了。”

    赵辛哈哈笑道：“还不是托伯父和小武兄弟的福。对了伯父，您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赵胤有些难以启齿，但想到这关乎的可是拜月宫的面子，就道：“你能否跟石武说一声，让他近期做一批金露玉灵肉。品级不需要太高，但也不能太低。”

    赵辛道：“可以是可以，但伯父您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小武兄弟去做金露玉灵肉。”

    赵胤于是就把近来很多人找他，今日更是找到拜月宫的事情说了出来。赵辛听得是一惊一乍道：“不会吧，早知道这样我就帮他取个更霸气的名号了。”

    赵胤见这小子这时候想的是这个，敲了敲他脑袋道：“跟你说正事呢。”

    赵辛揉着脑袋道：“我说的也是正事啊。其实上次小武兄弟换好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买了金麻籽过去后就又做了一批，但我拦下来没让他拿出去卖。”

    赵胤不明白道：“为何？”

    赵辛解释道：“如果那种金露玉灵肉出现的太过频繁，肯定会有更多人想挖出他是谁。他上次在观月峰破开了金丹修士所布的御阵，这消息兴许传出去了，其它三大宗说不定已经把他列入了暗杀名单。所以我想让他稍微低调些为好，而且他自己也要吃金露玉灵肉的。”

    赵胤见赵辛想的如此周到，感慨道：“你真的长大了，伯父以后都敢放你出去做任务了。”

    赵辛想起自己那次在外面被野修追杀，差点一命呜呼的事情，脸红道：“伯父，现在我一只手就能把那家伙打趴下！”

    赵胤哈哈笑道：“何止啊，以你现在的体魄血肉之力，让他打个半天都没事。”

    赵辛由此就念着赵海的好道：“那时候多亏了赵海帮我挡了一刀。不知道那家伙吃了金露玉灵肉效果怎么样，我这些日子都在打坐修炼，都没有来得及问他。”

    赵胤知道赵辛这孩子重情，劝道：“个人自有个人福，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不需要事事深究的。”

    赵辛嗯了一声道：“侄儿明白了。”

    赵胤道：“那你快去催催石武，就来个六百盒用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做的金露玉灵肉吧。”

    赵辛呛得咳嗽道：“多少来着？”

    “六……六百。”赵胤有些不好意思道。

    赵辛道：“伯父，个人自有个人福，不需要事事……”

    赵胤又一下拍在赵辛脑袋上道：“我是个人吗？呸呸呸，我当然是个人，还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伯父呢！”

    “会累死的吧做六百盒。”赵辛都不敢去想。

    赵胤道：“累就累点吧，能者多劳啊。”

    赵辛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拿出与石武的那个传音玉佩道：“小武兄弟，近来在干嘛呢，我有事找你啊。”

    此刻的石武正在青竹小屋外用灵米粉揉的面做着各种各样造型逼真的蔬菜，大白兔子也在旁边陪着他。石武做完了一根长条的灵米萝卜就喂给了大白兔子，大白兔子很是赏脸地张嘴吃着，算是给他枯燥的灵膳生活带来一点乐趣吧。不过他现在很想下去凡人界拿回胡老爷子的那本糕点集，虽然不一定要开一间香酥坊，但是能学着做些糕点也好，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到灵膳中来。

    石武看到腰间那枚玉佩亮起，听到赵辛的传音后回道：“在做糕点玩呢，赵大哥找我何事？”

    赵辛听到石武在做糕点，想着这又是什么灵膳，但他觉得正事要紧，就问道：“上次你做的金露玉灵肉还有么？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做些，最好是六百盒。”

    这一个月来石武除了将剩下的普通灵肉让赵辛换了五百斤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和买了金麻籽外，就没有出过忆月峰了。他适应了劳逸结合地制作金露玉灵肉，每日最多只做三份第一阶段的白玉灵肉，用时也就在五个时辰之内，然后一个月下来除了装满了赵辛给的七百个灵膳玉盒，其他的三千多块金露玉灵肉他真的是在当饭吃了。

    石武回道：“那你再帮我采购一批五千斤的金麻籽吧，这东西消耗地太快了。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也就剩五十斤了，能有高些品级的帮我用中品灵石买也行。话说，六百盒就够了吗？”

    赵胤听着传音玉佩里石武的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道：“六百盒就够了吗是什么意思？他是有多少盒？”

    赵辛想着上次帮他换了五百斤的雪灵羊肉，现在只剩五十斤的话，那石武岂不是已经做了九十份金露玉灵肉了，那就是四千五百多块啊。他骇然道：“小武兄弟，你那一共有多少啊？”

    玉佩那头的石武回道：“做了四千多块，但你给的盒子才七百多个，我就把其他的都吃了。”

    听到这个数量的赵胤和赵辛当场就懵了，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赵辛颤颤巍巍道：“小武兄弟你这是把金露玉灵肉当饭吃啊！还有你这金露玉灵肉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何成功率这么高品级还这么好！”

    石武边将一颗灵米青菜捏出来喂给大白兔子边回道：“用灵火做的啊，前面很累，后面发现增加均匀的火网就行了。不过现在也遇到了瓶颈，不知道是中品灵石的缘故还是我自身方法不对，等我修炼功法后自身有了灵气就知道了。”

    “你真的……真的太厉害了！但也要注意身体啊。”赵辛实在想不出词语来形容石武了。

    见赵辛说起，石武也想起了前面的一件事。他不甘心之下再次用两块崭新的中品灵石同时引出十六层火网，然后灵石再次直接炸开。他无奈道：“身体倒还好，凝生血肉之力好像更强了，就是不能像你们那样可以自行感知。”

    赵辛道：“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修炼功法的缘故。”

    石武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就道：“嗯，那我什么时候把金露玉灵肉给你？”

    赵辛看了看赵胤道：“越快越好。”

    石武道：“那你准备好材料后就去绿玉传送阵旁等吧，没人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过来。”

    赵辛轻车熟路道：“行。”

    赵胤这下可去了一桩心事，他对赵辛道：“等等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赵辛道：“伯父您不用这么客气吧。”

    “毕竟是求人办事，虽然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赵胤道。

    等赵辛将东西准备好通知石武，石武穿着那件深蓝色氅袍从绿玉传送阵内将装有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的储物袋给了赵辛，然后接过了赵辛手里的储物袋。二人连个照面都没打石武就又从绿玉传送阵传送走了。

    赵辛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笑骂道：“连价钱都不定一下，你就这么相信我吗？”其实赵辛怎么定价石武都不会去计较的，但赵辛这人对认定的朋友也不会苛待，每一笔账都会算清了给石武。

    赵辛将储物袋递给赵胤后就不管了，他想着长辈的事情就让长辈们自己解决。

    赵辛只是说了一句：“我和小武兄弟九一分账的。”

    赵胤了然道：“我不会让我侄儿和小武吃亏的。”

    赵辛笑了笑就说要继续炼化灵石准备冲击筑基后期了，他说他和石武约好了，等到了金丹期就一起去迷雾之森抓灵兽玩。

    赵胤想着石武这小子连功法都没开始练呢，金丹期还早得很，就没去顾虑什么。

    从绿玉传送阵传走的石武并没有回去忆月峰，而是又来到了边上有山泉瀑布落下的新月峰。如今的石武还是很谨慎地将两块中品灵石放在手里，引火术是他唯一的依仗，实在不行就使出那灵石爆炸的绝招逃脱就是。

    看着山明水秀的新月峰，石武凭着记忆找到了林青的屋子，等林青听到是石武的声音后，立刻从屋内出来了。

    石武看到林青秀丽清冷的脸庞，感觉亲切道：“你好像又厉害了。”

    林青看到石武抓着两块中品灵石，体内一点灵气都没有，奇怪道：“你修炼了吗？”

    石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青，只好道：“我在为修炼做着准备呢。”

    换做别人林青肯定当他是在说敷衍的话，但对于石武，林青无条件相信道：“嗯，那你加油！”

    听到林青最后蹦出这么一句，又看到她认真的表情，石武忍不住笑道：“我会的。”

    林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为何石武会笑成这样。

    石武忙捂嘴悄悄问道：“上次给你的东西有用么？”

    林青点头道：“非常有用，我师尊还以为我是问赵辛师兄买的，说我买的值了。那火纹前辈做的金露玉灵肉比以前出现过的都好。”

    “火纹前辈？”石武奇怪道。

    林青问过了林轩，林轩说这种品级的金露玉灵肉没有个几百年的控火经验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林青在印象里就把石武是火纹前辈的事情排除了，只当是石武跟赵辛走得近，他从赵辛那买来后又转送给她的。

    林青道：“就是跟落月峰掌座是好友的那位前辈，据说他是为了追求返璞归真的控火之境才又开始从金露玉灵肉做起的。”

    石武听得是一愣一愣，他完全听不懂林青在说什么，只是照旧拿出一个储物袋给林青道：“这里面是八盒金露玉灵肉，你拿三盒雪灵羊肉和三盒紫鬤牦牛肉的，剩下两盒雪灵羊肉的你给二狗。紫鬤牦牛是凝气六层的，到了凝气六层服用才是最佳。我先前也想试试效果如何，可能是还没修炼功法的缘故，吃了五盒紫鬤牦牛肉的还是完全感觉不到什么变化。袋里还有一百块中品灵石，你拿七十块给二狗三十块就行了。你的修炼速度比他快很多，需要的肯定也多。”

    林青震惊道：“你哪来的这么多灵石，还有这灵膳是？”

    石武依旧道：“都是我赚的和我做的啊。”

    林青不是不相信石武，可石武明明一丝灵气都没有，她师尊又从来没有骗过她。林青只好说道：“小武，如果你不说清楚我真的不能收。我不是不相信你，但如果你为了让我修炼而去铤而走险的话，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石武发现这些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多，他只好抬起右手道：“看好啦。”

    说罢，石武心念一动间，右手抓着的中品灵石灵气注入，其右手上方瞬间出现十六张均匀火网，将林青屋子周围的空气迅速蒸干。看到冒出的阵阵白烟后石武怕不小心把这里烧着了，连忙收起火焰道：“现在信了吧。我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帮我取了个火纹前辈的名号，但这些都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你和二狗是我在凡人界就认识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变得越来越厉害。”

    石武趁林青没反应过来时把储物袋放在了她手里而后快步走了，等林青回过神来正好看到石武身后跟去了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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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初探道心

    石武生怕林青不拿，将东西给她后就一溜烟跑了，其实无论是金露玉灵肉还是那些中品灵石，对林青她们的作用比对现在的石武要大得多。说句不好听的，石武就是成天拿金露玉灵肉当饭吃，他这填海一般的举动起码也要持续一年以上。而林青她们不同，她们可以通过金露玉灵肉将体魄血肉之力直观地提升，这样子不仅是帮她们树立了对修炼的信心，还是对她们现在所获得实力的肯定。

    石武其实很羡慕林青她们，起码她们可以知道自己到了哪一步，后面会到哪一步。不像他，吃了那么多的金露玉灵肉还只能通过灵石爆炸才能看到自己凝生血肉之力是否有所增长。不过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虽不明朗，但还是在向前行进着的，这或许是对他唯一的慰藉了。

    傍晚的阳光从西面斜射下来，迎送着上山下山的新月峰弟子。若有所思的石武也走在新月峰的山道上，上面走下来的弟子看样子应该是从饭堂出来的，还在讨论着今日饭菜好吃与否。石武听了笑道：“好久没去马叔杨叔那边蹭饭了。不知道唐仙人回来了没有，他告诫我近期都别出来，可别被他逮到了。”

    石武一想之下就越发想吃老马老杨做的饭菜了，他脚步轻快地向着绿玉传送阵走去。可又向上走了数十步后，石武心中自行生出警惕之感，在凡人界跟阿大学过的跟踪之法让他感知到了身后似乎有一人与他保持着同样节奏的脚步。他握紧手中中品灵石，故意打断自己的脚步节奏，可那人居然在一刹那的不同过后继续与他保持着同样的脚步起落，很明显是为了不让他发觉。

    石武心中暗道：“这么快就找上来了吗？”其手上灵石中的灵气被他注入双手之内，向后转身的同时双手上八层均匀火网随他心意扑闪而出。

    可石武的双目与身后那人对视过后，石武直接诶了一声，立马收起了手上的引火术。

    只见魁梧身材的“赵海”笑着对石武拱手道：“石师兄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石武记得这人名叫赵海，上次自己还向他问路来着，就回礼道：“真的好巧，上次谢谢你和马师姐了。”

    赵海模样的行令回道：“石师兄客气了。不过石师兄，我见你一直往上走，再往上的话就是我们新月峰内门弟子和长老掌座的居所了。按照我们新月峰的规矩，别峰过来的弟子都需要向看守内门的长老禀明来意。不知道石师兄这次是又要去找谁吗？”

    石武一听原来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想，解释道：“多谢赵师弟提醒。不过我不是要上去，更不是去找谁，我是要从旁边这条支道上过去山腰的位置。”

    石武说着就用手指了指左边的那条支道。

    行令不解道：“那里只有一条山泉瀑布，石师兄去那里干嘛啊？”

    石武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在拜月宫各峰之上都有专门的传送阵，可以让我快速地穿梭于各峰之间。你们新月峰山腰处的那个传送阵就设在山泉瀑布旁边。”

    行令双掌摩挲，现出羡慕的表情道：“石师兄果然厉害，怪不得上次遇到石师兄也是从上面下来的。”

    石武看着一声健硕肌肉的“赵海”如此羡慕地看着自己，谦虚道：“赵师弟过誉了，我就是个靠着别人庇护的小孩子罢了。”

    行令按着赵海的记忆说道：“石师兄莫要妄自菲薄，那一日看到石师兄随宫主从忆月峰上飞出，那潇洒如画的身姿我至今记忆犹新。而且前面那么多天才弟子都喝过了那造化汤，唯独石师兄有这福分，那就说明石师兄就是那天择之子。”

    石武见“赵海”这么会说，感叹着人不可貌相道：“赵师弟真会说话。”

    行令微笑道：“我只是在说我内心的真实感受罢了。对了，上次听石师兄所言，您和林青师妹是在凡人界就认识的。不知道石师兄来到外隐界后，对这修真界是如何看待的呢？”

    石武笑着反问道：“赵师弟为何会有此一问？”

    行令面不改色道：“因为我师尊说过，人要在自己的路上看到别人是如何行进的，这样我们才能走的更远。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所以我时不时会问一下身边的人，以别人的道为镜，延展伸开我自己的道。”

    石武听闻是林轩让他们观人而自审，佩服道：“林师叔的话石武受教了。”

    在石武由衷地说完受教了三个字后，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变成了黑白之色，然后整片天地开始模糊不清，双目之中更是将行令逐渐看成了阿大的样子。

    两个金色卍字在双掌之间不停飞转的行令暗道：“总算逮到这小子说真话的时候了，让我先用佛引术探探他的道心。”

    原来前面行令双手摩挲之时就在等着石武说出真话，好以无量寺的佛引术为契机，将石武的真情实感牵引出来。

    石武体内，印沁皱眉道：“老焱，外面那个是盖了层头发的秃驴啊，这小子中佛门幻术了。”

    凤焱丝毫不紧张道：“只要不是夺舍就不用怕。反正对方问起来他最多把你供出来就是了。”

    印沁慌道：“不带你这样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头不痛的时候脑子这么好使啊。”

    凤焱笑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区区佛门牵引术而已，我以前的术法中有一《凤返诀》，专破这种花里胡哨的幻术。既然他喜欢这么玩，我将这幻术吸过来返还给他就是了。”

    凤焱透过极品火灵根与石武产生共鸣，发现石武看到的居然是阿大时，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些时间了。

    外面的行令继续道：“你是怎么看待修真界的？”

    石武的话语不再遮掩：“我虽然身在拜月宫，但也知道了修真界的残酷。从一开始过来的五体投地也好，和唐一卓交换条件帮唐云垫命也罢，都是因为我没有力量，成为强者的力量。即便是现在，我也只能抓着一条绳索向前，我看不到前面的路，甚至怕手中的绳索会突然断了，变成我殒命的陷阱。”

    行令目中放光道：“若是给你一个光明的佛引，只要你向着我无量万面佛前进，其他的都无需考虑，你会否愿意？”

    石武回道：“不愿。”

    行令眼中现出失望之色道：“为何？”

    “因为我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我，即便我不想向前，它都会将我往前推去。所以别人主动给我的选择都不是我该选的，冥冥之中注定的才是。”石武直白道。

    行令心中暗惊道：“莫不是这小子已经被人先行下过令咒了？”

    行令问道：“这些都是老仙长跟你说的？”

    石武回道：“不是，元叔至今未逼我做过任何事。”

    行令道：“那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石武自然而然道：“现在的我还不能有想法，我只能顺应着别人的规矩向前走。喝那要命的造化汤，做忆月峰的大弟子，我要在别人还会庇护我的时候增强我自身的力量，然后……”

    行令追问道：“然后如何！”

    “凤返诀——收！”石武体内的凤焱以极品火灵根在石武胸口现出一个漩涡将外面的黑白之色全部吸收进来，而后石武的眼中现出了清明之色。

    行令立感不对，将双手上的卍字印隐没于掌内，却发现他与石武之间由佛引术产生的黑白之色早已不知所踪。

    石武笑着看向行令身后道：“你来送我啊？”

    行令故作镇定地往后一看，看到了林青的身影，他对林青道：“林师妹好。”

    林青回礼道：“赵师兄好。我是来找石武的，他刚刚走的急了，我忘了跟他说，浩然让我带话给他，让他下次带些浩然爱吃的月桃果回去。”

    此刻的石武对刚才中了佛引术后与行令的对话都没了印象，听到林青说起轩浩然，笑骂道：“这小子就知道吃，话说回来我到这里还没见过那种仙桃树呢。”

    林青道：“月桃树好像是宫主殿那边多一些。”

    行令确定刚刚的佛引术是在小范围施展的，即便是元婴境的公孙冶也不会发现，但他不知道佛引术是如何被人破去的。他不敢在此情况下使用本命令咒，借故作别道：“你们先聊，我还有事要去找一下大师姐。”

    “慢走。”石武和林青同时说道。

    待行令走远，林青低声道：“我刚刚看到你走后他就跟在了你后面，你没事吧？”

    石武回道：“没事啊。就是聊了一些你师尊对于修炼上的建议。或许是巧合吧，我感觉和赵师弟还是蛮有缘的。”

    林青见此也没说什么了，她只是道：“我送你一程。”

    石武同意道：“嗯。”

    石武体内的印沁笑道：“还有缘呢？我看你是要被骗去当和尚咯。”

    凤焱则是不想这佛引术留在石武体内，双手掐诀将佛引术散出去道：“凤返诀——散。”

    不知是凤焱许久没施展这法诀了还是怎么的，结伴走到绿玉传送阵旁的石武二人，都被凤焱的佛引术影响了。

    印沁一脸嫌弃道：“老焱，你这是什么术法啊？连石武都能中招啊！这小丫头也中了。不对不对，怎么一会中一会不中的？闹着玩呢？”

    凤焱老脸一红，装作打坐道：“管它呢，我又不是真身在外面，总会有些偏差的。一会儿就应该好了吧。”

    外面的石武受佛引术影响，主动开口道：“林青，我觉得这里比凡人界残酷多了，也现实多了，什么都是实力为尊。我只能顺着他们的规矩前行，但我总有一种感觉，等我真正积攒了自己的实力，我会打破那些捆在我身上的规矩。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过来阻止我，说我这样做不对。但我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一切挡在我前面的，我都会清除掉。哪怕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异类，也在所不惜。”

    石武突然看向林青道：“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选择相信我吗？”

    林青看着石武如点漆星空般的眸子，她的双眼中同样现出坚定道：“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以后我送你什么你就直接拿，别再扭扭捏捏了。你变得越强越好，说不定到时候不用我修炼你就能保护我了。”石武半开玩笑的说道。

    林青却将其当做了一个约定般点头道：“嗯！以后我修炼的材料不够都会去找你要的！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

    石武看着林青认真的样子，还想说你来拿就行了，至于保不保护就当是开玩笑的，但他想到只要林青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就行了。石武也点头道：“好！”

    石武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对青色的玉佩道：“这是传音玉佩你拿去，以后有什么事抓在上面说就行了，我收到后就会回了。这是我从赵大哥那里拿来的两个新的，不过距离好像只能在拜月宫范围内，说是离得远了虽然能看到闪光，但不能听到里面的内容。”

    林青接过后珍视地放入储物袋中：“我记住了。”

    石武走入绿玉传送阵内，对林青道：“回去吧，这里虽然是拜月宫，却也是外隐界，注意安全。”

    “嗯。”林青回道。在凤焱时灵时不灵地凤返诀之下，石武的无心之言犹如在林青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用以实现一个不断变强以后可以站在石武身边的目标。

    传送至观月峰山腰处的时候，石武照旧遇到了在这打坐的萧椋，石武见怪不怪地跟萧椋打了个招呼，对着唐云住处道：“唐云，在忙么？”

    萧椋甚至都不劝石武别喊了，因为他已经听到青色大门的另一边出现了唐云的脚步声。

    唐云以木系术法在青色藤蔓的大门上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看到了石武那双好看的眼睛。

    石武笑着道：“晚饭吃了吗？”

    唐云轻声道：“还没。”

    石武将两个灵膳玉盒递过去道：“给，帮你带肉来了。”

    唐云笑着接过石武递来的两盒金露玉灵肉，说道：“多谢小武哥哥。”

    石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唐云这么好，对林青是出自知己之情，但对于唐云，石武就真的说不清了，好像他就应该对她好一样。

    有时候有些人就是那么没理由地获得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石武轻声问道：“唐仙人应该还没回来吧，不然萧师兄也不会在这守护了。”

    唐云嗯了一声道：“爹去外隐界南部找吴伯伯过来帮这里再布置一个御阵，应该还要几个月才能回来。小武哥哥找他有事？”

    石武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关心关心他。”

    “哦。”唐云还真以为石武是在关心唐一卓，萧椋则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唐云直接打开了手中的灵膳玉盒，阵阵金光从那道小口内透出，萧椋看在眼里心中几乎可以断定石武或者老仙长就是那个所谓的火纹灵膳师了。

    唐云问道：“这次又是什么肉做的呀？”

    “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可没几盒了，效果应该不错。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啊？”石武好奇问道。

    唐云如实回道：“筑基初期。”

    石武一听捶胸顿足道：“不是吧，你比我小三天都筑基初期的修为了，我不活了我。”

    唐云忍不住问道：“那小武哥哥的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石武不由得气馁道：“还没练呢，那个太难了，我还处在准备阶段。”

    萧椋闻言后以一缕灵气缠绕在石武周围，想探探石武的底子。可萧椋的那缕灵气还未靠近石武身体就被他如排山倒海般的体魄血肉之力震散了。

    萧椋惊诧之余强装镇定地闭目打坐。

    唐云鼓励石武道：“小武哥哥加油！我相信小武哥哥以后肯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石武叹道：“可我追上你都要好久吧。”

    唐云明明知道石武说的追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脸颊绯红道：“小武哥哥饿了没？”

    石武这才想到观月峰的饭点也快到了，连忙道：“对哦，我这就去马叔和杨叔那里吃一顿去。”

    说着，石武对唐云挥了挥手就转身准备离开。等他要去跟萧椋告辞时，他看到萧椋和自己周围都变成了黑白之色，他木然地走过去道：“萧师兄，你不会也想问我对修真界的看法吧？”

    “嗯？”萧椋笑了笑道，“我不曾有过这等想法。”

    石武的眼睛突然又变得清醒道：“那萧师兄可否告诉我，你对修真界是怎么看的？”

    萧椋不知道石武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石武的眼神后，感觉周围也变成了黑白之色，而石武更是化作了唐一卓的样子，他们二人显然被凤焱那凤返诀返回的佛引术影响了。萧椋说道：“我觉得修真界就好比一个大染缸，掌局的人往里面添加什么颜色的染料，里面的人就会跟着变成那种颜色。我只能适应着里面的改变，然后与其融为一体。我只想在最后有属于我自己的颜色。”

    说完，萧椋和石武之间的佛引术完全消失，但二人说的话却没有消失在各自的脑海中。

    石武不自觉地接着道：“那萧师兄最后会是什么颜色呢？”

    萧椋心中杀机翻涌，他不知道石武用了什么方法让他说了刚才那番话。他以手中木系灵气拍入地面，一株幼嫩的树苗在石武面前显然，紧接着树苗在萧椋木系灵力的滋养下开枝散叶，树干变得越来越粗壮，枝叶也越来越茂盛。就在石武以为这棵大树会不断伸展时，萧椋伸出的右手将这棵大树内的木系灵力全部抽去。这棵大树迅速枯萎干瘪，从方才的生机勃勃片刻就垮成了一堆木屑粉末。

    石武神色沉重道：“这就是萧师兄的道吗？”

    萧椋冷目反问道：“那你的呢？”

    石武将手中灵石注入灵力，以引火术将地上木屑粉末一燃而尽，而后风吹无痕，似这里从未有过什么树更未有过粉末一般。

    石武回道：“这是我的。”

    萧椋和石武同时看向对方，石武感觉地底下有无数植物在涌动，而萧椋也看到了石武双手位置升腾的白烟。

    萧椋警告道：“不要帮我去做选择。”

    石武道：“很多时候选择的都不是我们自己。”

    从青色大门那道开口处看到外面萧椋和石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又没听到他们说什么的唐云开口道：“大师兄，小武哥哥，你们干嘛呢？”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唐云的一句问询全部打断，石武率先收起手中引火术道：“我不是换了一本《万木困囚术》嘛，因为不太熟悉木系术法，就让萧师兄帮我演练演练。刚刚看到那生机勃勃的木系灵力，让我觉得所有事情都像是有了希望一样。”

    萧椋也接过石武的话道：“石师弟才是厉害，光以灵石就能融会贯通引火术，用在灵膳上一定是事半功倍。以后若是有灵膳方面的需求，说不定可以直接去找石师弟了。”

    二人对话之中那种暗藏的机锋你来我往，互看的眼神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却又都不得不帮对方先行隐瞒。

    唐云提醒道：“哦，小武哥哥你快去吃饭吧，要错过饭点了。”

    石武这才对萧椋拱手道：“萧师兄，那我先去吃饭了，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

    萧椋亦回道：“来日方长，石师弟需要请教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石武会意道：“先告辞了。”

    “请。”萧椋道。

    石武边走边腹诽道：“唐仙人到底是怎么收的徒弟，这么大一个威胁都能放在唐云住处门口。等等，以唐仙人对唐云的看重程度，肯定是留了后手的。或者说，唐仙人早就知道了萧椋的身份？还是说他确定萧椋对唐云不会有任何威胁。哎，这些仙人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然后弄得谁都想不明白就显得自己厉害了。不管了，他这个做爹的都不担心，我想那么多干嘛，先填饱肚子再说。”

    萧椋对着青色大门看了一眼，心中念起唐一卓的话：“你是萧椋，是我唐一卓收的弟子。以前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想成为谁。”

    这些话就是照亮萧椋迄今为止人生的光，不管他是圣魂门的内应还是观月峰的内门大弟子，他都不允许别人剥夺他的光，他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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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于暗影处

    观月峰那些走去饭堂的外门弟子看到许久不见的石武来了，而且看其样子是奔着饭堂去的。石武一个人吃几个人饭菜的画面涌现在他们脑海中，他们忙加快脚步咻咻咻地跑在了石武前面。

    正在饭堂里帮着盛饭打菜的老杨和老马看这帮小崽子难得这么积极，还以为是这帮小崽子终于知道他们的手艺好了。就在他们要得意一番时，他们看到了门外不紧不慢走进来的石武。

    矮胖的老马捏了捏垂下来的下巴，笑道：“怪不得。”

    高瘦的老杨则是啐道：“这帮小崽子就该饿他们几顿。”

    在帮前面来的那些外门弟子打完饭菜后，石武过来道：“杨叔马叔好！哟，今儿个吃酱肉啊，那我等等得吃两碗米饭再加三大块肉。”

    石武兴奋的样子并不是装的，他在忆月峰上吃的那些金露玉灵肉除了管饱和给他增加体魄血肉之力外，根本吃不出来什么味道。现在闻到老杨和老马做的热腾腾的酱肉香气，他差点要流口水了。

    老马和老杨帮他盛好饭菜后，老杨拍了拍旁边那张桌凳道：“你就别跟那帮小崽子坐了，坐杨叔马叔旁边边吃边唠会儿嗑，等等添菜加饭也方便些。”

    石武觉得这主意不错，就坐了过去。

    老马边帮后面来的弟子打饭边说道：“你小子够可以的啊，我都从别峰上听到你的壮举了？”

    石武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装糊涂道：“我怎么了？”

    老杨拿了个勺子撑在手肘下面道：“跟别人装装就行了，跟你杨叔马叔不用这么装的。何况这不是在观月峰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能说明你是个天才啊。”

    石武大口咬下一块酱肉，在嘴里嚼着道：“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老马笑着道：“这拜月宫就没不透风的墙。唐师兄虽然不让这帮小崽子说出去，但这些小崽子哪能藏得住秘密啊。现在别说是观月峰了，整个拜月宫有耳朵的都知道你小子没修炼功法就用灵石施展出引火术，破开了金丹修士所布的御阵。你前面好久没来这吃饭实则是在忆月峰避风头吧。”

    石武一听原来是这事，紧张的心情反而收了回去道：“那次是我无心的啊。”

    老杨提醒道：“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心，你现在铁定被人盯上了，附近的中小宗门倒还好，最怕的就是圣魂门、无量寺和欲欢宗。我们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门派的天才你保得住是你的实力和运气，你保不住就是你不配得。所以杨叔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其它三宗必定会拿你开刀，等等你吃完了让你马叔送你过去忆月峰吧。”

    石武想着他跟这二人也不算深交，可这二人却能这么帮自己着想，心中感激道：“多谢杨叔马叔。”

    老马则是又给石武盛了一大块酱肉，说道：“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我跟你杨叔就是混吃等死的主，难得遇到你这个对胃口懂欣赏我们手艺的小辈，不照顾你都说不过去。”

    石武想到自己那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自然是放开了手脚来吃，没想到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懂欣赏。石武没有解释什么，开心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老杨和老马见了自然也是很高兴。

    等观月峰饭点过去，那些来吃饭的观月峰弟子都离开了饭堂，石武帮着老杨和老马一起收拾桌上的剩菜剩饭。看着那些人浪费的粮食，石武听到了老杨边收拾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石武安慰道：“杨叔，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好。”

    老杨说道：“我是真觉得现在这帮小崽子没经历过苦日子，想当年我和你马叔还在田里种地时，每天干完了农活就是盼着有口吃的。后面运气好，被人看出有修炼之资，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虽然我们二人已经辟谷，但看到这帮小崽子这么糟蹋粮食，免不了心里有气。”

    石武见老杨越说越气的样子，对老马道：“马叔，你也劝劝杨叔啊。”

    老马看老杨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的样子，哈哈笑道：“你就别想了，我跟你杨叔认识这么多年，他就这德性。他只要一见到这些浪费灵米灵肉的火气就会上来，你要想他不生气也成，除非你帮他弄一只吞天兽来，那样子他不但不会生气了，还会边收拾边开心地笑呢。”

    “吞天兽？”石武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一种灵兽。

    老杨啐了老马一口，对石武道：“你别听这老家伙撺掇，那等灵兽是这拜月宫能养得起的吗？”

    石武更加好奇了，问道：“吞天兽是什么样子的啊？”

    老马回忆道：“我以前从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上面写着吞天兽乃是上古灵兽，其寿命悠久，通体有褐色绒毛，外形则是豹脸狮身龙尾，成年后本体可比整个拜月宫都大。它最重要的特性就是无所不吞，被它吞下之物都可转变为它的灵气。据说最后两只吞天兽出没于离垢地内，不过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想你杨叔可以把剩菜剩饭喂给它就不浪费了。”

    石武一听这吞天兽这么大体型，也不是那点剩菜剩饭能打发的吧，内心暗道：“马叔你都说它是上古灵兽了，肯定极为厉害。你们就拿剩菜剩饭喂给它，也不怕被它给吞了。”

    石武轻笑一声，装作当真地一拍胸脯道：“那我以后就去离垢地帮我杨叔找找那吞天兽。”

    老杨埋怨地怼了老马一句后对石武道：“小武啊，你别听老马在那瞎起哄。什么吞天兽不吞天兽的，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了，还不如那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来的实在。”

    石武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火纹灵膳师这个名号了，石武问道：“那个火纹灵膳师做的金露玉灵肉很好吃吗？”

    老马也将东西收拾好坐过来道：“那已经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了，这火纹灵膳师用火把每一块肉的价值都体现到了极致，那是对食物的一种尊敬。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做出完美的灵膳。听说地渊宗和飞霞宗的宗主都亲自去了宫主殿，找来赵掌座帮着购买金露玉灵肉了。”

    石武听到这里就已经对自己是那火纹灵膳师之事确定了十之**，借故问道：“既然是火纹灵膳师做的金露玉灵肉，那为何要去找赵掌座啊。”

    老杨解释道：“你这个月都没下过忆月峰，自然不知道了。那火纹灵膳师是赵掌座的好友，是看在赵掌座的面子上才来的拜月宫。传闻中那位火纹灵膳师身长八尺，虽年迈沧桑，但透着一身仙风道骨，让人见之就心生敬佩。”

    看着老杨憧憬的表情，石武都不敢确定那个火纹灵膳师是自己了，他问道：“那火纹灵膳师做的金露玉灵肉上是不是都有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啊？”

    老杨见石武说的确切，笑骂道：“你小子知道了还问我。”

    石武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灵膳玉盒，找了个理由道：“杨叔马叔，这是我从赵辛那边赢来的，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金露玉灵肉。”

    老马推了推石武道：“好小子有你的啊，我上次就听说你用什么传送阵赢了赵辛两块上好灵肉过去，还从落月峰罗耀的亲传徒弟那里赢了一个聚灵盆和一整条髭毛棕灵猪的后大腿。”

    老杨也是对石武道：“怎么着，这次又是赌的什么啊？”

    石武装作害羞道：“别问了别问了，再这么下去整个拜月宫都知道我是个赌徒了，这名声传出去了可不好啊。你们还是快点打开看看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金露玉灵肉吧。”

    老马和老杨也就不去笑话石武了，其实他们听到是从赵辛那儿赢来的，心里就确定了个七七八八。因为那个火纹灵膳师刚开始就是让赵辛代为出售金露玉灵肉的。他们二人拿过石武递来的灵膳玉盒，却没有打开。他们没有买过金露玉灵肉，但他们都知道灵膳玉盒一旦打开，里面的灵膳就会与外界接触，若不快吃的话就容易损失效用。石武只说让他们看看，可没说要给他们吃。

    看着老杨老马想开又忍着不去动的样子，石武笑道：“杨叔马叔，开吧，据说这金露玉灵肉不会因为开盒而导致光华流失的。而且我一共赢了三盒，我们正好一人一盒。”

    看到石武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灵膳玉盒，老杨老马知道石武没有诓骗他们。就在老马准备开启的时候，老杨拦住他道：“老马，这孩子虽然有心但我们也不能这么就接下啊。”

    石武调笑道：“你们不开我可自己开咯。”说着，石武真就把手放在了盒盖上。

    老马才不跟他们墨迹，率先打开了手中的灵膳玉盒，只见一道金芒从盒中射出，露出了里面印有红莲印记的金露玉灵肉，老马不由得入神道：“好美啊。”

    老杨也将自己手中的那盒打开：“真是那火纹灵膳师的作品。这金芒，这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就是铁证啊。”

    见二老都这么激动了，石武也只好装作是第一次见，然后和他们发出一样的惊叹。

    老杨道：“不知道是啥味啊？”

    老马道：“听吃过的小崽子说是酥脆之中带着让人无法自拔的美妙口感，老杨你摸摸看，还是微热的。”

    老马说完之后就和老杨同时看向了石武，石武有眼力劲地举起手中灵膳玉盒道：“让我们来谢谢赵辛这头肥羊输给我这三盒金露玉灵肉。”

    老杨和老马也兴致高涨地举起了手中灵膳玉盒，与石武对碰之后一口放入了嘴里。

    石武羡慕地看着老杨老马享受着金露玉灵肉的美妙口感，他则是惯例地入口即没，除了不会感觉饿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余的感觉了。

    老杨和老马情不自禁地打坐起来，约莫过了一刻时，他们同时睁眼赞叹道：“真是厉害啊。”

    “哦？”在桌上撑着手臂等着他们的石武问道，“怎么厉害了？”

    老杨道：“吃上去似是灵气三层的雪灵羊肉，但对于体魄血肉的滋养即便是筑基初期的我都提升了一大截。这还只是一块的效果，灵膳可是比丹药的递减效用缓慢很多哦。若他以后用筑基期，金丹期的灵肉来做，效用简直难以想象，说不定可以成十数倍的增长。”

    石武边在感叹二人识货的同时，他体内的印沁烦躁道：“这两个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小子每次吃高品级的金露玉灵肉，凝练出来的红色液体就会成倍的增加，那凝气六层的紫鬤牦牛肉更是夸张的一块就有七滴红色液体。这雪灵羊肉做的每块也能出三滴，这样子持续下去，他迟早填满那片海啊，我的鸿蒙之气来不及吸收了啊。”

    对于印沁的苦闷，凤焱也没去讥讽什么，他如今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只期待自己与石武互利互惠能率先破局。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到时候一出玄天锁链就把石武人魂外的鸿蒙之气炼化了，再把石武的人魂占据。到时候即便极品火灵根不能完全发挥，他也有信心逃出元叔和别人所设的这个局。

    老杨和老马见石武好像比他们先行吃完，看他一脸无事的表情，奇怪道：“你没什么感觉？”

    石武只能装作很享受道：“看你们都说完了，我自己倒是忘了说了。”

    老杨和老马笑着道：“你小子。”

    石武见时间也不早了，就道：“杨叔马叔，那灵石重碾我可能还要用上一段日子，如果你们要的话就去忆月峰山脚找我。我跟老仙长说一下，你们来了让他通知我一声。”

    老杨摆摆手道：“我们几乎都用不到了，用心给那帮小崽子做东西他们也不领情的。你就用着吧，不打紧。”

    老马也是道：“就冲你能把这么好的金露玉灵肉分享给你杨叔马叔，就不枉我们疼你了。”

    石武笑着道：“我来拜月宫吃的最饱的一顿就是杨叔和马叔做的，小武都记着的。小武没什么好的，就是这记性不错，谁对我好我肯定会加倍对他好。”

    老杨和老马都哈哈地笑了起来，觉得石武真的太对胃口了。

    老杨和老马连饭堂的门都没关就坚持要护送石武过去忆月峰，等他们来到山脚处的绿玉传送阵时，他们才知道石武在观月峰上也有专门的传送阵，羡慕的同时还夸赞说那老仙长待石武不错。石武之所以没去离得更近的山腰处那个，是因为石武暂时不想再碰上萧椋，这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深不可测，近来还是少接触为妙。

    在与老杨和老马告别之后，石武整个人被一道绿色光柱包围传送而去。

    走在回去路上的老杨对老马道：“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比半山腰那个有意思多了。”老马接着道，“要不让月小子下来将他收了去？”

    老杨摇头道：“算了，忆月峰上面那个身手未知。要真是什么大能之辈，就是月小子加上我们本尊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们这两个分身就是来外隐界感受生活顺带看着那丫头的，开开心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老马想了想道：“好吧，要不是顾着拜月宫这一亩三分地，我早就真身下界跟那什么老仙长打一场了。”

    老杨道：“别了吧，你想想月小子，再想想拜月宫这份家业。他就占了一个忆月峰，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给我们拜月宫带来了很多惊喜。”

    老马看着那绿玉传送阵，点了点头道：“嗯。”

    虽然已是亥时，但回去忆月峰的石武还是赶忙掏出传音玉佩给赵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啊？”

    这时的赵辛正在房间内盘膝打坐，吸取着手上一块中品灵石的灵力。他将石武的那枚传音玉佩专门挂在了床头，以便一接到石武的传音就能回复。待他运完一个周天的功法，将那块中品灵石内的灵气全部吸收干净，就看到石武那块传音玉佩闪着光亮。

    赵辛拿起那块传音玉佩，在听到石武说的话之后笑道：“你现在才想起那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的定价啊？晚了，下午的时候那两宗宗主已经拿了你的金露玉灵肉回去了。他们那给中品灵石的表情我至今都记得，满脸都写着谢谢。你要是出现在那里，他们肯定把你请回去供着。”

    石武没好气道：“还供着呢，我问你那火纹灵膳师是怎么回事？谁取的这名字啊！”

    赵辛一听石武原来问的是这个，就想到自己帮他取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外隐界北部，他骄傲地像是干成了什么大事一样。赵辛得意道：“怎么样！你赵大哥帮你取的这名号响亮不！不用谢我，你配得上这么霸气的名号！”

    石武此刻恨不得是那元婴修士，可以咻的一下瞬移到赵辛的房内，然后边拍打着他肚子上的肥肉边跟他道：“响亮是不！霸气是不！”

    但现在的石武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他无奈地对赵辛道：“赵大哥，我可真谢谢你了，我真想当面帮你做一份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来好好犒劳你啊。”

    赵辛不知道石武做高品级金露玉灵肉的场面，那堪比与聚灵盆内灵兽对战的恐怖画面要是赵辛在旁边看了一定会颤颤发抖。但现在的他只觉得石武是真要犒劳他，还笑着道：“真的吗？我们之间就用这么客气了。哎，我现在最多只能搞到凝气六层的灵肉啊，等我再努力修炼修炼，到了筑基后期我就去求我伯父，到时候我们搞块筑基期的灵肉来震撼一下拜月宫。”

    石武见赵辛还就顺杆爬上去了，气得一字一顿道：“好好睡吧你。”

    “我好像不需要睡啊。”赵辛听着石武这类似于晚安的问候，对着传音玉佩关心道：“我打坐修炼就行了。小武兄弟，你还没练功法是不是做灵膳累了啊，那你好好休息吧。”

    可传音玉佩那边的石武却不再回什么了。赵辛不知道的是，石武对名号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前面轩浩然在他们抢仙桃时说出了风云双侠的名号，然后他虽然觉得风里侠士这称号来的突然，但起码是他自己认同的。以至于后面在和阿大阿四他们易容时也用了风暖的别名，他宁愿自己想一个名字也不要别人帮他取个火纹灵膳师的名号，而且这还不是他现在说改就能改的。

    石武把所有的无奈化作了做金露玉灵肉的动力，前面剩下来的五十斤雪灵羊肉被他全部拿了出来。按他这个架势是准备今晚都不睡了，把这些全做成白玉灵肉为止。那灵石重碾被他推得飞快，他都没什么感觉那玉盆内就已经满了一盆如白玉一般的灵米水。

    石武的心在右手上引火术现出十六层火网后开始渐渐平静，好似只有火焰才能让他平缓下来。那只古铜色的聚灵盆被均匀的火网包裹着，忆月峰上的一切好像随着灵膳的制作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是石武在施展火网后竟然闻到了一丝轻微的焦味，这是他前面做了上百次金露玉灵肉都未遇到过的情况。石武还以为是自己手里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增强了，可等他看着那与以前一样的十六层均匀火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石武只能认为是自己心情不好的缘故，可随着那股焦味越来越重，那只聚灵盆底部竟然开始现出焦黑状，接着焦黑状迅速蔓延。在石武正想收手之时，他手上的灵火已经烧穿了整个聚灵盆底部，里面的那块雪灵羊肉很是好笑地被他的灵火像烤肉一般兜在手上，而那只聚灵盆似干裂的泥地般四分五裂开来。

    石武狠狠抓着手里那块半生不熟的雪灵羊肉，心中无比郁闷道：“赵辛！”

    还在落月阁专属房间内打坐的赵辛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看到床头石武的传音玉佩没有亮起，还奇怪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所有传音玉佩，看到上面一个都没有亮光后，赵辛疑神疑鬼道：“大半夜的为何感觉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啊？算了算了，加紧修炼，到了金丹期还要跟小武兄弟一起去迷雾之森抓灵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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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血老七

    拜月宫以西六万里之外，有一座继续向西延伸常年笼罩在迷雾之中的森林。这座森林具体有多大至今还无人可知，因为还未有人到达过其中心位置。

    相传曾经有一位内隐界下来的返虚期修士，在得知迷雾之森的神秘后，就召集了外隐界许多元婴期修士在迷雾之森外围看他如何一探这座森林的秘密。哪知那位依仗自己强横修为的返虚期修士在还未到达中心位置时就传出一声凄厉惨叫，此后便再无音讯。听得那些在外等候的元婴修士个个作鸟兽散。

    事后那返虚期修士的宗门举全宗门之力下界，欲要将迷雾之森夷为平地，却被一人以一刀拦在了半路上，最后齐齐返回内隐界。至此再无人敢去探寻这座森林的中心位置，这里也成为了外隐界最神秘的一处。不过这恰恰也给外隐界灵兽和灵植提供了最好的栖息之所。这里几乎包含了外隐界所有种类的灵兽灵植，有些靠在迷雾之森附近的宗门例如驭兽宗之类的，会专门在迷雾之森外围布置一些结界，用来放养或者捕捉灵兽。

    此刻，相较迷雾之森外围两千里距离的森林内，一处草丛之中露出了两只漆黑的眼珠子，那双眼珠子的主人全身都被污泥和高高的青草覆盖着。可能是比较深入的缘故，这里的迷雾也比外围厚重了许多，但那人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只已经晋升到金丹期的髭毛棕灵猪正被那人以土系术法将四只猪蹄固定在地上，而后任由那只髭毛棕灵猪叫唤，吸引着别的猛兽过来。

    突然，两团火球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那人见后立刻将困住髭毛棕灵猪的土系术法解除。那只髭毛棕灵猪一经脱困就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可还没等它跑多远，两道自半空中射出的烈焰火柱就将它前方去路阻隔。等它想窜至一旁奔逃时，它旁边的一棵巨树上留下了十道长条爪痕，同时一道巨大身影向它扑来。髭毛棕灵猪感受到危险临身，以灵力灌注在两根突出的獠牙上奋起一跃。奈何自树上扑下的那个巨大身影速度更快，在与髭毛棕灵猪两根突起獠牙交错之时就用两排锐利的尖牙死死地咬住了它的咽喉。

    野兽惨叫之声和重物落地之声同时响起，那两团火球与那道巨大身影落地后溅起了一堆青草泥土。而躲在不远处青草下的那人即便被飞溅过来的泥土打在眼睛上也是一动不动。那两团诡异火球的主人也现出了真身，竟然是一只全身赤色的雄狮，而那两团漂浮在它狮首旁的火球乃是它独有的特征，这正是赵胤在拜月宫宫主殿提起的南焰狮。

    这头南焰狮不管地上还在抽搐抖动的髭毛棕灵猪，熟练地用狮爪扯开髭毛棕灵猪的脖子，将髭毛棕灵猪的头颅甩至一边后，从它的喉部之下找出了那颗成人双拳大小的黄色兽丹。它双目之中透出一股满意神色，一口将那颗兽丹吞了下去。

    就在那头南焰狮吞服兽丹的瞬间，一直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壮汉突然双手一拍地面，口中念道：“土棺术！”

    自南焰狮身下随即升出十数丈厚的四道土墙，向着它的狮身聚拢过来。南焰狮目中凶光一闪，环绕在它狮首旁的两团火球赤芒大盛，向着面前的那道土墙喷射出两道炽热火焰。

    隐于暗处的那人也在此时动了起来，只见从泥地里钻出的他赤裸着上身，左边胸口处隐隐有一道凹陷进去的十字伤疤，他的臂膀粗大如巨树，整个人站起来都比一般人大了三四圈。他迅速冲向那道困住南焰狮的土棺，在他临近的一刻，那道土棺已经由深褐色迅速变成了干燥的土黄色，进而龟裂破碎。

    那壮汉知道是里面的南焰狮正在用烈焰轰击着土墙。在南焰狮正面的那道土墙率先破碎开来，露出其内第一丝火焰的时候，外面那壮汉已经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撞碎了那道土棺，顿时火焰与土棺的碎片纷飞，而里面原本还在得意即将破开土棺的南焰狮被这壮汉撞得是七荤八素。他们一人一狮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直至撞倒了数十根大树方才停下。

    而此时的壮汉早就用手臂紧紧锁住那头南焰狮的脖颈，再以双脚勒住它的腹部至后腿，恼得那头南焰狮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壮汉紧贴着南焰狮的背部道：“别费劲了，我血老七都用金丹期的灵兽逮你了，怎么可能放过你！”

    原来这人就是那无幽谷血榜第七人，人送外号血老七。

    那只南焰狮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它发现这人当真狡诈，因为他显然知道它的火球只能对着前面攻击，它这样被锁住之后就毫无对策了。它不甘地向空中喷射着火焰，同时继续想靠力量挣脱血老七的束缚。

    “嗯？”还在勒紧南焰狮脖子的血老七看到那些射向空中的火焰后突感不对，而后一道冷风窜至他身后，与五个火球一同袭来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看到信号后迅速赶来，又一口咬在血老七左肩上的那只南焰狮没有任何兴奋之色。因为它一口咬下后，不仅没有出现印象中血肉横飞的画面，更像咬在了一块坚石上不进半寸。

    就在那只五火南焰狮意欲使用火焰攻击时，血老七竟然犹有余力地带着身下那头两火南焰狮一同扑上，反如野兽一般咬在了那头五火南焰狮脸上，他的牙齿从它的狮脸上拽下一块血肉，在嘴里咔吱咔吱地嚼起来。

    那头五火南焰狮迅速后退，口吐人言道：“你是谁！”

    血老七笑着道：“自然是来抓灵兽的，还好那些金丹期的灵兽只会嚎叫不会说话，不然还真不好逮你们这些元婴期的灵兽。我本来看中了一只元婴中期的紫光貂，没想到竟然引来了你们。不过都一样，只要是元婴期的兽丹我就喜欢。”

    那只五火南焰狮威胁道：“你就不怕我们中心位置的王！”

    血老七粗犷的声音哈哈笑道：“我自然是怕的，不过这儿离中心位置还远得很吧。你们的王既然放任你们在这里捕食弱者，就该做好你们也会被人捕食的准备。”

    那只五火南焰狮目露凶光道：“放了我弟弟，我可以帮你抓一只别的元婴初期的凶兽过来。”

    血老七摇头道：“我这人有个习惯，逮到什么就是什么，从不置换！”

    见是说不通了，那只五火南焰狮舔了舔脸上流下的鲜血，它狮首旁的五团火球顿时亮如红日，在其身形于巨树上来回飞窜的同时，五道烈焰火柱不由分说地激射向血老七。

    血老七面色一紧，他知道这南焰狮的火焰同出一源，他如果拿手中南焰狮来挡，不仅不能作为威胁，还会让手中这两火南焰狮有用火焰攻击自己的机会。不过血老七不愧是血榜杀手，杀戮经历非是一般修士可比。他迅速解除手中南焰狮的束缚，就在那只两火南焰狮脱困喊着哥哥二字的同时，血老七身子向下一窜，拉着狮尾口中念诀道：“土界流沙！”

    只见血老七和那只两火南焰狮所处的地面突然像是化作了一片流沙地般不停向下陷落，血老七的身子下去后就土遁至了别处，而那只两火南焰狮则在惊慌中不停挣扎，反而越陷越深。它在迷雾之森中一直有它哥哥护佑，于森林中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在修炼出两团火球之后，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它在迷雾之森的中外围区域更是无人敢挡。前面它不是没遇到过人类修士，它带着火球出现后的一声吼叫就能吓跑他们了。可谁知今天遇到了个狠角色，光古怪的术法就让它吃尽了苦头。

    那只五火南焰狮无法靠近，它看出对方不用掐诀就能施展术法，肯定是元婴修士，还很可能是元婴中期或者后期。它不敢有任何大意地穿梭在一棵棵巨树上，对着下面的土地花草喷射着烈焰火柱。此间的迷雾被这南焰狮的火焰驱散干净，地面更是被它毁得满目疮痍。可它根本不在乎这些，它只要救它的弟弟。可它将这块区域全部用烈焰轰击过后，仍旧找不出血老七的位置。

    其实血老七就在那头五火南焰狮攻击过的一块地方，他方才硬生生吃了对方一道火焰，就是要对方确定自己不在这个区域。血老七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土褐色的弯月长刀，正是他的本命武器——土莽刀。他也在凝神准备着最后一击。

    二人之间就像是在一根绳子上角力，但从土界流沙中只剩一张狮脸露在外面的两火南焰狮来看，血老七是这场角力的优势一方。

    那只五火南焰狮恼羞成怒道：“可恶的修士！我们没惹你，你倒反而进来抓捕我们！不要被我知道你是哪方势力的，不然我肯定让你的宗门亲友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五火南焰狮的威胁之语，于地下不动如山的血老七内心笑道：“你要是能去谷里把谷主杀了我还谢谢你了。”

    那头两火南焰狮在流沙近乎要将其狮首吞没时呼救道：“哥哥……救我！”

    那头五火南焰狮明知那很可能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它在半空中对着两火南焰狮道：“与我同时施放南焰火！”

    两火南焰狮听后立刻于流沙中施放出两道烈焰火柱，而那只五火南焰狮亦于半空中施展出五道烈焰火柱，七道烈焰火柱齐射之下，地上的土界流沙开始凝固变硬。在半空中的南焰狮继续发力，半空中的两道烈焰火柱与地下的两道烈焰火柱对应交互，最后砰的一声，那只两火南焰狮随着土界流沙的破开，与蕴含着强大土系灵力的泥土一起翻滚到了血老七隐藏身形的土地上方，它的腹部更是被那些泥土划伤，鲜血直流。

    那头两火南焰狮舔着腹部鲜血，对其哥哥委屈道：“哥，我们杀了他！”

    但那五火南焰狮根本不听它说的，跳到它身旁将它拱在背上就欲逃走。

    “哥！”那头两火南焰狮见它哥哥竟然不是要帮它报仇，而是选择逃跑，不满地耍着性子。可就在那头五火南焰狮身子跃起时，一个黑影自地下窜出，一道土褐色的光华随之一闪没入。然后那只两火南焰狮就眼睁睁地看到它哥哥的身子断成了两截，哗啦啦的滚烫鲜血从那断成两截的狮身中倾落下来，自血老七脸上浇洒而下，冲净了他身上的污泥，露出了那犹如雕塑一样的肌肉。

    血老七以鲜血抹过如岩石一般冷硬的脸，吞了一口后哈哈笑了起来。他将半空中先落下的后半截狮身抓在手里道：“不错，好久没尝过这么好喝的兽血了。”

    “走！”那头五火南焰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上方的弟弟用头撞了出去，而后在前半截狮身坠落下来后还想用五道南焰火轰向血老七，却被血老七直接用手中的弯月长刀削掉了半张狮脸，那五团火球迅速黯淡了下去。在先救弟弟还是先给敌人致命一击间，它首先选择了弟弟。

    那头两火南焰狮被撞向了一边的树旁，可它却没有立刻逃走，它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它不信它那么厉害的哥哥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血老七可惜道：“这头南焰狮是卖不了什么好价钱了，只能取了兽丹再便宜把狮身卖出去。不过还好，还有头活的。”血老七用手中土莽刀将那头南焰狮从额头破开，现出了里面的红色光芒。

    “哥！”那头两火南焰狮见到此等开颅取丹的画面，已经完全崩溃了，它不管一切地怒吼着向血老七扑了过去。

    那头两火南焰狮近乎自杀之举让血老七不为所动，外隐界的无幽谷血榜之上，无一人是心软之人。血老七反而现出了一副厌恶神色，目中露出寒意道：“我最不喜欢对我露出獠牙的蠢东西，即便不是活的也无所谓了。”他手中土莽刀光华一闪，对着那头两火南焰狮就是当头一劈。

    叮的一声，那柄先前能将五火南焰狮拦腰斩断的弯月长刀这次像是砍在了什么更加坚硬之物上。血老七知道不是这头两火南焰狮的能为，但他却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幕，因为挡下他本命弯刀的竟然是一个头，一个长着豹脸的头。

    那豹脸上的棕色眼睛盯着血老七，血老七有一种对方只要眨一下眼睛，他就会道消身陨的感觉。身为元婴后期的他此刻有了比见到那张金色鬼脸面具还要惧怕的心情。

    那宽袍拖地的豹脸老者咳嗽数声，口中说道：“它哥哥的兽丹你可以拿去，这是你凭本事得的。对吗？”

    血老七颤颤巍巍地收回本命长刀，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那豹脸老者看着那头两火南焰狮道：“它的命是我凭本事保下的。对吗？”

    血老七握紧手中土莽刀，这次他点了点头。

    那豹脸老者道：“既然如此，你拿了兽丹就走，我也要帮它哥哥收尸了。”

    血老七不敢有任何犹豫地抓取那五火南焰狮近两尺宽的赤色兽丹，对着豹脸老者深鞠一躬后一次接一次地瞬移离开。

    待血老七离去，那豹脸老者又咳了一声，走到那只五火南焰狮的身旁道：“你最后传音给我的心愿已了，你安息吧。”

    说完，那只剩一只眼睛在半边脸上的五火南焰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原来在最后一刻，它将灵力化作信息传到了迷雾之森的中心位置，以求那位能救下它弟弟的性命。

    那头两火南焰狮呜咽着流泪不止，似还不能接受它哥哥死了的事实。

    那豹脸老者道：“用你的南焰火送你哥哥最后一程吧。对方虽然刚入元婴后期，但你想报仇，也要等你修成六火才行。”

    那头两火南焰狮哭着问道：“人类修士都这般狡诈可恶吗？”

    那豹脸老者道：“不止是人类修士，凡是修炼之辈皆是如此。有时候就连手足兄弟也不是那么可信的，你能有个为你豁出命的哥哥，已经很庆幸了。”

    那头两火南焰狮难过地看着地上尸首，从两团火球中激射出烈焰火柱，将它哥哥的尸体化作了灰烬。

    那豹脸老者叹道：“缘起缘灭，终归是缘。”

    “那我跟你说的那份缘，你考虑好了没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出现在豹脸老者身后，那头两火南焰狮自树旁又看到了一个人形身影，它愤恨地露出了尖牙。

    那豹脸老者对那两火南焰狮道：“在强者面前别做无用的凶狠。你先回去修炼吧，不到五火不要出中圈位置。”

    那两火南焰狮冷冷盯着那道人形身影，不敢违背命令地回去了。

    那树旁的人影走了出来，抽了口手中的旱烟，吐出两个烟圈后，这里被五火南焰狮和血老七破坏的树木植被慢慢恢复了原样。

    那豹脸老者看到此情此景，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咳嗽数声后从宽袖中伸出一只狮爪捂在嘴上：“你还是那么爱抽烟。”

    那中年汉子竟是本该在忆月峰上的元叔，他抱歉道：“我倒是忘了你最不喜欢的就是闻这烟味。”元叔笑着吹灭了烟孔内的烟丝，然后将银色旱烟杆插回了腰间。

    那豹脸男子将捂着嘴巴的狮爪拿开，问道：“你为何不让我灭了那修士？”

    原来元叔在那豹脸老者出现的一瞬间撕开空间来临，更是传心音于它，让它不要下杀手，这才让血老七捡回一命。

    元叔道：“因为我不知道郗汲留了多少暗手在极难胜地，我需要有些人顺理成章地帮我清除一些。”

    那豹脸老者一听郗汲之名，脸上露出怀念之色道：“郗汲吗？还真是他的作风，他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人了。”

    元叔啧了一声，有些伤心道：“比我还特别？”

    那豹脸老者轻啐了一声道：“你不是特别，你是怪！我有时候根本不懂你在干嘛你想干嘛。”

    元叔轻笑了一声道：“有些事，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所以我说你是怪，不是特别。”那豹脸老者确定道，“你什么都放在心里，会累着的。”

    元叔呵呵笑道：“总比你好吧，就算不放在心里也报仇无望了。还不如给你孩子一个机会，也给你觉得最特别的郗汲一个机会。”

    那豹脸老者道：“你这么做是不是代表你也看好郗汲寄予希望的那个孩子？”

    元叔摇头道：“我只是想我下的注不打水漂而已，这赌桌上的人都太不安分了，前面有人甚至还找去了凡人界。”

    那豹脸老者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我们今时的对话，也是郗汲的后手呢？”

    元叔闻言一愣，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时，那豹脸老者竟然答应道：“你们都这么喜欢下注，那我也帮我那个娃下个注。只要郗汲看重的那个孩子敢来我迷雾之森的中心位置，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不敢或者根本没想过进来，那就是他没这缘分。”

    说完，那豹脸老者也不管元叔的回答，身子若悬浮般回去了迷雾之森的中心位置。从它转身之后的宽袍中可以看到，一条青色的龙尾在拖着它向前。

    元叔撕开面前的空间，一步踏回忆月峰山顶道：“后手么？呵呵。”

    逃出迷雾之森的血老七一口气瞬移出了三万里之外，但停下后的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颗心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他可以确定那个豹脸老者境界起码在返虚期以上，因为只有那种境界的兽类才能化成人形。他甚至觉得对方很可能就是迷雾之森的王，但他也不敢完全确定。不过他想着如果它还不是王的话，里面的王到底是个什么境界，又为什么会滞留在迷雾之森。

    血老七一边想着一边继续瞬移到了一处外隐界的农宅附近，他单手向下一伸间，从农宅的地下就飞出了一个储物袋。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在捕捉灵兽前，他会将储物袋事先埋在别处。他将储物袋打开，看到里面一直在闪着光亮的传音玉佩，暗道：“看这闪光的速度，幽影是传了多少话给我。”

    这是血老七唯一一块传音玉佩，还是在整个外隐界都可以收发消息的传音玉佩。玉佩的另一边是外隐界无幽谷的接头人，也就是那日与无幽谷谷主对话的那道幽影。

    血老七将传音玉佩拿起，就听到了里面一连串的声音传出。从最开始的询问到后来的斥责，直至最后的无奈。好不容易听完了所有消息，血老七听出了他的意思，是谷主吩咐他有空了就去拜月宫将一名叫石武的弟子抢回来。

    血老七对着传音玉佩回了句知道了就将玉佩和兽丹都扔回了储物袋中，他以灵气震了震全身，那些沾在他身上的血渍都被震脱了开来。他拿出一件红色长袍穿上，将土莽刀背在身后，确定好拜月宫的方向就一路瞬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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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小集会

    时值三月月初，正是拜月宫与其它几宗合办的小集会最热闹的时候。因为每次月初的时候人总是最多的，而那些想将手中物品卖出好价的人也会趁着这日子出来摆摊。这就造成了每月的前面十天好物最多，卖出货物几率也是最高的情况。

    这个小集会位于拜月宫东面七百里开外，与其它几个中小宗门的交界之处。这里由拜月宫牵头，划出一大块区域后就布置了阵法结界，可防御下元婴修士的攻击。而且这里是由几个宗门的金丹期长老轮流守卫，不过因为是拜月宫牵的头，所以拜月宫派过去的长老会比其他门派都多些。

    小集会除了各个宗门长期设立在此的店铺柜台外，就是由弟子自己摆摊售卖物品的摊位。相较于弟子摆摊，将物品交由宗门的店铺寄售其实是最方便的，不过物品售出后宗门会收取一成的费用，然后将剩下的灵石交给物主。那些不想损失那一成利益的弟子就会选择自己摆摊，因为只要在进来前出示自己的门派令，在确定好身份后就可以花一块下品灵石当成是摊位费，然后从摊位的号牌中摸一张对应的号牌就可以过去摆摊了。

    此刻的小集会内依旧人头涌动，那些看货后讨价还价的声音络绎不绝。

    一道棕色大剑带着一脸兴奋的石武在天未亮时就来到了此处，从上面一同下来的还有本该在落月阁内打坐修炼的赵辛。

    原来寅时左右还在落月阁内以灵石辅助修炼的赵辛隐约间又听到了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不过他这次听得真切，这呼喊声是从落月阁外传来的。

    赵辛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赵辛收功而起，将手中还未完全吸收的中品灵石放入储物袋中，身形一动间已经来到了落月阁大门前。

    “赵辛……”那道轻微的声音果然又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赵辛毫不犹豫地一开屋门，一个人影进来的同时他伸手就要一抓，可看这身形，不就是石武嘛。

    赵辛奇怪道：“小武兄弟你这是干嘛？”

    外面星光依旧，赵辛记得石武说了要去睡觉了啊，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落月阁门前。

    石武在聚灵盆烧穿后确实郁闷地就去睡了，可在床上的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自己如果没了聚灵盆，那么后面的灵膳也做不成了，越想越心焦之下他如何能睡得着。好不容易在床上熬到了寅时他就匆匆起来了，他确定这个时间段应该不会有别派的内应盯着落月峰的，不然就算他被暗杀他也认了。是故他双手拿起两块中品灵石，然后一溜烟地跑到绿玉传送阵上，传到了落月峰的山腰位置。果然如他所料，此时的落月峰别说是人影了，就是鬼影都没半个，他一路小跑着过去了落月阁，他记得赵辛说他是不需要睡觉的，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赵辛修炼，是故只能在落月阁门外轻声喊着。

    石武急道：“赵大哥我找你有事啊！”

    赵辛道：“那你直接用传音玉佩找我就行了啊，这三更半夜的在外面喊我，我瘆得慌。”

    石武说到这个就来气：“平时你不是回的挺快么，我都给你传了好些话了你愣是一句没回。”

    赵辛这才想到刚刚因为听到别人喊他就把所有传音玉佩全拿出来看了，后面发现只是自己听错以后就把传音玉佩都放回了储物袋中。现在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石武的那个传音玉佩，果然在闪着亮光，赵辛抱歉道：“我是真没注意啊，你先进来聊吧。”

    赵辛和石武一同进去了房间，然后石武就将那只已经碎裂成十几块的聚灵盆拿了出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石武不解道：“赵大哥，昨夜我像平常一样供火，然后就闻到了一股焦味，最后更是把整个锅子都烧穿了。”

    赵辛听了第一反应就是石武炸盆了，他道：“你是不是用火太猛，导致炸盆了啊？”

    “炸盆？”石武道，“它也没炸啊，就是烧穿以后裂开的。”

    赵辛拿起数片聚灵盆的碎片，仔细看了看道：“你这不是炸盆，是你这盆的使用次数到了。”

    石武纳闷道：“这聚灵盆还有使用次数？”

    赵辛点头道：“这聚灵盆不像我们的法宝武器，它每使用一次就会减少一次耐用度。我看张禾也不会那么好心给你个新的，这一看就是用得没几次的仿品。小武兄弟，我看你是该买个新的聚灵盆了。”

    石武听到不是他的问题，放心道：“那就好。”

    赵辛面露难色道：“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啊，我们拜月宫已经很久没购进聚灵盆了。”

    石武激动道：“什么？我们拜月宫怎么说都是外隐界北部的大宗，连个聚灵盆也没得买了？”

    赵辛解释道：“这跟是不是大宗根本没关系啊。这灵膳师前期都是靠无数的食材和练习次数堆上去的，那种海量的资源就连我邱吉师兄都扛不住。像你这样能靠灵膳发家的少之又少，说你是真正的天才也不为过。可对于别人就不是那样的处境了，拜月宫最后一只聚灵盆还是被我邱吉师兄买去的。当时实在是没人要那玩意儿，等于半卖半送的还花了他两百块中品灵石，所以他后面才会觉得做灵膳划不来。这聚灵盆是消耗品不说，还要控制失败的次数和灵膳的品级，根本就不是普通弟子能承受的。”

    石武也是愁道：“那怎么办？我们去问邱吉买？”

    “千万别，他前面还在记恨你抢了他生意呢，我和他的关系虽然表面上缓和了些，但这样过去问他买聚灵盆，岂不是当面打他脸吗？”赵辛忙摆手道。

    石武道：“拜月宫以前是在哪里购买的？”

    赵辛道：“是在拜月宫以东三万里外的厚新城，那里有一座珠光阁，里面几乎涵盖了修真界所有的物品。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或者好的物品，就可以从他们那里买来或者换来所需物品。”

    石武道：“那也太远了吧，拜月宫可有与那厚新城的传送阵？”

    赵辛笑着道：“小武兄弟啊，我们拜月宫虽然厉害，那也是靠着公孙宫主和上宗的实力。对了，要不你去找公孙宫主，要是他答应瞬移带你过去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就到达的。”

    石武想到自己储物袋里还有公孙冶送的上品灵石，不想再去麻烦他道：“如果宫主要带人一起瞬移，消耗肯定会很大吧。算了，可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赵辛仔细想了想，一拍拳头道：“今儿个好像是三月初九。”

    石武在来到拜月宫以后已经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他问道：“三月初九怎么了？”

    赵辛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各宗门的小集会么？”

    石武点头道：“记得啊，你上次不是说有空还要带我去的吗？”

    赵辛道：“这个小集会在月初的前十日是人数最多货品最全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那里挑到好的聚灵盆！”

    石武当即起身道：“那我们快点动身吧。”

    赵辛看了看天色，现在也不过卯时，不过想着石武到现在提都没提那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可见买聚灵盆在他心里的重要了，赵辛只好道：“那我御剑带你过去，你门派贡献值的玉牌带了没有？那是各宗门子弟的身份印证，进去时要检查的。”

    石武拍了拍纳海囊道：“都在这呢。”

    赵辛实在忍不住问道：“小武兄弟，你是真不在乎还是假装等我在说啊？”

    石武不明白赵辛在说什么，他现在一心只想买到新的聚灵盆然后制作金露玉灵肉。不然他功法不能练，术法学了也是鸡肋，真的是无事可干了。

    赵辛看石武的样子是真没想到那茬，就将两个储物袋扔给他道：“地渊宗和飞霞宗将那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全部买了过去。他们在知道是用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做的后还有所不满，后被我伯父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都准备转卖给别的宗门了。后面他们就慌了，他们验货时看到了那些金芒和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后就开始变脸夸赞起来。原本他们想按一盒二十四块中品灵石的价钱购去，但在我伯父据理力争下双方按着一盒三十块中品灵石的价钱成交了。所以你知道你这次赚了多少灵石吗！”

    石武茫然地摇了摇头道：“这重要吗？”石武因为没有靠灵石修炼过，所以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赵辛见自己兴奋的心情完全没有感染到石武，自觉无趣道：“算了算了，两个储物袋中共有一万七千五百五十块中品灵石，是你这次卖出去的金露玉灵肉所得。按照九一分账我拿了一千九百五十块中品灵石，说真的，我都觉得这灵石烫手。”

    石武将赵辛递过来的两个储物袋扔进纳海囊中道：“要是我自己拿出去卖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呢，你拿的一成是辛苦钱。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那小集会啊？”

    赵辛见石武一门心思扑在小集会上了，只好道：“那现在就走吧。”

    石武开心道：“快走快走。”

    赵辛无奈道：“你得了这么多中品灵石都没你去买聚灵盆来得开心，你呀真是一个怪人。”

    石武不好细说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笑道：“还不是为了我们的灵膳大业。”

    赵辛想着二人先前近乎是玩笑之语的话竟成了真，也是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不过你确定要带靠近两万块中品灵石在身上吗？”

    石武回道：“这不是要去买聚灵盆嘛，不知道多贵呢，多带些总是好的。”

    赵辛其实是怕石武被人抢了，不过他想着这一路也就七八百里的路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说道：“好吧，那出去宗门后我就带你御剑飞过去。”

    石武这才想起赵辛上次带他御剑飞行差点没摔下去，后怕道：“你确定？”

    赵辛一拍胸脯道：“自然啊！”

    见石武不相信的眼神，赵辛强调道：“小武兄弟，我前面是疏于修炼，这一个多月下来我将前面的根基稳固了许多。你放心，不就七八百里的路程嘛，一眨眼我就带你过去了。”

    石武只好点头道：“那你可得稳着点啊，慢些无所谓的。”

    赵辛和石武一起出门，这时天还未亮，赵辛带着石武来到了拜月宫的正门位置。石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正上方一块宽大牌匾上龙飞凤舞的拜月宫三字，石武感慨道：“真气派啊。”

    赵辛低声道：“这整块牌匾都是中品灵石的品级，这么大块雕刻出来，想不气派都难。”

    石武从站立处看下去，看到的是一望无边的云海。

    那六个守山门的拜月宫弟子见是赵辛带人出来，纷纷恭敬道：“赵师兄好。不知您这是要去何处？”

    赵辛笑着道：“你们就记下说我带石师兄出去转一转即可。”

    那六个守门弟子也就没再说什么，现在不是警戒期间，门派内弟子登记好之后就可以外出。至于进来的时候程序就有些复杂了，不过赵辛身份特殊，石武有他带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辛祭出那柄宽大的棕色飞剑，一踏上去之后竟然没有以前那般的吃重感了，他自得道：“小武兄弟快上来。”

    石武这才觉得赵辛靠谱了许多，一脚踏上之后二人就化作一道棕芒向着拜月宫东边飞去。

    如今的石武不像第一次被带着御空飞行般闭眼难受了，他看到飞出拜月宫地界后下面竟然是一户户的农家田院，他问道：“赵大哥，这些就是你以前所说的种植灵米的农家吗？”

    赵辛看了看下面道：“嗯，我们赵家以前就是种植灵米的农户，要不是出了一个我伯父，说不定我现在和他们一样，都在帮着别人种粮呢。”

    石武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待赵辛御剑飞行了差不多两刻时，石武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处被笼罩在云雾中的宽阔地界。只听赵辛道：“小武兄弟抓紧，我们要下去了。”

    说罢，石武只觉劲风吹发，还没等他准备好，他们就急速下降。等到了下面的时候，他额前头发都被吹得高高扬起，害得他赶忙整理了一下。

    那小集会门口坐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他看到赵辛后就笑道：“哟，今儿个怎么不是赵师弟带你过来了？”

    石武不知道赵辛以前在外面被野修突袭的事情，自从那件事后，每次来这小集会都是赵胤亲自带赵辛来的。

    赵辛对那老者恭敬道：“刘长老好，我现在可是筑基中期了，我伯父自然放心让我出来。而且我这不是陪我这位师兄过来看看有什么买的嘛。这是两块下品灵石，先丢这箱子里啊。”

    赵辛知道这里的规矩，进去的都要给一块下品灵石，然后从旁边拿过两顶黑纱斗笠。赵辛自己戴上一顶后又帮石武戴好了一顶。

    这黑纱斗笠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石武看向赵辛的时候他也不是那等肥胖的体型了，而是变得匀称了许多，石武好奇道：“赵大哥你？”

    赵辛看到石武反而变得有些肥胖了，他笑道：“这黑纱斗笠可以变幻身形的，据说要元婴期的高手才能看穿本体。是不是啊刘长老？”

    刘长老摸了摸花白的山羊须道：“就属你懂得多。快进去吧，里面前儿个可是有很多好货的，就是卖的太贵了，你进去挑挑吧。北边第一百个摊位，还有就是东边第三个摊位可以注意一下。”

    赵辛记在了心里，对刘长老谢过之后就带着石武进去了。

    待他们从结界门口进入，像是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仓库，到处都是买货卖货的人，四周墙壁上都有灵石照明，与天还未亮的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辛道：“走，先去刘长老说的东边那第三个摊位。”

    石武看到这里的人皆是斗笠遮面，看不清面容的同时连身形也是变幻的，他觉得这样很安全。

    等二人一路看着逛到东边第三个摊位时，这里的摊主正躺在一张长椅上，那些货物随意地放在地上。石武问道：“赵大哥，这集市摊主都是这般随意的吗？”

    赵辛解释道：“这里要售卖的货物都是登记好的，只要你买了，摊主就会随着货物一起给你一块牌子。你出去的时候只要将货品和牌子给门口的长老检查一下就行了。但凡发现有人偷盗或者强抢别人的货物，不管是哪个宗门的，都会被废去修为逐出门派。所以不会出现有货物丢失的情况，不会有人为了一件法宝或者丹药而以身犯险毁掉自己一辈子的修炼前途。”

    石武听后了然，他看了看摊位上的货物后对赵辛道：“赵大哥，我觉得那柄黄色长剑不错！”

    赵辛也将目光放在了那把被装在长条玉盒中的黄色长剑。

    那摊主一听有客人来了，还看上了那把黄色长剑，赶忙起身道：“这位客人很识货啊，这把法剑乃是我一位好友在一处秘境中历经生死后得来的，其名为黄沙，特别契合土灵根修士。在对战之时只要法剑主人默念剑中法诀，此剑就可以配合着释放出漫天黄沙，无论困敌诱敌皆有大用啊。”

    石武赞叹道：“好厉害！”

    那摊主一看石武就像是第一次来这集会买东西的，而且听其声音还是个少年，就越发殷勤道：“这位小兄弟，不是我说啊，只要你是土灵根修士，你买回去就不会亏。”

    石武笑了笑道：“可我好像是火灵根的。”

    那摊主退一步道：“不是土灵根也无所谓的，虽然效果会差些，但这是法剑的特殊技能，只要你通过法诀默念施展即可。对了，小兄弟修为几何啊？”

    石武不好意思道：“我还未修炼功法。”

    那摊主这下是彻底被石武给噎住了，但他又不好骂石武说你是不是来寻我开心的。

    赵辛接过话道：“这把黄沙剑什么品阶？”

    那摊主见赵辛才是真正的买主样子，就道：“筑基后期！只要你是土灵根修士就能最大程度地增加黄沙的范围和威力。”

    赵辛确实心动了，他的棕色飞剑只有筑基初期，还是单纯的法剑，没有任何特殊技能，所以眼前的这把黄沙剑怎么看怎么合他心意。他试探地问道：“多少灵石？”

    那摊主回道：“一口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石武一听这个数目，愣了愣道：“你这也太贵了吧。”

    那摊主笑着道：“小兄弟，我是帮朋友代为出售的，都是他说的价钱。”

    赵辛也是犹豫不定，他现在虽然有这么多中品灵石，但他还是觉得这把黄沙剑太贵了。

    赵辛对着摊主拱手道：“打扰了，我们再去逛了看看。”

    那摊主也不急，与他拱了拱手后就继续躺着了。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好的东西其实就像是在等它专属的主人一般，他有这个耐心。

    赵辛和石武又看了许多摊位，但都没有让赵辛勾起兴致的，他的心思已经全在那把黄沙剑上了。他问石武道：“小武兄弟我到底要不要买啊？”

    石武奇怪道：“赵大哥你既然这么想要就买嘛，你的灵石也够啊。”

    赵辛为难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前面虽然在落月峰也是阔绰惯了，但没这么阔绰过啊。”

    石武虽然也觉得贵，但他看出赵辛是真心喜欢那把黄沙剑，就道：“赵大哥，我以前和我阿大爷爷途径一家琴店的时候，看中了一把龟纹断和梅花断的古琴，最后因为身上的钱不够，只能买了一把梅花断送给了我阿九奶奶。我想以后有钱了帮我阿大爷爷买下那把龟纹断送给我阿九奶奶，可我怕自己下次过去的时候那把琴已经被别人买去了。”

    赵辛闻言心中郁结迎刃而解道：“我明白了，等我们看完北边那个摊位是什么好货就过去买了。”

    石武笑着道：“嗯。”

    等他们过去北边第一百个摊位时，那里早已围满了人，只听那摊主叫喊道：“这位朋友已经出到了两千块中品灵石了，还有没有哪位出价的？不出价这个百兽聚灵盆可归这位朋友了。”

    就在那人志在必得之时，正好赶来的石武连忙喊价道：“我出两千一百块中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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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笑话

    石武的突然出价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起哄拍手，而那个先前已经出到两千块中品灵石之人自黑纱斗笠下冷哼一声道：“两千两百块中品灵石。”

    那摊主还没从石武的叫价中反应过来，就听到先前那位客人又出价了。那个被他安排过来帮忙抬价的人也看蒙了，他想着自己是得了五块中品灵石过来抬价的，抬上两千块中品灵石就收手，这是他和摊主之间约定好的。现在目标达成，他也不管后面会是个什么情形了，趁着人多就先走了。

    那摊主知道是真的又有买家看上了这个百兽聚灵盆，只觉得自己今天是紫气东来，财运挡都挡不住。

    那摊主看向现在外形有些肥胖的石武道：“这位公子可否还要出价？”

    石武听到与他相争这个百兽聚灵盆的是一位女子，问那摊主道：“你好，我来得突然，还不知道这百兽聚灵盆的属性特点，你能否与我讲上一二。”

    那摊主一听就觉得这位公子是位不凡之人，这还不知道聚灵盆的具体属性呢就敢如此出价。

    而那位出价的女子前面就觉得与她竞价之人是故意来抬价的，好不容易叫到了一个让对方罢手的价钱，没想到这摊主竟然还敢安排另一个出来，她的火气也渐渐冒了起来。

    那摊主对石武介绍道：“这位公子，这个百兽聚灵盆出自我一位灵膳师世家的好友，其祖父在铸造之时用了百头灵兽的魂魄震慑其内，可以在制作肉类灵膳时起到辅助作用，品相更是达到了筑基期。你可要知道，只要用这百兽聚灵盆做灵膳，任何筑基期以下的灵膳都不会减少次数，买了它等于是买了一个练习初阶灵膳的好宝贝啊。”

    石武一听就觉得更值了，他现在主要就是制作凝气期的金露玉灵肉，有了这百兽聚灵盆相助，他不仅可以不用担心制作次数了，说不定还能经由里面的百兽魂轻易地驯服灵肉内蕴含的兽性，他要定了道：“我出两千三百块中品灵石。”

    一听石武出到了两千三百块中品灵石，那黑纱斗笠下的女子威胁道：“小子，适当抬抬价就行了，抬太高了出不起灵石，会被打断腿的。而且这里的规矩，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看着你们交易的。”

    这女子的威胁之语听在别人耳中或许还有些威慑，可在石武看来，他们都说是价高者得了，他纳海囊中现在可不缺中品灵石。

    石武回道：“姑娘如果还要的话就请出价，不要的话我可要付灵石了。”

    说着，石武已经将手放到了纳海囊中。

    那女子身旁一位戴着黑纱斗笠之人在其耳边耳语了数句，但那女子似乎不愿听取意见道：“我不管，我爹说我有做灵膳师的资质，这百兽聚灵盆我要定了。我出两千四百块中品灵石。”

    石武见之直接道：“我出三千块中品灵石。”

    “三千块！”

    “三千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石武这里，这几乎是这么多天以来这里卖出物品中最高的出价了。

    那摊主的心里价位其实也就在两千块中品灵石，他安排的抬价者更是帮他抬到了这个价位，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又遇到了石武这等豪客，硬生生又把价钱开高了一千块中品灵石。

    “你！”那女子咬牙切齿道，“你个小胖子可知道我是谁！”

    石武一听别人叫他小胖子，还下意识地去看了看赵辛，后面想起现在他才是胖子的形象，就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进来戴着斗笠我进来也戴着斗笠，出去以后你都认不出我这小胖子是谁咯。说不定以后等我做出了灵膳，你机缘巧合下还会吃得很开心呢。”

    石武这小子怼人的本事一直都很厉害的。

    “呸！”那女子果然被气得就要再喊价，却被旁边的那位头戴斗笠之人给拦住了。

    只听她旁边那人的声音显得有些老迈，却是故意说给石武和那摊主听的：“小姐，别人做局你不跳进去就好了。等他们交易时若没有那么多灵石或者根本就是串通好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那女子没有回话，只是走到了石武面前，二人斗笠之间的距离只有半寸，而且石武可以从那颤颤发抖的斗笠下看出，那女子在极力克制着不出手。石武记得这里可是不能出手伤人的啊，不然他也不会有恃无恐地说那些话了。

    赵辛此刻也护到了石武身侧，出声道：“这位姑娘，我们出得起价钱明买明卖，跟你不搭界吧。而且外面可是有拜月宫刘长老护着的，他这人脾气虽好，却极为护短。”

    赵辛言下之意很明显了，他们出得起灵石还是拜月宫的弟子，知道了就给个面子。

    那女子看着如今高瘦的赵辛道：“拜月宫弟子是了不起，但也要看是谁的。本姑娘修炼三十余载就到了筑基初期，就你们这两个胖瘦小子，本姑娘还真惹得起，有本事就报上名来！”

    石武因为现在才十一岁，即便已经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壮了，但个子却是和眼前这个女子齐平，而赵辛现在的外形则是高瘦状，是故会被这女子这般说着。

    石武见对方竟用身高和修为压他们，忿忿不平道：“你不就仗着比我多修炼了几十年嘛，等我开始修炼了，我会让你知道你的三十余载全都花在吃饭长个子上了。”

    那女子一听说石武还是个没修炼的主儿，冷声对周围人道：“你们可都听到了，这么个还没修炼的主居然要花三千块中品灵石买一个百兽聚灵盆，你们信么？”

    众人刚刚虽然感叹着石武的财力，但这说出去确实很像是故意被人喊来抬价的了。

    那摊主即便黑纱斗笠遮面变幻了身形，但被这么多人直直地盯着，他还是莫名地背冒冷汗。不知是众人给他的压力太大还是他前面确实请了抬价之人而感到心虚，他咳嗽一声欲自证清白道：“我怎么说也是个筑基后期修士，这是我一位好友的传家宝，要不是他并非火灵根修士，无法成为灵膳师，是绝不会托我出来卖这百兽聚灵盆的。现在难得遇到了个有缘的主，诸位只要看到他出得起这价钱就行了。这位公子，若最后是你购得了这百兽聚灵盆，我还可以随之附赠三个配套的冷玉盒，此盒可将炙热的高汤或者滚烫的灵肉迅速冷却，原本需要三日的冷却时间用了冷玉盒后只要一个时辰就行。”

    石武听了心里乐道：“果然是福兮祸之所倚啊，被这小妮子一闹又平白得了三个好宝贝。”

    石武端正了自己表情，然后想到现在在黑纱斗笠下别人是看不到自己表情的，就笑着拱手道：“多谢摊主了，那我这三千块中品灵石是现在就付么？”

    那女子听到那摊主竟然又添了三件物品进去，不悦道：“你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那摊主心中骂道：“还不是你个小妮子闹的！还好有这位慷慨的公子识货。”

    不过那摊主面上还是义正言辞道：“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每一笔买卖都做得公平公正。既然这位公子都出到三千块中品灵石了，区区三个冷玉盒又算得了什么。”

    那摊主说完，不知是何人带头鼓起了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那女子实在不忿，就道：“可否以物换物？”

    那摊主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看你是用何物来换。”

    那女子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灵膳玉盒，而且伸出玉手直接将其打开了。

    这灵膳一旦接触外物就会光华流失，甚至还会损失其中的效用，她这般举动着实让众人不解。

    可等那女子将灵膳玉盒打开之后，顿时射出一道耀目金芒，让周围戴着黑纱斗笠之人都看的真切。众人一个个围观过去，看到了灵膳玉盒内放着的是一块金光闪闪的金露玉灵肉，上面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让他们惊叹不已的同时也为之沉醉。

    有人出声道：“这莫不是那火纹前辈制作的金露玉灵肉！”

    “这金光，这印记，绝对不会错了。”又一人说道。

    有人上前问道：“这位姑娘，此物你有多少，可否卖些给我？”

    那女子没有理那些人，而是对那摊主道：“怎么样？我在两千四百块中品灵石的价钱上再加十盒这种凝气三层就可服食，就连筑基后期都有用的金露玉灵肉。这可是永久性增加的体魄血肉之力，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

    黑纱斗笠下的赵辛和石武同时冷笑一声，这种才卖三十块中品灵石一盒的金露玉灵肉加上那两千四百块中品灵石，怎么说都比不过三千块中品灵石吧。

    哪知道那摊主一见到那女子说可以用这金露玉灵肉交换，还一下子就能拿出十盒，立刻答应道：“好好好！”

    赵辛和石武都觉得这摊主脑子是被驴踢了，这种生意都做得下去。

    石武这下可不干了，他们明明都已经说好了价钱，怎么说变卦就变卦，还是变卦在他自己做出来的金露玉灵肉上。

    石武当即喝道：“摊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你明明已经答应了我三千块中品灵石成交，为何这姑娘一拿出金露玉灵肉来你就变卦了。”

    那摊主咳嗽了一声道：“不好意思啊这位朋友，托我卖的那个好友跟我说了，要是有这等灵膳好物自然是首先选择的。所谓灵石易得，灵膳难求啊。而且这种品质的金露玉灵肉外面可是已经卖上了八十块中品灵石一盒，也比你的三千块中品灵石多了，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嗯！”众人纷纷附和道。

    “什么！”石武和赵辛惊出声道。

    那女子得意道：“还说自己是拜月宫的，说不定连火纹前辈的金露玉灵肉都没尝过吧，还来这丢人现眼。”

    赵辛那叫一个气啊，他现在恨不得摘下斗笠让对方睁大狗眼看看他是谁了，石武哪次做了金露玉灵肉不是让他赵辛先品尝定价的。现在可好，被这外人占了便宜不说，还说他赵辛没吃过金露玉灵肉。而且听到现在外面的定价，赵辛心中突然很对不起石武，很明显地渊宗和飞霞宗内有人还在倒卖这些金露玉灵肉呢。

    石武自然知道不是赵辛的问题，不过他现在也是气啊，他都快吃了数千块的金露玉灵肉了，还被这女子给噎住了。

    “你们就是来抬价的吧。”人群里有人说话道。

    又有人道：“这两个也不像是拜月宫的。”

    随着旁边那些帮衬那女子的话音传出，石武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就是来看热闹的，刚刚是看那女子的热闹，现在是看他的了。

    那摊主问道：“这位朋友，怎么样？如果不能拿出相应好物出来，这百兽聚灵盆和那三个冷玉盒可归这位姑娘所有了。”

    赵辛不服气道：“这点金露玉灵肉算个屁，我兄弟身上不说几百盒，几十盒还是有的。”赵辛记得自己给了石武七百个灵膳玉盒，既然他只卖出去六百五十盒，那身上起码还有五十来盒，所以赵辛一点都不担心。

    “切！”那帮子人听到赵辛说出这话，无一不把他当成是在吹牛了。

    那女子更是笑得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笑话一样。

    赵辛急道：“兄弟，不给这帮子人涨涨眼力劲是不行了，随便抛个五十盒出来吧。”

    石武此刻尴尬急了，那剩下的五十盒他左送送右送送就没剩多少了，不然他也不会昨夜就开始做金露玉灵肉了。今早过来前正好将最后两盒吃完，现在别说是金露玉灵肉了，就连第一阶段的白玉灵肉都没有。

    赵辛见石武迟迟不动，灵气传音于石武耳边道：“怎么了？”

    “吃光了。”因为石武还没修炼功法，所以不会灵气传音，憋了半天只能吐出这么三个字来。

    没想到石武这吃光了三字说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怔怔地停了一息，转瞬之后就爆发出哄堂大笑声。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会吹牛的人，说身上有几百盒火纹灵膳师做的金露玉灵肉就算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吃光了，那可是几百块啊，就算是当饭吃也要吃好久吧。

    赵辛同样怔住了，他不是因为不相信石武而震惊，恰恰是他一直相信石武说的才震惊。他前面还以为石武把金露玉灵肉当饭吃是开玩笑，但现在见他这般说了，那他岂不是真的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吃了几千块金露玉灵肉。若是让赵辛知道石武的目标是吃百万块金露玉灵肉，他一定会惊得窒息过去。

    石武无奈道：“吃了五十盒金露玉灵肉就让你们笑成这样，那我说我吃了数千块你们一定就觉得我是疯子咯。”

    石武这话说完，不止是那女子认为石武疯了，就连那摊主都觉得石武是不是哪里溜进来的疯子，他都怀疑石武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三千块中品灵石了。

    笑归笑，那摊主实在不想听赵辛和石武在这唱双簧了，他道：“这位朋友，既然如此，你就退出竞价吧，我就不去检验你到底有没有这么多灵石了。”

    那女子似乎是笑累了，但她并不准备放过石武道：“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既然你说你吃了几千块金露玉灵肉，那我问你，金露玉灵肉是什么滋味的？”

    那女子要是问石武金露玉灵肉是怎么做的倒还好，可她偏偏问的是什么滋味，石武这就彻底无法答上了。他坦诚道：“我吃了一口它就会消失，具体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

    人群中有人笑骂道：“就是个小骗子啊。”

    “哪是小骗子啊，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主。哈哈哈……”又一人嘲讽道。

    那女子身旁的老者也是自黑纱斗笠下摇了摇头，他显然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出。就在他要过去跟摊主相谈这价钱是不是该改一下时，那女子拦下了他。

    那女子呵呵呵地冷笑了两声，对石武道：“小朋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些，这价钱和货物我也照样支付给摊主。不过我就想问你一下，是不是你家里的大人把你弄丢了才让你跑出来装大人的呀？他们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真是可怜哦！”

    那女子还未说完，赵辛就已经向前迈了一步，那女子也顺势退了一步。赵辛护在石武身前道：“小丫头，你家大人管教地倒挺好，你可真有家教啊！”

    那女子旁边的老者亦将那女子护在了身后，他对着赵辛道：“不管你是谁的弟子，立刻给我家小姐磕头认错，不然废你一臂以儆效尤。”

    赵辛哈哈大笑道：“真他娘的绝了，看来我就不适合出来啊。我在拜月宫上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呢，偏偏在外面硬是遇得到你们这种蛮横的。说吧，地渊宗和飞霞宗哪方是你靠山？”

    那老者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隔着黑纱斗笠对方是如何知晓他身份的。

    赵辛继续道：“你们就嘚瑟吧，不就是从我拜月宫买了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过去嘛。我刚开始还觉得我们出价高了，没想到你们竟然都能抬到八十中品灵石一盒。行吧，以后我他娘的倒是要看看，我火纹前辈的金露玉灵肉要卖你们多少中品灵石一盒。”

    那老者确定赵辛是拜月宫内门弟子，而且很可能是核心弟子，不然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正当他要出言和解之时，那女子开口道：“既然是我们地渊宗从你们拜月宫花中品灵石买来的，那就是我们地渊宗的东西。我爹说了，你们拜月宫不过是靠着一个公孙冶和上宗撑着，其他的掌座无非都是些金丹期罢了。”

    “少宗莫要如此说话！”那老者劝阻道。

    赵辛冷笑道：“厉害啊，你们地渊宗既然这么牛，那如果还能有一盒火纹前辈的金露玉灵肉卖到你们地渊宗，我他娘的就站在你面前让你废我一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女子干脆掀开了黑纱斗笠，露出了里面的绰绰身姿，她远山芙蓉的脸上现着傲气道：“好！吾名容坍，家父正是地渊宗宗主容圩。你是何人？”

    赵辛正要掀开黑纱斗笠说出名号，却被石武拉住了手臂。

    容坍方才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旁，迟迟不能散去：“小朋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这些，这价钱和货物我也照样支付给摊主。不过我就想问你一下，是不是你家里的大人把你弄丢了才让你跑出来装大人的呀？他们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真是可怜哦！”

    石武看向容坍道：“是我弄丢了我家里的大人，但我发过誓，我一定会将他们找到，然后跟他们一起吃一顿饭。他们不曾管过我，却将我教的很好，有一位爷爷甚至用命换了我的命，所以我并不可怜。”

    黑纱斗笠下的石武不紧不慢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的话不是那么声嘶力竭，却字字落在了众人心里。

    容坍仿佛看到了那个黑纱斗笠下有两道光芒隐隐现出，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生出怯意道：“说这么多干嘛，你拿得出好物给这摊主么。若拿不出，这百兽聚灵盆和冷玉盒就是我的了。”

    那摊主在容坍说完后也配合着出声道：“对啊，我就是小本买卖，只要银货两讫就行。”

    石武问道：“是不是只要用这种品质的金露玉灵肉就行了？”

    那摊主道：“自然是的。”

    “好！”石武说道，“既然如此，我出四十盒她手上这种金露玉灵肉。”

    那摊主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这少年刚刚还说把金露玉灵肉吃光了，现在怎么突然又有四十盒了。

    赵辛也以灵气传音道：“小武兄弟，你莫不是要……”

    石武傲然抬首道：“对！不就是金露玉灵肉嘛，当面做一份给他就是了。”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兄弟！让这帮狗东西涨涨眼力劲！”赵辛无比畅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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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百兽烹灵膳

    听到石武居然要在小集会现场做出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这看似笑话一般的话语在石武先前对容坍的一番话后变得不再像是笑话，更像是一个即将被印证的预言。

    加之赵辛在一旁鼓动，让那些在场之人不由得想看石武会否真能做出那等金露玉灵肉来。

    石武对那摊主道：“可否先借你的百兽聚灵盆和冷玉盒一用？按照你的说法，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应该不会让你这聚灵盆炸盆吧。”

    那摊主本想拒绝，因为在知道容坍的身份后他就准备将百兽聚灵盆卖给她了，地渊宗是附近除了拜月宫以外最大的宗门。他不想因为一个百兽聚灵盆而得罪地渊宗，但此刻不断有人围拢过来，他倍感压力道：“你好像连功法都没修炼”。

    石武自纳海囊中取出一块崭新的中品灵石，紧握右手中道：“一块中品灵石足矣。”

    “哈哈哈……”那摊主于黑纱斗笠内无奈笑道，“你一定是疯了，而且疯的特别厉害。”

    石武看了看周围道：“既然你这么觉得，而这些人也很想看我到底怎么疯，你何乐而不为呢？”

    那摊主点头道：“这也是我还没拒绝你的原因。诚如你所说，这么多人都想看你疯，那我就看你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只要你真能给我四十盒那等品质的金露玉灵肉，这百兽聚灵盆和三个冷玉盒就是你的了。”

    “好！”石武应下后对着众人道，“你们这么喜欢看热闹，应该都听到看到了吧，今天就请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连自身灵气都没有的废物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还真是敢啊！”一个矮胖个子之人出言鄙夷道，“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少宗赔个不是，也好保住拜月宫的脸面。”

    此人很明显是地渊宗门下，但石武没有去管他，而是接过了那摊主递过来的百兽聚灵盆和冷玉盒，这两样缺一不可。不然就算做出了白玉灵肉，石武也不指望他们能陪自己等上白玉灵肉冷却的一天一夜。到时候只会让容坍靠着他做的金露玉灵肉买走百兽聚灵盆，那石武真就被自己给坑死了，好在他现在抓住了最后一个机会。

    那摊主已经在内心深处将石武判定为了疯子，不过这笔生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亏了。在他看来，反正是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任石武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容坍心中不安之感却愈发强烈，她想以物压人，毕竟现在石武还没做出什么灵膳来，只要她付了灵石和金露玉灵肉，那东西就还是她的。就在她想阻止石武之时，她一旁的老者却将她拦了下来。

    容坍不解道：“徐长老，你为何要拦我？”

    那徐长老已经将石武一旁的赵辛确定为了拜月宫核心弟子，那么赵辛旁边的石武既然敢夸下这个海口，他就要看上一看了。他现在也不过是金丹期，若是能与火纹灵膳师结交，那对他以后的修炼会助益良多。人心为己，他不论如何都会拦下要去破坏此局的容坍。

    徐长老轻声道：“少宗何必与他斤斤计较，让他一做金露玉灵肉又何妨。”

    徐长老说这话的时候石武正在赵辛耳边低语，赵辛会意之后就去各个摊位上找寻东西了。石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看似在贬低他，实则在帮他缓和局面的徐长老。他从纳海囊中拿出一大袋灵米，将百兽聚灵盆的盆盖打开后，看着内外皆是兽纹图案的聚灵盆，啧啧称奇道：“这盆里盆外不会真有一百只兽魂吧。”

    “是有的。”那摊主看着那只百兽聚灵盆道，“不过我……我好友说过，只有控火之术极为高超之人才能将里面的兽魂依次激活利用。”

    石武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个摊主，轻声道：“我怎么觉得你那朋友就是摊主你啊。”

    那摊主闻言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石武轻笑着将五斤雪灵羊肉取好后放入了百兽聚灵盆中，石武看到这羊肉严丝合缝地正好放在盆中，好奇地问那摊主道：“是不是凝气期到筑基期的聚灵盆尺寸都是统一的？”

    石武的这些话似勾起了那摊主的回忆，他迟缓了一会儿道：“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不过等到了做金丹期的灵膳就不一样了，金丹期以后的聚灵盆一大特色就是可以随着放入食材的大小而变化，比如那能扩张自身灵脉的雪甲灵羹汤，光一头雪甲龟的龟甲就有十来丈了，这么小一个聚灵盆如何放得下。据说也只有能做出金丹品级的灵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膳师。”

    石武笑了笑道：“摊主果然博闻强识。”

    那摊主已经回答地很自然道：“我都是听我那好友说的。倒是你，是让人去买灵石重碾了吧。”

    石武嗯了一声道：“我年纪还小，重活自然让力气大的去。”

    那摊主见石武现在说话祥和多了，笑道：“你这样说话不是很好嘛。”

    石武道：“这样说话除了你这种静下心来的人会听，外面这些人只会当我是在放屁。你们修真界的规矩嘛，人微言轻。”

    那摊主似有所感道：“谁说不是呢。”

    石武听到一旁人的惊呼声后，就顺着他们转过斗笠的方向看去，只见赵辛正扛着一个全黑色的灵石重碾一步一沉地过来。

    赵辛如今的土系灵力越发凝实，赵胤都说他即将迈入筑基后期了，他这抗灵石重碾的样子着实可以用孔武有力来形容。

    赵辛举重若轻地将灵石重碾放下，笑着道：“这东西可让我一通好找，还好我聪明，让刘长老在登记处查了下可否有人售卖，这才顺利地找了过来。”

    “有劳了，出来的匆忙，原材料都在身上，唯独这灵石重碾放在屋外了。多少灵石，我等等给你。”石武感谢道。

    赵辛摆了摆手道：“我哪还好意思问你要灵石啊，快做吧，我给你护法。正好我也看看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嗯！”石武说着先捋了捋袖子，那徐长老见后下意识地挡在了容坍面前，他是容坍的护卫长老。即便他想看石武做金露玉灵肉，但他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容坍，不然他不好跟容圩交待。

    哪知道石武只是单纯地捋袖子而已，他接着就从纳海囊中拿出了一个玉盆放在了灵石重碾的引口下面。石武见赵辛买来的灵石重碾比忆月峰上那个还要大，就将先行取出的六十斤灵米全部平整地铺放在灵石重碾上。他就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推动长条，开始不停地旋转，灵石重碾上的灵米也在反复碾压下出现了咔嚓咔嚓地挤压碎裂之声，等那些雪白灵米变成灵米粉后，自里面压榨出的一滴一滴白玉之色的灵米水缓缓地滴落在玉盆中。

    赵辛在一旁将每一步都看在了眼里，默默记下。虽然他不是火灵根修士，但他就是忍不住好奇。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也要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搞出个什么名堂。

    石武见这里没有架聚灵盆的架子，他想到赵辛是土灵根修士，就道：“帮我做个烧火架子呗。”

    赵辛见石武用得上自己，开心地问石武那烧火架子需不需要霸气些。石武想到他取的火纹灵膳师的名号，立马就打住道：“正常些的两排砖石样子的就行。”

    赵辛有些失望道：“那好吧。”他双手掐诀，于地上以土系灵力构筑了两道立起的石柱。

    石武还不等赵辛继续有动作，立刻道：“这样就行了。”

    赵辛不敢影响石武做金露玉灵肉，石武说停他就停下了。

    石武将百兽聚灵盆放在架子上，对着周围人道：“看看就行了，真这么做第一次很容易烧焦的。”

    “呵！装神弄鬼。”容坍看到石武就干了几样凡人都能干的事情，那个烧火架子还是赵辛帮忙搭的，越发不屑道。

    不过那卖百兽聚灵盆的摊主却不这么认为，从刚刚石武制作灵米水的熟练程度来看，怕是已经做过上百次了，这样的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在想着石武会否真是那火纹灵膳师的高徒，可以把那金露玉灵肉有样学样的做出来。他可不会认为一个连自身灵气都没有的少年会是那火纹灵膳师。

    石武将手中中品灵石抓紧，凝神道：“现。”被灵力注入的右手上方瞬间绽开十六层均匀的灵火网，细致地包裹在百兽聚灵盆外围。

    “什么嘛，不就是最普通的引火术而已，还是靠灵石引的火。这小鬼就是在耍人玩呢。”人群中有人率先发出不满道。

    在看到石武的手势与样子后，他们无一不确定那是火系术法中最简单的引火术。众人只感觉又被石武这小鬼骗了。

    可容坍的护卫长老却第一次冒出了冷汗，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容坍不解道：“徐长老你究竟怎么了，区区引火术罢了。”

    那徐长老道：“区区引火术？我徐辉杰修道三百多载，还从未见过这等骇人见闻的引火术！”

    那徐长老忍不住摘去头上黑纱斗笠，露出了里面鹤发青袍之身，他一步一步向着石武走去，或者说是向着石武手中的火焰走去。

    赵辛当先拦住去路道：“你想作甚！”

    徐辉杰回过神来道：“抱歉，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那十六层火焰太美了，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火焰。”

    赵辛道：“那就好好在那看着就行，不用靠近。若我或者我身后的兄弟出事，外面的刘长老绝不会放过你。”

    徐辉杰以灵气传音于赵辛耳边道：“你是公孙宫主或者赵掌座的何人？知道那些金露玉灵肉的具体数目和价钱，还能说出那等话，肯定不是旁人。”

    赵辛没想到对方仅从方才自己说出那六百五十盒金露玉灵肉就推断出了他身份，心中懊恼：“你个老头怎么不早点说啊，这样子我刚刚铁定摘下斗笠逞威风了。”

    徐辉杰见赵辛不说话，继续灵气传音道：“放心，我不会对外张扬的，不然我也不会以灵气传音了。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赵辛亦以灵气传音回道：“好，既然你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就记下你这个人情。”

    徐辉杰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石武在他们灵气传音之时已经精准地控制好时间，在灵米水与灵肉发出吱吱吱的饱和声时就将盆盖掀开，加入浸没雪灵羊肉的灵米水，接着继续盖上盆盖以十六层火网煨煮。

    在场的火灵根修士在听到徐辉杰的奇异话语之后，纷纷以自身火灵根探知，但他们却发现，他们以火灵根运气之后开始变得气息不稳，甚至隐隐有窒息之感，吓得他们连忙散去灵气。

    众人这才知道石武虽然使的是引火术，但其效果根本不是普通的引火术可比的。

    容坍这时候也从方才的不屑一顾变得神色凝重，她是火灵根修士，还是上品火灵根。她父亲看到那火纹灵膳师靠一个金露玉灵肉就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地渊宗也是有灵膳配方的，所以他很支持他的女儿去成为灵膳师。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地渊宗少宗能拿出这么多中品灵石去购买百兽聚灵盆的原因。

    石武的灵肉已经接近最后一步的煨煮，不过石武也是奇怪，前面用雪灵羊肉做的百次中都会出现从灵肉中散发兽性的情况，可这次居然没有遇到。他好奇着这不是一头雪灵羊身上的肉么，不过他也不管这些了，反正再怎么样他都可以掌控。

    石武没看到的是，在被他十六层均匀火网激发之后，越来越多的兽魂飘荡在聚灵盆内，那只才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还没散出兽性呢就被那些兽魂驱逐回了灵肉之内。

    石武左手中冷玉盒开，现出里面若冰霜之感的纹路，石武将百兽聚灵盆内最后一滴灵米水煨煮进雪灵羊肉后，右手上十六层火网瞬间熄灭，而后左右手配合，在半空中将盆中白玉豆腐状的雪灵羊肉倒入冷玉盒中。那些人都探出脑袋想一看冷玉盒中的雪灵羊肉，可还没等他们靠近，石武就毫不犹豫地关上了盒盖。

    石武问那摊主道：“是不是原本三日的冷却时间只要一个时辰？”

    那摊主确定道：“嗯。”

    石武道：“那你再等我三刻时左右。”

    那摊主早就被石武的手法给吸引了，不就三刻时嘛，他很乐意等。即便现在容坍要拿灵石和金露玉灵肉过来给他，他也不会打断石武的炼制了。

    石武猜的不错，其实什么帮好友卖都是幌子，卖这百兽聚灵盆的就是那摊主自己。他看到过他父辈们做灵膳时的表情，那种专注地像是在呵护一个孩子般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他已经相信石武前面说的了，他也很期待石武做出来的金露玉灵肉。

    石武在灵肉出盆的时候仿佛听到了有其它兽鸣之声，他心中称奇的同时从纳海囊中拿出了那袋子黑漆漆的金麻籽，开始慢慢熬煮金麻油。这也是个需要耐心的活，看着上面一颗颗黑色的颗粒浮起，聚灵盆内的金麻油渐渐升高，石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在分两次将金麻油熬煮出来后，那冷玉盒中的白玉灵肉也差不多好了。

    石武再次确定道：“我相信你说的才只用三刻时就开盒，平时我可都是用一天的冷却时间。”

    那摊主笑道：“你就不怕别人都学了去？”

    石武道：“不怕的，最后灵肉裹金阶段最为关键，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方法，他们要学也很难的。”

    那摊主好奇道：“那你付诸实践的话几次以后才成功的呢？”

    “一次。”石武直白道。

    那摊主真想上手掐住石武的脖子，然后摇着他脑袋道：“你说很难，可你一次就成功了，你是想气死谁呢你。”

    那摊主耐着性子道：“那我就看看到底难在哪里。”

    石武哈哈笑道：“好。”

    说罢，石武已经以右手灵火将百兽聚灵盆内的金麻油全部煮沸，然后再以左手将冷玉盒打开，一股灵米与灵肉浑然天成的香味轰然而出。众人终于可以看到冷玉盒内雪灵羊肉的真面目了，只见它又有玉的洁白无瑕兼具豆腐的软弹香糯，实在是让人见之生喜。

    石武按部就班地将抓着中品灵石的右手向下一拉，聚灵盆内沸腾的金麻油也随着下方灵火的吸扯为白玉灵肉空出了一整块位置。这等手法就已经让那些围观之人叹为观止了，他们从没想过灵火居然可以控制里面金麻油的动向。

    下一刻，石武眼疾手快地把灵盒内的白玉灵肉直接放下，那些自盆边扑开升起的金麻油在空中向盆内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在白玉灵肉进入聚灵盆与底部金麻油接触的那一刹那，盆边扑开升起的金麻油同时包裹住白玉灵肉的上方和前后左右。

    “完美！”这句是徐辉杰说出的。

    石武接着专心以右手灵力供应灵火，聚灵盆内的金麻油也在白玉灵肉落入以后开始渐渐减少。

    众人的心却随着里面金麻油的减少不断兴奋起来，他们想知道石武还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法。

    石武知道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阶段了，也是他前面觉得最难，现在却已经熟练在心的——以火化龙！

    石武的左手上并没有抓取灵石，但在他左手向上拉取的同时，自百兽聚灵盆下面飞出了一条一丈宽的赤色火龙，于聚灵盆上方盘旋之时，聚灵盆内外百头兽魂无一不俯首称臣，就连外面看到的那些人都心惊地不断退后。

    赵辛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了，他真想大声告诉这里所有人：“看到了没！这就是我兄弟——石武！”

    黑纱斗笠下的石武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别人来说是叹为观止的技艺，对他来说，只是完成一次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而已。但他也没有任何掉以轻心，那是一种游刃有余之后所有事物都在掌控中的感觉，他轻喝一声：“去！”

    一声“去”字脱口，石武左手上的火焰再次加注入赤色火龙体内，赤色火龙夹带起聚灵盆内剩余的金麻油自半空中扑下，化作火焰网格将外面已经是金色的白玉灵肉切成匀匀整整的五十块，而后在金麻油和赤色火焰的作用下，白玉灵肉内漂亮的金白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金黄之色。那些包裹在金露玉灵肉外的火焰和金麻油于上方最后融入的刹那，凝出了一朵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冲天的金芒将整个小集会顶层照的是金光夺目，而后金芒不停地折射开来，让小集会从外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一般。

    石武眼疾手快地将盆盖盖上，这才平息了这里的躁动。

    刘长老也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小集会内，在看到露出真容的容坍和徐辉杰后，把目光看向了变幻样子后的赵辛和石武。

    石武不管其它，对那摊主道：“可有灵膳玉盒？”

    那摊主早就在震惊中不能言语了，石武怕迟则生变，从纳海囊中取出四十个灵膳玉盒，然后在漫天金芒中将四十盒金露玉灵肉装好丢进一个储物袋中，递给那摊主道：“剩余两个冷玉盒拿来。”

    那摊主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木然地将两个冷玉盒递给石武道：“前……前辈，可否帮我炼制一方灵膳？”

    石武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就道：“现在不方便啊，有空你就去落月峰找赵辛吧。他能帮我做主。”说完，石武就从聚灵盆中抓取了五块金露玉灵肉，扔给赵辛的同时，自己一口一块地连吞了五块。

    在外面看到的人早就眼馋得厉害。石武这边还好，一口下去那金露玉灵肉就会化作三滴红色液体进入体内。赵辛这小子是真欠揍，不仅五块全包在嘴里，那故意发出的咔吱咔吱咀嚼之声，无论是吃过的还是没吃过的，都被他把馋虫勾了出来。

    石武拉着赵辛道：“快走快走。”

    赵辛临走前还骄傲地说了一句：“现在信了吧。”

    可还没等那些人听完，一只巨手从天而降，将整座小集会的结界像房子一样从底下掀起，露出了外面一身红衣的巨大男子，只听那男子哈哈笑道：“老子隔那么远都闻到香味了，不知是哪位灵膳高手在此逗弄小孩子玩啊。帮我血老七烹制一枚元婴中期的兽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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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险境探秘辛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身子让小集会内所有人统统呆若木鸡，就连拜月宫那金丹后期的刘长老和地渊宗的徐辉杰都不敢轻举妄动。如若只是普通的元婴期修士还好，可现在对方已经报上名号，那可是恶名昭著的无幽谷血榜第七人——血老七。

    刘长老暗道：“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在我值守的时候遇到了这等煞星。”

    那强大的威压让刘长老体内金丹颤颤发抖，他强忍着惧意拱手作揖道：“拜月宫刘迅，参见血前辈。”

    一身红色长袍的血老七不耐道：“我跟你说话了么？滚！”

    血老七冷硬如岩石的脸庞上，那对森寒的黑瞳甩去一个眼神，刘迅似受到重击般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在他身后聚集的各宗弟子像是一块块站立木头般被冲的七零八落。

    血老七见了哈哈大笑，好似发泄着前面在迷雾之森的积郁心情。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这才是元婴后期修士该有的待遇。

    血老七见那刘迅昏迷了过去，不屑地呸了一声，而后他将手上小集会的结界用力向上一顶，在场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像被完全看穿了一样。血老七疑惑地轻咦一声，因为他在这里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符合之人，他清楚地看到这里除了站立的徐辉杰是金丹期之外，其余众人皆是凝气期或者筑基期的小辈，甚至还有个连灵气都没有的。

    血老七实在不相信是这徐辉杰做出了他闻到的灵膳，不过他还是以自身褐色灵气延伸至徐辉杰身前道：“不要动，让我看看你是什么灵根的。”

    徐辉杰果然一动不动地任由血老七灵气探查，一个眼神就能将金丹后期的刘迅伤至昏迷，身为金丹中期的他根本不敢反抗。

    “只是中品火灵根的废物。”血老七皱眉道，“刚才明明闻到了完美灵膳的味道，为何这里一个都不是匹配之人。难道对方在听到我来之后就瞬移走了？不对啊，这里并没有瞬移的痕迹。还有这身上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小鬼是什么情况，外隐界北部的宗门都沦落至此了？”

    血老七的话语虽然轻微，但是句句让人听得心惊肉跳。这里的各宗弟子从很早以前就被告知，小集会的结界能防御住元婴修士的攻击，可为何面前这个巨人般的汉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掀开。更为可怕的是，这个汉子一个眼神就能让这里的护卫长老受伤昏迷。

    石武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感受过这等狂放的威势，特别是在被对方提起之后，石武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

    血老七的目光在石武身上略作停留之后，就移向了徐辉杰。至于为何在血老七眼里的石武只是一个普通人，那是因为朱雀九脉只有西南朱天家嫡系子弟才能通过血脉之力探查得到，那时候就连霍灸和安戌都无从查出朱雀九脉的异常，更别说现在只是远远观察的血老七了。

    血老七对着下面的徐辉杰道：“金丹小辈，刚刚可有人在这里做灵膳？”

    徐辉杰还在犹豫之时，其身旁的容坍祸水东引道：“启禀前辈，刚刚这里只有那个胖子在此做过灵膳！”

    说着，容坍就把手指向了黑纱斗笠下的石武。与此同时，这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石武。

    “这女人！”石武和赵辛同时咬牙切齿道。

    赵辛更是不忿地想上前一步教训容坍，可他突然记起这里还有血老七在场，那只抬起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赵辛想悄悄收回脚跟之时，他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在了半空中，而且这飞去的方向还是结界之外的血老七。

    “诶？”石武惊疑之声自黑纱斗笠内发出，按理说不应该是抓的自己嘛，为何这前辈把赵辛给抓了。

    周围那帮子看着的人也在奇怪着，但他们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殃及池鱼。他们不知道的是，元婴期修士既然能看穿他们的根基修为，区区样貌又如何看不穿。容坍指着石武的时候，赵辛和石武正好是并排的，而且赵辛还比石武激动地先踏了一步。血老七根据容坍说的胖子，又看到赵辛的反应，自然是一伸手把赵辛抓了。

    被血老七隔空抓到面前的赵辛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石武体内的印沁和凤焱暗自庆幸，还好有个赵辛做替罪羊，不然石武被这人抓过去就麻烦了。

    石武见那血老七一个眼神就能让刘迅受伤昏迷，赵辛要是落入他手中肯定非死即伤，是故主动上前道：“前辈望请停手，刚刚不是我赵……”

    石武为赵辛说话之时，血老七已经再次用褐色灵气探查进赵辛体内，然后神色一变，畅快笑道：“哈哈哈……不错不错。”

    赵辛还希望石武快点说下去呢，这血老七就在那笑了起来，还说着不错不错，赵辛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暗道自己真不适合外出，就该好好在拜月宫修炼享福的。

    血老七看着石武道：“你个灵气全无的小娃娃居然敢在我面前帮他说话，足见你是重情重义之辈，也说明你是个胆大之人。不过你的胆子啊比起有些筑基期的丫头片子就小了些，她不仅敢在我面前说话，还敢骗我耍我！你说这种丫头片子该怎么死？”

    石武不知道这血老七在说什么，只得稳妥回道：“前辈既是高人那自会有高见，我等小辈怎敢指手画脚呢。”

    血老七点头道：“我现在觉得收你的那宗门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这眼力劲就比收那小丫头片子的宗门好太多了。”

    容坍还沉浸在血老七抓错人的不解之中，她在想着这血老七是不是眼神有问题，明明石武才是胖的那个，他偏偏抓了石武旁边的赵辛。在心里骂过之后，容坍又听到血老七说什么筑基期的丫头片子，只觉得这个前辈脑子也有问题，说的话莫名其妙。可还没等她再去指认石武，只听血老七又道：“我想好了，给她一副棺材，送她上路吧。土棺术！”

    血老七话音刚落，容坍脚下立刻现出四道黑色土墙，然后迅速向她聚拢过来，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之下，容坍的身子已经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更令她恐惧的是，她完全破不开这四面黑墙，而她的手撑在一面墙壁上，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四面土墙正缓缓地向内压缩。她惊慌地在手臂上注入灵气，想以手臂灵力去阻止向内压缩的黑墙，只听咔嚓一声，她那撑着的手臂被前后靠拢的黑墙挤压出了半截臂骨。

    钻心的疼痛让容坍再也不敢去以力相抗，她惊恐万分道：“徐长老救我！徐长老救我！”

    徐辉杰自知出手无用，跪地恳求道：“血前辈，此乃地渊宗少宗，望求前辈看在地渊宗是拜月宫附属门派的份上，放过我家少宗。她年少不懂事得罪了前辈，我们地渊宗愿意赔偿前辈！”

    血老七笑道：“赔偿？你们赔得起吗？骗过我的都要死，而且还不能死得很快。我要让她清晰地听到她每一节骨头碎裂的声音，感受到那越来越小的空间压缩。若她是个明白人，她就会早些自行了断以减轻痛苦。若她还希望有人救她，那再好不过了。她会在怀有希望的时候承受所有骨头碎裂的痛楚，然后在绝望中死不瞑目，成为一滩血肉。这就是骗我血老七的下场！哈哈哈哈……”

    如此残忍的手法让除了石武外的所有人都听得毛骨悚然。石武直直地看着血老七，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他在梦里都想杀的人——金为！

    徐辉杰焦急道：“不知我家少宗何处得罪了前辈？”

    血老七冷哼一声道：“何处？我就问你，你家少宗和我面前之人是有过节吧？”

    徐辉杰看向黑纱斗笠下高瘦的赵辛，点头道：“确实是。”

    血老七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然后将赵辛扔回了石武身边道：“我最恨别人借我手杀人，这胖子只是区区筑基中期，我以土系灵气查探之后发现他也是个土灵根修士。你家少宗真当我血老七没见过世面？居然敢信口开河说灵膳是这胖子做的。你见过没火灵根的修士敢去做灵膳？”

    徐辉杰奇怪道：“我家少宗刚刚明明说的是……哦，我明白了，是戴着黑纱斗笠的缘故，我们看到的都是变幻后的身形，而血前辈您可以直视本体。”

    徐辉杰对石武拱手道：“这位小友，我替少宗对你赔个不是，以后你有什么请求都可以去地渊宗，而且我们地渊宗也是有一张灵膳方子的。这位前辈只是要你去帮忙烹制灵膳，应该不会为难你的，若我家少宗再拖延半刻，怕是性命不保啊。”

    石武装作惊恐道：“嗯？徐长老你这是作甚，我刚入门一个多月，连功法都还没开始修炼，如何会做什么灵膳啊。你莫要为了救你们少宗来害我啊。”

    石武的表情血老七看得真切，他冷笑着对目瞪口呆的徐辉杰道：“你这金丹小辈是疯了吧，这小子看上去才十一二岁，而且体内灵气全无。你为了救你们家少宗还真是卖力啊。”

    说着，在场众人就听到那黑色土棺内又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些戴着黑纱斗笠的各宗之人揪心之下都不约而同地对石武发出了疑惑的表情。

    血老七看在眼里，转而对石武道：“小子，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不要乱动，让我来看看你身上有什么让他们吃惊的地方。”说着，血老七自身上延伸出一道褐色的土系灵气，缓缓向着石武伸来。石武体内的印沁和凤焱见血老七竟然用了这么纯净的土系灵力来查探石武，二人对于该怎么迎敌进行着剧烈的争执。

    地魂内的印沁全身冰寒之感附着，他说道：“老焱，我们等那道土系灵力进来后就一起轰散它。”

    凤焱阻止道：“不行，这样石武就暴露了。外面这人性情古怪，若冒然轰散势必会让他起疑，到时候石武会更麻烦。”

    印沁提醒道：“等他查探进来，这小子的极品火灵根要是被发现了，我看是谁麻烦。”

    凤焱建议道：“你那两颗九瓣寒莲子炼化地怎么样了，要不在这道土系灵气进来的时候，你以两颗九瓣寒莲子的寒气在中途就把那缕土系灵气冻住。我再以术法将火系灵力融入他的土系灵力中，试图遮蔽掉他的探查。”

    印沁敝帚自珍道：“不行，若是用那两颗九瓣寒莲子的寒气，我这么多日子的炼化就白费了，你想都别想。你已经比我走在前面了，要是我再消耗我攒的那点实力，岂不是更无胜算。要么就在那道土系灵力进来后一起轰散它，后面再想办法。要么就等着他查到石武的极品火灵根，然后看他是什么个想法了。”

    凤焱恨道：“拜月宫那刘长老是死了吗？这时候还不通知那公孙冶。”

    凤焱在石武体内暗恨之时，刘迅已经自昏迷中苏醒。他半眯着眼睛，手中多出了一块传令玉佩。他狠狠捏碎之后，一道光亮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印沁道：“谁知道呢，反正石武自然死亡后我就继续回去做一碗造化汤，说不定他体内的这些鸿蒙之气还能全归我了。不过你就惨多了，你说你还没死，那么留在外面的身体或者其它魂魄说不定就要永远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凤焱无奈道，“石武这小子为什么不快点修炼啊！”

    印沁作壁上观道：“要来了要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天魂内的凤焱全身火芒大盛，他绝不允许石武有事，石武体内极品火灵根与凤焱呼应之时，一道道凡灵火正在做着准备。不管如何，凤焱都要试上一试，看能不能遮蔽掉这道探查灵气。

    石武见那道褐色灵气不断靠近，他细想之后主动摘下了黑纱斗笠，现出了其真容道：“前辈，你可认识一个叫金为的人？”

    血老七的褐色灵气停顿在半空道：“你认识小为？”

    石武见对方如此亲切地称呼金为，那就肯定是认识的了。其实他在听到对方自称血老七，又见他行事作风后就下意识地推断对方很可能是外隐界血榜之人。石武脸上露出笑容道：“嗯，金谷主平日里喜欢戴着一个银色鬼脸面具，全身肌肉暴起和前辈如出一辙。是故晚辈才敢有此一问。”

    血老七哈哈笑道：“你这个小鬼真有意思，明明是外隐界的人，偏偏好像是从凡人界来的一样。”

    石武赶忙接上道：“前辈果然是前辈，我才从凡人界上来不足两个月，前面十一年皆是在凡人界度过的。我去过谷中那倒过来的血浮塔，还见了谷内上空的撑天网。说起来前辈认识谷医吗，他在下面谷里专门治疗疑难杂症，还帮我医治过寒疾呢。”

    血老七调笑道：“那疯子还没死啊，他近五百年只能在下界无幽谷受罪咯。那里资源匮乏，很多怪疾都无法根治吧。”

    石武记起自己被谷医折磨的样子，心中憎恶的同时嘴上却是欢笑道：“是啊，金谷主说谷医医术是不错，就是太剑走偏锋了。”

    血老七认同道：“那老小子就是这样的。对了，小为在下面怎么样了？”

    石武道：“金谷主在下面运筹帷幄，什么事他都能一步三算，及人所不及。不过他性情可比前辈差多了，甚至……”

    血老七被石武勾起了兴趣，又见他对那褐色灵气很害怕的样子，他想着一个灵气全无的小子能在他元婴后期面前耍什么花招，就先行撤去道：“甚至怎么了？”

    石武似在隐忍着什么，开口道：“我甚至觉得他更适合这个血字，因为他喜欢用别人的血淬炼身体。”

    血老七得意道：“这就对了啊！他修炼的是魔佛恶相，他本身就具备佛家金身，但恶相却需要鲜血来淬炼。这还是我帮他想的办法，我教他以强者鲜血淬炼身体，这样就能迅速集结怨灵恶念，就能与他的功法无比契合。不过这小子当年可是固执地想先完善佛家金身，谷主见他如此执念，就派他下去最难传播佛法的秦国。他近来如何？佛魔恶相练成了吗？”

    石武听后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练成了吧，不过练成了也无用的。”

    血老七疑惑道：“为何？”

    “因为即便他练成了，他也是要死的。”石武无比确定道。

    血老七觉得可笑道：“你这娃娃真有意思，他在凡人界可算是无敌了吧。何况他深得谷主精髓，其自身实力就不说了，计谋兵法他还样样精通，不可能有人能杀的了他。”

    石武眼中现出不屑道：“既然他如此厉害，为何还要拿我威胁于人。哦，对的，这也应该算在计谋之内。真该死啊，不管是下面的无幽谷谷主，还是上面的无幽谷谷主”

    血老七目露杀意道：“你是疯了么？不论是下界的无幽谷谷主，还是上面的无幽谷谷主，谁人敢杀！”

    “我！”石武以手指着自己道。

    这里听着的人全都心中打颤，祈求石武不要去激怒这个血老七了。

    血老七目光冷寒如冰，石武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血老七点头道：“我前面还看走眼了！你小子比那小丫头片子还要胆大啊，不仅敢当着我的面窥探无幽谷之事，还敢以此拖延时间。有勇有谋，真是个好小子！”

    血老七在说出真是个好小子时，石武地下同时窜出四道黑色土墙，这四道土墙不似先前对付容坍的四道，这次的四道更加迅疾，妄求一下子就把石武压成肉饼。

    可石武看着围拢过来的黑色土墙没有一丝惧意，因为公孙冶在收到传令玉佩后边瞬移边以灵气传音于石武，让其无论如何拖延一二。

    就在黑色土墙立起成棺柩之时，一只青色长袖自半空中飞转而下，顺着黑色棺柩聚拢的空隙见缝插针地进入，而后护在石武周身将四面黑色土墙全部打碎。而后于石武上方落下的公孙冶右手青色长袖一挥，将困住容坍的土棺术震碎之后，救出了里面已经鲜血淋漓的容坍。

    血老七对于公孙冶的出现不无意外，他只是不解的对石武道：“你不是什么善人，不然刚刚就该答应了那个金丹小辈救下那丫头片子了。可你为何最后还是间接地救了她？”

    石武看着瘫在地上不成人形的容坍，看到她好像还处在那种即将被土棺术压成肉饼的恐惧中，全身颤抖地缩在一起。

    徐辉杰已经赶了过去帮她接骨疗伤，而公孙冶则是护在他们身侧。

    石武眼中没有任何怜悯之色，无情道：“我只是不想你得逞顺带想让她吃点苦头而已。”

    血老七更有兴趣道：“你先前说的很多都是真的吧，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我无幽谷之人了。或者说，在下界的时候，你就是无幽谷之人？”

    石武看着血老七道：“你知道金为的魔佛恶相是怎么练成的么？”

    血老七想了想道：“应该是用了某位强者的血吧，还是与你有关的？”

    “嗯，那个人是我的爷爷，我最敬爱的阿大爷爷！他当着我的面撕开了他的身体，用他的鲜血进行淬炼。对了，这还是你教的呢。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恶种二字是谁刻上去的，真是无比贴切。”石武眼中充满杀意道。

    “原来是这样啊。阿大？”血老七看着石武道，“那就怪不得了，每一个能取得血榜阿大之名的，无论在这里还是在下面，都是一个极致。不过以你现在这种情况，我想你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自己报仇吧。”

    石武手上抓紧了一块中品灵石，随他心意施展出十六道均匀火网后，他阴冷笑道：“不需要太久的！我会把金为的头给拧下来，然后去拜祭我阿大爷爷！”

    “真的是你！”血老七瞳孔收缩之下，那道褐色灵气如蛆附骨般直扫石武。

    石武却毫不紧张地转身对赵辛道：“赵大哥，走吧，我们回拜月宫。”

    赵辛还在颤颤巍巍时，两条青色长袖已经打碎了血老七的褐色灵气，而后公孙冶与石武背对背，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对血老七道：“今日有我在这里，谁都动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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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公孙冶

    血老七见公孙冶信誓旦旦地要保下石武，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带人走必须跨过公孙冶那一关。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擅使火焰的灵膳师就是他们无幽谷要抓的石武，还想着等等打败公孙冶之后一并去拜月宫将忆月峰上的石武带走。他将那只巨手所托的小集会结界松开，轰地一声，小集会结界在落地之后扬起一阵烟尘。里面所有的弟子如获大赦般松开了紧绷的心弦，有些更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他们觉得安全了，不仅是因为小集会的结界再次盖上，更是因为公孙冶这根主心骨来了。

    小集会之外，瞬移至万里之外空中的血老七传言四方道：“公孙冶，出来一战！”

    血老七的挑战之语借由土系灵力传得越来越远，在经过小集会结界内的时候，公孙冶眉头一皱，看来这场大战是免不了了。

    公孙冶没有去管血老七，而是先行来到徐辉杰旁边道：“她怎么样了？”

    徐辉杰还在以火系灵气输入容坍体内，可容坍似乎很是抗拒外来接触，甚至在公孙冶靠近时都是一副惊恐状，生怕再有什么东西压向她。

    徐辉杰摇头道：“情况不是太好，外伤可以医治，但少宗很明显已经道心崩碎，若她走不出来，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徐辉杰说完之后就看向了石武，但他从石武脸上看不到任何自责的表情。

    一脸冷漠的石武对赵辛道：“赵大哥，我们回去吧。”

    还戴着黑纱斗笠的赵辛见这里有公孙冶，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不明白石武为何现在要回去。他轻声道：“外面那人？”

    石武道：“没事的，刚刚那么近他都动不了我们，现在公孙宫主在这里，他更动不了我们，也不会动。他只有在打败了公孙宫主之后才会对我们出手，我们只要大步走出去，回拜月宫就行了。”

    石武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听得都心中一震，他们想着这个少年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在这么严峻的形式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一切。

    赵辛在看到公孙冶点了点头后就跟着先行走到结界出口的石武一起走了。

    公孙冶看着他们离去，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的石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石武毫无顾忌地走出小集会的结界出口，赵辛随后跟上，在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后，赵辛擦了擦头上冷汗道：“还好那人不在这里。”

    石武回道：“不过他应该知道我们出来了。”

    赵辛闻言吓得自地上跳了一跳道：“那我们怎么办？”

    “没事的，他们这种人不会做无用之事。”石武有些抱歉道，“对不起赵大哥，害你今日买不成黄沙剑了。”

    赵辛见到了这时候石武还能想着他要去买黄沙剑的事情，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松道：“一把特殊技能的法剑罢了。若是有缘，它自会到我手里，若是无缘，那就不要强求了。倒是我们，真要当着那人的面走么？”

    石武肯定道：“走吧。”

    赵辛连黑纱斗笠都没还回去就祭出那把棕色大剑，不敢迟疑地跳上飞剑后带着石武朝着拜月宫方向疾驰而去。

    万里之外的血老七当然注意到了他们的离去，但他确实没有出手阻拦。正如石武分析的那样，他的对手是公孙冶，只要公孙冶在，他即便出手强留也是无用。他已经晋升为元婴后期，他只要打败公孙冶，不管是这个能靠灵石施展出十六层火网的小鬼还是那个忆月峰上的石武，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擒拿。

    公孙冶在看了刘迅的伤势后歉意道：“刘师弟，我刚在以镜花之术与驭兽宗宗主商讨事情，就没留意这边地界，对不起。”

    刘迅见公孙冶竟然对自己道歉，忙说道：“公孙师兄哪里的话，我也是没想到对方一来就以势压人，说来惭愧，我被他一个眼神就击飞昏迷。我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捏碎了传令玉佩，还好师兄你来得及时，不然这次就糟糕了。”

    刘迅说的时候不由得看了眼旁边一直处在崩溃中不停蜷缩在一起的容坍。

    公孙冶知道今日之事必须要有个交代了，不管是对地渊宗还是对拜月宫。他朗声道：“尔等在此候命，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此结界。”

    “遵宫主令！”各宗弟子唯公孙冶马首是瞻。

    等安顿好一切之后，公孙冶满脸阴沉地走出了小集会结界，他以瞬移之法来到了血老七所处的那片区域，看到了空中已经恢复正常体型却仍旧比他大上三四倍的血老七。

    公孙冶双手青色长袖负于身后道：“拜月宫跟你们无幽谷好像并无仇怨，而且如果你接了我的头，那也应该是来找我，而不是在一堆小娃面前逞威风。”

    血老七不以为意道：“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们无幽谷之人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所以我对那些名声不在意，想杀就杀，想打就打。不要说一堆凝气期筑基期的小娃娃了，如果不是你阻拦，刚刚那个灵气全无的小鬼就已经成为一个被我灵气控制的傀儡了。”

    公孙冶见他居然敢动石武，冷笑道：“好吧，既然你都不讲道理了，那看样子我也不用讲什么道理。为了被你欺负的那些人，我怎么说也要好好揍你一顿。”

    血老七手中土莽刀立现，那如弯月一般的土褐色长刀映照着公孙冶那张阴沉的脸。血老七笑道：“谷主曾言，外隐界北部属你公孙冶称尊，但他也说你这人脾性太好又受内隐界拜月宫之恩，是故才放弃飞升内隐界，放弃那晋升空冥期甚至炼神期的机会，就留在外隐界当了一个宫主。”

    公孙冶不置可否道：“你们无幽谷的人就这么喜欢调查别人隐私？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你们都能知道。”

    血老七注视着公孙冶道：“他们都说你是空冥之下第一人？到底是与不是！”

    公孙冶道：“第一人算不上，打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我奉劝你们别来招惹石武，那是我忆月峰上老仙长看中的人。我知道你们谷主修为厉害，甚至还可能是外隐界唯一的炼神期修士。但我们忆月峰上的老仙长真的不好惹。”

    “哼！还说我们无幽谷喜欢调查别人隐私，你们拜月宫又好到哪里去了。公孙冶，你确实有些本事，居然连我们无幽谷要去抓石武都知道！不过你也别白费心思了，只要打败了你，我想抓谁就抓谁。特别是刚才耍我的那小子，我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老七怨念道，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小鬼竟然敢当着这些多人的面去诓骗他，关键还被他套出了无幽谷的一些秘辛。血老七只觉得这是他的奇耻大辱，他一定要让石武知道欺骗他的代价。

    公孙冶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想着血老七刚刚不是已经跟石武打过照面了嘛，怎么又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公孙冶转而一想，肯定是石武没有暴露自己身份，而且还如血老七所言耍了他一顿，公孙冶笑了一声后跟血老七道：“来吧，让我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

    血老七冷笑道：“就怕你掂量不动。”

    “哦？那我可不客气了。”公孙冶双手青色长袖一甩道，“而且我这人很是护短，你把地渊宗少宗弄成那副样子，我怎么说也要将你打成血人才能给地渊宗宗主一个交代！”

    血老七还想以幽影传来的公孙冶以前的对战记录嘲讽一番，没想到公孙冶说打就打，那两只青色长袖若两条漆黑通道般向他扑面而来。他身形立转，以手中土莽刀在空中予以回击，但那将五火南焰狮拦腰斩断的刀刃砍在青色长袖上时，血老七只觉砍在一团软物上无从着力，而后被他砍下去的那一块又以更加强烈的劲道弹了回来，将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血老七向后飞出的身形突然消失于空中，再次出现时已经瞬移至公孙冶身后，土莽刀光华一闪，对着公孙冶后脑就是狠厉一劈。而公孙冶却连头都没回，其双臂衣袖向后鼓起，遮挡住公孙冶后颈的同时，两边青色长袖继续向着血老七追来。

    血老七冷哼一声，土莽刀叼在嘴里的同时双手掐诀，周围大地不断震颤，四道百余丈厚的黑色土墙震动周围空间，让最中间如蝼蚁一般的公孙冶无法施展瞬移之术。而后那四道黑色土墙迅速压缩，让公孙冶避无可避地应声中招。咔咔咔地碎裂之声不断传出，那四道百余丈厚的黑色土墙不断聚拢压缩，在压至只有公孙冶人形之时却再无法寸进。血老七见状目中一冷，双手法诀立变，那四道黑色土墙除了最里面困住公孙冶的那部分继续产生震动之效外，外面的黑色土墙随着血老七的法诀变幻形成了四根巨大的黑色长矛。血老七双手一合间那四根黑色长矛若鲸吸海水般以公孙冶身形为目标，飞速旋转着向里面的公孙冶身子钻去。

    只听咯吱咯吱的钻肉之声充斥在这片天地，四根巨大的黑色长矛不断地刺入，不断地消耗。

    随着黑色长矛穿插而过，地面卷起阵阵烟尘，血老七感觉不到里面的公孙冶再有动作。他将土莽刀再次握在手中道：“所谓的空冥之下第一人，不外如是。”

    “噗——”血老七说完之后，自那升起的烟尘中响起一阵嫌弃的呸声，只见公孙冶甩着袖子抖去灰尘，露出了里面略有褶皱的衣服，和那与他错身而过的四根黑色长矛。

    血老七眼中满是惊色，方才那招他曾经杀过一个元婴中期修士，那修士尽管身有元婴期内甲，但被他以震动的土棺术封了瞬移之法后，最后被他术中转术的四根黑色长矛生生洞穿。而眼前的公孙冶不仅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甚至连外面那件衣服都只是起了褶皱。

    公孙冶道：“现在的筑基后期都这么狠的吗？真就往死里打啊。”

    血老七神色凝重，他知道自己是在抢攻之下才有了眼前优势，可对方还未真正出手。

    公孙冶道：“本来就想让你在袖里乾坤中被揍一顿的，现在算了，还是让你流点血吧。”

    血老七听后不由一笑，别的不说，身为上品土灵根的他对于自己的防御有着绝对的信心。血老七又记起传音玉佩中幽影给他念起的信息，哈哈笑道：“公孙冶，你不过就是仗着身上的好法袍罢了。卷宗上说你的袖里乾坤是厉害，但你已经五百年没有过对战记录了。以前的也就是站着等人打完了说声和气话，别人看不能奈何你也就罢休了。我看来你不过是空冥之下耐揍第一人吧。”

    公孙冶摸了摸下巴道：“原来我在你们无幽谷里的记录是这样子的啊。”

    血老七嗤笑道：“不然还能怎样？”

    公孙冶道：“那你回去以后就可以跟你们谷主说说这次的经历了。”

    血老七还要出言之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风声，然后他的脸上就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血老七立刻察看了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是防御状态了，前面那只五火南焰狮一口咬下都不动分毫的肉身，竟然被公孙冶的一道灵气暗劲伤了。

    下方的公孙冶喃喃道：“好久没用了，下手轻了啊。”

    “一定是意外，是我刚刚没有注意，没有……”血老七还在心中安慰之时，又一道劲风自血老七右手上呼啸而过，他右手土莽刀应声落地。

    血老七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瞬移至土莽刀掉落位置，左手握紧地上土莽刀后身子已经同时处在模糊状态，却被一记轻掌拍在背心，顿时从瞬移的状态被拍打了出来。血老七中招之后迅速反转身形以土莽刀回击，对上的却是公孙冶虚幻缥缈的身形。

    血老七震惊万分道：“你是风灵根修士！”

    公孙冶轻笑一声道：“不要这么惊讶好么，我不喜欢还手是因为跟他们打过之后还要坐下来谈，让他们太过伤自尊就会被认为是恃强凌弱。我不喜欢动只是因为我太快了，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输了，太没意思了。不过我一不用跟你谈什么，二你对自己的防御力好像很有信心，我正好拿你过过瘾。”

    说着，公孙冶的手已经握在了土莽刀刀背上，一股先前与土棺术震动之力相似的风劲作用于土莽刀上，让另一边握着土莽刀的血老七左手五指爆出鲜血，不得不缩了回去。

    公孙冶在手上掂了掂土莽刀，笑着道：“还是把本命刀，先下去吧。”

    说着，公孙冶右手一道风劲就将土莽刀轰入地下，那把与血老七心心相连的本命刀不受控制地一路向下。

    当血老七最引以为傲的防御被攻破之时，他第一次出现了心焦之感。他在脑中不断地想着破局之法，但在对方无形无相的风劲之下，他渐渐陷入了死局。

    瞬息的工夫，血老七的身上就伤口遍布。公孙冶还不无嘲讽道：“可以啊，在空中等着被我割肉，哈哈哈。”

    血老七一听犹如抓住了一道生机，他看着面前再次攻来的风劲，以土系灵力灌注在双臂之内，硬扛下公孙冶攻击的同时顺势钻入地下。

    公孙冶点头道：“不愧是无幽谷杀手，对战经验和这脑子比普通的元婴后期好用多了，还知道地底下风是钻不进去的。”

    血老七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硬抗一招后顺势逃脱，他真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风灵根修士。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在他潜入土莽刀所在位置，一把握住土莽刀之时，两条青色长袖竟然如两只深渊巨口般将土莽刀和血老七一并吞入其中。

    原来这一切早就落入了公孙冶的设计之中，他故意将土莽刀打入地下，然后在一次次的攻击后让血老七发现只有躲进他最熟悉的地下土中才能避过风劲的攻击，接着就只要等血老七去咬住那布下的诱饵就行了。

    “糟糕！”血老七暗道不妙，可他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公孙冶的声音忽远忽近道：“你知道聪明人最怕遇到什么事情么？”

    已是笼中困兽的血老七哼了一声道：“什么事？”

    “那就是遇到更聪明的人。”公孙冶哈哈笑道。

    血老七咬牙切齿道：“是我低估了你，但你敢杀我么？”

    公孙冶声音缥缈又透着冷冽道：“我不敢么？”

    “你不敢！”血老七确定道，“你这人最重感情也最怕麻烦，所以你因为别人的恩甘愿帮人做一条看门狗，又因为怕麻烦所以不愿去征战四方。不然你拜月宫在北部何至于让无量寺、圣魂门、欲欢宗这三派壮大。我一来就想好的，在没试探出你实力之前，是不会杀你拜月宫之人的。哈哈哈……”

    公孙冶轻呸了一声道：“聪明人就是这么可恶，做什么事都会留着一手。我是不能杀你，不然你们那帮子独狼连在一起我也怕的。不过我可以像我说的那样，把你揍成一只猪头。”

    公孙冶话音刚落，袖里乾坤中无数手掌自内鼓出，打在了血老七身上。血老七只能以土系灵力死死防御，奈何这里的手掌皆蕴含着风系灵力，快准狠不说，还加上了先前血老七在公孙冶面前施展过的震动之法。只要手掌轰在血老七的身上，那震动之法就会将他的防御破开一丝，而后无尽的风系灵力就涌入血老七体内钻心彻骨地肆虐。

    血老七有苦难言，心中咒骂道：“这老东西怎么学的这么快！我的土系灵力还只能阻止别人瞬移，他的风系灵力竟然能像是尖针钻出一个缝隙后一拥而入，在我体内更是肆无忌惮地狂放分叉。他娘的风灵根修士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公孙冶自然不知道血老七的想法，他只是不断地在试验着刚刚从血老七的术法中感受过来的震动之法，发现这方法真是有趣，还特别适合他的风灵根。他不禁笑道：“真是有意思，再玩几下就把他打晕扔出去得了。”

    血老七体内杂异的风系灵力越来越多，影响着他土系灵力的同时，更是让他痛苦不堪。一向以防御成名的血老七这次真是马失前蹄，最强的盾被最利的矛攻破了。他全身不断地淌下鲜血，剧痛之下的他双目一狠，用尽全身土系灵力将外面所有鲜血灌注入土莽刀，而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在外感知到血老七昏倒后的公孙冶失望道：“这就晕了？哎，是我太久没出手一时下手重了还是现在的元婴后期都这么不抗揍啊。”

    公孙冶也就在没人的时候才会这么直白地说话，不过他确实不敢杀血老七，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去招惹无幽谷，而且血老七这种聪明人也没有在拜月宫下杀手，那公孙冶更不会出手了。若是他没受过拜月宫上宗的恩，没有任何的牵扯，别说是一个血老七，就是无幽谷谷主来了他都敢斗上一斗，因为他最有信心的并不是攻击，而是逃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他拔腿就跑便是。刚刚血老七的震动之法他第一时间就可以破开，但他并没有，他只是觉得有趣然后在确定袖里乾坤可以安稳地护着他后，他就开始研究起血老七的术法来。他这人对于新奇的事物只要确定安全距离，都会有兴趣一探究竟。

    公孙冶撤去袖里乾坤走到了血老七的身边，将全身还在淌血的血老七以风系灵力提起准备丢出去时，他心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先别扔出去，带他到忆月峰山脚来。我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进来忆月峰，我就把石武给他们。”

    “嗯？”公孙冶在听到元叔的传音后身子直直地定在那里，他不明白元叔此举的含义，但他想着这既然是老仙长的意思，他照做就行了。

    可正当公孙冶负手而立，准备带着昏迷的血老七御空飞起之时，那把吞食了血老七灵力和鲜血，土褐色与血色斑驳的弯月长刀竟然迅捷无比地破风而至，砍入了公孙冶的后颈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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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灵膳换天机

    一缕鲜血顺着公孙冶脊背无声滑落，那把土褐色与血色斑驳的弯月长刀一击得手，刀鸣之声挟雷霆之势欲一举砍下公孙冶首级。可刀刃只在公孙冶后颈砍入半寸之后便被一道更加震耳发聩的雕鸣之声压了下来，只见自公孙冶后颈伤口处诡异地伸出一只三丈长的灰色翅膀，灰翅一震之下就将那把土莽刀拍飞出去，土莽刀内蕴含的血老七鲜血和土系灵力都被灰翅巨力拍散开来。

    公孙冶轻轻触摸后颈伤口，在与那只灰色翅膀接触的那一刻，那只灰色翅膀没有继续往外延伸，而是向内隐没了进去。那被土莽刀砍出鲜血的地方也在灰色翅膀消失之后恢复了原样。公孙冶看着那柄插在远处地上的土莽刀，冷声道：“倒是把你给忘了。”

    那现出原貌的土褐色弯月长刀似有意识般料感不妙地自行飞起，逃离现场的同时朝着东面方向疾驰而去。

    “得了便宜就想跑？”公孙冶轻笑着双手一抬，那柄土莽刀的前进方向上立刻现出了一道凛冽风墙，而后在土莽刀欲遁地而行时，早就悬浮在地面的又一道风墙再次将它赶去了上方。还不等土莽刀从别处逃窜，一道道凛冽风墙已经自四面八方围拢了上来，将它硬生生地困在了中间。

    不过公孙冶并没有像前面的血老七一样压迫土莽刀，而是隔出了一道三丈宽的风墙牢笼。

    那把土莽刀见还有空间，就不服气地拼命以刀刃挥砍撞击着风墙牢笼，哐当之声不绝于耳。

    公孙冶见状双手掐诀，自风墙内伸出一只只透明手掌，像是在抽巴掌一样连续地抽打在那把土莽刀上，不仅让那把土莽刀失去了先前的气焰，还把它抽得找不着南北。

    公孙冶冷漠道：“在这里被打上一个时辰吧，到时候风墙自会消失。你这主人我就先带去给别人一个交代了。”

    那把土莽刀心知惹不起公孙冶，刀身在风墙内一会被抽打至上方，一会又从上方被抽打至右边，它只得自刀身中发出呜咽的求饶之声。

    可公孙冶才不会惯它，他拎着昏迷的血老七御空向着万里之外的小集会飞去。他知道这一战有很多外隐界北部的元婴修士、金丹期修士都在暗处观察。他也是要借由这一战告诉那些对石武有想法的人，石武他公孙冶保下了，要是敢对石武下手，那就会跟血老七一个下场。

    外隐界北部近千年来新增了几十个元婴期修士，他们在达到元婴期后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拜月宫明明就一个元婴后期的公孙冶，还能傲然于外隐界北部几千年。特别是在接触到别人口中的老好人公孙冶时，他们都觉得这位老者什么都是以和为贵，而且除了耐揍的本事厉害外一无是处。他们心中自然生出了轻视之心，在外面取笑拜月宫的同时，对同样是外隐界北部四大派之一圣魂门越发敬畏。因为圣魂门的仇嵬同样为元婴后期，但行事高调杀伐果断，用一个个得罪他的元婴期修士的人头铸就了赫赫凶名。也正由于名声的崛起，让仇嵬志得意满之下答应了欲欢宗慕衫的建议，除掉喝下造化汤后拜月宫最有资质的弟子石武。可如今那些在暗处看到了此战全貌的元婴修士，他们心中对于公孙冶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们这时甚至都不敢出去跟这和眉善目的老者搭话。

    现在无论是圣魂门的仇嵬还是欲欢宗的慕衫，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通知在拜月宫的内应弟子，取消原先的行动，或者说改成更为怀柔的手段影响石武的修炼。他们实在不敢直接去惹怒这扮猪吃老虎的公孙冶，看着被公孙冶拎着一条腿在空中荡着的血人，他们心中升起无尽寒意。他们想着，这公孙冶连无幽谷之人都敢打成这样，要是真把他惹急了，怕不是要被他灭门。

    无量寺的行令长老与行方住持等人以镜花之术看到了此间惊世骇闻的景象，远在新月峰上的行令分身同时拥有了这部分记忆。正在被马茜问询着师尊找他何事的行令分身陷入了迷茫之中，片刻后清醒着叹道：“这下可糟了啊。”

    马茜不知道“赵海”为什么在那叹气，又为什么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就问道：“赵师弟你怎么了？什么糟了？”

    行令见自己一时忘记了身份，赶忙转移话题道：“马师姐你可要帮帮我啊，师尊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我从赵辛师兄那儿得了一块凝气六层的金露玉灵肉，知道我体魄血肉之力大涨后，他就让我在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中好好加油，为我们新月峰争得面子。”

    马茜一听“赵海”居然吃过了凝气六层的金露玉灵肉，哪还管其它的，一直在那问询着“赵海”这金露玉灵肉是什么味道，现在体魄血肉之力到了什么境界。

    行令耐心地给她一一解答，算是把先前的失态给遮掩了过去。

    小集会结界之外，公孙冶拎着全身是血的血老七飞了过来，他传音于小集会结界内道：“都出来吧，没事了。”

    公孙冶的话就像是一颗最有用的定心丸，小集会内所有人都有序地从结界出口走出。看着外面的烈阳高照，他们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此刻地渊宗宗主也在公孙冶的传音之后来到了这里，容圩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老七，情绪激动地冲了过去。他目中现出杀意，身侧的法剑应声拔出。明明地上的血老七还没苏醒，只要他一剑下去，血老七就能身首分离，可他举在半空中的法剑，终究还是不敢砍下去。

    容圩长叹一声，不甘地将手中法剑扔于地上，颓败地捶着地。

    那些看着的各宗弟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从有些人的眼神中，很明显可以看出鄙夷。

    公孙冶蹲下身子，拍着容圩的肩膀道：“我也想杀了这个王八蛋，但我和你一样不敢下手，我最多只能将他打成猪头。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医治好你的女儿，有什么需要的我们拜月宫一定鼎力支持。”

    “多谢宫主！”容圩双眼垂泪，对着公孙冶叩首于地道。

    公孙冶自然受得起这一拜，他将容圩扶起道：“这是我该做的事情，也是必须给你地渊宗的一个交代。你先带着容姑娘回去，我还要带着这个王八蛋上去我拜月宫解决一些事情。”

    容圩点头道：“好。”

    说完，容圩就与徐辉杰一同御空飞起，向着地渊宗方向飞去。

    公孙冶又对小集会内出来的各宗弟子道：“今日之事我希望你们可以看成是一次激励，激励你们不断地去进取不断地去成为那个可以保护周围师兄弟的人。你们要知道，你们有些是我拜月宫的直系子弟，有些是别宗的附属弟子，但总归都是我拜月宫之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遇到讲理的你就跟他讲理，遇到不讲理的就不要多说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找一切机会通知拜月宫，拜月宫是你们最坚硬的后盾。”

    各宗弟子心中振奋，拱手作揖道：“遵宫主令。”

    公孙冶点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要继续买卖东西的就进去，想回去修炼的就回去修炼。”

    公孙冶说完之后，大多数弟子都回去了各自的宗门。这件事情下来，很长时间内他们都不可能会过来了，对于今天的阴影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公孙冶对着刘迅道：“刘师弟，我已经通知年师妹过来替你了，我等等带你回去休息。”

    “多谢公孙师兄体恤。”刘迅感激道。

    公孙冶道：“自家师兄弟之间就不要说这些了。”

    刘迅知道公孙冶对自己人从来都是友好的态度，但他也知道公孙冶的真正实力，能被公孙冶称上一句师弟，刘迅觉得是一种光荣。

    待年蓉从拜月宫赶来，正好看到众多弟子离开的一幕，她惊疑道：“公孙师兄，怎么了？”

    公孙冶在血老七发出挑战之声时就震碎了朝着拜月宫方向的那道灵气，所以拜月宫上的弟子门人除了行令分身之外，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现在年蓉看到刘迅受伤，公孙冶手上又提了一个血肉模糊之人，心中不免生惑。

    公孙冶随意道：“遇到了个皮厚逞强的傻子，我就出手教训了一下。”

    年蓉也就真信了道：“那刘迅师弟快回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值守。”

    刘迅拱手作揖道：“有劳年师姐了。”

    年蓉笑了笑道：“刘师弟客气了，不就是帮忙值守小集会嘛。”在年蓉看来，这等轻松之事根本不值得谢的。

    公孙冶没有让刘迅再去多说什么，带起昏迷的血老七飞回了拜月宫。

    石武已经在赵辛的飞剑御空下回到了落月峰，不过这次回来的石武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在门口问询的守门弟子差点没被石武目中的森寒惊出一身冷汗，在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他们就放石武和赵辛进去了。

    石武走到落月峰山腰位置的绿玉传送阵内，他想了想后还是对赵辛道：“赵大哥，我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来了，你有什么要事就用传音玉佩找我。”

    赵辛也从今日石武与血老七的对话中知道了他以前的事情，赵辛劝慰道：“小武兄弟，你好好休息吧。”

    石武点了点头之后就由绿玉传送阵传回了忆月峰上。

    元叔依旧在冬日暖阳下晒着太阳抽着烟，看其样子，好像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做这两件事。

    石武对着元叔做了个揖之后就走去了灵石重碾前面，开始认真地做起灵膳来。

    元叔并没有去看石武，好似石武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他只是等着拜月宫外的公孙冶带着血老七过来，他要借由血老七来试探郗汲的暗手。

    公孙冶在与刘迅回来拜月宫之后，他就让刘迅好生静养去了。刘迅走后，公孙冶带着血老七来到了忆月峰山脚，在得到元叔的授意之后，公孙冶随意地将血老七丢在忆月峰山脚下的地上，自己则是飞身而起，从元叔单独给他留的阵法开口处飞了进去。

    再临忆月峰山顶，公孙冶看到了青竹小屋外不停推着灵石重碾的石武，看其心事重重的样子，公孙冶叹息了一声。

    公孙冶走到元叔面前，恭敬作揖道：“老仙长，人已经帮您带来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元叔道：“暂时没有了。刚刚差点让你着了道，我有些过意不去啊。”

    公孙冶笑着道：“老仙长不用介怀，他有本命刀我也有本命灵兽啊。我的风翼雕一翅膀就把他的土莽刀拍飞了。”

    元叔也笑着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从第一次见我到现在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居然一次都没对我提出过请求。”

    公孙冶道：“我是打心底里尊敬老仙长您的，所以我不顾上宗反对将一峰给了老仙长，又和一见如故的小武以兄弟相称。”

    元叔抽了口旱烟道：“嗯，这些我都知道。”

    公孙冶看着石武专注的样子，问道：“老仙长，小武兄弟没事吧？”

    元叔吐出烟圈道：“没事才怪，这小子在忍呢。”

    “忍？”公孙冶不明白道。他想起石武在小集会时的表现，更不明白石武在忍什么了。

    元叔说道：“阿大对石武很重要，在知道阿大的死与外隐界的无幽谷脱不了关系后，他就在心里埋下了复仇的种子。不过他这娃儿也是隐忍，他知道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就把所有事情都放在了心里。但只要给他时间，让他成长到可以一抗外隐界无幽谷时，那些被你称为独狼的人就算连在一起都要遭殃咯。”

    公孙冶咳嗽了一声道：“老仙长您不用什么都知道吧。”

    元叔道：“人老了就这耳朵和这双眼睛好使啊。我可不像你，什么事情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公孙冶闻言一惊，脸色霎时惨白。

    元叔缓缓说道：“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就是个路过的，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公孙冶这才恢复过来道：“多谢老仙长。”

    元叔道：“别谢我了，等等让每一峰都开启护山大阵，虽然效果不大，总比直接被劈到的好。”

    公孙冶不明白道：“老仙长您这是要？”

    元叔抬头看了看天，笑了笑道：“我要让下面那个倒霉蛋帮我扛几下天雷。”

    公孙冶一听不由得开始同情起血老七来。

    元叔看了看已经在制作白玉灵肉的石武，对公孙冶道：“差不多两个时辰后，你就在下面跟醒来的血老七说，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只要他能破开忆月峰的法阵抓走石武，你拜月宫绝不追究。你将你袋子里能迅速恢复灵力的丹药送他一颗。”

    元叔说的公孙冶虽然都会照办，可对于将上好的回复丹药送给血老七，他还是有些不舍的。

    元叔见状说道：“别不舍得，以后你这小武兄弟做出了元婴期的金露玉灵肉，你还不是最受益的那个。还有就是你不能让血老七死在这里，不然会很麻烦。”

    公孙冶听后点头道：“我明白了。”

    说罢，公孙冶没去打扰还在用心供火的石武，独自飞出了忆月峰。

    在百兽聚灵盆和冷玉盒的帮助下，石武的第一阶段完成的很快，而后他在白玉灵肉于三刻时冷却好后，又在百兽聚灵盆中用以火化龙之术完成了雪灵羊肉为原材料的金露玉灵肉。

    那些金芒照在石武的脸上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他麻木地从百兽聚灵盆中抓起一块金露玉灵肉，正准备塞进嘴里的时候，一根银色的烟杆勾住了石武的手腕。

    石武见是元叔，笑着道：“元叔想吃？”

    元叔看着石武这虚伪的笑容，劝道：“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虚伪的笑最后伤的总归是自己。”

    石武笑着的脸慢慢松了下来，然后现出了无比的落寞，他道：“我感觉自己就像只蝼蚁，在你们这些大厦的庇护下才能安然无恙。不然早就被外面的风沙卷起，不知死在何处了。”

    元叔道：“你觉得不公平？”

    “恰恰相反，我觉得很公平。不然我也不会有什么盼头了。”石武道。

    元叔道：“这就是我还会跟你说话的原因，你看什么都有不同的观点。不会因为不顺你心就全盘否定，更不会自怨自艾，只会想着解决之法。”

    石武看着元叔道：“我想杀人！杀光他们！”

    元叔道：“我知道，我也有过这种心情。但我更知道，在这世上弱者即是原罪。那些走在前面的人不会因为你是弱者而去等你，他们中大部分会在看到你的弱后给予打击，极少部分会施以同情。但打击与同情对你来说相差不到哪里去，你能做的，就是找到一切方法去变强。追赶他们，超过他们，碾压他们！”

    石武目光灼灼地看着元叔道：“您有办法？”

    元叔破天荒地将石武手中金露玉灵肉拿了过来，笑了一声道：“那几个都任性地不守规矩，那我何不也来看看自己不守规矩时，他们又是个什么反应。小武，一口灵膳换一道天机，你赚大了。”

    忆月峰山脚下，血老七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他第一时间就看向周围，待看到公孙冶安然无恙后，心中失落至极。这一战，终究是他血老七败了。他感知到土莽刀正在万里之外他和公孙冶战斗的地方。他又看到这里各峰林立，显然已经是拜月宫内部，他问道：“成王败寇我血老七认了，不过你将我带到拜月宫是几个意思？”

    公孙冶将手中早已拿出的一个玉盒递给血老七道：“里面有一颗极品回灵丹，吃了以后十息之内应该可以恢复先前八成的灵力。”

    血老七接过那个玉盒，不解道：“你为何要给我这么好的丹药？”

    公孙冶于是就将元叔的话转述给了血老七，血老七冷笑一声道：“那什么老仙长不过就灭了几个有元婴初期修士的门派，至于如此姿态么！”

    公孙冶道：“这我就不懂了，反正话我已带到。如果你愿意一试就将这枚丹药服下，若是不愿意，把丹药留下之后自行离开即可。你也说过，我不会杀你。”

    “是不敢！”血老七强调道。

    公孙冶反问道：“那你敢不敢？”

    血老七打开那个玉盒，丹药中充沛的灵力若星河般流转，他握紧拳头道：“我有何不敢！”

    说罢，血老七一口就将那枚极品回灵丹吞入腹中，十息之后，那股充斥在他全身的土系灵力若潮水般涌了出来。血老七心情大好道：“这效果可比你说的好多了。”

    公孙冶同情地看着血老七道：“若如此，你便开始闯阵擒人吧，我先行离开了。”

    血老七谨慎试探，以双手灵气一触忆月峰阵法屏障，里面的景色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血老七见状边以手上灵气接触着阵法屏障边向上飞起，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位置。他隔着阵法屏障清晰地看到了下面的元叔和石武正在说着什么，而石武的脸上则现出了无比震惊之色。

    血老七纳闷道：“这小鬼为何会出现在忆月峰上！难道！”

    就在血老七想到这个耍他的小鬼很可能就是石武时，忆月峰上空已经乌云翻滚，一道粗大的紫色雷电猝不及防地劈在了忆月峰山顶的屏障上，激荡起的细小雷电若一条条紫色小蛇般窜至各处。

    飞在空中的血老七是此间唯一修士，那些紫色雷蛇感知到后纷纷向着血老七扑去。

    血老七自信道：“连这阵法屏障都劈不开的雷电又有什么能耐让我退缩。”他比常人大三四倍的身子站立于空中，若神明般威严不动。

    可当第一条紫色雷蛇咬在血老七右臂上时，他顿觉右臂一麻。等他想要用土系灵力震开紫色雷蛇，却发现整条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血老七这才惊慌躲避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而下方的石武还在震惊于元叔吃了第一块金露玉灵肉后说的那句：“造化汤即是道灵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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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制衡

    “造化汤即是道灵液！”

    “造化汤即是道灵液！”

    ……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般输入进石武脑海中，不仅让石武怔在原地，就连他体内的印沁和凤焱都分别现出惊诧和恐惧状。

    “造化汤？道灵液！”在石武地魂内的印沁突然狂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啊。不过元老头，我可是逆魂，把我逼急了，我即便拼的魂灭也不惜破开你这局。”

    听到印沁说话的元叔不置可否地抽了一口旱烟，而后看向了天魂内的凤焱。

    凤焱脸上满是恐惧，他双手抓紧着天魂外的玄天锁链，在知道造化汤就是道灵液后，他忐忑地与极品火灵根进行着呼应。一道火光由石武朱雀第一脉上掠过，除了上面被红色液体覆盖的地方，凤焱不敢置信地看到了里面剧烈涌动的凤血。火光再次掠过，后面其余八脉之中，原本缺失一半的凤血竟然不知在何时被补全完整了，而且看样子比他以前还要汹涌澎湃。

    “怎么可能！”凤焱发出一声惊呼。原本朱雀九脉内的凤血被补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凤焱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因为他原先认为自己出去以后就可以与元叔分庭抗礼，甚至还能压过元叔一头，但如今的情况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外面的石武与凤焱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他不敢相信自己喝下的竟是道灵液。

    元叔轻笑一声道：“怎么不可能？但凡我说出来的话，你都可以信。”

    石武满是不解道：“那前面喝过的人为何都死了？”

    “因为他们承受不了，或者说，他们没有可以帮着限制印沁的存在。”元叔说起这个就有些来气，郗汲的做法让他很是不满。

    石武知道是对他下注那人在帮他，但一想到对方的所作所为间接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又恨意交加道：“他到底想干嘛！”

    元叔道：“他想赢。”

    石武不明白道：“我知道那人在有意无意间帮我安排着什么，但每一件事到最后都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他难道连这都能影响？难道他是天意吗？”

    元叔听到天意二字，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天意？也对，这些既然是天机，那确实可以算是天意了。”

    元叔让石武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正在被一条条紫色雷蛇追逐的血老七。元叔又道：“外面那道就是因为泄露了天机劈下来惩罚的天雷。”

    “这就是您说的一口灵膳换一道天机！”石武明了道。

    元叔点头道：“对！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我故意提前把天意撕开告诉了你。但相应的，我就必须去抗下天意的惩罚。这种惩罚有的是直接降下天雷，有的是通过因果报应于我身上，延害我的至亲好友。以此让我知道泄露天意的可怕。”

    “但元叔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石武看着元叔气定神闲的样子道。

    元叔道：“我为何要怕？这天雷又劈不进忆月峰来，至于至亲好友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他们都死光了。不过我总要给这天意一些面子，让它有个人可以去劈，顺带引个该来的人过来。”

    石武看着忆月峰外面被数十条紫色雷蛇追的狼狈不堪的血老七，突然问道：“他会死吗？”

    “会的，但不是此时此地。”元叔大有深意地看了石武一眼，似看到了他体内冷冷看着他的印沁，还有那已经知道石武朱雀九脉凤血完全的凤焱。

    元叔道：“我说过，你是第一个主动喝完造化汤还要问我要的，你真的很特别。而且这特别还不是刻意，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元叔，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石武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阵迷雾之中，他明明是自己向前走的，可踏下的每一步却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元叔道：“你就不该去想这个问题。因为现在对你来说一切皆假，只有你的实力上去以后才会一切为真。”

    元叔的话像是迷雾之中传来的光，指引着石武走出了那层迷雾。石武回神之后想到了那只蓝色大碗，悄悄问道：“编著《九转化灵诀》的那位前辈说他喝了两瓶就到达了身之巅峰，可媲美凤祖的凤血涅槃之力。那您那只蓝色大碗内是多少道灵液啊？”

    元叔想了想道：“也不多，但五六瓶的量还是有的。”

    “五六瓶！”石武不仅在感叹着元叔这道灵液未免也太多了，还在想着这道灵液是哪里来的，看元叔这样子，也不像是散道时打碎的自身道灵。石武脑海中不由得涌现出元叔为了这些道灵液去将别的大能修士擒住，活生生将他们散道，打碎他们道灵的画面。

    元叔用银色旱烟杆敲了敲百兽聚灵盆，那里面的百只兽魂都吓得呜咽发抖。元叔只是想阻止石武去乱想，却没想到吓到了聚灵盆内的那些兽魂，他直接对石武道：“你想得太多了。即便我对别人下手极狠，对你却是没下过狠手，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吧。”

    石武见心思被看穿，点头道：“确实。不过那是因为我体内有印沁吧。”

    元叔听到石武说确实的时候还欣慰地想夸赞他几句，可听到他后面说是因为他体内有印沁时，元叔就恨不得用旱烟杆子敲他那只喜欢多想的小脑瓜子。

    可石武后面的举动着实让元叔哭笑不得，只见石武恭敬地举起那个百兽聚灵盆，示意元叔可以多吃几块。

    元叔打趣道：“你就这么心黑啊，这道天机足以让你提前修炼《九转化灵诀》，你可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石武直截了当道：“意味着我可以更快地去报仇。”

    “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原本没有知道这些会在干什么？”元叔提醒道。

    石武回道：“会继续做金露玉灵肉 ，以求能将体魄血肉之力达到道灵液需要我去达到的程度。”

    元叔道：“所以你明白你后面要做什么了？”

    石武微一沉吟过后，会意道：“我要边练《九转化灵诀》边继续做金露玉灵肉，这样子不仅能掩盖掉提前知道天机的事情，还能以灵膳赚取灵石，让我体内生成更多的灵气气旋。”

    元叔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明白就好了。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吃点啊，就再吃个十几万块吧。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多增加些体魄血肉之力也是好的。”

    石武体内的印沁冷笑着对元叔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既然你想玩，那么我就跟你玩到底。”

    说罢，印沁双手按在玄天锁链上，原本他拥有的四成鸿蒙之气被他全部打过去了凤焱那边。

    还处在震惊中的凤焱看到被推过来的鸿蒙之气，不解道：“印沁你疯了？”

    印沁哈哈笑道：“我就是没疯才给你的。”

    可还不等印沁说完，外面的石武就看到元叔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他将旱烟杆放入嘴里抽了一口，吐出的白色烟圈正好飘到了石武面前。

    石武猝不及防地吸了进去，偏过头咳嗽了数声。就在石武咳嗽的时候，那进入石武体内的白色烟圈将那些原本属于印沁的鸿蒙之气从凤焱那里剥离出来，然后再次打入印沁的玄天锁链内。鸿蒙之气在元叔白色烟圈的帮助下，迅速涌入石武的地魂之内，里面的印沁即便不愿，也只能强行被鸿蒙之气炼化体内的九瓣寒莲子。凤焱看着如家畜一般被元叔灌注鸿蒙之气的印沁，他在这一刻才知道外面那人的狠辣。

    外面的石武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在咳嗽完后就谢过元叔的提醒道：“小武明白了。”

    忆月峰阵法屏障之外，血老七疲于奔命地准备祸水东引至新月峰上，可新月峰不知在何时就开启了守护大阵，即便是血老七也无法攻破。等他又被几条紫色雷蛇咬住身子后，他只得继续转向其它峰上，可拜月宫六峰之上的守护大阵在紫色雷电劈在忆月峰上时就已经齐齐打开，拜月宫里面也是阵法横立，血老七成了这里唯一一个还在外飞行游走的修士。

    血老七暗恨大怒道：“拜月宫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要让我知道谷里是派了谁在这做内应弟子的，否则我就算坏了谷规也要把你剥皮抽筋！”

    血老七的话语飘荡在整座拜月宫内，在供月峰藏术阁的诸葛青听得心中发毛，他可是兢兢业业打入了拜月宫最重要的供月峰，还给谷里提供了那么重要的情报，这怎么弄得自己要被血老七剥皮抽筋了。而且拜月宫肯定也会开始彻查的，他一时觉得头疼不已。

    血老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忆月峰上方，而他全身也已经被几十条紫色雷蛇咬住。那些紫色雷蛇将他的灵力全部吸光，松开之后血老七气力不支地坠落下去。

    就在此刻，两只火红色的蝴蝶忽隐忽现地飞过，穿透了拜月宫的法阵，穿过了那几十条紫色雷蛇，向着忆月峰慢慢飞去。在那两只蝴蝶身后，一个身穿黑袍之人随着它们的飞舞轨迹时隐时现。

    那些闪着电光的紫色雷蛇一会儿感知到空中那黑袍之人，一会儿又发现那里只是空白一片。在它们再次感应到后，数十条紫色雷蛇比先前追击血老七时速度还要迅捷地飞袭那黑袍之人。

    与那些紫色雷蛇相比，黑袍之人抬起手掌的动作慢得像是个迟暮的老者。可几十条紫色雷蛇却在即将咬到黑袍之人时不约而同地定在了半空中。细细看去，与其说它们是被定住了，还不如说是这里的时间被无限放慢了一样。它们依旧是张开大口的，只是那咬合下来的速度缓慢地可以忽略不计。

    那黑袍之人并没有伤害那些紫色雷蛇，他看了一眼后就转身对那两只情宇蝶道：“走吧。”

    在临近忆月峰结界时，那两只情宇蝶先行停驻上去，与忆月峰上的阵法屏障融为一体，为那黑袍之人开了一道大门。黑袍之人一跃而入，来到了忆月峰的山顶。

    山顶之上已经只剩下了元叔一人，石武看到血老七从空中落下，然后那些紫色雷蛇像是找到了新目标一样向着半空中扑去。可在石武眼里，那些紫色雷蛇是疯了一样地朝着空气扑去的，而后不知为何，那些紫色雷蛇像着了魔一样地定在了原地。

    石武没有看到情宇蝶，更没有看到那黑袍之人。

    但元叔却看到了一切，他与那黑袍之人对视一眼后就对石武道：“你带着那只大白兔子回去你的青竹小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石武不敢违逆地捧着百兽聚灵盆走回青竹小屋前，看到那只大白兔子居然趁着他没有清洗玉盆，正跳在玉盆里津津有味地舔着残余的灵米水。

    石武暗道这小家伙也真是个好吃的主，右手一把将它抱起，飞快地走回青竹小屋内。而后右腿左右开工将青竹小屋的屋门关上，插上门栓后就抱着大白兔子去了桌子上。

    石武将百兽聚灵盆放下，从里面拿出一块金露玉灵肉放入嘴里，他咬下之后依旧一口即没。不过他现在还处在震惊之中，他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道灵液的缘故导致他吃金露玉灵肉没有感觉。

    那三条红灵鱼见石武回来了，讨好地拍打着鱼尾。它们一会儿游向石武，一会儿憧憬地游向云海山雾的屏风。石武可没功夫理它们，他将一块金露玉灵肉扔进水盆之内。那三条红灵鱼先不知这是何物，但想着石武肯定不会害它们，里面胆子最大的那条率先啃了一口，发现此物无比美味之后，兴奋地大口咬了上去。其它两条见状一并游了过去吃了起来。待发现是如此美味的食物后，纷纷抢夺起来，甚至将水都拍出来了许多。

    “嗯？”石武不悦地出声后，那三条鱼儿再不敢多有动作，各自抢到最后一点就静静地在一处吃了起来。

    石武继续思索着，手中拿着的金露玉灵肉不停地在指间转着。那只大白兔子顺着石武的手臂爬了上来，竟然有些想去吃石武指间的那块金露玉灵肉。

    石武赶忙制止道：“大白，这是肉，你不能吃的。你等等我，我帮你捏些灵米面做的萝卜出来。”

    那只大白兔子也就听话地没去吃金露玉灵肉了。

    而在外面的元叔也将眉头舒展了开来，他不想石武给那只大白兔子吃灵膳。

    那黑袍之人一步跨来，身子在那两只火红色蝴蝶的带领下凭空出现在元叔的面前。

    元叔没有起身，而是从青竹大屋内隔空取出一张长凳，放至那黑袍之人的身后对其道：“坐吧。”

    那黑袍之人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可以吗？”

    元叔道：“郗汲的一缕分神都敢与我平起平坐，你觉得你可以吗？”

    “那可以。”黑袍之人坐了下来，那两只火红色的蝴蝶停驻在他的肩头，彼此依偎着。

    元叔道：“情宇蝶还是那么好用啊，中央钧天离这里很远吧。”

    “那元叔您就不该做这种事，这一下后面很多事情都要不同了。”黑袍之人说道。

    元叔抽了口旱烟，哈哈笑道：“真是好笑。你们一个个在赌桌上或做着对自己有利的手脚，或想去试试不一样的结局，我一开始跟你们好说歹说，于小事上不跟你们计较。可换来的是什么呢？是你弥补了些许遗憾，是郗汲将我下的注关在了他下的注身体里。你们既然喜欢这么玩，那我就再找人压下了一只吞天兽的命运。又找来外面的那个倒霉蛋帮我引开泄露天机后的紫雷，你应该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想对我们发出警告。”黑袍之人说道。

    元叔握着旱烟杆道：“不，我就是想这么玩下去，反正这里的印沁不过是一缕逆魂。说句不好听的，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缕逆魂，因为它是印沁所有反面情绪的凝结。没有任何与我的温情，有的只是我和他的两相生厌。实不相瞒，我刚刚还像灌猪饲料一样把鸿蒙之气灌在他体内。这场赌局我也豁出去了，大家最多就蒙眼看结果，比谁狠了。”

    “好久……好久没看您这么生气了。”那黑袍之人突然自黑袍之下笑了出来，就像那凝聚了无数岁月的冰山化开了一角。

    元叔自然是生气的，不然一向规矩为先的他也不会不守规矩。元叔耍着性子道：“怎么着，我就是太久没闹脾气了，让你们都忘了我是谁了。”

    黑袍之人劝慰道：“元叔，小惩大诫即可。郗汲即便喜欢安排暗手，也是那种悄无声息的。”

    “是啊，他这么特别这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不能一下子做得太过。即便用玄天九链将印沁关在了石武体内，还是会将一缕鸿蒙之气当做是补偿，而且还分给了印沁十分之四。这等做法让我即使讨厌他的行径，也对他无可挑剔。”元叔又气又无奈道。

    黑袍之人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即便死了也是。”

    元叔道：“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知道郗汲在你心里这么厉害的话，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走了。”

    黑袍之人道：“元叔，您别这样。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从您故意让外面那倒霉蛋引开郗汲的紫雷就可以看出，您还是想让这场赌局进行下去的。”

    元叔不否认道：“是啊。可我一想到郗汲那家伙用迷仙引看过以后的事情，还把自己的命赌在了上面，我心里就不舒服。前面我还没觉得什么，可他专门找来玄天九链就是为了对付印沁这缕逆魂的。拿后面才会出现的东西对付现在的人，你说气不气人！”

    黑袍之人实诚道：“好像气到的只有元叔您。”

    元叔被他一句噎住，呸了一声道：“滚滚滚，我倒忘了你跟郗汲虽然不是一路的，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呵，若我是你，只会远远离开她，就是见也不会见上一面的。”

    黑袍之人愣了一下道：“不管多少阻隔，不管以什么形式，我最后还是会跟她相遇的。这一点，元叔不应该最清楚的嘛。”

    “哎，孽缘啊。”元叔摆手道，“算了，我累了，你出去以后把那道紫雷还给他去，顺便警告一下他。”

    “警告可以，那这场赌局？”黑袍之人问道。

    元叔气愤道：“要不是撤不下筹码，你信不信我第一时间就破开郗汲的道灵护境阵，让他所化道灵眼睁睁地看着极难胜地破灭！”

    “我明白了。”黑袍之人感慨道，“对于元叔您，我一直都信的。”

    元叔道：“我到现在都搞不懂为什么郗汲能全通试炼之地，取得了最不该他得到的迷仙引。要是没有迷仙引，哪有这么多麻烦事出来！”

    黑袍之人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谈来何用。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答应郗汲留在这里等答案了。”

    元叔盯了一眼那个黑袍之人道：“你这人就是太重承诺，你不累吗？”

    黑袍之人道：“再累的事情都经历过了，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元叔点头道：“所以现在的你我可以完全信任。”

    “我知道您这次真正引的不是郗汲，而是我。”黑袍之人回道。

    元叔确认道：“因为我们三个是这场赌局上下注最重的，但我怕郗汲手里的牌，郗汲怕你手里的牌，所以我只能用你去警告郗汲。”

    黑袍之人笑道：“那元叔就不怕我手里的牌？”

    元叔道：“自然是不怕的，因为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而等这场赌局结束之后，我答应你的，也一定会给你。”

    黑袍之下，那人双拳不自觉地握紧道：“好！”

    情宇蝶自黑袍之人的肩头飞起，在他面前开出一道屏障后，黑袍之人起身道：“元叔，多晒会太阳，少抽点烟。”

    元叔摆了摆手道：“知道啦。”

    待元叔说完之后，那黑袍之人由情宇蝶带着来到了忆月峰阵法屏障旁边，在情宇蝶融入阵法屏障后，那黑袍之人走出了忆月峰。他一步向前就来到了那些依旧定在空中的紫色雷蛇身旁，他单手隔空一捏间，那些分散的紫色雷蛇一条条融合起来，直至还原成从空中劈下来的那道紫雷。那黑袍男子一把抓在了粗大紫雷上，狂暴的雷电在遇到黑袍男子右手之后顿时停住了那种躁动。

    那黑袍男子轻声道：“回去告诉郗汲，元叔不希望他的后手伸得太过，不然他老人家的面子挂不住。还有就是郗汲要我等的答案我正在等着，也希望郗汲没有骗我。但愿他在迷仙引中看到的景象，给我的承诺都是真的。”

    说罢，那黑袍男子将那道粗大紫雷向上抛入情宇蝶开启的空间，紫雷直接来到了道灵护境阵的阵眼之中。

    道灵护境阵于极难胜地放出数道光华似在回应着那黑袍男子。

    那黑袍男子对着天空点了点头，在情宇蝶开启空间之后隐没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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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延伸

    忆月峰上的动静让拜月宫各峰都噤若寒蝉，待看到所有紫色雷蛇又汇聚变成那道粗大紫雷，诡异地破空飞去后，各峰之上才有了些许声音。

    落月峰上，赵胤轻拍着赵辛的肩膀道：“辛儿，这忆月峰就是个凶险之地。伯父虽然不阻止你跟石武结交，但也要万分注意，莫要上去那忆月峰啊。”

    赵辛心有余悸地赶忙点头道：“侄儿记住了。”

    供月峰上，周演被那道劈在忆月峰上的紫雷打断了推演的进程。等他从山顶的藏术阁内出来，发现供月峰的守护大阵已经开启，他传送至山腰位置，问过此处的金长老后才知道，公孙冶传令过来让其开启了守护大阵。而后周演看到了忆月峰上空被那些紫色雷蛇追得满拜月宫乱窜的血老七，他从金长老处得知对方是无幽谷血榜第七人，是故更加惊叹于那些紫色雷蛇的威力。待周演看到血老七被那数十条紫色雷蛇咬得血流不止，还气力不支地从空中坠下后，他对忆月峰不禁生出深深寒意。

    新月峰上，作为血老七第一个想破开的守护大阵，林轩虽然心中震撼，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他相信公孙冶说的不会有大碍，也信任这里的守护大阵。在看到血老七的结局之后，他感叹道：“以后还是少让峰上弟子跟石武接触为好。”

    满月峰因为掌座闭关，年长老外出，所以由公孙冶亲自镇守，而血老七看到公孙冶后也就没去尝试破开满月峰的守护大阵，而是怨恨着飞去了观月峰方向。可他这么做也只是徒劳，在无功而返后，血老七只有认命地被那些紫色雷蛇吸光了灵力，愤恨地倒了下去。

    这里除了元叔之外，没有人看到那两只情宇蝶，更没人看到那黑袍男子。他们只觉得是那些紫色雷蛇自行变回了粗大的紫雷然后回归了天际。

    过了半晌，公孙冶心间传来元叔的声音道：“没事了，把那倒霉蛋扔出去吧。”

    公孙冶于原地做了个揖，而后用传音玉佩通知各峰之上可以解除守护大阵了。不过即便有公孙冶的传音，但除了公孙冶所在的满月峰，其他几峰暂时都没有解除守护大阵。

    公孙冶去了忆月峰的山脚处，看到那已经摔得不成人形的血老七，不禁想着还好给他吃了那颗极品回灵丹，不然他搞不好真要死在拜月宫内了。

    公孙冶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以瞬移之法带着血老七来到了万里之外。风墙牢笼于一个时辰前自行解除，脱困之后的土莽刀立于地上，等着与它心念相通的血老七到来。可它等到的却是重伤之身的血老七，它虽不敢对公孙冶发难，但还是蠢蠢欲动地想上去保护血老七。

    公孙冶见状道：“你倒还挺忠心。不过你可别对我出手啊，是你主人自己要逞能的，等他醒来你问他便是。”

    那把土莽刀拔地而起，忌惮地向着公孙冶那边飞去。

    公孙冶知道这把土莽刀内有刀灵，对其道：“你主人就交给你了，要是他在这里被别人杀了可不关我事了啊。”

    说完，公孙冶就将血老七放在了土莽刀的旁边，而后瞬移去了地渊宗，那里还有件让他头疼的事情。

    土莽刀环绕在血老七身侧，一刻不停地保护着他。

    地渊宗宗主府内，容圩的夫人祝萱已经帮容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身上的断骨也已经接好并且敷上了灵药，但期间容坍痛苦的叫声和梦靥一般的胡言乱语让身为母亲的祝萱心痛欲裂。容坍资质极佳，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现在遭此大难，祝萱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她轻拍着在她怀里睡着的容坍，听到容坍发出呼救声后就在她耳边轻语娘亲在，娘亲在。这才让容坍的情绪又稳定了下去，而后安慰着容坍的祝萱自己却止不住地垂下泪来。

    一旁看着此景的容圩满脸愁色，此时他耳边突然响起公孙冶的灵气传音，他与祝萱轻语了数句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在宗主府外守护的地渊宗长老们个个对公孙冶拱手作揖，公孙冶虽然平易近人，但远远观看到今日一战的他们再也不敢跟公孙冶像以前那般随意了。别人再怎么平易近人都是别人的事，就冲他敢暴揍无幽谷血榜第七人，他们的敬意就不能少。

    公孙冶也知道今日之后除了拜月宫内就没几个可以随意开玩笑的人了，他也是感到无奈。不过为了石武，他必须要警告一下那些不怀好意之人。见容圩出来了，公孙冶主动抱拳道：“容宗主，令爱如何了？”

    “全身骨头几乎断了一半，精神也完全崩溃了。接好骨头敷完药后就在她娘亲怀里睡着了。”容圩难受道。

    公孙冶拿出一个储物袋道：“这里面有我满月峰上的两颗断骨生机丹，是我年师妹亲自炼制的筑基期丹药，对令爱的伤势会有大用。至于里面一起的五百块中品灵石，算是我帮石武给你道个歉了。”

    提起石武，容圩脸上就蒙上一层阴霾。他回来后将事情说与了他夫人听，他夫人听后就说要不是因为石武，他们女儿不会有此一难。是故也这么认为的容圩并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

    公孙冶明知道这件事不能完全怪石武，但地渊宗是拜月宫的附属宗门，两边都是他要保的，所以这个和事老他不得不做。

    公孙冶道：“容宗主，这件事说句实在话，还是得怪那血老七。那王八蛋后来又在我忆月峰外被一道那么粗的紫雷劈了去，我刚刚才把昏迷的他扔出去，就在万里之外与我战斗的那个地方。”

    公孙冶这话是说给容圩也是说给地渊宗所有长老听的。他话中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么就直接去把那昏迷的血老七杀了为你女儿报仇，要么就别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了。

    容圩自然听懂了公孙冶话中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公孙冶手里的储物袋。

    公孙冶见总算是摆平了，拱了拱手道：“若后面还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上来我拜月宫即可。”

    容圩回礼道：“多谢公孙宫主了。”

    “拜月宫和地渊宗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令爱休息了。”公孙冶说道。

    容圩道：“公孙宫主慢走。”

    公孙冶与那些地渊宗长老拱了拱手后就瞬移离开了。

    容圩对着屋外那些长老道：“没事了，你们各自回去修炼吧。”

    “是！”那些长老们纷纷离去。

    回到屋内的容圩将储物袋递给了夫人祝萱，可祝萱却一把将那储物袋扔在了地上，扔在了容坍那件换下的血衣旁边。她以灵气传音于容圩道：“女儿都这样了！两颗断骨生机丹和五百块中品灵石就了了？”

    容圩同样以灵气传音回道：“人家连无幽谷第七人都能打的吐血昏迷，他现在要保下那小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祝萱冷笑道：“你没办法，那我去想办法！”

    容圩警告道：“你莫要去惹那石武！”

    祝萱呸了一声道：“你这做爹的不敢管，还不许我这做娘的管了？”

    “你……”容圩被说得无言以对，只得恨恨地走出房门。

    祝萱从身侧的储物袋中拿出一块许久没用过的传音玉佩，她对着传音玉佩道：“慕师姐，多年未见，有空找个地方聊聊吧。师妹想杀一个人，一个师姐应该也很感兴趣喝了造化汤的人。”

    已经回到欲欢宗的慕衫看到储物袋中突然亮起的一个传音玉佩后大感意外，因为那是以前欲欢宗的师姐妹留下的传音玉佩。可那些师姐妹很多都嫁到了名门正派，对于欲欢宗的身份很是避讳，很少有人会与她这个宗主主动联系。

    慕衫听到那枚传音玉佩内传来的祝萱的声音，不禁轻笑一声道：“有意思。”

    回到拜月宫的公孙冶又去了一趟忆月峰，按照元叔的意思，他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有些话元叔不好跟石武说，还是他这个公孙大哥说起来比较合适。

    当石武青竹小屋的屋门被敲响时，石武还以为来的是元叔。他开门后看到是公孙冶，也很开心地将他迎入屋子道：“公孙大哥快进来坐。”

    公孙冶也就进去了，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青竹小屋，他看到这里的布置跟凡人界的普通人家差不多，问道：“小武兄弟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石武回道：“很好啊，我做灵膳累了就洗个澡睡一觉，睡完了就继续起来做。公孙大哥你坐啊，我这没什么招待你的，这些金露玉灵肉你随便吃。”

    公孙冶坐了下来，看着百兽聚灵盆里三十几块金露玉灵肉，还有那只趴在灵石灯盏下睡着的大白兔子，他笑着道：“好。”

    石武对公孙冶道：“公孙大哥，今天谢谢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却什么都不能回报你。我会加油的，我知道只有元婴期的金露玉灵肉对你才有效，我以后做出来第一盆就送给你。”

    公孙冶笑得合不拢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记住了。”

    石武郑重道：“嗯！公孙大哥对小武的好，小武也会永远记住！”

    公孙冶见他说起，也就道：“小武啊，那老哥我也不整什么虚的了。我刚去了一趟地渊宗。”

    听到地渊宗三字，石武道：“是不是对方觉得我没有主动救他们的女儿，他们又不敢去找那血老七报仇，就想把仇报在我身上？”

    公孙冶不否认道：“他们是这么想的，但被我摆平了。”

    石武追问道：“怎么摆平的？公孙大哥不会帮我去赔礼道歉了吧？”

    “也不算，换个说法就是花钱消灾。丹药灵石加个面子能解决的，那都不是事。”公孙冶又变成了那副老好人的样子。

    石武不舒服道：“可我不想公孙大哥为我这么做。”

    公孙冶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拜月宫。说句不好听的，他地渊宗退一万步说也是我拜月宫的附属宗门。虽然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但他女儿确实遭了罪，全身骨头断了一半不说，神智还出了问题。我怎么说都要去看上一看的，所以那两颗断骨生机丹和那五百块中品灵石顺带买他们一个不跟你计较，我觉得很值。”

    石武不解道：“公孙大哥，修真界不都是实力为尊么，为何你……”

    公孙冶笑道：“你呀，实力为尊是实力为尊，可你公孙大哥老了，早就不喜欢打打杀杀了。今天为你出手，也只是想敲山震虎，让那些知道你资质想对你出手的人掂量掂量对你出手的代价。”

    “谢谢。”石武由衷说道。

    公孙冶摆摆手道：“你跟我说什么谢啊，我这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同，要是你以后有机会去内隐界，可否帮你公孙大哥完成一个心愿？”

    石武问都没问是什么事，直接应下道：“若我有生之年能飞升内隐界，定当帮公孙大哥完成心愿。”

    公孙冶见石武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欣慰道：“那就好！”

    公孙冶对于石武说的话一直很相信，说起来应该是从石武要去喝造化汤前答应唐云会活着回来开始的。在公孙冶心里，石武就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少年。

    公孙冶突然想起他来的目的，他对石武道：“对了，老仙长要等的人已经来过了。你后面可以出来青竹小屋，想干嘛就去干嘛吧，不用有所顾忌了。”

    石武奇怪道：“那元叔为何不自己过来跟我说？”

    公孙冶分析道：“老仙长是什么人啊，他可能觉得这么过来通知你有失身份。”

    石武一阵无语地不想说什么了，然后他见公孙冶还没吃桌上的金露玉灵肉，就道：“公孙大哥，来一块啊，尝尝味道也好。”

    公孙冶也就同意地从聚灵盆里拿起一块金露玉灵肉吃着，那口感果然不错，就是对他这个元婴后期来说效用微乎其微，他纯粹是吃着玩。

    见该说的也说完了，公孙冶起身道：“小武兄弟，努力向前吧，未来可期。”

    石武打趣道：“那是，我以后可是要保护公孙大哥来着的。”

    公孙冶哈哈笑道：“那我以后在外隐界可要横行无忌啦。遇到哪个不开眼地就跟他说，小子诶，知不知道我兄弟是石武，你居然敢挡我路？”

    石武脸皮薄的红着道：“公孙大哥别别别，我连《九转化灵诀》第一转都还没开始练呢。”

    公孙冶啧啧啧地取笑道：“小武兄弟你这就要多跟老哥学学了，这人嘛就该脸皮厚些，再把眼光和志向放长远些。”

    “好，小武记住了！”石武认真道。

    公孙冶嗯了一声后又拿了一块金露玉灵肉边吃边出门，这金露玉灵肉虽然对他没多少效用，但这口感真的太棒了，公孙冶也是没忍住。

    石武自然希望公孙冶吃得越多越好，可公孙冶拿了那一块后就出门走了。看着夜空中飞行而去的公孙冶，石武对于未来充满了信心。

    回到屋内的石武看到桌上已经熟睡的大白兔子，不去打扰它的将装有金露玉灵肉的聚灵盆放在橱柜中，而后走出了青竹小屋。

    明月当空，石武一人坐在草地上，他将身上所有的中品灵石都拿了出来，看着靠近两万块的中品灵石，石武心中期待着这些中品灵石的灵力到底可以生成几个灵气气旋。

    石武道：“元叔说过，那碗造化汤就是道灵液。虽然不可思议，但元叔绝不会骗我。既然我现在好端端地在这里，那我就已经用那道灵液完成了开筋扩脉，融血生肌的阶段。我只要用《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吸取灵力形成气旋即可，那位前辈一转气旋到达六千而止，那我起码应该在八千以上。”

    石武心中分析过后，心中边想着《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边将手放在了一块中品灵石上，只见那块中品灵石内的灵力在接触到石武手指的那一刻就从灵石内全部挣脱而出，化作了一道气流迅速地进入了石武体内。

    石武体内，印沁还在被迫接受着鸿蒙之气的灌注，元叔狠起来真的是六亲不认。天魂内主动吸收鸿蒙之气的凤焱则是以极品火灵根感知到了朱雀第一脉外围开始环绕起一缕灵气气流，只是那一缕灵气气流太过稀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凤焱就看到又一缕灵气气流进入石武体内，这些气流聚在一起围绕着朱雀第一脉向着一个方向旋转。

    “他开始修炼《九转化灵诀》了！”凤焱看到这等景象，第一反应就是石武开始修炼了。凤焱自从知道朱雀九脉内的凤血已经补全，就完全不担心外面的石武了。他继续炼化玄天锁链内的鸿蒙之气，与印沁对赌的半成鸿蒙之气他是不指望了，他还要庆幸元叔将印沁的鸿蒙之气分离出去的时候没有多带走他的。现在他只期望能快点吸收完自己的那部分，然后破开天魂外的玄天锁链出去，吸收掉石武人魂外的三成鸿蒙之气后，他不管如何都要想办法摆脱元叔的控制。

    外面石武的右侧已经堆积了六百多块废弃的中品灵石，里面的灵力被石武吸光之后，它们就彻彻底底变成了石头。石武还在不停地以行纳之法吸收着中品灵石内的灵力，可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判断形成了多少气旋，或者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石武突然有一种这《九转化灵诀》比吃金露玉灵肉还像个无底洞的感觉。不过他这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只能一路向前。

    石武在右手吸收到第九百块中品灵石后，终于忍不住以左手尝试多拿起一块同时吸收。他发现这样完全不影响吸收效率，就欣喜地以此方法两块两块地吸收着。石武身边的石头越堆越多，他的心也越来越沉稳。他这人就是这么奇怪，换做别人可能是越吸收越焦急，但他却不同，他就是要看看吸收到什么程度才能结束这第一个气旋。

    在石武身边的中品灵石达到一万块时，石武脑海中第一次涌现出灵气气旋的样子，那庞大的气旋缓缓地围绕着一个血色圆球。石武不知道那血色圆球是什么东西，但他能确定的是，他的第一个灵气气旋成了！

    天色渐亮，坐了整整一夜的石武累得腰酸背痛。他一下子躺在了另一边的中品灵石堆里，叹道：“不会吧，刚跟公孙大哥夸下海口，说什么以后要去保护他。可我吸收了一万块中品灵石才完成一个灵气气旋，这还怎么练！”

    躺在一块块中品灵石上的石武越想越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满月峰上的穆柔师姐不可能有我这么多中品灵石，而且她已经修炼成了一转，即便她是行纳了几个气旋后就进行了一转，那按照我这个量也要几万块中品灵石吧。这就不对劲了啊！如果行纳之法一样的话，那问题就出在我和她本身。难道是因为我服用了道灵液，获得的体魄之力大她太多，导致形成气旋的灵力也要比她多上很多？”

    想到此处的石武看着身旁那些中品灵石，他觉得这些就不是灵石，就是流水啊，哗啦啦地一吸就没了。石武无意中说道：“这行纳之法好是好，但需要的灵石根本就是不可计数的。我的金露玉灵肉都不一定能养得起这《九转化灵诀》啊！”

    在石武苦闷之时，那行纳之法竟然随他心意自行吸收起他身旁的那些中品灵石。等石武调整好心态准备再次以行纳之法将剩下的灵石吸收完，他就惊恐地发现这里地上的中品灵石已经全部变成了石头，而在他脑海中的那个气旋之外，又有一个气旋覆盖其上，一同旋转起来。

    石武震惊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行纳之法啊。”

    震惊中的石武尝试着再次念起《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然后整座忆月峰上的灵气全部消失。山林间野兽咆哮之声四起，在盆里的三条红灵鱼像是要无法呼吸般痛苦地挣扎着。

    石武见状赶忙停下，忆月峰这才再次有灵气生出。那些鱼儿和山林里躁动的野兽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而在石武朱雀第一脉外围，又一道气旋瞬间成形。

    石武双目放光道：“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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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噬灵兽

    自从血老七一事平息后，外隐界北部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不过被重新推崇为外隐界北部第一宗门的拜月宫内却发生了一件怪事。拜月宫五峰之上每隔四天就会出现一次灵气全无的情况。尽管拜月宫各峰掌座和长老们都想方设法出来查探了，但最后还是没有实质性的发现。

    观月峰饭堂之内，正在这里吃饭的石武听到了那些外门弟子怨声载道地骂着一只叫噬灵兽的东西。他们说这噬灵兽如何如何可恶，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跑到拜月宫来。他们言语中嫉妒着那些灵石充足的师兄，说那些师兄还可以靠着灵石继续打坐修炼。他们可就惨了，因为那只噬灵兽吸光了观月峰上的灵气，导致他们只能靠灵米灵肉来补充灵力。

    石武坐在老杨和老马旁边埋头吃着饭菜，静静地听着。

    老杨和老马在帮那些弟子打完饭菜之后也在那边讨论起那只噬灵兽来，说是从没听过有这种灵兽，要是能抓来看上一眼就好了。

    石武一听之下顿时心中一紧，还好他心理素质极佳，在元婴后期的血老七面前他都敢侃侃而谈，耍的别人一愣一愣，更别说现在这些人都不知道噬灵兽就是他。不过石武也奇怪，到底是谁帮他取的这个名字。

    饭点过后，石武照旧陪着老杨和老马一起收拾餐具。石武这次没有听到老杨的絮叨，他打趣道：“杨叔，那只噬灵兽一来，你和马叔的饭菜他们都不敢浪费了，这可比那只吞天兽好使多了啊。”

    老杨哈哈笑道：“你这么说还真是那么回事。”

    老马也附和道：“对啊小武，上次你说帮老杨弄只吞天兽来的，没想到这吞天兽没弄来，却多出来一只噬灵兽。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找来的啊？”

    石武尴尬笑道：“马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我这凝气期都没到的人哪能找来什么噬灵兽啊？”

    老杨啐了老马一口道：“小武你别理他，这老东西就喜欢满嘴胡诌。”

    石武装作同意地嗯了一声，勤快地擦起桌子来。

    三人将饭堂打扫干净过后，石武跟老杨老马道：“杨叔马叔，我跟赵辛在小集会买了一个灵石重碾。前段时间小集会不是出事了嘛，那重碾就被落在了那里。昨天他们帮着送回了落月阁，赵辛今天通知我过去拿，所以我借着蹭饭的功夫把你们那个还过来。”

    说完，石武就将灵石重碾从纳海囊中取出，帮着抬到了后厨位置。

    提起灵石重碾，老马很想开口问石武一个问题，但被灵气传音过来的老杨给止住了。

    石武见也没什么事了，就对老杨老马道：“杨叔马叔，我先去落月峰了啊。”

    老杨笑着道：“去吧。”

    待石武走后，老马才忍不住道：“你为何不让我问问这小子那金露玉灵肉是怎么回事？”

    老杨看着石武远处的方向道：“事不要做尽，话更不能说尽，不然这段结下的善缘也会很快散尽的。”

    老马不明白道：“从前面小集会传来的消息，这小子于火道上天赋异禀，还很可能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火纹灵膳师。让月小子派人下来带他上去，不出千年，绝对可以让我们拜月宫跻身内隐界百大宗门之一。”

    老杨哎了一声道：“上面的情况可比下面乱多了，九天十地内除了那两方不来的势力，基本就是一副龙蛇混杂的局面。一个好苗子可以是一个宗门的希望，也可以是毁了一个宗门的祸根。月小子现在还需要进行一次月返之术，等他成功以后再说吧。到时候我们任务完成，哪怕真身下界跟那什么老仙长打上一场明抢石武都成。”

    “好！就这么定了。”老马赞同道。

    走在观月峰下去山道上的石武遇到了一个熟人，而且看其样子，还是专门等着自己的。

    石武上前打招呼道：“杨大哥，好久不见啊。”

    于山道上等着的正是杨一帆，他看着石武道：“小武兄弟，我有一事想问你。”

    石武道：“那就边走边聊吧。”

    “好。”杨一帆回道。

    二人一同向下走着，见杨一帆心事重重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石武主动问道：“是关于唐云的事吗？”

    杨一帆吃了一惊，看到现在越发俊秀的石武，杨一帆有些嫉妒道：“小武兄弟是否喜欢我唐云师妹？”

    石武就知道这家伙要问这个，其实石武以前也想过这些，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石武反问道：“杨大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杨一帆想起唐云，那张脸上就现出了无比的喜悦道：“是一种就算在茫茫人海，但只要一见到她，周围的人就都失去颜色的感觉。她就是我唯一的光，我会因为她开心而开心，会因为她难过而难过。有什么好东西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会因为想要保护她而不断修炼，她就是我人生的意义所在。”

    石武越听感觉越不对了，这不是那时候新月峰话别时林青对他的感觉么。

    杨一帆见石武不回话，强调道：“小武兄弟，我不会阻止你喜欢唐云师妹，毕竟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子。但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唐云师妹现在跟你关系很好，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石武赶忙解释道：“杨大哥，你可能误会了。我跟唐云关系好纯粹是因为我和她比较投缘。我对她暂时没有你说的那种感觉。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要是说喜欢她么你又担心，我说我不喜欢么你又觉得我没眼光了是不。”

    杨一帆听到石武说对唐云没感觉，反而还生气了，弄得石武真是哭笑不得。

    杨一帆只好确认道：“你真的对唐云师妹没那种感觉？”

    “没有。或者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石武苦恼道，“我现在只想着怎么生成更多的气旋呢。”

    “气旋？”杨一帆纳闷道。

    石武道：“没什么，就是我现在重心全在修炼功法上。”

    杨一帆眉开眼笑道：“小武兄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修炼一途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的。”

    石武真想说你不用这么虚伪吧，那你怎么不全心全意地去修炼啊。可他嘴上却是道：“嗯，我知道的。杨大哥，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最近我为了修炼的事情愁着呢。”

    杨一帆关心道：“是不是因为那只噬灵兽作怪！我们观月峰前天晚上突然间灵气全无，害的那些外门弟子打坐到一半的时候统统止住了。我以为就我们五峰之上着了道，没想到你们忆月峰也是一样。那噬灵兽果然厉害，居然连你们忆月峰的阵法屏障都能破开。”

    石武尴尬地就差没钻到地下去了，他都不知道这口口相传的噬灵兽名号是哪里冒出来的。

    石武询问道：“不知那噬灵兽长什么样子啊？”

    杨一帆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道：“这个还得从落月峰上说起，据赵辛师兄所说，大前天晚上他突然有些心绪不宁，就在落月峰上巡逻了一圈。他隐约间在山腰位置看到了一只速度极快的凶兽，好像还是双脚直立然后靠双手辅助行走的。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都没追得上那只凶兽。后来他感觉到周围灵气全无，就断定是那只逃掉的凶兽所为，是故他就帮它取名为噬灵兽。”

    石武的双手握得咯吱咯吱响，那天他半夜蒙着黒巾缩着身子传到落月峰山腰位置，为了不被人发现他还特意去了一个隐蔽处，在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吸完落月峰的灵气后，他就看到山道上下来一个肥胖的身子，他当时还以为是落月峰掌座赵胤。他生怕被对方发现，就慌不择路地从山道上疾行而过。哪知那肥胖的身子竟然也在后面开始追了，石武实在被追的紧，就直接跳下山道借助一块块突起的山石落到了山脚下，然后迅速从山脚下的绿玉传送阵传走了。

    当时是石武心虚才没敢从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传走，他怕整个拜月宫都知道是他在各峰上吸收灵气。现在从杨一帆这里听说那一日追他的是赵辛，又帮他取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号，石武真觉得自己跟赵辛就是孽缘啊。

    杨一帆见石武双拳紧握的样子，问道：“小武兄弟怎么了？你也见过那只可恨的噬灵兽？”

    石武摇头道：“我就是想起那只噬灵兽竟然如此可恶，不知道各峰掌座长老可有什么对策。”

    杨一帆偷偷对石武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我们观月峰上的长老已经派人轮流看守了。一有发现就会立刻开启守护大阵，那守护大阵可是连血老七都没破开的啊，到时候来一招瓮中捉鳖即可。”

    石武真是不喜欢杨一帆的用词，他讪笑道：“想来有这么厉害的守护大阵，那只噬灵兽肯定跑不掉了。”

    杨一帆也这么认为道：“嗯，要是抓到了我通知你过来看啊。一定长得很奇怪吧那只噬灵兽。”

    石武心里道：“你才长的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石武郁闷地说他要去落月峰一趟就跟杨一帆告辞了，随着绿玉传送阵将石武传走，杨一帆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下来。他想起唐云的笑颜，自己也在那傻乐着。

    落月峰半山腰处，石武的出现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他们中显然有人知道了小集会里面发生的事，所以看向石武的目光有些畏惧。对于这可以做出与火纹灵膳师一样的金露玉灵肉，又敢把无幽谷血榜第七人当猴耍的少年，他们选择敬而远之。

    石武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对于他们，石武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石武径自向上走去了落月阁，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对他一脸善意的林二狗，还有站那畏畏缩缩的吕崎。石武奇怪着二人的变化，对着二人问道：“赵大哥呢？”

    在石武面前林二狗可比吕崎自在多了，他当先说道：“赵师兄正在房间内等着石师兄您呢，我带您过去。”

    石武笑了笑道：“好。”

    吕崎见林二狗主动带走了石武，也是松了口气。他那晚跟踪过石武，虽然应该没被对方发现，但还是有些心虚。而且现在林二狗的修为不知为何突飞猛进地厉害，他现在都有些惧怕林二狗。

    石武在过去的路上问道：“近来可好？”

    “嗯，有了你的金露玉灵肉相助，我的体魄血肉之力猛增。再用那些中品灵石修炼之后，我修为已经到了凝气四层。”林二狗兴奋道。

    石武也为他高兴道：“那就好。”

    石武说完之后就进去了房门，只见赵辛在那打坐吸取着中品灵石。石武条件反射地就想上去拿过一块以行纳之法直接吸光，还好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就是那噬灵兽，不然他就别想在拜月宫混了，起码自己这脸面上挂不住啊。

    赵辛感知到石武来了，吐纳之后收起手中灵石道：“二狗，将东西给我小武兄弟，然后你出去吧。”

    林二狗立马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了石武，而后恭敬地关上了房门。赵辛对石武道：“小武兄弟，那台灵石重碾就在里面。还有那卖你百兽聚灵盆的况颉师兄也来过了，他这人很识抬举，也没问你的具体身份，就说可否帮他烹制一份雪甲灵羹汤，食材和器具都由他来提供，完成之后他会以那张灵膳方子加一千块中品灵石作为报酬。”

    石武想到那人说过，雪甲龟是金丹期灵兽，还需要金丹期的聚灵盆才能做。以他现在这点能耐，怕是搞不定的。石武问道：“赵大哥是怎么帮我回的？”

    赵辛道：“我自然说你现在还准备多做做金露玉灵肉，至于那雪甲灵羹汤还是等我问过你再说。对方已经留下了传音玉佩，他说他可以等上一百年。我想他就是想要服用这些灵膳让他以后晋升金丹期的体魄血肉之力和自身灵脉都比他人更有优势。这就是所谓的一步强步步强。”

    石武惊诧道：“等上一百年？”

    赵辛笑道：“小武兄弟你别这么惊讶啊，筑基期的寿命比你想得长得多。有时候一个闭关就是百八十年，他这一百年估计是要巩固筑基后期的修为。”

    石武哦了一声道：“好吧，不过我肯定也要做成一份金丹期的灵膳后才能答应他。你跟他说如果他有别的灵膳师可以帮他做就让他找别人，如果没有，就等我一百年。”

    赵辛点头道：“那好，我回头就帮你跟他说。”

    石武见已经没有其他事情了，就准备起身离开。可赵辛却神秘兮兮地对石武道：“小武兄弟你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说罢，赵辛就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长条玉盒，石武看着眼熟，刚想起来时就看到赵辛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玉盒从里面拿出了那把黄沙剑。他爱不释手道：“这把黄沙剑果然跟我有缘啊。”

    石武见赵辛还真买到了这把黄沙剑，拱手道：“恭喜赵大哥了。”

    赵辛又心疼又喜欢道：“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呢，还是我让况颉师兄帮着询问后才在他们飞霞宗买到的。”

    石武道：“呵呵，那况颉师兄人倒是不错。”

    赵辛点头道：“嗯。对了小武兄弟，你可别因为你灵石多就不做金露玉灵肉了啊，这可是门好生意。我还指望着你多做以后我可以帮着多卖呢。”

    石武就差没告诉赵辛自己身上现在一块中品灵石都没了，甚至还想从他那边借点。石武不由得轻叹一声道：“我会勤快些的，其实我想不勤快都不行啊。”

    赵辛见石武突然叹气，关心道：“怎么啦？是不是因为那些无幽谷之人？你也别太心急了，那些老怪物修炼了几千年，实力深不可测。不过我相信你成长起来一定可以报仇的。实在不行你就做些厉害的灵膳，然后让别人帮你找机会杀了他们便是。外隐界还有些厉害的野修，只要你能提供好东西，他们谁都敢杀的。”

    石武回道：“我想等实力上去以后自己报仇。”

    赵辛理解石武的心情，随口问道：“嗯。那你们忆月峰上应该没有被那噬灵兽吸光灵气吧？那只噬灵兽太厉害了，完全就不给别人打坐吸纳灵气的机会。”

    说起这个石武就无语，他还得装糊涂道：“噬灵兽？”

    赵辛见石武这表情就知道忆月峰上还没出事，他说道：“说起这噬灵兽就厉害了，长得像个人一样，速度还极快。我在周围灵气消失的时候都把它跟丢了。那噬灵兽攀岩功夫可是一绝，那么高的山道它说跳就跳，换了我我都不敢用飞剑追下去。”

    赵辛回忆起自己追逐那只噬灵兽的画面，不禁对那只噬灵兽的身手佩服着。

    石武心里道：“你以为我想跳吗？还不是被你这身形给吓的，我以为追来的是你伯父赵胤啊。要是知道是你，我都懒得动一步。”

    石武没心情跟赵辛扯这些，随意说了几句就要走了。

    临走前赵辛提醒道：“小武兄弟你以后找我可要提前通知我啊，除了满月峰外，听说其它几峰和我们落月峰一样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那只噬灵兽半夜出现了。你是从绿玉传送阵过来的，免得被他们不知情地抓到发生误会。”

    石武听到这里心中一紧：“好家伙，不就每一峰才吸了一两次嘛，这就开始天罗地网了。”

    石武道：“嗯，我记住了，赵大哥你好好修炼吧。”

    “嗯，我这里中品灵石还多呢，不怕的。”赵辛实诚道。

    石武见赵辛有意无意地强调他灵石还多，又想到自己兜里一块中品灵石都没了，忍着不去打他的冲动走出了落月阁。

    从落月峰山腰处传回忆月峰的石武郁闷极了，他这几日来什么事情都没做，就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传去一峰，然后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将那峰上的灵气全部吸收。这番操作下来，他体内已经有了十二个灵气气旋。不过石武也发现了这个方法的弊端，那就是每一峰被他吸走灵气之后，那峰上的灵气恢复地极为缓慢。石武现在除了满月峰和忆月峰没有吸取第二次之外，其它几峰上都吸取了两次，这也导致了那几峰上的掌座长老纷纷警戒起来。

    石武决定今天晚上吸完满月峰上的灵气后就不再吸取任何一峰上的灵气了。他在观月峰的饭堂里看到了那些只能靠吃灵米灵肉补充灵力的外门弟子，他实在是觉得对不住那些低阶弟子。他是想快点修炼《九转化灵诀》，但绝不是牺牲那些低阶弟子的修炼机会。石武在忆月峰上以自身灵气烹煮了三块白玉灵肉后，将它们都放入了冷玉盒中。就像赵辛说的，灵膳大业才是他灵石的主要来源。

    入夜寅时，一身深蓝色氅袍的石武蒙上黒巾自绿玉传送阵来到了满月峰的山脚位置，石武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迅速将整座满月峰的灵气纳入体内，在第十二个气旋外围，再次凝聚出一个围绕着血色圆球的磅礴气旋。

    石武心中有愧地默念道：“诸位师姐师妹，以后我绝不会再来你们这吸取灵气了，望你们这次千万不要见怪啊。”

    说完，石武就对着满月峰拱手做了个揖，然后想着忆月峰的位置准备从绿玉传送阵离开。哪知道那道绿色光柱还没完全升起，石武就与一双水灵的眼睛四目相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石武也认识，正是那喜欢穿着一身绿衣的许露。

    石武心惊道：“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许露则是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绿色光柱，待感知到周围灵气全无后，她指着绿玉传送阵道：“石武！你是……噬灵兽？”

    那绿玉传送阵内的石武一把将外面的许露抓了进来，二人一同从传送阵内来到了忆月峰山顶位置，石武惊慌地以右手手掌捂住许露的嘴道：“许师妹你别这么大声。”

    许露就这么被石武以左手搂着，双唇轻触着石武右手的温热。她眼带笑意地拉下石武脸上的黒巾，看到了那张惊慌却又俊秀貌美的面庞。

    月光洒下，这一幕，不知动了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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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情愫

    许露从未被人这样搂过，石武的身影将那明月遮住，月光自他身后轻轻挥洒而下。许露看到的石武仿佛身上有光，而那双如点漆星空般的眸子更是让她深深着迷。她一时有些情不自禁地亲吻在石武右手掌心。

    石武感受到右手掌心传来的两股轻柔触感，还以为是自己捂得紧了让许露无法呼吸，忙撤回双手道：“许师妹，对不起。”

    许露顺势站起，以整理衣饰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她看到周围绿草如茵，不远处还有两间用青竹搭起来一大一小的屋子，轻声问道：“石师兄，这里是？”

    石武回道：“忆月峰山顶。”

    许露脸上现出惊恐道：“忆月峰山顶？石师兄可否快送我回去。”

    石武知道忆月峰在拜月宫门人印象里就是妖魔化的存在。他赶忙说道：“许师妹，其实忆月峰和其它几峰没什么不同。说起来比起其它几峰的建筑林立，我们这儿青山绿林的，花鸟虫兽还特别多。你在这里不需要感到拘束，这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和事物。”

    许露听到石武说起这儿都是正常的人和事物，下意识地说道：“石师兄，你好像并不怎么正常吧……”

    许露一说完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说话，忙追述道：“石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没事的啦，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石武不想让许露再加深误解，主动帮她解围道。

    “那石师兄你真的是……”许露将试探的话语问到一半，问的时候还向后退了一步。

    石武见她害怕的样子，脑海中闪过许多辩解之词，但最后还是化作了那句：“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见石武居然直接承认了，许露不但没有再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石武师兄你好可爱。”

    石武毕竟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他听到许露的呢喃轻语，又见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跳加速道：“许师妹你……”

    许露抿了抿嘴，努力控制住想要笑的冲动。不过她还是没怎么忍住，在对石武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后，以手掩嘴道：“其实石师兄承认是噬灵兽的话我倒反而不怕了。因为那只噬灵兽只吸食各峰灵气，从没伤过人。不过石师兄你这么做真的不太厚道啊，我们拜月宫除了宫主殿之外，就属六峰之上灵气最为浓郁，所以各峰弟子以灵石修炼完毕后，最主要的修炼方法还是通过打坐来炼化各峰上的灵气。你一个人就有整座忆月峰的灵气修炼，为何还要去别峰上吸取灵气啊？”

    “我……我不太够用。”石武小声说道，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做了坏事然后被大人当场捉住的孩子。

    许露吐舌笑道：“不太够用？若我记得不差，连上满月峰的这次，你在其余五峰都各吸取了两次灵气吧。我不知道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但你这么霸道的修炼方式，被人抓住了会被人打死的。”

    石武怯生生地说道：“嗯，应该会。所以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许师妹可否嘴下留情，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许露好像就等着石武说这个呢，她天真烂漫地对石武伸出一只光洁手掌道：“那拿来吧。”

    石武愣了一下道：“许师妹你这是？”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要想我嘴下留情，自然是要用东西堵住我的嘴啦。”许露明示道。

    “说的也是。”石武随后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你身上可有筑基期的木系法剑？”许露道。

    石武摇摇头道：“这个没有。”

    “那你可有筑基期的聚灵或者扩脉的丹药？”许露问起这个就自说自话道，“这个就算了，根本不指望你一个凝气期都没到的有这些。”

    石武笑着道：“许师妹果然聪慧，这个也没有。”

    许露期待道：“我可听说你在前面小集会的时候用凝气三层的雪灵羊肉做了一盆金露玉灵肉，后面可还有做过？”

    石武回道：“做过的，不过被我全吃光了。”

    许露顿时嘟着嘴道：“据说你那时候一盆做了五十块，这才十天不到你就全吃光了？你骗谁呢！”

    石武摆手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平时就是拿这个当……当饭吃的。”

    许露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石武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石武不想再辩解什么，所谓眼见为实，他直接将纳海囊解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挑拣出来放于地上道：“我现在有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二十块，各种灵肉灵米，《九转化灵诀》功法原本，《万木困囚术》术法原本，忆月峰大弟子服饰两套。除了功法和术法的原本外，如果许师妹有想要的就拿去吧。”

    许露蹲在地上看着石武从纳海囊中拿出的所有家当，好奇道：“石师兄，你都有这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还去别峰上吸收灵气，你这样可太为富不仁了。”

    石武解释道：“这是我一位老哥送的。他对我太过关照了，而我又不喜欢欠别人太多，所以这些上品灵石我一直留着。若是以后用不到，我是准备还给他的。不过你现在拿去也可以，以后我慢慢做灵膳补回来就是了。当下还是让你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好。”

    许露闻言站起身来，双手交叉于身后笑着道：“那我不要了。”

    石武真搞不懂眼前这女子了，他问道：“你刚刚不是还追着要嘛，现在怎么又不要了？”

    “你管我？”许露轻哼一声，对着石武抬起下巴，月光之下的她现出一种难言的俏皮可爱。

    石武看得有些害羞地撇过头去，回道：“管不了管不了。”

    许露得意道：“那不就行了。”

    石武见自己是真应付不了这个许露，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许师妹，你这么晚了为何还会在满月峰山脚下？”

    许露被石武问起这个，直言道：“这不是拜月宫各峰上都出现了噬灵兽嘛，我根据各峰上灵气被吸收的次数和时间做了个推算。觉得这噬灵兽今晚便会来我满月峰，然后它一般喜欢在丑时和寅时这两个时间段出现。那是一个人最想休息的时间，不过石师兄或许忘了，这里是外隐界，并不是凡人界。达到筑基以后睡不睡觉何时睡觉都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于子时开始就在山腰和山脚之间巡视。本来巡视到寅时的时候我都准备回去了，可直觉告诉我，今晚肯定会有事情发生。后来不知怎么的，我脑海里就想起了你初来满月峰时的那个传送阵，跑过去看看的时候就看到了你那么大只噬灵兽。”

    石武被对方说成是大只的噬灵兽，脸红的同时又觉得这女子也太聪明了，佩服道：“看来凡人界的一些习惯并不适用于外隐界啊。”

    许露点头道：“对呀，所以石师兄要好好适应外隐界的生活，别再干那些坑害同门的事情了。不然下次被别的长老掌座抓住了，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的。”

    石武被许露说的是面红耳赤，偏偏还让她看到了那些上品灵石，这就更加坐实了自己为富不仁坑害同门的事。石武只好低首作揖道：“石武谨遵许师姐教诲。”

    见石武主动放低姿态，还称呼她为许师姐，许露也就开心地放过他道：“见小武师弟知错能改的样子，师姐甚为欣慰啊。那我就原谅你啦，时间也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

    石武只觉得这女子好特别，不禁问道：“就这么走了？”

    许露反问道：“不然呢？你是准备请我进你屋子喝杯茶吗？”

    石武实诚道：“啊？我屋子里暂时没有灵茶啊，下次吧，等我去问赵辛要两袋过来再说。”

    许露又忍不住笑道：“小武师弟啊，你可真有意思。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不用每件事都这么认真嘛。”

    石武再一次尴尬道：“哦，好吧。”

    “不过你下次确实可以请我来喝茶，这儿的环境也如你所说般比其它几峰好多了。师姐我真的好久好久没这么近地看过月亮了。”许露说着就张开双臂向后躺了下去，松软的青草触在她的翠绿长衣上，让月光照耀下的她看起来像是精灵仙子一般。

    石武看着这个奇特的女子，心跳加速地转过头去。

    如玉盘一样的月亮悬在半空，许露将额前的一缕秀发绾至耳畔，她见石武不敢看她，轻笑道：“你为何这般姿态啊？怎么，茶没喝到，现在借你这儿看会月亮都不行？”

    石武只得转过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怕满月峰上的人找不到你会担心。”

    许露笑了笑道：“没事的，噬灵兽只吞灵气又不伤人。虽然你刚刚将满月峰灵气再次吸光，但长老师姐们都只会认为我们那些没出来的是在靠灵石继续修炼呢。”

    “许师姐这么聪明，为何会跟已有喜欢之人的杨大哥那么亲密？说来凑巧，昨日杨大哥还在落月峰上等我，问我是不是喜欢唐云呢。”石武记起那时候在忆月峰外许露和杨一帆耳语的画面，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阵酸楚。

    许露听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实在没想到她那个木讷的弟弟会主动跟石武说这些。

    石武有些生气道：“有这么好笑吗？”

    许露看着脸上不悦的石武，止住笑声问道：“你生气啦？”

    “有……有一点。”石武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承认，他说完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露伸了个懒腰仰躺着，她伸手想要去触摸月亮道：“杨一帆是我表弟，他从小跟我玩到大的。不过他这人太老实了，我一直说他会吃亏。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唐云而主动找你说这些。等等，你是也喜欢唐云吗？”

    许露说完就转过身子，以那只想要触摸月亮的手撑着脸颊，仿佛要看穿石武的心思。

    石武否认道：“我跟唐云只是很投缘而已。我也问过杨大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暂时对她没那种感觉。”

    许露翘起嘴角笑道：“暂时这个词用的真好呢。”

    石武再次道：“我对她没那种感觉。”

    “哦？那你对我呢？”许露满眼期待地看着石武，那双水灵的眼睛像是一汪温热的山泉将石武包围在柔水之中。

    石武心乱道：“我……我不知道。”

    许露双手托腮，天真道：“你干嘛这么紧张啊，我就是随口问你一声而已。”

    “哦。”明明许露不可能对他怎么样，可石武现在有比面对血老七还要紧张的感觉。

    许露提议道：“那要一起看会月亮吗？”

    石武本想拒绝，可看到许露递向他的手掌，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将手伸了过去。二人指间触碰的刹那，石武仿佛有一种过电的感觉。在他想要缩手而回时，他的手掌已经被许露一把拉了过去，一如方才在绿玉传送阵内许露被石武拉过去时一样，只是二人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石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压去，他的左手及时撑住了地面，可二人这次对视比前面石武搂着许露的那次还要靠近。石武甚至能闻到许露如兰的鼻息，就在石武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时候，许露突然伸出右手手掌将石武的嘴捂住了，然后她就在那仔细地看着，那如水般柔和的双眼现出笑意道：“嘻嘻，我们扯平了。”

    原来许露只是想报复一下石武先前的举动而已。许露松手之后，石武赶忙换躺至许露另一侧，这才敢把刚刚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呼出来。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这一刻的他好像明白了杨一帆跟他说的那种感觉，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躺在松软的草地上看着迷人的月色直至天亮。

    辰时微光于忆月峰东侧照射过来，石武轻轻起身时发现许露竟不知于何时睡着了。他用忆月峰大弟子的服饰披在许露身上后就蹑手蹑脚地走去了青竹小屋。石武将橱柜内的冷玉盒取出，想了想道：“听许师姐的语气，她应该是筑基期的，这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应该也会对她有用。那我就做一份给她当早饭，余下的都送给她好了。”

    石武想到便去做了，他用百兽聚灵盆熬出一盆金麻油后就将冷玉盒中的白玉灵肉放下。看到冷玉盒石武就想起了况颉，虽然当时是在商言商，但况颉这人确实值得交往。石武还想从他那里多得知一些关于灵膳的知识，所以他也想在近期尝试做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到时候一步一步来，等自身灵气气旋足以支撑做金丹期灵膳时，他就准备去找况颉了。

    石武边想着边用以火化龙的手法将白玉灵肉变成了金黄之色，待最后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将金露玉灵肉的效用提升到极致，阵阵金光冲天而出。石武没来得及将盆盖盖上，忆月峰上那些被金光吸引的猛兽就开始吼叫了，不过不是那种冲天嘶吼，而是那种若宠物对主人的撒娇。特别是那三只花斑虎，自从吃过几次石武的白玉灵肉，就打心底里把石武当成了主人。

    在草地上被兽鸣声吵醒的许露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她发现自己眼角有泪水后又看到了身上的衣服，转过头时石武已经不在旁边了。等她抬眼望去，看到一个少年正在青竹小屋外对她挥手致意。

    许露笑容灿烂道：“早上好。”

    “早上好。”石武以前都是被大白兔子叫醒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问过早上好了。这一刻，石武有一种回到了凡人界，回到了轩家村的感觉。那时候不管他爹娘还是阿大，都会在早上看到他后跟他说声早上好，然后催着他快去吃早饭。

    石武端着百兽聚灵盆过来的时候发现许露的眼角好像有泪痕，他问道：“怎么了？是睡得冷了吗？”

    许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拂去眼角泪滴道：“可能是做了什么难过的梦吧。”

    石武还想劝慰的时候，许露主动转移话题道：“你手上的就是你在小集会上技惊四座获得的百兽聚灵盆么？”

    石武笑着道：“哪是获得啊，是我用四十块金露玉灵肉换来的。这叫以物换物，我可没拖欠别人哦。”

    一晚的月下相伴让二人的关系亲昵了许多，虽然没到那种你侬我侬的程度，但已是很自在了。

    许露佩服道：“小武你好厉害！不愧是喝了造化汤的人呀。”

    石武也不客气道：“嗯嗯嗯，多夸两句也是可以的。”

    许露笑着道：“那也要吃过了才能夸呀。”

    石武于是就将聚灵盆盆盖掀起，顿时盆内的五十块金露玉灵肉金光闪耀，许露一时间看得呆了。

    石武笑着道：“别客气，就当是早饭了。”

    石武怕许露难为情，自己先拿起一块放在了嘴里。许露也就拿过一块吃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吃这金露玉灵肉，那酥脆中带着若海浪般涌来的米香肉香，让她觉得好吃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打起坐来。

    石武也没有催促，他知道这是每一个人吃完金露玉灵肉都会做的事情。当然，他自己除外，不过这一次那一口即没的感觉并没有让石武感到空虚。有许露在这里，石武第一次有了充实的感觉。是那种可以分享可以说话的感觉，石武一个人实在太久了。无论是前面施展引火术，还是第一次做金露玉灵肉成功，他都是一个人在向前走着，没有人可以体会他的孤独，体会那种如果不能做好的绝望感。更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喜悦，所以石武愿意将金露玉灵肉卖给外人，一是可以获得灵石，二是能够有别人的认可。

    约莫一刻时过后，许露自打坐中回过神来，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体魄血肉之力增加了。她开心地跳起来要跟石武炫耀时，发现石武正撑着手看着她。她又害羞地坐下，感激道：“多谢石师兄。”

    石武笑道：“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叫我的。抓着我小辫子的时候小武师弟小武师弟那叫的顺畅呀。”

    许露被他这么一说脸就更红了，她道：“所以说吃人嘴软嘛。”

    这次换做石武放过她道：“好啦好啦，你想吃就多吃些吧。余下的我用灵膳玉盒帮你装起来，你带回去就是了。”

    许露开心道：“真的吗？太好啦！”

    许露在又吃了一块后就说自己今天应该只能炼化那么多了，而且她肚子也是饱饱的。石武就用灵膳玉盒将余下的四十六块金露玉灵肉全部装起来送给了她。

    许露拿着这么多金露玉灵肉，有些心虚道：“我这算不算敲竹杠啊？”

    石武想起了那时候在轩家村被林家村族老敲竹杠的事情，哈哈笑起来道：“算是吧，不过是你情我愿的。”

    许露道：“要不我拿个一两盒就够了。你可以留着自己吃，我看你连凝气期都没到的样子，吃这个应该很有用吧。”

    石武真想告诉她他从不知道金露玉灵肉是什么味道，效果也是要用别的方法测试才知道。他摇摇头道：“别了，如果我想要再做就是了。倒是你，你如果是筑基期的话，八年以后的宗门大比满月峰肯定会让你参加的吧，你吃了这些应该可以帮到你的。到时候要是能拿个第一名就好了。”

    石武说起八年后宗门大比的事情，许露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画面，不过瞬间就闪了过去。许露有些生疼地扶着额头道：“宗门大比跟我关系不大的吧，前面那么多厉害的师兄师姐呢。”

    石武见她有异，问道：“你怎么啦？”

    许露笑了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清晨睡在外面的缘故，这头开始有些疼了。”

    石武关心道：“那你快把这些灵膳玉盒收起来，我送你回去满月峰。”

    许露也就不再拒绝道：“好。”

    石武扶着许露来到了绿玉传送阵内，随着一道绿色光柱升起，二人的身影片刻后就出现在了满月峰的山脚处。

    许露知道石武不便相送，就道：“小武，你先回去吧。我等等在洞府里打会坐就没事了。”

    石武点头道：“那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嗯！”就在石武临走之际，许露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传音玉佩，递给石武一块道：“对了，这是我的传音玉佩，以后你要找我的时候对着它说话就行，我想找你的时候也会跟它说话的。”

    “好的。”石武收起玉佩道，“你快回去休息吧。”

    许露有些不舍道：“我要看你走了才回去。”

    石武拗不过她，对她挥了挥手就想着忆月峰的方向传了回去。

    一脸天真无邪的许露像是一个处在爱恋中的少女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洞府。等她坐下后又觉一阵头疼，她扶着额头想从桌上的镜子中看看自己气色如何时，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天真无邪瞬间消失，转而眼神一变，透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妩媚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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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清理

    从满月峰回来的石武精神亢奋，好似这一夜未睡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疲惫，反而让他全身充满了力量一样。

    等石武要回去青竹小屋的时候，元叔的屋门应声而开，元叔在门外叫住他道：“小武，你过来一下。”

    石武见是元叔呼唤，还以为元叔想追究昨晚他私自带许露上来的事情，主动认错道：“元叔对不起，昨日我去满月峰上吸收灵气，不小心被许师妹发现了。一时情急之下才会拉她进入绿玉传送阵内，将她一起带了上来。”

    元叔没有跟石武说这些，而是看着石武体内的印沁道：“做你该做的就行了。”

    说着，元叔还轻轻拍了拍石武的肩，石武地魂外的白色烟圈瞬间消散，被悬于地魂内被强行灌注鸿蒙之气的印沁跌落下来，他全身不停地颤抖着，若一头斗败的狮子般沉默不语。

    石武以为元叔还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元叔在说完这句后就又回去了，这让石武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有石武体内的凤焱知道，元叔对印沁的惩戒结束了。而他同时看到了地魂内的印沁露出了以前从没现出过的狠厉眼神。

    印沁先前全身上下都被灌注着鸿蒙之气，就连说话都成问题。现在得以解脱后他才对凤焱道：“老焱，这里的鸿蒙之气元老头是不打算给了，欠你的那半成我出去以后会找机会帮你搞过来。”

    凤焱回道：“他没将我的那三成拿走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我们的对赌还没结束，你也不一定会输。”

    现在的印沁无比清醒，而且他即便是在说话，但吸收鸿蒙之气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比被元叔强行灌注的时候慢，他坦诚道：“对于你我愿赌服输。但元老头要这么玩，那我就陪他玩个大的。”

    凤焱听后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印沁乃是逆魂，有这种情绪也是理所应当，但他总觉哪里不对劲。他越来越害怕这个初露端倪却又深不见底的局。为今之计他只有不停地吸纳外面玄天锁链上的鸿蒙之气以增加自身修为，从而随机应变。

    回到青竹小屋内的石武回想着元叔刚刚的话：“元叔的意思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会管？还是说是在提醒我要边修炼《九转化灵诀》边做金露玉灵肉？哎！为什么这些高人都喜欢说话说一半啊，就不能简单明了地说完嘛。”

    石武在苦恼着的时候看到那只大白兔子还趴在桌上睡的正香，羡慕道：“大白啊，要是下辈子我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可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什么都不用想。”

    那只大白兔子被石武的声音吵醒，竖着耳朵抬起头看向石武，它拱起两只前腿的同时嘴巴也在吧喳着。石武会意地将灵米粉倒在玉碗里，递给大白兔子道：“来了来了。”

    见那只大白兔子吃得欢快，石武托着下巴笑道：“怎么样，小的伺候地还行吧。”

    那嘴上满是灵米粉的大白兔子转过头看了看石武，呆萌地点点头后又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石武也不知道这只大白兔子是真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又倒了小半碗后就去外面熬煮金麻油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将手上的雪灵羊肉全部做成金露玉灵肉，这去各峰上吸取灵气的事情他是不会做了，不然被抓住了真要落个坑害同门的名声。他想着还是靠金露玉灵肉卖了灵石过来吸收比较好，不就是一万块中品灵石攒一道灵气气旋嘛，只要道路是通的，他觉得再难都能走下去。

    就在石武抱着“难归难，走归走”的想法时，一系列围绕着他的行动也在悄无声息地展开，首先便是从这拜月宫内开始的清理。

    拜月宫宫主殿内，主座之上的公孙冶冷冷地扫过下面四人，其中一人站立，三人分别跪在地上。站立之人乃是观月峰内门大弟子萧椋，跪地之人则是落月峰内门弟子汪泽，满月峰外门弟子张笕，新月峰外门弟子廉越。

    除了波澜不惊的萧椋之外，其余三人纷纷现出惊恐状，好似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公孙冶道：“先前我只是想着大家同在外隐界北部，那就和和气气的，你们宗门派你们过来做内应，那我也派我这边的回应一下好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接到的消息是你们门派之内下达了暗杀石武的指令。我说过我要保下他，即便是面对无幽谷亦是如此。”

    公孙冶提起无幽谷的时候把目光落在了落月峰内门弟子汪泽的身上，公孙冶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本记录着拜月宫各个天赋弟子的名册，不管是最近的石武，还是前面的李穆诸葛阳之流。他们是何种灵根，修炼了什么功法，平时的性格习惯都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而这本册子正是从汪泽的房内搜出来的，上面的笔迹也与汪泽的别无二致。

    汪泽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似不知所措似悲愤交加。他不知道这本册子为何会出现在他房内，也不知道上面为何都是他的字迹。但他确实有秘密，是故不管如何，他都逃脱不了。

    公孙冶伸手向前，汪泽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公孙冶手中，抓着汪泽领口的公孙冶问道：“你来我拜月宫八十余载，性格热情和善，于宫内结交的好友更是有上百人。我实在想不到无幽谷竟然会这么便宜我拜月宫，派个上品水灵根的弟子过来当内应。也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不是这次血老七之事让我下定决心彻查拜月宫，倒还真找不出你。还是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绝不敢杀无幽谷之人？”

    汪泽知道公孙冶连血老七都能打成重伤，实力恐怖非常。现在又听他如此言语，不敢再隐瞒道：“宫主饶命，弟子非是无幽谷之人。弟子乃是外隐界东部第一大宗莲花宗门人，是受了莲花宗宗主的意思潜入拜月宫的。”

    “嗯？”公孙冶沉吟一声道，“我拜月宫与你们莲花宗素无瓜葛，你家宗主为何会无缘无故让你前来做内应？”

    公孙冶手上劲力加大，汪泽赶忙回道：“是造化汤……我家宗主派我来等一个喝过造化汤而不死的人，让我有机会就与他结交。”

    公孙冶问道：“你们宗主擅占卜之法？”

    “宫主如何得知？”汪泽惊道。

    公孙冶道：“你来的时候老仙长还未到来，如若不是占卜之法，又怎会得知造化汤的事情，更不会知道老仙长会在我拜月宫停留。竟敢算计到老仙长身上来，你们也太敢了吧。”

    汪泽求饶道：“宫主饶命，我们宗主给我这些讯息后就因反噬之力闭关了。而且他就是想我来此结交，我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拜月宫的事情。”

    公孙冶反问道：“那拜月宫又可曾对不起你过？”

    诚如公孙冶所言，拜月宫给了汪泽功法术法，又以内门弟子的待遇赠他灵石，从不曾亏欠他汪泽半分。汪泽自知理亏，不敢辩解下去了。

    公孙冶道：“我要抹除你在拜月宫内所有的记忆，你在拜月宫获得的功法术法，甚至你那增长的体魄血肉之力，也都回归到来我拜月宫以前吧。”

    “不！”其它的汪泽还能接受，但这体魄血肉之力他绝不能放弃，因为如果真如公孙冶所言将他本该永久增长的体魄血肉之力打散至来拜月宫以前，那他以后很可能都不能增加额外的体魄血肉之力了。他好不容易靠金露玉灵肉高人一等的体魄血肉之力就要被打回原形，他如何能接受！

    一切的不甘让汪泽恶向胆边生，他选择为此一搏地运起术法，他双手主动抓向公孙冶右臂，而后口中念诀道：“水龙缚身术！”

    大殿之内的水气第一时间被汪泽的水系灵力聚拢而来，顺着公孙冶手臂旋转的同时化作了一条缠绕在公孙冶身上的蓝色水龙。那只骇人的蓝色龙首正张着森寒大口制住公孙冶的脖颈。

    汪泽也是被逼急了，他见水龙缚身术可以将公孙冶困住一时，就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公孙冶击伤后再以身上的小型传送阵逃走。汪泽用牙齿咬向右手手腕，以左手施展印诀，一道莲花图案由其右手手腕飘入，他忍痛喝道：“血莲枪！”

    只见汪泽由那个莲花图案为始，从右手手腕中抽出一长条鲜红血液，本该轻柔的鲜血在其术法的加持下汇聚成了一杆尖锐的血色长枪。他双手握紧莲花图案，血莲枪顿时血芒暴涨，他对准被水龙缚身术困住的公孙冶右手就是一刺，想借此逃脱。

    哪知道汪泽的血莲枪还未刺到公孙冶，就看到被水龙缚身术困住的公孙冶对他投来蔑视目光。而后那条困住公孙冶的蓝色水龙膨胀变大，若被人在里面吹得鼓起来一般。

    汪泽还想去控制，却发现那条蓝色水龙已经无法逆转地不停胀大，直至砰的一声巨响后化作了一滩滩清水，扑洒在大殿内的石砖上。那本想与汪泽一起动手的张笕和廉越都放下了要去掐诀的手掌，选择继续跪在地上。

    萧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作，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或者说，他知道公孙冶才是这里的主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公孙冶自有主意。

    汪泽吐出一口鲜血，他手中的血莲枪停顿在半空，终究是没敢刺下去。

    公孙冶却自行将汪泽放下，衣袖轻挥间一道暖风拂过，将地上的清水一吹而干，也将汪泽的战意全部吹散了。

    公孙冶问道：“你家宗主可给你保命之法？”

    “给了，但在您面前无用。”看到公孙冶的强悍修为，汪泽生不起一丝逃窜之心。

    公孙冶道：“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但你确实是别宗的内应。所以那狡猾如狐的无幽谷内应栽赃于你也只能怪你藏得不够深，或者说，他认定我会在得到所有证据后将你一击毙命。毕竟前面血老七对地渊宗少宗做的事太过了，我又看到这本记录着我拜月宫天赋弟子的册子，我一气之下将你杀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汪泽暗恨那无幽谷内应狠毒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公孙冶的经验老道，他问道：“宫主可否把他揪出来？”

    公孙冶道：“搜魂之法并不适应于所有拜月宫弟子，这样只会闹得人心惶惶。而且他既然已经把罪名都扔给你了，以他的性格，应该正在某一峰上当着他的好弟子好师兄呢。这种人再过个百八十年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的。”

    “可恶！”汪泽想着自己被陷害还揪不出那个元凶，气愤说道。

    公孙冶笑道：“行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宗主给了你什么保命之法啊？拿出来看看吧。”

    汪泽在公孙冶面前就像个什么都不敢遮掩的小娃娃，识相地将一个玉佩拿出来道：“这里面是我们宗主给我的小型传送阵，我在来拜月宫之前先埋在了一处地方，等正式成为拜月宫弟子之后才去挖了带回来的。”

    “你这倒挺注意的。”公孙冶道，“把传送阵摆出来吧。”

    汪泽试探道：“宫主不怕我摆了就走？”

    那两个跪地之人与汪泽也是同样想法，这不是给别人逃跑的机会嘛。

    公孙冶不在意道：“让你摆你就摆，你能跑是你的本事，若是跑到一半阵法就坏了，你半截身子留在这里可不怪我啊。”

    汪泽听了心中大骇，他想要逃跑的心思被公孙冶再次打压了下去。他将那个玉佩在地上一摔之后，其中装有小型传送阵的法器自行扣住殿内地砖，而后在中间阵眼位置生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白色亮光。

    汪泽看着那迷人的亮光却没有上前。

    过了良久，传送阵的另一头传出一道清亮的声音道：“公孙宫主！”

    公孙冶倒是意外道：“你知道是我？”

    “嗯。时间不对，所以我猜想是有人改变了什么，导致泽儿没有按照原本的走向与那人结识相交。”那声音回道。

    公孙冶不太明白道：“你说的走向是什么意思？又是谁改变了什么？”

    那声音叹了一声道：“公孙宫主见谅，我只是想借由泽儿与那人结交，以化解他对于我莲花宗的怨念。毕竟那件事情我莲花宗也有责任。”

    公孙冶更加听不懂了：“你说的那人可是石武？”

    那声音似乎有些害怕道：“哎，天意如此，也只有顺天而行了。公孙宫主，我于泽儿的指令就是与那人相交，并无加害之意，不知你可否将泽儿放归我莲花宗。”

    公孙冶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贫道莲清子。”那声音说完之后一枚玉佩于传送阵另一头飞出，落入公孙冶手中，莲清子又道：“此乃我莲花宗镜花之术的位置，若道友日后想探讨什么，可以以此为媒介。”

    公孙冶见对方如此有诚意，就对汪泽道：“你这师尊对你不错，回去以后好好修炼吧。还有，无论何时都不要冲动行事，若不是我想看看你师尊留的后手，你已经死了。”

    汪泽冷汗直流道：“多谢宫主。”

    公孙冶道：“去吧。”

    汪泽向外看了一眼，对着公孙冶深鞠一躬后走入了小型传送阵内，而后那如门一样的白色亮光消失，自阵眼位置组成传送阵的法器纷纷自毁。

    公孙冶将那枚含有莲花宗镜花之术的玉佩收起，看向剩下二人道：“你们两个只能屈身外门，想必行令和慕衫没有给你们什么保命法宝吧。”

    跪在地上的廉越和张笕叩首求饶道：“宫主饶命。”

    公孙冶看向二人道：“一个一个饶吧，毕竟我还是很和善的。只要你们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我可以将你们记忆抹除，让你们自己回去。”

    廉越知道公孙冶向来一言九鼎，抢先说道：“我无量寺实则并没有打算杀了石武，而是想让石武皈依我无量万面佛，是故我一直在找机会与石武师兄相熟，只是没想到石武师兄根本不怎么外出，即便外出时也是借由那传送阵。宫主，我真的不曾想过暗杀石武师兄啊。”

    公孙冶听了点点头道：“行方那老和尚虽然心思多，但也不像行缺那莽夫般急功近利，姑且就信了你吧。”

    “多谢宫主多谢宫主！”廉越冷汗滴下的同时，一只手掌已经按向了他的头顶。公孙冶看到了廉越的所有记忆，他看到了廉越拜师无量寺的场景，又看到了他被行方安排进拜月宫的画面，最后看到了廉越在拜月宫内刻苦修炼，竟然还暗恋着外门大师姐马茜。

    公孙冶轻叹一声，将他在拜月宫的记忆全部抹除之后，廉越奇怪地看着公孙冶问道：“仙长为何人？这里又是哪！”

    公孙冶道：“回你的无量寺吧，跟行方说一声，拜月宫内不需要别宗之人。让他好生念佛行善，不然就没这种机会了。”

    廉越见公孙冶对行方不敬，怒目间佛门双臂金刚法相轰然而出。公孙冶也不跟他废话，一只手抓进金刚法相中，带着他瞬移而出，放到万里外的一处陆地上后就又瞬移回了宫主殿内。

    廉越看得目瞪口呆道：“元婴修士！”

    回来后的公孙冶叹道：“这些和尚就是麻烦，一说到他们的信念就会动手。”

    地上现在就张笕一人了，她声音轻柔道：“宫主饶命。”

    公孙冶没好气道：“说重点。”

    “我们慕宗主因为少宗被那老仙长灌了造化汤身亡，所以特别怨恨那忆月峰上的老仙长，对于喝了造化汤而不死的石武自然也是积怨在心。她认为少宗不能获得的福分，任何人都不能。”张笕和盘托出道。

    公孙冶暗道一声：“这女人真狠呐。”

    张笕见公孙冶皱着眉，以为他在不满，就继续道：“所以我们宗主在知道石武喝下造化汤存活下来后，确实要我找机会杀了石武师兄。起初得知石武师兄连凝气期都不是，她还没多焦急。可后来她知道了石武师兄以灵石施展引火术破开了金丹期修士所布的御阵，就又联合了圣魂门想找机会铲除石武师兄。”

    公孙冶看了看萧椋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萧椋看着语气和神情与许露一模一样的张笕，他不知为何没有否认道：“是。”

    张笕指着萧椋对公孙冶道：“宫主，此人正是圣魂门在此的内应。”

    公孙冶回道：“我知道。”

    张笕不解道：“那为何……”

    公孙冶道：“因为他正是我派到圣魂门后又被派回来的。”

    张笕震惊之时，公孙冶出现在张笕身前，他手掌按下后将张笕的记忆看了一遍。他看到张笕知道她母亲出自欲欢宗时的惊诧，也看到了她被慕衫派到拜月宫时的情景，从一开始的只是刺探变成找机会杀了喝造化汤而不死的人。公孙冶在她最近的记忆里看到了一抹无缘无故的泪水，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只是将她在拜月宫的记忆全部抹除之后，瞬移带她来到了拜月宫万里之外，给她留下的话语是：“别再回欲欢宗，找一处小宗门好好修炼生活。”

    一脸茫然的张笕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大能修士，正想拜公孙冶为师时，公孙冶的身子已经消失了。

    回到宫主殿的公孙冶忧愁道：“其它三宗和无幽谷也就算了，拜月宫内竟然还有莲花宗的内应，虽无恶意，但显然还是冲着石武来的。椋儿，你说除了无幽谷那条潜入深水里的鱼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内应没有清理干净啊？”

    静静站在那里的萧椋拱手回道：“弟子不知。”

    公孙冶道：“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萧椋走出数步后，又回身问道，“宫主为何不以搜魂之法查看我的记忆？”

    此刻的宫主殿静落无声，公孙冶过了良久才说道：“在你去圣魂门之前我在你心里留了一个信念，让你随着自己的心走下去。所以即便你在圣魂门数十年后又以内应的身份被派了回来，我还是选择相信你，也把你安排去了唐师弟的观月峰。椋儿，记忆可以抹除，但诺言和心的方向即便重重深锁，还是会在某一天被打开的。我相信你，也觉得你可以走好自己的路。”

    萧椋闻言对公孙冶作揖道：“椋儿明白了，多谢师尊。”

    随后萧椋大步走出了宫主殿，只留下听到师尊二字后，于主座上闭目沉思的公孙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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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山中岁月

    时光如水，外隐界从春寒料峭到酷暑炎夏的数个月间，仿佛所有人都在习惯着这突然开始的四时有序。

    外隐界北部的拜月宫内，一句话就造成此等局面的石武正过着烦累而又充实的日子。这几个月来他边帮着拜月宫的附属宗门做金露玉灵肉，边以获得的中品灵石修炼《九转化灵诀》。中间他有偷偷出去拜月宫外以行纳之法吸取灵气，但所能形成的灵气气旋简直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他也终于明白许露说的，拜月宫以宫主殿灵气最盛，六峰次之，接下来其他地方的灵气就十分稀薄了。

    近日石武以从张禾那赢来的二十斤髭毛棕灵猪做出了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现在火纹灵膳师的名号在外隐界北部已经十分响亮，石武的灵膳还没做出来呢赵辛就将要售卖凝气五层金露玉灵肉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慕名而来的人连东西都没看到就把全额的灵石送过来进行了预订。赵辛帮他们一一记录下来，让他们在收到传音后过来拿即可。

    等石武将一百八十盒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拿过来，赵辛自己就先买下了十盒。他说他快要升修至筑基后期了，他准备在筑基后期就拥有金丹期的体魄血肉之力，到时候在宗门大比上可以一展雄风。石武听他这么一说就打算将那十盒金露玉灵肉送他，可赵辛怎么说都不肯占这便宜。按他的话来讲，他能跟石武结交并且帮着售卖金露玉灵肉就是天大的福分了，要是再白拿的话那老天爷真要拿雷劈他了。

    石武见此也就没说什么了，他这一次共做了两百块金露玉灵肉，除了自留的二十盒外，赵辛每一盒对外开价是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自从他们两个在小集会知道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有多抢手之后，已经不会傻傻地按照以前的价钱去卖了。不然那些人不但不会感激他们，还会觉得他们傻，因为过来买的很多人都是在这个价钱上进行倒卖的。

    前面有不少人在来购买时想从赵辛那里探知这些金露玉灵肉到底是石武做的还是火纹灵膳师做的。为此赵辛和石武都很苦恼，因为石武当初在小集会上为了百兽聚灵盆亲自演示做了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的，改都改不了。所以赵辛在跟石武商量过后，就对外宣称石武是火纹灵膳师的徒弟，至于那火纹灵膳师是谁，有猜是那老仙长的，有猜是内隐界下来的，真真假假之下反而将目光从石武身上转移开去了。而且那些人主要还是来买金露玉灵肉的，看到金露玉灵肉上方那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后他们就不再追问什么了。

    石武单单这一笔就赚了两万四千三百块中品灵石，赵辛也分得了那收益的一成总共两千七百块中品灵石。因为灵石别人先前就付了，赵辛知道数目后提前高兴了好久，说有了这些中品灵石的帮助他升修至筑基后期指日可待。不过他同时也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毕竟这生意石武找谁做都一样。石武则是开玩笑说那以后金露玉灵肉的材料就包给他赵辛了。赵辛听到这里反而一拍胸脯地答应了，他如释重负地说等他到筑基后期就让他伯父奖励他一块筑基期的灵肉，到时候等石武做成了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他可以在别人面前好好显摆。赵辛顺带还问起了石武有了这么多灵石要去干嘛，他也没见石武用灵石买法器之类的，他还笑话石武是不是灵石太多愁着不知道怎么花。

    石武只是无奈一笑，在赵辛看来如此巨大数目的中品灵石，石武只要用行纳之法躺在里面一会儿，那些灵石就会变成两万多块石头了，其内的灵气也只能让他多形成两个灵气气旋而已。

    不过石武一直没有跟赵辛提起功法的事情，在跟他确定好下一批卖给拜月宫附属宗门的金露玉灵肉要交付的日期后，石武就从绿玉传送阵离开了。

    石武并没有一下子回去忆月峰，他照旧先去了一趟新月峰。石武来的时候林青已经等在了山泉瀑布旁边。

    石武看着林青那张越发清丽却不断消瘦下去的面庞，心里很不是滋味。前不久他在观月峰饭堂吃饭的时候听那些外门弟子说起，说新月峰上的一个师妹因为修炼过度昏死了过去。等石武想着是谁这么拼命的时候，他听到他们说出了林青的名字。他当时就激动地上去询问，在听到他们嘲笑林青自不量力的时候，石武上去就跟那些外门弟子打了起来。还好老杨和老马及时分开了他们，老马抱着石武的时候差点被石武给震开，老杨见状及时出手拦下，顺带出言呵斥才让石武冷静了下来。后面石武去看林青时被新月峰掌座林轩拦在了外面，他说林青需要休息，让他过段日子再来。

    石武一直在担心着林青，直至做完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后才以传音玉佩通知林青前来相见。可他看到林青现在这样子，他恨自己那天不该说那些话，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些话为何会像是烙印一般刻在了林青心里。据林轩所说，自那日起林青就在自己屋内靠着中品灵石疯狂修炼，在吸收完石武给的金露玉灵肉后，林青在凝气七层时就拥有了筑基中期的体魄血肉之力。这不合常理的修为状态让林轩惊诧不已，他以灵气查探了林青的身体，除了发现林青是修炼过度之外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最后只能归纳为林青这孩子是想在修炼上取得非凡的成就，是故劝诫她在修炼的同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石武体内的凤焱看到现在的林青，他也有些歉意。他前面以凤返术将行令的佛引术吸收之后返还回来，奈何这凤返术太久未用，造成返还回去的佛引术时灵时不灵，这也导致了石武那时候敞开心扉时林青也敞开了心扉。出于同情也好，出于本愿也罢，林青想要变强，然后在石武孤身一人时，可以与石武并肩站在一起。

    石武关心道：“林青，你不用这样的。”

    面色苍白的林青有些惊慌道：“不行，那些人都走在了前面，我唯一能赶上他们的就是不停地修炼，我已经到了凝气八层，再给我些时间我必定能筑基成功。到时候到时候……”

    看到林青陷入了类似心圈的状态，石武忍不住上前抓起了她的手。林青的那双手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但石武的手却很温暖，仿佛温热了她的身体，触到了她柔软的心。

    林青慌乱的眼神得到了一丝安定，但她双眼泛红道：“石武我好怕！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被好多人追着，他们都要杀你。可我帮不上任何忙，我好没用，我好没用啊！”

    石武抓紧林青道：“傻瓜，你也说那是在做梦啊。而且即便有人要杀我，那也是我要去面对的事情。你不要给自己压力了，要是你再这样不注意自己身体，那以后金露玉灵肉和灵石我都不会给你了。”

    石武实在没有想到，原本是为了可以帮上林青和林二狗而找的理由，现在却成了让林青产生心圈的根源。石武在心中不停地埋怨着自己。

    林青却执念道：“不！我要修炼。”

    石武郑重地对林青说道：“林青，对不起！前面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跟你说那些话，如果是我那些话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可以收回的。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目标。而不是为了我变成现在这样，对不起。”

    可石武现在说的话即便林青能听得进去，也不会记在心里，毕竟现在的他并没有佛引术可以施展。林青假意点头道：“嗯，那你把储物袋给我吧。”

    说着，林青主动拿过石武手中装着十盒金露玉灵肉和一百块中品灵石的储物袋。林青强撑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的，我只是想自己变强而已。这里的东西我会照旧分三成给二狗。”

    说完，还不待石武说什么，林青就转身走去了下山的山道。

    石武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多半是白说了，但林青说的那个梦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还是自己不够强，所以才让她担心。这几个月来他靠着卖出去的金露玉灵肉凝聚出了七十三道灵气气旋。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但就像唐云一直跟他说的，灵力是不会骗人的。他边修炼《九转化灵诀》还边按照元叔的意思吃了很多金露玉灵肉，他只求能快点让自己成长起来。

    看着林青走远的身影，石武不由得叹息一声，他知道林青修炼晕倒后还特地去问过赵辛。他从赵辛那里得知，其实这凝气期到筑基期除了最后的晋升关卡有些难度外，前面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就能配合功法不断地提升，就像往一个固定大小的木桶里装水一样，只要一直有水往里面倒就能装满。石武由此想到自己这情况，觉得他这体内要装的就不是什么水了，而是海，还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海。

    石武想着过几天再去跟林二狗说说，让他过来劝劝林青，然后他就带着剩下的十盒金露玉灵肉传去了观月峰山腰处。

    唐云住处外的青色藤蔓已经变成了一道透明气墙。唐一卓在一个月前带着他的友人回来，在检查完前面那个御阵的损坏程度后，他那友人又布置了一个加固的新型御阵。在完成之后他还想去看一看石武，可在听到唐一卓说石武就是那喝了造化汤而不死的人后，那友人就匆匆告辞了。看来老仙长的凶名在外隐界北部还是响当当的，唐一卓那位友人趋吉避凶的本事也确实可以。

    石武记得在唐一卓刚回来那会儿，他一过来唐一卓就从山顶飞了下来，还义正言辞地说石武是危险人物，让他别靠近唐云住处十丈之内。石武当即就说这绿玉传送阵还在这一丈不到的位置呢，让唐一卓有本事去找老仙长说去，要是他唐一卓说得动，那他石武以后就不过来了。唐一卓听了那叫一个气啊，可他又不敢跟石武较这个真找上老仙长，在看到唐云主动出来后唐一卓就甩了甩衣袖飞回了观月峰山顶。

    石武这次前来，唐一卓已经抱着石武爱咋咋地的心态了，而且他也知道石武每次过来都是来送金露玉灵肉的，念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唐一卓也就没再跟石武计较什么。

    石武在阵法外呼喊唐云名字后，唐云轻快地从那二层小楼下来了。今日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衫，梳着两个羊角，一蹦一跳过来的时候着实可爱动人，她笑着走出阵法道：“小武哥哥你来啦。”

    石武忧愁的脸上现出笑容道：“嗯。”

    唐云聪慧地问道：“小武哥哥你怎么啦？不会又是我爹爹为难你了吧？我这就带你去说他几句。”

    石武可不想让唐一卓觉得是自己在挑拨他们父女关系，赶忙说道：“不是的。是我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唐云不解道：“小武哥哥你做错什么了？”

    石武道：“我那时候不知何故说我以后可能会走到许多人的对立面，即便所有人都觉得我做错了，但我还是要走下去。然后我问了一个朋友，问她到了那时候还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云儿肯定会站在小武哥哥这边的。”唐云肯定自己的立场道。

    石武欣慰道：“她也说她会的，还说会不断地变强，在我需要的时候，做我的后盾。”

    唐云点头道：“这不是好事吗？”

    石武哎了一声道：“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那时候只是想帮她，让她接受我做的金露玉灵肉和灵石。没想到我的行为就好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像在逼着她不停修炼一般，前段日子她甚至还修炼地昏死过去。”

    “啊？小武哥哥说的可是新月峰上的林青师妹？”唐云问道。

    石武点头道：“是的，我和她自凡人界就相识了，在我来拜月宫的第一晚她就过来看我。于我来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石武说完之后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冷哼之声，而后他就看到唐云正嘟着嘴盯着他。石武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

    唐云直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云儿是什么？”

    “嗯？”石武知道她在生气，但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怯生生回道，“你是跟我有过命交情的朋友，可以说是知己。”

    唐云这才消气道：“嗯，这还差不多。”

    石武只觉得自己不适合跟这些女孩子接触，跟她们说话要处处小心，完全不似跟赵辛般来的直接爽快。他将五盒金露玉灵肉递给唐云道：“这是我用凝气五层髭毛棕灵猪做的，对你应该有效果。”

    “多谢小武哥哥。”唐云笑着接过道，“对了小武哥哥，你的《九转化灵诀》练得怎么样了？”

    “七十三道气旋了。”石武回道。可能真是因为过命的交情吧，石武跟唐云之间不曾有什么隐瞒，不管是《九转化灵诀》还是那火纹灵膳师的身份，石武都告诉了唐云。不过那噬灵兽的事情就算了，石武再怎么脸皮厚也不会主动交代的。

    唐云算了一下道：“哇，小武哥哥你已经吸收了七十三万块中品灵石啊，这还没到一转的条件吗？”

    石武也是抱怨道：“我倒是想到啊，可身体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回应，好像这些还只是沧海一粟。”

    唐云期待道：“灵力是不会骗人的，我相信小武哥哥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

    每次听到唐云说这句“灵力是不会骗人的”，石武心里就多了一份信心。

    石武反过来问唐云道：“上次你说的水木双融之法练得怎么样了？”

    唐云捧着那五只灵膳玉盒，苦闷道：“好难啊，我爹只是木灵根，他帮我专门去问过了水灵根的林轩师叔。但他们总结的方法并不适用，他们不能体会那种水系术法和木系术法由同一个人同时使出的感觉，所以还得我自己来尝试。”

    石武好像看到同道中人般笑着道：“努力吧少女。”

    “好的呢，小武哥哥也是。”石武的话语冲散了唐云所有苦闷，让她对于后面的路充满了信心。

    石武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申时了，他对唐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唐云嗯了一声道：“小武哥哥再见。”

    “再见。”石武走进了绿玉传送阵，身子随即消散。

    唐一卓在山腰的石壁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出现打扰。在他看来，石武和唐云其实是一类人，都背负着特别的命运。既然他不能阻止他们的交集，那就尽量让他们互相影响，看看最后能得出什么样的结果。

    原本的石武应该直接回到忆月峰，但自从那一夜看月之后，他都会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满月峰的山脚处，那里有一个让他心动的人。

    一袭绿衣的许露双手握着，于申时之前就等在了绿玉传送阵旁。随着绿色光柱降下，石武的身形在传送阵内出现，许露的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许露打趣道：“哟，这不是小武师弟嘛，怎么着，忆月峰上的灵气又不够了？”

    面对这一如既往的开场白，石武依旧求饶道：“嘘！这不是帮许师姐来送好吃的了嘛，但求许师姐吃人嘴软后莫要再提往事了。”

    许露也只是逗石武玩的，自从那一晚过后，拜月宫就没有再发生过噬灵兽吞噬各峰灵气的事情。有说是公孙冶亲自出手逮住了那只噬灵兽，有说是那只噬灵兽逃去别的地方祸害了。只有许露知道，那只噬灵兽已经不会再去坑害同门，而是用金露玉灵肉卖得的灵石修炼去了。不过许露惯性地认为真正做那金露玉灵肉的是忆月峰上的老仙长，石武只是他的徒弟而已。在赵辛于落月峰传出那些消息之后，许露就更加认定了。

    石武对此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顺着她的意思说那些控火手法都是老仙长教的，而他现在也只能做凝气三层左右的金露玉灵肉。许露为此不知道在石武面前得意了多少回，还让石武夸她聪明。每到这个时候，石武总感觉许露好像比他还小一般，不过他觉得这样的许露很让他心动。

    许露笑着道：“这次是凝气几层的啊？”

    “凝气五层的髭毛棕灵猪。”石武回道。

    许露一听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鼓励他道：“别灰心，你以后也可以像你师父一样做出这种高品级的金露玉灵肉的。”

    石武只好笑道：“嗯，多谢许师姐鼓励。”

    许露在石武拿出五盒金露玉灵肉递给她时突然问道：“你刚刚去哪了啊？”

    石武直白地回道：“先去看了林青，给了她和二狗修炼的金露玉灵肉和中品灵石。然后去看了唐云……”

    石武越说语速就越慢下来，因为他看到眼前的许露脸色已经沉了下去，那双水灵的眸子里现在像是有狂风暴雨般，就差没把石武卷进去了。

    许露低头之后又重新抬头，脸上努力现出笑颜，用她最和善地语气道：“怎么不说啦，唐云今儿个穿的是什么衣服呀，她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妮子，和你好像只差了三天，倒挺般配的。”

    “许师姐，你别……”石武还想解释。

    许露的笑意中透着一股杀气不让石武说下去道：“对啊，你也别顾忌我那傻弟弟，他就是块木头，也就在唐云的事情上会开窍。不过他怎么比得上你啊，这边跟林青叙旧完，那边就跑去唐云那里聊天了。可以啊石师兄，师妹这儿你是最后来的吧。”

    石武被她说的是哑口无言，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可从许露的语气中，他就是大错特错，差不多可以以死谢罪的那种。

    石武委屈道：“我……”

    “你什么你？”许露哼了一声道。

    石武解释道：“林青和二狗是我在凡人界就认识的，唐云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许露听到这里连那五盒金露玉灵肉都没拿就走了，看其走时的样子，好像还在哭着。石武这下就更内疚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女孩子都不是好惹的，无关身份更无关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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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为友

    许露一路垂着泪地回去自己洞府，满是心酸委屈的她进入洞府后就趴在桌上大哭了一场。她怨着石武不懂她的心思，也在怪着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

    作为师妹的万锦从别人口中得知许露是哭着回来的，忙来到她的洞府看望。

    许露也不说是怎么了，就说心里难受。

    当万锦问起是不是有人欺负她时，许露的泪水就更多了。万锦气愤地叉着腰说要帮许露讨回来，还让许露说出那人是谁。

    许露真怕万锦去找石武，忙劝了下来，说自己一会儿就会好了，还以要修炼为由让万锦先回去了。

    万锦知道她许师姐肯定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伤心还要护着那个人。她越想就越气不过，下定决心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被万锦这么一闹腾，许露的情绪稍稍缓和，她拿起一旁的镜子看到了里面的泪颜，而后镜中的许露神色由梨花带雨变成了厌恶至极。

    已是另一幅神貌的许露冷漠地将两侧泪水擦干，抱怨道：“宗主传授过来的分神术虽然可以让我转变为石武喜欢的状态，但每次通过照神镜清醒过来后那些记忆真的让我很恶心。更为可笑的是，我不止要保留这部分记忆，还要分出灵力供养那部分分出来的神识。”

    可抱怨归抱怨，许露每次与石武接触后都要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于欲欢宗宗主慕衫。许露双手掐诀之后其洞府大门下面伸出许多弯曲树枝，爬满了整扇大门。这是许露防止别人突然闯入的后手，做完这一切后的许露将那面照神镜拿至身前，待她口中念诀，一道木系灵力注入照神镜内，其镜面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层层影像，而那些影像的另一头现出的是慕衫的婀娜身姿。

    慕衫薄纱遮身，那诱人的身材让许露见了都为之脸红。慕衫话语轻柔道：“今日你与那石武见面后感情如何了？”

    “回禀宗主，那石武就是个孩子心性，我只能用宗主传授过来的分神术分出一道和他相似的神识才能与他共情。”许露说话时面上不自觉地现出一丝不悦。

    慕衫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那石武于我的意义你该知晓。贤儿不能获得的福分，他石武也配？既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他，那我就要他爱上我欲欢宗之人，然后在他身心全投入你身上时，你就夺尽他之所有，最后弃之如敝履即可。哈哈哈……”

    许露知道少宗之死对于慕衫的打击很大，但看到如今癫狂的慕衫，许露觉得有些害怕。

    慕衫看穿了许露的心思，似警告似提醒道：“你张笕师妹已经帮你出去替罪了，我不知道公孙冶是把她杀了还是怎么的，但这数月来都没有她的消息。我那时候让圣魂门的萧椋帮你打了掩护，其间付出的代价我也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明白一点，我在你身上的投入都是为了对付石武，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许露恭敬回道：“请宗主放心，弟子虽然还不能完全控制分神术，但那石武已经心动于弟子那一缕分神了。弟子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让石武完全爱上我，到时候予取予求皆听宗主吩咐。”

    慕衫满意道：“不愧是我欲欢宗的好弟子。此事一结束你便回归我欲欢宗，到时候灵石丹药随你挑选，以后你要是晋升金丹，便可坐上我欲欢宗长老之位。”

    “多谢宗主。”许露作揖感谢道。

    慕衫想了想后又道：“你不能控制分神术是因为你不敢将心神完全寄托于那分出来的神识中。为师前不久已经尝试过，你可以试着让自己的主意识完全融入分神之中，到时候你的主意识也不用接收你清醒过后的记忆了。你可以将主意识看成是你分神与石武交往时那旁观的第三人，这样子融情于心再出于心，对你心境上的修炼也会大有提升。”

    许露听后道：“多谢宗主教诲，弟子等等就会去尝试的。”

    慕衫知许露非是愚笨之人，又交代了几句后其影像就从照神镜中消失了。

    许露将那照神境先放入柜子中，她对于慕衫也是有所防范的，而且她从刚刚慕衫的话语中听出，这分神术虽很早以前就是欲欢宗的术法，但很明显慕衫也是刚获得的。许露觉得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其实许露猜测的不错，那分神术正是慕衫师妹，地渊宗宗主夫人祝萱交给她的。

    当年祝萱深受欲欢宗前任宗主即她们师尊殷夫人的宠爱，由于欲欢宗的规矩是宗主传位于下一任宗主后，其余亲传弟子皆要离开欲欢宗。所以在明知祝萱继任宗主之位无望后，殷夫人就将这特别的分神术秘授于她，让她离开欲欢宗后可以找一心上人行分神之法相知相恋。祝萱最后遇到了当时还是地渊宗少宗的容圩，祝萱对容圩一见倾心之后便以分神术分出了一个与容圩共情的神识，自此二人情投意合无话不谈，不多久就在众人的祝福中结为了道侣。要不是因为容坍的这次重伤令祝萱咽不下这口气，她绝不会再去接触欲欢宗，更不会主动交出分神术。祝萱知道石武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慕衫，她知道慕衫对于喝下造化汤而不死的石武肯定怨念非常。所以她要慕衫安插在拜月宫的内应修炼之后以情爱让石武生不如死。

    许露在洞府内试验多次后已经渐渐掌握了将主意识融入分神中的感觉，不过她刚开始几次都是一融入就立刻分开，她怕自己到时候真的完全进入了动情的状态会变得失控。不过等她融合的时间越长，那种掌控的感觉也越来越熟练。尽管表面上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许露，但后面的主意识已经可以通过轻微的影响改变她的行为。这种可以掌控的感觉让许露宽心了不少，想着后面在获得石武真心之后可以由她自己来操控。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失落之感，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到底会不会也爱上石武。在那种似折磨似爱恋的感觉中，许露眼神迷离地回想着自己与石武之间发生的一切，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石武见许露一路哭着走远却没有追过去。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前面他明明已经在解释却还是让双方加深了误会。心慌意乱的石武将金露玉灵肉收起，慢慢走回了绿玉传送阵内，随着绿色光柱升起，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落月峰的山腰处。

    看到自己传到这里来的石武也感惊讶，不过他想着确实有事要去找林二狗，手上的五盒金露玉灵肉他也准备让赵辛帮忙送去满月峰。石武踏出绿玉传送阵，再次向上去往了落月阁。

    见石武去而复返，在落月阁门口看守的林二狗也是一惊，他看到石武少有的慌张，上前问道：“石师兄你怎么了？”

    石武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看过来的吕崎，摇头道：“我没事，我来找你们赵师兄。”

    吕崎知道现在石武跟赵辛的关系极佳，是故也想上去讨好石武，他走了出来准备先行带石武进去。可林二狗的一个眼神就让吕崎灰溜溜地退下了，现在的林二狗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由吕崎颐指气使的林二狗了。

    “石师兄这边请。”林二狗对石武抬了抬手就领着石武进去了。

    石武也发现了二人之间地位的转变，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他深受阿大的影响，对自己人极为护短，所以林二狗得势他反而为他高兴。

    落月阁的走廊之内，石武轻声道：“有空多去看一下林青，陪她说说以前的事。劝她修炼可以一步一步来，不用急于一时的。”

    “林青怎么了？”林二狗近来也痴迷于修炼，自从上次林青送过来金露玉灵肉和灵石后二人就再没有见过面。他发现只要自己修为上去了，即便是那些比他先上山的师兄都会喊他一声二狗哥，这种从未有过的尊敬让林二狗无比受用。

    石武自责道：“她前段时间因为修炼过度晕过去了一次。”

    “啊？”林二狗的惊诧声吵到了房间里的赵辛。

    正在里面吸收中品灵石的赵辛皱眉道：“二狗，在外面何事啊？”

    林二狗看到石武对他投了个眼神，就道：“大师兄，石师兄来了。”

    “哦？”赵辛虽然好奇石武为何会折返回来，但语气显然与刚才不同了，“快请他进来。”

    房门开后，赵辛看到真是石武，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辛说话的时候就对林二狗摆了摆手，林二狗识相地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石武说道：“赵大哥，我这里有五盒金露玉灵肉，你找个机会帮我送给满月峰上的许露师……师妹，别问原因。”

    赵辛哈哈一笑道：“老哥都懂的，你干嘛这么害羞啊。让我想想那许师妹是什么样子的，她是不是喜欢穿一件绿衣啊？我记得她样貌不错，说来你们倒还挺般配的，这忙老哥帮了。”

    见石武红着脸不说话，赵辛又悄悄跑到石武旁边，拿手肘碰了碰他道：“你和那许师妹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石武就知道赵辛会往那方面想，尴尬道：“赵大哥，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许师妹人不错，我和她很聊得来而已。”

    赵辛帮着说道：“这就是好的开始啊。等以后你们结成道侣可别忘了请赵大哥喝杯水酒啊。”

    石武苦恼道：“别说什么水酒不水酒的了。赵大哥，我这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问你，你可有方法让一个人停下来不去修炼？”

    赵辛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我只听说过让人加快修炼的，还没听过让人停下来不修炼的。不过想要别人停下来不修炼也行，但前提条件是要他达到筑基期。因为筑基期开始就需要根据自身灵根来感悟自己的道了，对于道的感悟会决定修炼的快慢，停滞不前的大有人在，到时候你就是想修炼都不成了。对了，你那朋友什么境界啊？”

    “凝气八层！不过她修炼的实在太快，身体也可能跟不上了，我怕她再这么修炼下去会崩溃的。”石武捂着脸说道，“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关于凝气期到筑基期的事情吗？”

    赵辛回想了一下道：“记得啊怎么了？”

    石武眼中现出坚决道：“你说前面凝气九层很简单，就是晋升筑基期的时候会有些难。我在想，如果我那朋友停不下来，那我就让她一下子突破凝气期，到了筑基期反正可以辟谷还要有对于道的感悟，不管是她一往无前地修炼下去还是停滞不前都是我能接受的。”

    赵辛听到石武的话语，又看到他毅然决然的眼神，有些担心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对！我要帮她筑基。只有冲破了筑基那道坎才能让她缓下来。”石武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赵辛不由地想探知道：“到底是谁啊？居然能让你这么照顾着。我记得许师妹已经是筑基期了啊。唐师姐就更不用说了，她是以水木双灵根筑基的，那场面让各峰之上都惊叹了好久。”

    石武坦诚道：“是我的一位好友，在凡人界就认识的，叫林青。”

    赵辛听后面色一变，在石武没注意的时候瞬间转换过来道：“原来是她啊。说起来这位师妹也是一位奇才了，在凡人界时就已经修炼到了凝气三层，到了外隐界修为速度就更快了。现在听你所说，她短短数个月就到了凝气八层，以她中品水灵根的资质，纯粹地配合功法用以吸取灵石确实可行，但她这样已经不是往木桶里倒水了，而是把木桶放在山泉瀑布下任由水柱冲击着，这样下去那只木桶说不定会被冲裂的。”

    石武也担心会这样，埋怨自己道：“都是我的错。”

    赵辛又问道：“你肯定还送了很多金露玉灵肉给她吧，她现在体魄血肉之力到了什么程度？”

    石武回道：“筑基中期。”

    “什么！”赵辛羡慕道，“我要是在凝气期就认识你该多好啊！那样我现在肯定根基更稳，体魄血肉之力估计早就突破金丹期了。”

    石武道：“别说那些没用的，告诉我可以让她筑基成功的方法。”

    赵辛认真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种叫筑基丹的丹药！这种丹药是为那些到达凝气九层却不能自己破境升修的人准备的。凝气九层的人服下这丹药后可以开启筑基，并且有五成的机会筑基成功。不过炼制这丹药的材料较为复杂，满月峰十年才开一炉，一炉也只有五颗。一般都是由满月峰掌座或者年长老炼制，需要炼制三天三夜。”

    “这么久的持续供火？”石武吃惊道。

    赵辛回道：“她们这炼制丹药不像你灵膳一般需要控制火力的均衡，她们一般是由一人主供火，其他人配合供火，加入药材的步骤也和你灵膳不同，是一下子将全部药材放入其中，然后让火焰在丹炉外驱使着里面的药材一步一步汇聚，进而炼制完成。这些我也是那时候从我伯父那听说的，具体如何犹未可知。本来他是准备在我凝气九层之后花血本帮我买一颗过来的，后面我听到那价钱后不服气地说要自己破开。还好我也算争气，在凝气九层桎梏了三十年后破开瓶颈，帮他省下了一大笔灵石。”

    石武道：“这筑基丹很贵吗？满月峰上现在可还有卖？”

    赵辛道：“很贵！因为这筑基丹是破开境界瓶颈的，还可以增加五成筑基成功的机会。小武兄弟，你要知道，这种丹药一般都是特意为某些掌座的亲传弟子或者子女炼制的，所以你最好不要太抱希望满月峰上还有存货。”

    石武问道：“除了满月峰外别的地方就没有了吗？附近的宗门或者小集会呢？”

    石武问这些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么抢手的破境丹药，一旦出现就会被人提前购买或者以物换物了。而且拜月宫十年才开一炉，想必也是因为炼制的材料稀缺。

    赵辛哎了一声道：“距离拜月宫数万里外的珠光阁或许能有，但现在你这种情况敢走这么远吗？除非你让公孙宫主带着你出去，不然我觉得你还没到珠光阁门口就被那些野修杀了。”

    石武知道赵辛所言非虚，只好道：“那你帮我送灵膳过去满月峰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

    “好。”赵辛应下道。

    石武感激道：“实在麻烦赵大哥了，我知道你最近在忙于升修至筑基后期……”

    赵辛打断他道：“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就是小武兄弟，有句话老哥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武道：“赵大哥但说无妨。”

    “那我可就说了，这人呐不能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我知道你还年轻，想多选几个也无可厚非，可这传出去风评不好啊。”赵辛认真道。

    石武当即说道：“我没有啊。”

    “你没有？或许你心里是没有，但你的行为已经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赵辛拿起一个灵膳玉盒转了转道，“这金露玉灵肉本来应该是由你亲自送给许师妹的吧。”

    石武惊奇道：“赵大哥如何得知？”

    赵辛道：“小武兄弟啊，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老哥说的话吧。”

    石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好。”

    “那老哥就不送了。”赵辛说完之后就看着石武出门了。

    而后赵辛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他命人去落月阁外喊林二狗进来。

    林二狗还以为赵辛又有什么好差事交给他，忙一脸笑意地进去了。一同在外面的吕崎见了，在林二狗走后心中嫉妒地呸了一声。

    赵辛房内，一脸严肃的赵辛问道：“我记得你跟林青是一同自下界上来的吧。”

    林二狗不知赵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回道：“是的大师兄。”

    赵辛不怒自威道：“那你跟石武也是从一开始就认识的咯？”

    林二狗脑子一懵赶忙跪下道：“大师兄您听我解释。”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从第一次你们当着我面做戏到后面我赌输的那一次，都是你在里面帮着忙是吧。”赵辛气愤道。

    林二狗惧怕道：“大师兄，真不是我啊，是石武说这样子你不会迁怒于我，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落月峰对不起您的事。何况您和石武现在……”

    赵辛一拍桌面道：“我跟小武兄弟现在关系是好，但不代表我喜欢被人当傻子耍。他我自然可以原谅，但你就不同了。你等等就去把洞府空出来给吕崎。哦，这样我倒是想明白了，怪不得连我伯父都夸你修为和体魄血肉增长的快，原来是石武在后面帮你啊。金露玉灵肉没少吃吧，行啊林二狗，你可比吕崎那狗东西精明多了，还知道闷声发大财。我近来不想再看到你了，好好回你的低阶洞府打坐去。要是我从石武那里知道你说了什么，落月峰突然少一个外门弟子应该也没人会在意的。”

    林二狗双目惊恐道：“大师兄饶命。”

    “滚。”赵辛怒喝一声，林二狗只得狼狈地走出了赵辛房间。

    在落月阁外的吕崎看到似哭着出来的林二狗，心里别提有多乐呵了。

    走在落月峰下山山道上的林二狗心中悲愤，他怨恨着石武为何要这么害他。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石武，石武心慌之下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所以才会在与赵辛对话时无意透露出与林青的相识，从而被赵辛知道了林二狗和石武一早就认识了。这虽然是一件小事，但赵辛这人不喜欢被朋友欺瞒的感觉，而且还是他主动发现的。他不能对石武发难，自然就对林二狗下手了。

    再说回石武，他的心里很乱，乱到没有从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直接离开，而是一路走到了山脚下。他用那里的山泉水洗了把脸，然后捧起来喝了几口，清爽甘甜的泉水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冷静。他想过了，如果真不行的话他就去求满月峰上的年长老，再不行他就去找公孙冶帮忙，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石武打定主意的时候，一道着掌座氅袍的身影突然出现，将他一把提起。其人右手一抬间引旁边山泉水形成了一道水形囚笼将石武牢牢制住，而后只听那人怒喝道：“终于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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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对策

    石武在水形囚笼中看到了外面一脸怒意的林轩，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新月峰掌座。但这一方水形囚笼让被困其间的石武难以呼吸，里面混合着林轩水系灵力的山泉水更是不停灌入石武口鼻眼睛，让他痛苦地挣扎着。

    林轩怒目看着被关在水形囚笼中受着折磨的石武，他没有一丝饶过石武的意思。

    石武不能发声，但他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真要窒息了。石武的双手掌心开始不停地冒出气泡，若有什么活物在呼吸一般。

    林轩本要撤去水形囚笼与石武对峙，现在见他还想反抗，心中怒气顿时上涌。林轩双手并拢掐诀，水形囚笼之内开始翻涌极寒之意。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朝着石武涌来，石武看到这一方水形囚笼外面已经开始凝成成冰。但如今的石武已不是当时毫无力量只能任由寒疾摧残的石武了。

    当寒意顺着水形囚笼内部一丝丝凝结至石武身侧，石武双目一凝，其左右双手自极寒的冰水中钻出两条赤色火龙的身形。那与冰水触碰过后不停泛出水汽的赤色火龙在对抗着林轩水系灵力的同时，展开的龙翼随着石武心念所动环绕在他周身，每略过一处就像在帮石武自水形囚笼中切割出一道空间。待石武周围冰水全部蒸腾为水汽，于那处空间获得一丝喘息过后，只听石武喝道：“散！”

    那两条赤色火龙毫不犹豫地朝着周围冰墙撞了上去，无数的白色水汽在冰与火之间蒸腾而起，外部已经凝结成的冰牢也在赤色火龙的撞击下现出无数裂痕。

    林轩欲加强术法，哪知石武比他还快一步，在那两条赤色火龙还未消失之际，石武首先以右手十六层火网向着裂痕最多的一处冰墙轰击而去。顿时冰晶飞洒，石武身形从内滚落之后逃出生天！

    石武不敢有片刻停留，身形如野兽般拼命飞退，直至离开林轩和山泉水十数丈的距离方才停下。石武身上仍有阵阵白色水汽冒起，他双眼凝视着林轩，只等对方一个解释。

    林轩怒意未消道：“好小子！倒给你逃出来了，那接下来这招你可得好好接住了，不然就去死吧！”

    石武遭受了那等窒息折磨，全身上下更是湿了个透，但听林轩的意思这还不够。石武也是来气了，双臂一震间身上的水汽被他以引火术的炙热全部蒸发透干。石武凛然间左右手同时运起十六层火网，这是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以他如今的体魄血肉之力虽然可以快速复原，但那种皮开肉绽的痛楚还是会钻心入髓，不过他现在也不管了，他只等着林轩出招，到时候双掌一合来场爆炸，大家谁都讨不了好。

    林轩双手掐诀，口中念咒道：“水引千军。”

    林轩法诀一出，只见林轩身侧那从落月峰山顶飞流而下的山泉水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而后连同下面深潭内的山泉水逆流而上。石武还在震惊之余，只见那些被林轩水系灵气牵引而起的山泉水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排排人形军队向着石武冲锋而来。这等壮阔场面，林轩是动真格的了。

    石武见此情景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目中狠厉之意一闪而过，双手手掌间的三十二层火网就准备一拍即合，他已经做好了承受那剧烈爆炸的痛楚。

    就在此时，只见那水引千军术法之上突然站立一人，其脚踏一匹由山泉水幻化而成的高头大马，朗声笑道：“林师弟在我落月峰行此术法怕不合适吧。”

    其人说话间那肥胖的身子已经越过那些水形军队，来到石武身侧的时候以他土系灵力附着的手拉开了石武准备合上的火网。

    来人正是落月峰掌座赵胤，他但觉手上一烫，认为石武手上这火焰不凡的同时其双手收回，快速掐诀口中念咒道：“地盾撑天！”

    只见赵胤与石武身前一道二十丈厚的褐色盾牌轰然而起，将冲击而来的水引千军之力全部挡在了盾牌之外。

    石武听到盾牌另一边轰轰轰的冲锋巨响之声，心惊之下觉得赵胤这肥胖的身躯伟岸了起来。

    林轩见赵胤现身护住石武，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便出手了，也就给赵胤面子的撤去了后续术法，但对于石武的憎恶仍留于脸上。

    赵胤感知到林轩术法停止，也就一挥手将那道褐色盾牌埋入地底。他看到林轩的面色，就知道石武这小子肯定惹了什么大事。他想着石武怎么说都卖过自己一个人情，就充当调解道：“林师弟，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行了嘛。他一个小辈你用水引千军之术他有几条命都不够你打的。这小子虽然平时可恨了些，人还是不错的。”

    石武在听到赵胤说他平时可恨了些的时候就立马把刚才觉得赵胤伟岸的想法收了回去。

    “人不错？人确实不错啊，害的别人昏迷之后还能叫着他的名字，还要去护着他。但我就要问问，如果我那徒儿不幸身死，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心中有愧？”林轩怒道。

    赵胤听得是云里雾里，不过也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关于新月峰上的一个弟子，还是跟石武有关的。赵胤追问道：“林师弟，你那徒弟怎么了？”

    听到林轩话语后更震惊的其实是石武，他不敢相信道：“你说林青怎么了！”

    林轩反问石武道：“你今天是不是去新月峰把金露玉灵肉和中品灵石拿给了林青？”

    “是。”石武承认道。

    林轩道：“你前面有没有让林青加紧修炼？”

    “有。”即便石武今天还劝过了林青，但他还是不得不为自己以前的话负责。

    林轩气得当即举起手掌，但看到赵胤之后还是暗恨一声地放下了。

    赵胤冷静道：“林师弟息怒，这次我应该听明白了。其实这都是个人的选择，跟石武有什么关系呢。好比说我让林师弟加紧修炼到元婴期，你即便真加紧修炼也会在可控的范围内。你那徒儿只是被石武激励了就导致疯狂修炼生命垂危，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错。这种弟子即便死了也就死了。”

    林轩气愤道：“我那弟子还没死呢！”

    石武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果林青真的因他而死，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他诚恳道：“林师叔，是我的错，你带我去见她，我愿意负责。”

    石武说话间上面山道上的落月峰弟子越聚越多，邱吉赵辛等人也是不约而同地过来了。他们看到林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石武，在听到石武话语后纷纷猜测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胤不想事情闹大，大手一挥道：“你们是不是都很闲啊，闲的话就去打扫山道然后每人给我挑两百担水上去山顶再倒下来。若还不够的话，就再去别峰上帮忙干活！我数到三，数完之后还在这里的今天之内给我干完这些活！一……”

    那些弟子见赵胤发话，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主。赵胤都没数到二呢，他们就一个个不敢再看地灰溜溜跑了。

    赵胤笑骂道：“这帮小崽子就是欠收拾。”

    说完赵胤把目光放到了石武和林轩身上，希望能缓解这里紧张的气氛。不过现在的石武可没什么心情，他只想知道林青情况如何了。林轩则是满目寒意地盯着石武，看其样子恨不得一掌拍死石武。

    赵胤见自己这笑话林轩和石武都不赏脸，只得自己在那讪笑后道：“林师弟你先回去，我带石武去满月峰帮你找年师姐过来，到时候我和她一起上去你新月峰。有年师姐帮忙医治的话，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年师姐已经在新月峰上了。”林轩脸色缓和些道。

    赵胤惊讶道：“你倒蛮在乎你那弟子的嘛，她也姓林，莫不是？”

    林轩面色阴沉道：“她是现今林家村村长之女，那个我吃百家饭长大的林家村。”

    “哦，那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赵胤明了道。

    石武听他们提起年师姐，追问道：“你们说的可是满月峰上的年蓉年长老？”

    赵胤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道：“你来的时间不长人倒认识的蛮多嘛。满月峰上只有一位年长老，自然是我那貌美的年蓉师姐啦。”

    林轩不想跟赵胤闲扯了，他就是来教训石武一顿的，现在听他要对林青负责，就道：“走吧。”

    等赵胤带着石武飞去新月峰外门弟子居所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拢了一圈人。这是林青第二次昏死过去，而且情况十分严重，所以新月峰的弟子都过来看望。

    林轩对外面那些人道：“都回去修炼吧。”

    新月峰各弟子听后也只得回去了，除了马茜之外，他们其实不太喜欢性格清冷的林青，现在过来也只是因为同门之谊。

    林青居所内，年蓉正在以自身金色灵气笼罩在林青身上，周围灵石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林轩他们进来后不敢打扰年蓉，在年蓉收起灵气后林轩才敢问道：“年师姐，如何了？”

    年蓉暗叹一声道：“这女娃的灵脉已经出现了崩裂的迹象。我刚刚以我的金灵丝修补了她体内灵脉，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需要可以稳固灵脉的丹药或者灵膳，而且必须阻止她这么疯狂的修炼了，不然再这么下去只会是灵脉寸断。到时候别说修炼，能不能存活都是一个问题。”

    石武问道：“为何会这样？”

    年蓉看了一眼满地的灵石碎片道：“地上这些中品灵石的碎片起码有六十块以上，这娃儿不知从哪里发现了这碎石取灵的方法，将这些灵石全部碎开后就将里面的灵力全部吸收入体内。这方法虽然可行，但对于才凝气期的她来说太过勉强了。要不是她的水灵根有自行修复的功能，她现在已经是灵脉寸断的结局。”

    这时，在床上昏迷的林青突然呓语道：“小武快逃，快逃啊。”

    说完，林青的身上泛起一阵水系灵力，隔空将一团空气包裹在内，似在保护着谁。

    石武看得是心疼不已，他问道：“如何才能救她？”

    年蓉道：“首先要在她昏迷时稳固她体内脆弱的灵脉。因为她现在已经突破至凝气九层，但那储存灵气的灵脉却岌岌可危。我怕她一醒来就会自行运功，到时候即便是我也难救她了。”

    石武问道：“不知这稳固灵脉的丹药满月峰可有？”

    “还有两颗。”年蓉道。

    石武道：“那我全要了，多少灵石都可以。师侄顺带问年长老一句，满月峰上可有筑基丹？”

    “嗯？”这下不止是年蓉，就是林轩和赵胤都惊叹一声，年蓉问道，“你要筑基丹干嘛？”

    石武道：“我从赵辛大哥那边得知，修士到了筑基期就需要感悟自身的道，修为的提升不仅需要灵力还需要对道的感悟。既然林青现在情况如此危急，那我想等林青醒来后直接让她突破筑基！到时候筑基期的她无论是一往无前地修炼下去还是停滞不前，我都能接受。”

    年蓉对石武刮目相看道：“不管你是为了心安还是真为林青着想，你这办法确实是最有效的。”

    “那？”石武期待道。

    年蓉道：“满月峰上每十年开一炉，一炉五颗筑基丹。而且每颗筑基丹都是被人先行订下的，不可能有多余的。”

    石武问道：“下一炉可有人预定？”

    年蓉道：“有人预定了两颗，不过是九年以后的事情了。”

    “九年以后？”石武失望道，“是因为材料的问题吗？”

    年蓉道：“是。炼制筑基丹需要六百年的水灵浮萍，五百年的木须根，五百年的金方玉，五百年的泥腥草还有那七百年的火纹花。炼制之前还必须要求这些材料都是活物。”

    石武奇怪道：“若是需要这等年份的材料，你们满月峰何以能十年开一炉。”

    年蓉回道：“这就是拜月宫的隐秘了，我不便相说。”

    石武深鞠一躬道：“但求年长老告知，若有方法提前炼制筑基丹，也可救下林青一命。算是我石武欠您一个人情。”

    年蓉看了看林轩和赵胤道：“你或许会欠下五个人情。”

    “五个？”石武不解道。

    赵胤见他们不便说，自己帮着说道：“石师侄啊，年师姐说的材料除了你们忆月峰外，都是由我们五峰对应属性的灵气泉眼催熟的。好比那五百年的泥腥草，就正在我落月峰的灵气泉眼中催熟着呢。”

    “原来如此。”石武举一反三道，“既然现在还要九年时间，那是否可以由各位掌座以自身灵力帮忙催熟？”

    年蓉笑了一声道：“你这孩子真是聪明。”

    林轩虽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赞同年蓉的观点。

    赵胤听到石武的话后则是准备借机溜了，不过林轩拦在了门口道：“赵师兄，我徒儿性命垂危，你不会袖手旁观吧。”

    赵胤看到这里的人都向他投来了目光，尴尬笑道：“年师姐林师弟，即便我答应了，那唐师兄也不会帮这个忙的。即便唐师兄帮了，那周师兄跟这石武的仇怨可大着呢。他如何会愿意帮石武催熟金方玉？”

    年蓉道：“供月峰那边我去说，那金方玉可以由我的金系灵力来催熟。不过柳菡师姐正在闭关，这火纹花的催熟倒是成了难处。我们拜月宫没有金丹后期的火系灵根长老，这可怎么办？”

    赵胤见势说道：“要不就算了，说不定这女娃儿醒了以后就想通了，开始慢慢修炼了呢。”

    石武摇头道：“其实我今天就是劝她不要这么疯狂修炼的，可她非但没听，还变本加厉了。”

    年蓉也看出了赵胤的心思，她说道：“赵师弟，我知道你不喜欢泥腥草的味道，我后面帮你配制几颗去味丸，会让你暂时失去嗅觉和味觉，到时候你催熟完成多洗几次澡就是了。”

    赵胤见是年蓉发话，只好答应道：“那好吧。”

    年蓉又建议道：“那火纹花就由各峰筑基期的火系灵根弟子轮流催熟，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赵胤想说他那邱吉徒儿和石武有些过节，而且人多容易乱，要是中间再出什么岔子就说不清了。

    石武见赵胤面有难色，又想到如果那些筑基期弟子有一人出了岔子，那筑基丹就更加不指望了。他决定一人抗下道：“那火纹花由我来催熟。”

    年蓉一听惊道：“石师侄，我知道你救友心切，但你可知催熟火纹花需要多少火系灵力，那些筑基期的弟子我尚且都不放心，更别说是你了。而且此花极易产生花灵，就算是我柳菡师姐都极为小心。要是你被那花灵迷惑，会被它吸尽全身灵力的。”

    石武将双手各十六层火网展示给他们看道：“灵力是不会骗人的，我相信我可以。”石武虽然是凝气期，但身有七十三道磅礴气旋的他兼具极品火灵根，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林轩和赵胤对此不无意外，不过年蓉就有些吃惊了。

    赵胤看在赵辛的份上劝诫道：“石师侄，这火纹花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啊，你好好考虑一下。”

    石武道：“只要能救林青，我愿意一试。”

    年蓉见石武主意已定，问林轩和赵胤道：“你们谁去劝说唐师弟？”

    林轩和赵胤同时把目光投到了石武身上，石武会意地点了点头。他虽然觉得自己与唐一卓之间已经两清了，但为了林青，他愿意去求唐一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林青的房内，众人看到来人，皆作揖道：“参见公孙师兄。”

    “参见公孙宫主。”石武道。

    公孙冶对众人抬了抬手，责备林轩道：“林师弟，再大的事情也不能对别峰的师侄下手啊。要不是有人通知于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林轩惭愧道：“是我一时冲动了。”

    公孙冶看着面色焦急的石武，问道：“你真要去催熟那火纹花？”

    石武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公孙冶想了想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珠光阁问一下可还有筑基丹。”

    说着，公孙冶的身子瞬移而走，约莫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公孙冶再次回到了这间房内。他有些无奈道：“珠光阁有是有，不过都已经被人预定完了。”

    “那宫主可有预定下一批？”石武追问道。

    “没有，因为预定的人已经排到了一百年后。”公孙冶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石武的心沉了下去。

    “那没办法了。”石武对着年蓉恭敬作揖道，“年长老，但求你们催熟其它几株灵药，那火纹花由我去催熟。等我们催熟成功后石武恳求年长老可以开炉炼丹，所有消耗都由我石武一人承担。”

    年蓉道：“石师侄莫要如此，只要你能催熟火纹花，我帮你开炉炼丹都是小事。但唐师弟那边由谁去说呢？”

    林轩有些为难，毕竟唐一卓与他之间关系不怎么深，而且他觉得石武去最为合适，毕竟唐一卓的女儿都是石武换命换回来的。赵胤就更不愿意去了，他就是来凑个热闹的，这次让他去用土系灵力催熟泥腥草他已经百般不情愿了，现在让他去求唐一卓他才不干。

    石武犹豫过后正要说他去的时候，公孙冶道：“由我过去说吧，反正我这人面子大，唐师弟肯定会同意的。”

    石武听到公孙冶主动应下，心中惭愧地对着公孙冶道：“多谢宫主。”

    公孙冶和善地笑了一声，对众人道：“都去忙吧，等我通知完唐师弟后这里由我来守护。在你们催熟成功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是！”众人齐声回道。

    在众人各行其是的时候，赵胤对着同样飞出来的林轩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林师弟你运气不错啊，找了个好女婿。”

    林轩才不跟赵胤鬼扯：“赵师兄莫要胡言，还请你一定要好好催熟泥腥草。”

    赵胤见他不懂幽默，没趣道：“走了走了。”

    看着被年蓉带去满月峰上的石武，在通知完唐一卓回到这里的公孙冶不禁好奇道：“小武兄弟啊，老哥都看不懂你到底喜欢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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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火纹花

    赵辛等一众落月峰弟子被赵胤赶走之后，赵辛虽然还在生石武联合林二狗做戏给他看的气，但他自觉是讲义气的典范，答应过石武要帮他送金露玉灵肉去满月峰就一定会送去。

    等赵辛脚踏黄沙剑潇洒地从落月峰飞去满月峰山脚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上次在拜月宫广场见过的那个叫万锦的师妹。他御剑而下，一派风流地落于万锦身前，而后黄沙剑随他心意地回至他手中。

    万锦此刻正在满月峰山脚下问那些看到许露哭着回来的人，她想从他们那里得知到底是谁伤了许露的心。她想着不管是哪一峰的师兄，她都要帮许露讨回这个公道。在万锦心里，许露是那种最好的师姐，平日生活上对她嘘寒问暖不说，在她遇到修炼上的问题时也会对她细心指导。

    万锦又问过一人就见到赵辛御空飞来，她声音温柔道：“赵师兄好！”

    赵辛还记得这小师妹配合他售卖金露玉灵肉的情形，笑着道：“万师妹的修为看起来越发精进了呀。”

    “多谢赵师兄夸奖。”万锦很是受用道，“不知赵师兄此来为何？”

    赵辛随口说道：“我来送东西给许露师妹，但不知她在哪座洞府，万师妹可否带我过去？”

    “嗯？”万锦狐疑地看向赵辛，问道，“赵师兄，你莫不是那个负心汉吧？”

    赵辛吓了一跳道：“万师妹你可别胡说，我这还未结道侣呢，怎么会是什么负心汉。”

    万锦不相信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许师姐！她今天可是哭着回来的。”

    “哭着回来的？”赵辛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小武兄弟这是做了啥啊。”

    “小武兄弟？石武？”万锦一下子就将赵辛口中的小武兄弟和石武联系在了一起。

    赵辛赶忙解释道：“这是你自己猜的，可不关我事。”

    万锦正要继续追问，就看到他们头顶飞过二人，正是年蓉带着石武飞去了满月峰山腰位置。

    万锦疑惑道：“石武怎么和年长老在一起，他们这是要去干嘛？”

    赵辛想到刚刚的情形，说道：“应该是出事了，还是大事。”

    万锦一听就来了兴致，缠着赵辛说出其中原委，赵辛不说她就拉扯着赵辛不让他走。

    赵辛为了自己名声着想，立刻对这小丫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跟她讲起了今天林轩找上落月峰抓捕石武的事情。

    满月峰山腰之上，年蓉先去了自己洞府拿了两颗固脉丸，而后对石武确认道：“等等我带你过去灵气泉眼位置，你真的不用我找别人过来帮你？”

    石武回道：“不用了，若年长老找来的是柳菡掌座我还能相信。但别人，我信不过。”

    年蓉感慨道：“我倒是想我师姐能出来帮你，不过我师姐已经在灵气泉眼最深处闭关许久。此次乃是她的生死关，不破不立。若成便是我拜月宫第二位元婴修士，若不成……呸，我柳菡师姐必定能成。”

    石武第一次见这优雅温婉的年长老说出呸之一字，惊讶的同时看到年蓉投来的目光，他识趣道：“柳菡掌座自是可以破境升修的。”

    年蓉这才满意地移开了目光，她看着手上两颗固脉丸道：“石师侄，这两颗固脉丸应该可以稳固林青师侄半月有余。除开炼制筑基丹的三天三夜，你只有十二天的时间催熟火纹花。”

    石武记在心里道：“嗯，我知道了。”

    年蓉看着认真以对的石武，突然笑了一声道：“你好像真的很有信心。”

    石武亦回笑道：“我可是喝过造化汤而不死的。”

    年蓉嗯了一声道：“老仙长的神通我们都见过，确实也该去相信他选择的你。既然如此，随我来吧。”

    石武没有多言，默默地跟在了年蓉身后。

    年蓉出门之后带着石武一路来到了满月峰后山位置，此处更像是在山体外开了一扇大门，门口两位满月峰的长老见年蓉来了，对其恭敬作揖道：“参见年师姐。”

    年蓉对二人回礼，顺带介绍道：“此乃忆月峰大弟子石武，其为救友人，愿意以自身火系灵力催熟火纹花。此事公孙师兄已经批准，望两位师妹开启禁地。”

    那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点头之后二人同时转身掐诀，随后自二人身上射出一道红色灵气，注入禁地大门上时，那道通向山体内部的大门缓缓开启。

    石武看到里面一片片如云雾般的火系灵气汹涌而出，正在他觉得心旷神怡时他已被年蓉带了进来，而那两位看守的长老也在二人进去后第一时间将大门闭合。

    石武看到这如云如雾般的火系灵气，不禁叹道：“这里的灵气竟这般浓郁。”

    年蓉回道：“那是自然，否则我柳菡师姐也不会选择这里作为她结婴之地。”

    石武担心道：“那前面噬灵兽在满月峰吞噬灵气会不会影响到柳菡掌座的闭关？”

    年蓉以为石武是在关心柳菡，对他的善意感激道：“你不用担心，只要禁地大门关闭，那噬灵兽吸取的都只是从这里流出去的灵气罢了，这灵气泉眼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对了，我柳菡师姐正在灵气泉眼最里端闭关，你莫要大吵大闹打扰到她。”

    石武答应道：“好。”

    年蓉带着石武走至入口十丈的位置就感觉有烈焰着身，她边以灵气护在自己身前边说道：“火纹花就在里面三十丈左右的位置，我会在你靠着自身力量走过去后才离开。若你忍受不住这里狂暴的火系灵力，那么也别想着去催熟火纹花了，我会立刻带你离开。”

    石武明白年蓉的意思，轻声道：“嗯。”

    年蓉继续道：“火纹花一共有三色形态，一色为鲜红，是其初始至三百年之间的唯一颜色。这一色形态最为安全，你只要不断供应火系灵力即可。二色为赤红，代表其已经突破了三百年状态开始向着五百年状态转变。这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因为彼时的火纹花最容易产生花灵，她会幻化成任何一个你信任的人，然后让你超出负荷地供应火系灵力，等你油尽灯枯时她很可能会占据你的魂魄。你切记不要被任何你认识的人所迷惑，因为这里只有你和我柳菡师姐在。”

    “我记住了。”石武回道。

    年蓉道：“若你没遇到花灵或是专心将火纹花催熟至五百年状态，那火纹花就会现出第三色，名为血红之色。其花身会高达一丈半左右，花瓣上也会现出一道道漂亮的火纹，等它血红花瓣上全部都是火纹之后，就代表这朵火纹花催熟成功了。”

    石武听后问道：“刚才在林青房内听年长老所言，那水灵浮萍需要六百年，这火纹花需要七百年，其余三种只需要五百年。不知以前这水灵浮萍多出来的一百年要如何解决？”

    年蓉道：“你还真是细心。那六百年的水灵浮萍你就不用操心了，以前那多出来的一百年都是林轩师弟在灵气泉眼催熟的十年到期之前，以自身灵力全力催熟的。所以刚刚你也看到林轩师弟并无怨言，一来是关乎他徒儿的性命，二来是他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需要催熟的时间长些消耗的灵力极多罢了。对了，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等等我要拿些去味丸给赵胤师弟，他这人虽然看起来油腻，却极爱干净。这次让他消耗大量土系灵力催熟泥腥草，他可是百般不愿的。”

    石武感激道：“有劳您了。”

    年蓉说道：“石师侄，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相信你能成功催熟火纹花。可能正像你说的那样，你是喝了造化汤而不死的人，还有你双手那十六层均匀火网确实让人惊艳。不过我能好奇问一下吗，你与林青师侄是不是互有情愫？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用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石武想了想道，“我和林青之间应该不是情愫，而是那种他乡遇故知的好感。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连死后的遗愿都嘱托给了她，她也不顾一切地应了下来。我当时就有一种人生最后能遇到她是我三生有幸的感觉。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喝造化汤不死，还可以炼制一些金露玉灵肉。所以在我知道她在修炼上有着自己的追求后，就想着在我能帮到的范围内尽量帮她，我真的没想到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年蓉点头道：“我明白了。其他几峰上的材料你不用担心，应该不会有问题。”

    “多谢你们，我石武欠你们一个人情。”石武恭敬道。

    年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句：“去吧。”

    石武知道年蓉要等着自己进去才会离开，也就继续向内走着。与金灵根的年蓉感觉不同，那些如云如雾的炙热灵力非但没给石武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让石武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些飘荡冲击在石武身上的火系灵力更像是一只只可爱的宠物靠在石武身上撒娇一般。

    见石武不吭一声地走入了里面，年蓉也就暂时放心地以传音之法让外面两位长老开启禁地大门。她等等送完丹药还要去供月峰催熟金方玉，是故不再多做停留。

    听到身后大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石武知道年蓉已经出去了。他接着又往里走了十丈，来到了那距离禁地大门三十丈左右的位置。

    石武并没有发现什么火纹花，他只看到了一片片浓厚的灵气云雾。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毕竟这里还是很宽阔的。等石武拨开一片灵气云雾想去别处找找，他就感觉手上碰到了什么柔软之物，而后那片灵气云雾在他眼前渐渐消散，露出了里面就连叶子根须都是鲜红色的一朵娇柔小花。

    石武从未见过这等不需要种在地里的灵植，不禁暗叹着外隐界果然无奇不有。

    那朵鲜红色的娇柔小花并没有因为石武的出现而感到害怕，它自顾自地漂浮进一片灵气云雾之中，在吸收完云雾内所有火系灵气后又舞动着鲜红色的根须轻轻地漂浮到另一片灵气云雾上。

    石武紧紧盯着那朵鲜红色的娇柔小花，那朵娇柔小花也似感觉到了石武的注视，将它六朵花瓣齐齐转向了石武。

    一人一花就这么相视良久。

    石武生怕吓跑了它，就盘膝坐下，对着那火纹花道：“我来给你火系灵力，你乖乖在我旁边长大好不好？”

    那火纹花第一次遇到有人跟它说话，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在石武对它伸出充满火系灵力的右手后，它竟然轻轻转动了那六朵花瓣，似在回应着石武。

    石武见之开心道：“不愧是我火系一脉的灵植，就是这么灵气十足。”

    那火纹花感受到石武开心的情绪，也欣喜地漂浮至石武的右手上。

    石武对其道：“我需要在十二天之内将你催熟成功。我现在可掌控的火网已经到达了三十二层。我会从第一层火网开始，若你觉得在你承受范围内，我就继续增加火网的层数。若你感到已经是你的极限，你就摇动花瓣让我知晓，我再退回下一层如何？”

    那火纹花依旧配合地对着石武转了转花瓣。

    石武笑着道：“真不知那些人为何会说你可怕。”

    石武说着就开始以右手施展出引火术，第一层火网的火系灵力顺着火纹花的根茎输入进它体内，那朵还只是半尺高的火纹花整个就开始向上挺直，鲜红色的花瓣和枝叶也变得娇艳起来。随着石武右手上火系灵力的输入，那朵火纹花像是尝到了从未享受过的美味般不停地向石武索取着。石武见状就将左手亦附上了一层火网，那朵火纹花欣喜不已地吞食着两道自石武手上传来的火系灵力，它的根须和枝叶开始凭空伸长，那六朵娇艳欲滴的花瓣也变大了不少。而后火纹花再次扭动着花枝，示意石武可以继续增加火网。

    石武有些犹豫道：“要不要慢一点，以年长老所言，你现在还是一色状态，四层火网会不会太勉强。”

    可那朵火纹花却不甘地以枝叶轻抚着石武的双手表示无碍。

    石武见之只好如它所愿地于双手之上再各增一层火网，火纹花感受到石武双手共四层火网的火系灵力灌注，那美味的火系灵力让它兴奋不已，它疯狂地吸收着并且作用于自己的花身。

    石武还在感叹这火纹花果真不凡的时候，只见那通往六朵花瓣的部分茎叶出现了烧焦爆开的迹象，那火纹花也好似无法承受般的开始萎蔫下去。

    石武暗道糟糕，赶忙撤去手上三层火网，单单以右手一层火网慢慢滋补火纹花。石武焦急道：“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那萎蔫下去的六朵花瓣可怜地耷拉在石武手上，石武看着也是难受，他边以那一层火网滋养着火纹花，边埋怨道：“跟你说了不要贪心，承受得住才是你的，承受不住你要是被烧死了，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别的灵植给笑死？”

    那朵火纹花听着石武的埋怨，也感觉不好意思地抖动了一下。还好石武刚刚见状不妙就撤去了三层火网，这才没有造成大错。

    石武不再言语，而是细心地以一层火网滋补着火纹花烧毁的茎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天一夜。不过这一天一夜的一层火网输入却并没有让石武感到多少疲惫，相较于以十六层火网炼制金露玉灵肉，现在这种已经算是很轻松了。

    那朵火纹花也在石武温和的火系灵力下渐渐恢复了生机，那昂起的六朵花瓣对着石武的右手轻轻拱了拱，像是在表示着感谢。

    石武见那火纹花已经恢复，轻声道：“那我再加火网啦，你承受不住就提醒我一下。”

    那火纹花闻言越发灵动地点了点头。

    石武再次将左手靠近，又一层火系灵力自石武手上传来。那火纹花已经不再去吸取灵气泉眼内的火系灵力了，而是专注地享受着石武手上美味的火系灵力。它身上的鲜红之色越发深邃，而先前那半尺左右的花身已经在石武火系灵力的滋养下长至一尺高了。

    在石武增至三层火网准备持续以三层火网供应火系灵力的时候，那朵火纹花对石武摇动着花身，示意石武可以继续。

    石武见它还是一色状态，询问道：“你确定？”

    那朵火纹花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也赶时间，你能承受住是最好的。”石武说话间手上火网再增，四层火网的灌注让火纹花像是要从原先的枝叶中挣脱开来一般，全身鲜红色的枝叶花瓣不断拔升。但那火纹花似仍未到极限，它不停地示意石武加增火网。石武也发现它好像真能承受下去，直至增加到了八层火网才停止。石武专心之下渐渐闭上了眼睛，而他这一供应就是五天五夜，石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但他想着只要能救林青，再累他都可以坚持。

    石武没有看到的是，那火纹花已经从最开始的鲜红色变成了二色之赤红，更为可怕的是，那朵火纹花的花瓣中央现出了一张人脸，若是年蓉在此，她定会惊呼一声柳菡师姐。

    那张自花瓣中央现出的人脸灵动地看着石武，其在思考的同时飞出了火纹花花心，没入了灵气云雾之中。而后一道声音传来道：“你是何人？”

    石武闻言一惊，睁目之后在灵气云雾中隐约看到了一张女子人脸。他第一时间就怀疑是这火纹花产生了花灵。可看到火纹花依旧在他身前，而那人脸是在灵气云雾中后，他放下戒心道：“在下忆月峰大弟子石武，您是？”

    “满月峰掌座——柳菡！”那声音威严道。

    石武心中早有猜测，现在听她一说也就更加相信了。他关切道：“弟子正在催熟火纹花不能行礼，请柳菡掌座见谅。不知您可是结婴成功了？”

    “嗯，我已升至元婴境！你我有缘，让我来助你催熟这朵火纹花。”云雾之中传来声音道。

    石武心中一松道：“多谢！”

    “柳菡”的声音由远及近道：“你安心闭眼调息，由我来控制你的灵火。”

    “好。”石武先前就知道柳菡的存在，现在听到对方升至元婴，又允诺帮他，疲惫之下自然一口答应。也只怪这火纹花花灵太过狡诈，石武又不知道花灵是可以脱离花身的，理所应当地就信了那花灵所言。而且石武实在太疲惫了，若是他清醒时期，早就会疑问这柳菡掌座为何不直接接手，而是要以他的灵火催熟。

    在石武闭上眼将身心完全放松下来后，那化作柳菡样貌的人脸回到了火纹花花心。火纹花的根须和枝叶开始盘附在石武身上，石武手上的火系灵力也真如火纹花所示意的那般开始由它掌控。

    直至第九天时，石武身上的花枝越来越多，仿佛要将他整个包裹在里面。而那自六朵花瓣中央现出的人脸也不再是柳菡的样貌，只见它时而现出许露的天真无邪，时而变成唐云的俏皮可爱，一会又似林青的清丽冷艳，不多时竟换成了柳黎的亲和关切。

    此刻的火纹花赤红之色已至极致，而石武双手中的火焰也增加到了三十层。

    那火纹花的花身已经足足长至三丈高了，此番情景不要说是年蓉了，即便是柳菡亲至也会大为讶异，因为这比常态的第三色火纹花高出了一倍。

    火纹花也第一次露出了自己完整的花灵，它从花瓣中央探出凹凸有致的身子，与那时候月桃树的树灵不同，这火纹花的花灵一出现便是一个全身赤裸着的娇艳女子。她一会儿明媚一会儿冷艳的脸庞欣赏着自己完美的身躯，而后盯着陷入沉睡中的石武，她奇怪这明明只是凝气期的小辈为何会有这么多火系灵力。不过她也没多去在意，她隔空操控着石武以引火术将火系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纹花内，那六朵花瓣上开始现出了一道道血色火纹，她光洁的身子上也随之多出了一套血红色的长袍。只是她没注意到的是，她那血红色长袍背后，悄无声息地刻下了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记。

    那火纹花花灵诱人地吮吸着她修长的手指，望了望灵气泉眼最深处，又看了看眼前被枝叶包裹着的石武，似苦恼着道：“到底该吃哪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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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双灵夺婴

    年蓉从满月峰禁地离开之后便去取了去味丸，她觉得赵胤现在肯定还在落月峰上等着她。一想到赵胤那不甘愿却还是要去催熟泥腥草的样子，年蓉就忍俊不禁。

    年蓉御空而起先飞去了新月峰，等她进入林青屋子的时候，公孙冶正在以自身风系灵力控制着想要乱动的林青。

    一并在此的林轩见年蓉来到，急忙问道：“年师姐，固脉丸可带来了？”

    年蓉嗯了一声后就将丹药从玉瓶内取出，公孙冶顺势撤去风系灵力。年蓉紧接着就将林青的嘴巴撑开，固脉丸入口即化间开始作用于林青被年蓉用金灵丝修补过的灵脉，而先前还在躁动不安的林青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林轩见状心中稍稍安定道：“多谢年师姐。”

    “林轩师弟客气了，这几天要有劳公孙师兄才是真的。”年蓉转而将剩下的一颗固脉丸递给公孙冶道，“公孙师兄，我和林轩师弟等等要去催熟灵药，这颗固脉丸你在八日后再给林青师侄服下，可继续保她八天左右的灵脉无碍。”

    公孙冶将丹药收起道：“我知道了。”

    林轩对公孙冶作揖道：“公孙师兄，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我即刻就去灵气泉眼内催熟水灵浮萍。这里就有劳公孙师兄了。”

    公孙冶道：“嗯，去忙吧。”

    林轩走后，于屋内的公孙冶问年蓉道：“他进去了？”

    公孙冶说的这个他自然是指石武，要不是公孙冶在先前他们讨论谁去催熟火纹花的时候传音于年蓉，说既然石武要去就让他去吧，年蓉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现在见公孙冶提起，年蓉将心中不解问出道：“公孙师兄，您为何要我答应让石武进去催熟火纹花？他虽然很特别，但毕竟只是凝气期啊。”

    “因为你柳菡师姐。”见这里再无旁人，公孙冶直接说道。

    年蓉一听就更加诧异了：“这跟我柳菡师姐有何关系？”

    公孙冶道：“老仙长一直都说我不求他，那是因为我从不问他关于我的事。可柳菡师妹这次闭的是生死关，所以在她闭关前我去帮她问过老仙长。”

    年蓉关心道：“老仙长怎么说？”

    公孙冶道：“老仙长告诉我，若他等的人没来之前柳菡师妹就破境结婴，那必定会失败身死。要是柳菡师妹能坚持到他等的人来了，那她就有五成的机会结婴成功。不过过程也是凶险非常，说不定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柳菡师妹了。所以我在柳菡师妹临闭关前千叮万嘱，让她尽量延迟破境结婴的时间，到最后一刻再碎裂金丹。”

    年蓉焦急道：“什么叫出来的不是柳师姐？老仙长还有说什么吗？”

    “双灵夺婴，输者为赢！”公孙冶说这话的时候，空中隐隐有乌云聚集。

    年蓉看到眉头轻皱的公孙冶，一瞬间将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道：“柳师姐在闭关前就已经停滞金丹后期近四百年之久，再不破境寿元也即将到头，是故才会选择闭生死关。若老仙长十年前说的那人是石武，那么这次石武去催熟火纹花，莫不是那火纹花会产生花灵，而后夺舍柳师姐！”

    年蓉心惊之下连在落月峰上等着她的赵胤都不顾了，赶忙御空飞起准备赶回满月峰。可她身形还未飞起多远，她前进的方向上就出现了一道透明风墙。年蓉心急万分道：“公孙师兄你为何拦我？柳师姐有危险！”

    公孙冶看着年蓉道：“你觉得你现在回去把石武带出来，你柳师姐就安全了？结婴无望她一样是死，双灵夺婴，输者为赢就代表她还有成功的希望。”

    公孙冶说完之后就将风墙散去，年蓉却没有再飞出去。

    “是啊，比起结婴无望，这双灵夺婴反而是柳菡师姐最后的机会。”年蓉心中想着的时候开始为柳菡祈福起来，而后她问公孙冶道，“公孙师兄，何为输者为赢？”

    公孙冶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但既然是老仙长说的，必定有他的含义吧。”

    年蓉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金丹中期的自己不过也只是一只渺小的蝼蚁罢了。

    公孙冶突然问道：“年师妹，你信命吗？”

    “原本不信的，但老仙长出现之后，我又开始信了。”年蓉悄声问道，“那命可以改吗？”

    公孙冶哈哈笑起来道：“我也不知。老仙长或许可以，但我没资格让他去帮柳菡师妹改变什么。或者说，他看在我的份上，那提前说出的谶言就已经是给了我们改变的机会。”

    年蓉明白道：“嗯，起码柳菡师姐等到了石武。”

    公孙冶点头道：“好了，年师妹你去忙吧。周师弟那边我已经帮你说好了，你送完去味丸就去供月峰吧。”

    年蓉取出去味丸问道：“那师兄为何不顺带帮我把去味丸送去落月峰啊？”

    公孙冶打趣道：“那样子赵师弟会很失望的，他又不是在等我这糟老头子。”

    年蓉脸上一红道：“师兄你又胡言了。”

    公孙冶认真道：“年师妹，赵师弟这人虽然胖了些，但对认定之人还是很不错的。”

    年蓉听后不理他地飞身而起，飞至一半的时候又转头道：“公孙师兄，您还是想想您自己吧。您本是稀有的风灵根，却为了上宗恩情而守护拜月宫上千年。师妹认为上宗即便对您有恩情，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您其实应该飞升内隐界去找她的。”

    公孙冶苦笑一声道：“年师妹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年蓉笑着道：“因为我来拜月宫最大的庆幸就是遇到了公孙师兄这帮子可爱的同门。所以有些不当说的话就算说出来，公孙师兄也不会怪罪我的。”

    “你……”公孙冶听到年蓉的话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年蓉说完就飞身前去了落月峰，她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对公孙冶说这番话了，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干脆全部说了出来。

    见年蓉飞远，公孙冶看向天空道：“真的还的清吗？”

    待年蓉进入供月峰灵气泉眼，拜月宫除了宫主殿和忆月峰外，其余五峰灵气泉眼内的灵药同时被人催熟，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公孙冶在第八日帮林青喂服下固脉丸后，便以风系灵力在林青屋外筑起了守护风墙，而后他瞬移至满月峰山顶。因为满月峰上方的乌云越聚越厚，他知道这是天劫来临的前兆。看来柳菡的结婴之日越来越近，公孙冶随时准备出手相帮。

    满月峰禁地之内，火纹花花灵轻盈地飘荡在灵气泉眼的火系云雾之中，她一边不舍得石武身上美味的火系灵力，一边又渴望着泉眼最深处那即将结婴的柳菡。

    在从石武身上又吸取了一天一夜的火系灵力后，那火纹花花灵真的震惊了。她感觉石武身上的火系灵力像是无止境的一般，她竟然有了想要去夺舍凝气期石武的冲动。但她一看到另一边的柳菡准备破碎金丹开始结婴，她就又纠结地忍下了那种冲动。因为她的灵识中出现了关于元婴期的各种优势，不仅可以瞬移还可以感知天地大道，而且前面的柳菡身上也传来了诱人的火系灵力味道。

    在凝气期和元婴期的取舍之间，火纹花花灵最终还是向着灵气泉眼最深处飘荡而去。在行进的过程中，她随意抓取几块泉眼深处的灵气云雾吃着，却皆是难以下咽的吐了出来。她抱怨道：“那小子身上的火系灵力为何会那么美味。说出去可能会让人笑话，我竟然有那么几分冲动想要去选择凝气期的那小子呢。”

    这完整的火纹花花灵其实做出了常理来说最正确的决定，任谁都不会放过近在眼前夺舍元婴的机会。

    在灵气泉眼最深处打坐十年之久的柳菡一直谨记着公孙冶的嘱咐，那就是尽量拖延到身体的极限，还有那一句“双灵夺婴，输者为赢”。她在这里闭关十年，每一日都以灵气泉眼内纯净的火系灵力淬炼着体内的金丹，随着大限将至，她的肉身几近枯竭，原本貌美的面容变得如树皮般干枯凹陷，满头秀发青丝早已化作了片片雪白，全身的肌肤更是褶皱龟裂，说她现在是一具活干尸都不为过。但她体内的那颗金丹却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其金丹大小也变成了以前的三倍。

    十年打坐以来，柳菡将自身所有的经历都回忆了一遍，她在问心亦在问道。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金丹后期停滞四百年之久，她开始对自身的道产生了怀疑。她想着自己日日夜夜地打坐修炼，想着自己一段段的人生经历。她想到了拜月宫，想到了那些弟子，想到了一个个先她而去的家人。她不知道自己追求的道是什么，是修为的增长还是长生于世间？她一次次地问自己，一次次在心中探索着答案。从先前的迷茫，到对大限之日的恐惧，再到渐渐平稳下来后对于火之一道上坚定的探索。直至今日，她终于积累起了破碎金丹的勇气，她柳菡，想要看一看自身之极限，想要于火道之上再踏一步。

    只见如干尸一般的柳菡突然睁开双目，而后砰的一声，她体内那颗硕大的金丹应声而碎。无数金色的液体自那破碎的金丹内奔流涌出，冲撞着柳菡体内全部灵脉，而后那些流至柳菡全身的金色液体开始通过她的身体疯狂地吸收外界灵气。灵气泉眼内所有的火系灵力竟在一瞬间全部被柳菡吸纳入体，而她也随着灵气的吸入变成了更为恐怖的皮包骨模样。好在这些金色液体在一下子吸光灵气泉眼内的火系灵力后，开始反哺着柳菡的身体。她的面容慢慢恢复了以往的饱满，她头上的白发不断伸长自根部现出了青丝，她全身也像是蛇蜕般露出了新的肌肤。

    而在柳菡的体内，那些反哺柳菡的金色液体在她的丹田位置凝聚出了一个袖珍小人。这袖珍小人有着新的血脉经络，而且先行凝聚出的面部也与柳菡一模一样。

    不知是所吸灵力不够还是别的原因，那金色液体在凝聚出袖珍小人面部后就放缓了凝聚其它部位的速度，周围聚拢过来的其它金色液体也似要冻结在原地一般。

    柳菡心中一顿，她没料到这灵气泉眼内的灵力竟不足以支撑她结出完整的元婴。她如何甘心这般结局，遂孤注一掷地运功将自身天地人三魂分化而出，准备以三魂之力汇聚元婴之中，到时候元婴即是她之三魂。

    “就是现在！”火纹花花灵在柳菡体内三魂分化而出时直接钻入了柳菡的眉心。

    柳菡体内三魂刚一分化而出，就看到一个身着血红色长袍的妖娆女子蓦然出现，还挡在了她与那凝结的元婴之间，她立刻就记起了公孙冶提过的“双灵夺婴”谶言。

    三魂归婴受阻，三个柳菡同时怒喝道：“何方妖灵胆敢夺舍本座！”

    那妖娆花灵看着柳菡体内一片片诱人的火系灵力，随意刮了一手指那金色液体，放于嘴中尝了尝道：“美味是美味，可怎么感觉比不上那小子的火系灵力啊。”

    见那妖娆女子不理自己，反而在那边尝着她结婴的金色液体，柳菡大怒着掐诀念咒道：“妖灵找死！火缚阴阳！”

    顿时自柳菡天地人三魂外同时出现各两条明暗不一的火焰锁链，三条烈焰锁链迅捷地捆住了花灵的脖颈身躯和双腿，三条似可焚烧灵魂的焦黑锁链全部向着妖灵的心脏位置穿膛而过。

    柳菡天地人三魂见一招得手，想着这妖灵看上去也似火系灵物，用其火系灵力正好可以补充剩下来的结婴灵力。哪知被那三条焦黑锁链穿透心脏的花灵没有一丝痛楚，脸上反而现出了一阵迷茫。她看了看身上的六根锁链，对着它们道：“火缚阴阳？”

    那妖娆花灵一语毕，那捆绑在她身上的三条烈焰锁链哗哗哗地解除了对她的束缚，在其抬手之后，乖巧地来到了她的掌中。柳菡见之大讶，而后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三条本是用来封印的焦黑锁链竟然随着那妖娆女子的话语不停地穿梭在其身体之内，而后形成了三条连柳菡都没见过的光焰锁链。

    那花灵的脸上妩媚之色隐没，变换成了清冷之颜道：“这才应该叫火缚阴阳。”

    柳菡闻言就知危险临身，奈何那六条锁链实在太快，或者说那花灵早就确定好了目标，在柳菡天地人三魂分散而逃之时，那六条锁链已经统统向着柳菡的天魂围追堵截过去。那三条光焰锁链像是太阳般炙热，而另三条烈焰锁链却让柳菡天魂颤抖地觉得落入了严寒冰窟。

    柳菡逃走的地魂和人魂大骇道：“金丹后期的火系花灵！你是外面的火纹花？”

    那花灵清冷之颜若不可冒犯的圣女般回道：“是不是金丹后期我不知晓。但我确实是火纹花花灵，那又如何？”

    柳菡愤怒道：“你既然是那株灵气泉眼内的火纹花，就该行本分之事……”

    哪知那花灵听到“本分之事”四个字后勃然大怒道：“呸！本分之事？被你们拿去炼药就是我本分之事？那小子一进来就说会供应火系灵力给我，让我乖乖在他旁边长大。他以为我不知道么，他来此将我催熟不过是想把我拿去炼丹救人罢了。我先前弱小自然无法挣扎，但现在可不同了，我前面变成你将他蒙骗了过去，让他像是养料般给我供应灵火。说真的，我还真舍不得他那么美味的火系灵力呢。不过也没事，等我将你夺舍了，我再想办法把他拿去炼丹便是。你们就把这当成你们的本分之事好了。”

    柳菡没想到这花灵灵智如此之高，她知道时间紧迫，下面的袖珍小人只成形了一半，若再不聚集火系灵力凝结元婴，此次结婴肯定会以失败告终。

    天魂被困，柳菡人魂和地魂只得孤注一掷，只见她们同时而动，身形飘忽间不停掐诀，而后柳菡体内突然出现一道道火球，纷纷攻向那火纹花花灵。

    那火纹花花灵清冷一笑，不理那些攻来的火球，反而是优雅地挥动双手。只见那凝出人脸的元婴四周随之伸出一条条火焰锁链，将那欲趁机先行融入元婴内的柳菡地魂和人魂阻隔在外。

    那灼热的火焰锁链让柳菡的地魂人魂不敢靠前，可她明明感知到，这些火焰本就是属于她这肉身的。她不明白这火纹花花灵是如何操控获得。她一时间陷入了完全的被动，她竟然不自觉地寄希望于公孙冶的后半句谶言“输者为赢”。

    早就知道柳菡地魂和人魂心思的花灵身形飘荡至那些锁链之上，而后血红色长袍一甩，靠坐上去道：“我可不准你这不完整的魂魄占据这还没凝练完成的元婴。你这等资质的金丹后期，要不是遇到了我，你今日绝不能结婴成功。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当然，在此之前，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元婴被我占据，而后我会以你想对付我的方法，用你的元婴把你的魂给灭杀了。”

    听着这火纹花花灵鸠占鹊巢后还如此嚣张的话语，柳菡不怒反笑道：“诚如你所说，这元婴才凝练了一半，你就不怕你在用火系灵力凝练的时候我借机灭了你？或者说，大家就等着一拍两散的结局吧。”

    那火纹花花灵却不以为意道：“是你自己没用灵气不够罢了。若不是想着元婴期的种种好处，我如何会看上你这等废物。我何须亲自动手，只要我一番话语，外面那小子还不是乖乖把火系灵力送来，谁让你是那令人尊敬的柳菡掌座呢。”

    柳菡的地魂和人魂闻言一惊道：“你到底要作甚！”

    火纹花花灵没去回她，而是心念一动间让那三丈高的火纹花带着包裹在枝叶中的石武漂浮过来。

    那清冷之颜的火纹花花灵现出得意之色道：“你们人类修士一直自诩万物之长，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智慧。”

    在距离柳黎肉身一丈的位置，火纹花将其枝叶根茎全部收回，而后断开了与石武之间的火系灵力供应，将陷入沉睡的石武放于地上。

    不久之后，石武若做了一场梦般睁开了眼睛，待看到面前已经是三丈高的火纹花时，他吓了一跳。可等他发现火纹花六朵花瓣上皆是血色火纹图案，他开心道：“柳菡前辈果然没有骗我！这火纹花这么快就催熟成功了。”

    石武说话间就看到柳菡正睁着眼睛在一丈之外打坐看着他，石武赶忙拱手道：“多谢柳菡掌座！”

    柳菡体内的花灵连同被她以火缚阴阳封印的柳菡天魂声音统一道：“石武师侄，我刚刚助你催熟火纹花出了一点岔子，现在需要你将手上火系灵力供应于我丹田位置，你可否愿意？”

    石武有些犹豫地看着柳菡，看到她旁边地上像是蛇蜕一般的皮肤心中还有些害怕。不过他想着别人毕竟是帮自己才出了岔子的，在看到那被催熟成功的火纹花灵动摇摆之后，石武同意道：“好。”

    柳菡的地魂和人魂目中一寒，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只有被夺婴灭魂的结局。柳菡暗暗诉苦道：“公孙师兄，你说的输者为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师妹这下子怕是要做了鬼才能去问你了。”

    满月峰山顶之上，公孙冶听到滚滚黑云之间似有雷声响动，亦在心念着满月峰禁地内柳菡的情况。

    石武已经将手探到了柳菡肉身的丹田位置，石武触到那温润的皮肉，脸上一红后镇定心神道：“柳菡掌座，得罪了。”

    说罢，石武右手上的十六层火网轰然而出，柳菡体内那清冷之颜的花灵现出妩媚妖娆的神色道：“柳菡，你这元婴我就收下了。”

    柳菡的地魂和人魂还欲反扑，那被捆缚住的柳菡天魂就被花灵抛了过来。柳菡在天魂和被花灵挡住去路的元婴之间只得选择先救回天魂。她也知道这是火纹花花灵的阳谋，但她无可奈何，这一局是她输了。

    就在她们都认为大局已定之时，石武奇怪地发现自己手上的十六层火网没有一丝进入柳菡体内，而柳菡体内的妖娆花灵却突然面色大惊道：“为何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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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输者为赢

    柳菡肉身之内，其天魂被火纹花花灵以火缚阴阳的锁链抛飞过来，她之地魂和人魂别无选择地先去解救天魂。在柳菡的地魂人魂接住受伤天魂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接受了火纹花帮她安排的命运。她想着对方无论心机手段都高过自己一筹，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认为自己被那火纹花花灵夺舍真成了她本分之事。

    柳菡的天地人三魂互看一眼，皆是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给逗笑了。反正夺舍之局已定，她也没别的负担了，她的天魂像个孩子般骂着石武是个蠢小子，她的人魂却在计较着等等变成鬼该怎么去找公孙冶算账，那地魂则是做好了消失于天地间的准备。

    如柳菡预想的一样，前面那些由金丹内涌出几乎停止不动的金色液体再次兴奋地流动起来，它们自觉地汇聚向她的元婴。而她的元婴也在快速凝结，先前只是清晰的面部，现在就连手臂双腿都现出了凝实的模样。

    可令柳菡不解的是，那元婴的面部还是她的样子，就在她想着这花灵不会是要以她的身份祸害拜月宫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那花灵发出一阵惊呼之声，好似出现了什么超脱她掌控的事情。接着柳菡就看到原先还在火焰锁链上优雅坐着的火纹花花灵迅速站起，似承受不住那些烈焰一般。而后在柳菡与那火纹花花灵同样的震惊之中，那火纹花花灵血红色的长袍之下沙沙沙地洒落一片片血红色流光粉末。与此同时，那花灵光洁的脚踝已经消失不见，她摸向脚踝处的那只右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片片血红色流光粉末。

    原先的火焰锁链被那些落下的血红色流光粉末沾染过后，如蜡烛般一根一根融化开来，滋养进柳菡的元婴之内。

    火纹花花灵发出痛苦的哀嚎道：“明明都在我的掌控中，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啊！”她难以接受地想从空中拦下那些飘落给柳菡元婴的血红色流光粉末，可她越是阻拦她身上流失的灵体就越多。她近乎疯狂地想要冲进柳菡的元婴内与其立刻融合，但她看到柳菡那元婴已经睁开双目，甚至在对她张嘴露笑时，她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不能任由自己白白成为这元婴的养料。

    柳菡的天地人三魂也是大惑不解，刚刚还如女王般淡定优雅的火纹花花灵，转眼就只剩下了大半个残破灵体。反观柳菡这边，随着其元婴的凝结成形，柳菡天魂的伤势瞬间恢复，而她天地人三魂外同时覆上了一层红色光芒。柳菡模样的元婴也与她的天地人三魂在这一刻获得了共通之感，柳菡身上涌出了一股巨大的想要发泄出来的力量。

    只剩一只左手飘荡在外，两只小腿更是已经完全化成粉末的火纹花花灵愤恨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柳菡的天地人三魂受元婴加持，现已完全不惧火纹花花灵，她直白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我师兄在我闭关前帮我问过老仙长，他说让我尽量拖延碎丹结婴的时间，只有老仙长等的人来了我才有结婴成功的机会，最后给了我‘双灵夺婴，输者为赢’的谶言。”

    “双灵夺婴，输者为赢！”那火纹花花灵并不知道老仙长是谁，但一听就是很厉害的人物，她嫉妒道，“你们这些人类修士就喜欢联合在一起投机取巧！真是可恨啊！”

    就在这时，柳菡肉身外的石武见自己的火系灵力传不进柳菡体内，遂出声道：“柳菡掌座，为何我的火系灵力进不去你的丹田啊？”

    “嗯？”柳菡体内不管是那残破的火纹花花灵还是那天地人三魂及其元婴皆是一怔。

    那花灵自然是想着石武说的火系灵力并没有进来的事情，而柳菡想的则是这人难道就是老仙长等的人。

    石武见柳菡就这么直盯盯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还以为对方在怪他没有尽力，无奈之下他只好伸出左手道：“柳菡掌座，得罪了。”

    说罢，石武左手再添八层火网，共二十四层火网同时作用于柳菡温润的丹田皮肉上。石武不添火网还好，这一添之下那花灵背后的血红色长袍上红莲印记光华大涨，自她背后又开出了一个大窟窿，她背后那片灵体再次化作血红色流光粉末落下。

    火纹花花灵就算再蠢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何况她还极为聪慧。她怒道：“原来是你小子！”

    火纹花花灵立刻脱下身上那件血红色长袍，看到长袍上那耀目的红莲印记，她恼羞成怒地想要用仅剩的左手将它撕碎。可她的左手刚触及红莲印记，那枚红莲印记就顺势钻入了她的体内。火纹花花灵顿时慌神，她感觉到灵体内像是有活物在不停乱窜。

    所谓趁人病要人命，柳菡见自己结婴完成，其天地人三魂更是与元婴一同感知到了火之大道，她准备彻底铲除这火纹花花灵。

    突然，整个灵气泉眼内回荡着公孙冶的声音道：“柳师妹，既以结婴成功，速来迎接三重天劫淬体。”

    柳菡不知外面的公孙冶如何知晓自己结婴成功，但听他焦急的语气，她自然是以公孙冶的提醒为先。她运功将天地人三魂各自归位，其元婴也在丹田位置蓄势以待。火纹花花灵自知如今残破灵体再不能对柳菡造成什么威胁，而且柳菡应对天劫之时很可能会借由天劫神雷将她这等非柳菡自身之灵抹除。那残破花灵虽满是不甘，但她想着出去总比留在这里灵体化灰来得好，何况外面还有个更好的夺舍对象。

    石武觉得今儿个都是怪事，这火纹花长到三丈高不说，他的火系灵力还进不去柳菡掌座体内，现在就更奇怪了，公孙冶的声音竟然一直回荡在这灵气泉眼的空间内。

    石武正在纳闷的时候柳菡猛地起身，吓得他赶忙把手上二十四层火网收起，生怕烧到了柳菡衣物的其它位置，到时候非礼勿视下大家就很尴尬了。

    石武还想说柳菡掌座您有没有恢复，就看到柳菡体内好像飘出了一个艳丽的女子残影，而后他发现柳菡盯着他的目光透着森寒杀意。他不知道是自己没有将火系灵力传入她体内导致她不高兴了，还是自己双手刚刚一直摸在她丹田的皮肉上让她觉得是冒犯。

    就在石武要解释的时候，公孙冶的声音再次回荡开来：“柳菡师妹，天劫不可躲避，速来应劫！”

    柳菡听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瞬移？”石武见过公孙冶施展瞬移之法，所以对此还是很熟悉的。

    见这里再无他人，石武靠在火纹花旁边道：“柳菡掌座果然如她所言结婴成功了啊。可刚刚那道残影是怎么回事，是我看花眼了吗？”

    听到石武说这话的残破花灵勃然大怒道：“小鬼你是在嘲讽我吗？我是没夺舍成功柳菡的元婴，但你这凝气期的身体我要了。我会好好折磨你的天地人三魂，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已经处在石武双眉之间的火纹花花灵还在等着石武发出求饶之声，可她见石武理都没理她，而是在那逗弄着三丈高的火纹花本体道：“年长老说要在十二天内将你催熟，看来我是提前完成了。你现在起码有三丈高了吧，年长老说你第三色状态一般是一丈半左右高，等她来了我问下可否只取你一半花身，到时候另一半我就将你种到忆月峰上去。虽然我是出自私心将你催熟，但我既想可以救我朋友又想你可以继续生长，以后没人会拿你去炼药啦。”

    那残破花灵闻言顿了一顿，她有那么一刻想从石武的眉心钻出，回到火纹花本体内。可她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都是石武害的，那种怨恨的感觉就涌上来道：“臭小鬼！我才不要回去那束缚的本体中呢。等我占据了你这副特别的身体，修炼大成后天底下哪里是我不能去的！”

    那残破花灵见石武对自己的豪言壮语没有任何回应，越发生气道：“我灵体虚弱到连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了吗？可恨的小鬼！”

    说完，那残破花灵咻的一声钻入了石武的大脑之中。她循着石武火系灵力的味道一路向下飘去，她残破的灵体在进入石武身体后就有一种极为舒服的感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等她拖着残破的灵体找到了那美味火系灵力的根源，她直接震惊道：“这……这是什么！”

    只见一道道磅礴的灵力气旋正缓缓地围绕着一个血色圆球旋转，而那血色圆球给火纹花花灵带来了灵魂上的压迫感，她灵体不稳地迅速飘荡上去，她深深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就会被那危险的血色圆球卷入其中。她越往上飞越是心颤，因为除了第一个血色圆球外面有磅礴的灵气气旋外，她还远远看到有八个血色圆球正排列在第一个血色圆球后面。

    待远离了那块区域，那种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骤然降低，而那残破的火纹花花灵突然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还真是输者为赢啊。那元婴境如何比得上这小鬼的天资，我真是太走运了，平白无故被他送来美味的火系灵力催生灵识，现在还能夺舍他，拥有他的一切。只要给我时间，什么元婴境！就是空冥境炼神境都不成问题！”

    那残破花灵眼中现出无比炙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所向披靡的画面。她兴奋地拖着残破的灵体飞去了石武三魂位置，她打定主意要将石武三魂全部吞食。可等她兴冲冲地飞到了石武三魂位置，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只见石武天地人三魂外皆有三条金色锁链封印着，上面的金色光芒让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贪婪表情。她看到正对着她的石武人魂还未觉醒，她就放心地飞过去了最靠近的地魂位置，对着地魂外的鸿蒙之气就要大口吞噬。可她的嘴刚张到一半，就看到地魂内投来一个目光，一个比之冰寒还要深邃万分的目光。

    那残破花灵噤若寒蝉地呆在原地。

    “你想吃？”石武地魂内一头蓝发，面容与石武一样但气质却决然不同的印沁问道。

    那残破花灵哪敢说话，她是在确定正当中人魂内的石武没有觉醒后才先去最靠近的地魂位置吞食那金色光芒的。她不明白为何石武地魂内会有一个已经觉醒的存在。

    印沁从地魂内站起，一步一步向前靠近。那火纹花的残破灵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不能挪动半步，与刚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不同，印沁给她的感觉是对立，是那种冰与火的先天对立。

    只听印沁道：“老焱，看到没，你这火系一脉的灵体连动都不敢动了。”

    火纹花花灵还不知道印沁在跟谁说话的时候，她的背后传出声音道：“印沁，你这眼光窄了啊。吓住这种入不得眼的小小花灵就觉得我火系一脉的灵体不行了？”

    那残破花灵颤颤巍巍地转身向后，只见与地魂对应的天魂位置，一头赤发双目血红的凤焱虽然被玄天锁链阻隔，但那种自灵魂上的压制感还是让火纹花花灵几欲溃散。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夺舍元婴不成就算了，现在想要夺舍一个凝气期的小辈还能遇到这等奇事。如今的她只感觉夹在冰与火中间，那种自地魂内涌来的冰寒之感与自天魂内涌来的炽热之感让她倍觉煎熬。

    那残破花灵求饶道：“晚辈无意打扰二位仙……仙魂修炼，请二位恕罪。”火纹花花灵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印沁和凤焱，见他们在石武的天魂和地魂之内，就以仙魂相称。

    印沁冷声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尊敬，我是被困在这里的，不然你离我这么近，早就被我灭魂了。”

    那残破花灵谨慎道：“仙魂前辈可真会说笑。”

    凤焱倒是帮印沁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就在前不久，他还被人像灌饲料一般把外面这些金色灵气灌在体内呢。这是鸿蒙之气，是天地伊始最纯净的灵力。”

    那残破花灵按捺住悸动心情，试探道：“您应该是我火系一脉的仙魂前辈吧。”

    凤焱冷冷道：“我还没死！”

    “哈哈哈……”多日来没有笑过的印沁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火纹花花灵暗骂道：“你都在别人天魂里占着了还没死！说出去谁信啊！”

    不过她嘴上却笑着道：“前辈果然道法高深，不知可否放晚辈离去。”

    凤焱道：“你最好是想离去。”

    而在地魂内的印沁则是道：“你最好是别离去。”

    火纹花花灵被他们两个搞得头疼道：“两位前辈到底想晚辈如何？”

    印沁坐下闭目道：“我是在为你好，反正你只有一个灵灭的结局。”

    火纹花花灵戒备道：“前辈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想你死的安稳些，不要受太多痛苦。”印沁道。

    火纹花花灵看着已经残破不堪的灵体，冷笑道：“难道现在这样还不痛苦吗？”

    凤焱摇头道：“这才哪到哪啊。”

    火纹花花灵盯着印沁和凤焱，认为这二魂就是在耍她玩呢，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心思，既然到目前为止二魂都没有出手，肯定是有什么禁忌所在。她试探地慢慢远离，见天魂地魂内没有动静，她就继续向着石武的人魂飘荡而去。她想着若真如石武天魂内那前辈所言，这金色灵气是天地伊始的鸿蒙之气，那么她吸收之后不但可以修复灵体，还能修为大增。反正石武天魂地魂都被占据了，她吸收完这人魂外的鸿蒙之气说不定还能顺势占据石武的人魂，到时候与那天魂地魂内的前辈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

    火纹花花灵已经靠近了石武人魂的位置，她见凤焱和印沁依旧处在天魂和地魂之内，遂安下心道：“看来二位前辈真的不能出来了，那我就放心了。这鸿蒙之气我收下了，等我吸收之后再吞了这小子的人魂，届时这肉身晚辈也却之不恭了。”

    印沁笑着道：“老焱，你们火系一脉的灵体都想得这么多么？”

    凤焱没有理会印沁，而是对那花灵道：“小花灵，这小子的火系灵力很美味吧，可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夺婴成功吗？”

    那花灵闻言一怔道：“是你搞的鬼？”

    “嗯，我在你灵体大成的时候顺带给你刻了个红莲印记。所以在你让石武给那女子供应火系灵力的时候，我就通过那红莲印记将你身上石武的火系灵力先行供应给了那女子。只要你身上的火系灵力没用完，石武就传不进去任何火系灵力。”凤焱承认道。

    那残破花灵咬牙切齿道：“你个该死的老东西！”

    凤焱笑道：“对长辈可得尊敬些。”

    “呸！还长辈呢！等我吸收完人魂外的鸿蒙之气，就该你们叫我长辈了。”那残破花灵胜券在握道。

    地魂内的印沁已经在炼化着第三颗九瓣寒莲子了，他出声道：“一个人开始自以为是时就离找死不远了。”

    那残破花灵怒骂道：“一个连地魂都出不来的残魂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可要知道，你们现在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我在笼子外面，是自由的。”

    印沁和凤焱闻言都不说话了。

    那花灵哈哈大笑道：“对了，既然你们这么提醒我了，那我吸收完这些鸿蒙之气就走，到时候我看你们去哪里找我！”

    说罢，那花灵再无反顾地冲进了石武人魂外的鸿蒙之气中。那令她着迷的金色灵气像是触到了她灵魂深处的根，那种向往的美妙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拥抱上去。可等着她的却是石武人魂外的玄天锁链自行风动，那三条玄天锁链如长枪般插入那花灵残破的灵体中，与在柳菡体内不同，她用尽灵体内所有火系灵力依旧如螳臂当车般被玄天锁链拖离出去。那玄天锁链别说是她了，即便是凤焱和印沁都无从反抗。只见玄天锁链带着火纹花残余花灵疾驰而下，轰入了那一道道磅礴的气旋之中。而后在磅礴气旋不可逆的旋转下，火纹花花灵绝望地看着自己剩下的灵体被一点一点绞碎。

    印沁听着玄天锁链回至石武人魂之外的声音，叹道：“说了让她站那不动的。”

    凤焱则是道：“不知道我们去吞石武人魂外的鸿蒙之气会不会也是这个结果。”

    印沁道：“玄天九链锁魂亦护魂。老焱，找到机会就走吧。”

    凤焱看着那未觉醒的石武人魂，问道：“那你怎么办？”

    印沁不禁笑道：“我记得刚见面时你打得我可不轻啊，怎么现在还念着我了。我好死赖活都是我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凤焱道：“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打不相识。而且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我想你有自己的选择。”

    “你呀。”印沁咧嘴一笑，而后眼神坚定道：“我已经在我选择的路上了。”

    凤焱知道印沁准备和元叔对着干，但看过元叔手段的他认为印沁不可能是元叔的对手。凤焱只好说道：“就像外面那小子说过的，各自加油吧。只有我们到了最高处，才有机会破开这个局。”

    印沁又如何不知道元叔的手段，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像家畜般被灌输鸿蒙之气的经历。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要去做他逆魂该做的事。

    满月峰灵气泉眼内，石武还不知道他体内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躺在地上逗弄着那三丈高的火纹花，不过他越逗弄就发现，这株火纹花没了先前的灵动，他刚才把右手伸过去之后它还会顺势延伸出枝叶卷着他的手掌，但现在他把左手伸过去时那火纹花却没了反应。

    石武笑着道：“你是不是累啦？没事的，累了就休息会吧。等柳菡掌座应对完天劫或者年长老催熟完金方玉就会来接我们了。”

    那火纹花木讷地回应着石武，用一片枝叶抚摸着石武的脸颊。在地上躺着的石武怕痒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将卷着他右手的枝叶抱在怀里，准备闭上眼再好好休息一会。可石武忽然觉得头顶有一阵暖意涌来，等他抬起下巴向后昂头时，只见一身焦黑道袍的柳菡出现在他身后。

    柳菡手中烈焰如刀，直砍向石武面门道：“孽灵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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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余事尽了

    “女人真是惹不得，年龄越大身份越高者尤甚！”生死一线间，石武脑海里竟先冒出了这个念头。石武才不想去管柳菡嘴里说的孽灵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这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劈下来，自己身首分离是免不了了。不过他却没有害怕地闭上双眼，而是咬牙睁目，直勾勾地盯着那柄火焰刀。

    柳菡见石武没有任何惧意，心中一愣间手上的火焰刀也慢了一分，但那欲灭杀花灵之心却不会有丝毫动摇。

    在柳菡的火焰刀与石武的面额相距不到半寸距离之时，一声音焦急呼喊道：“柳师妹不要！”

    可柳菡杀心既起，刀亦落下，岂有收回之理。

    那道声音无奈之中转而喝道：“风凝！”

    石武面上突然以一点为始，在那火焰刀不足半寸的距离间迅速风动凝盾，奈何柳菡手中刀势若有万钧之力，带着那烈焰欲杀石武而后快。砰的一声，那刚刚凝结而成的风盾根本挡不住柳菡蓄势已久的一击。一块块细碎的风盾碎片避犹不及地碎裂在石武面容之上，与此同时，石武的双腿似被什么软柔之物缠住，拖着他在地上迅速后撤。

    柳菡一刀劈空没入地面，顿时火焰激荡四起，灵气泉眼内的山石全部爆裂碎开，整座满月峰震颤不已。

    石武吃痛地摸着脸上伤痕，却发现并没有鲜血流出，而那些被划开的皮肉也在他手触摸上去时自行修复完好。劫后余生的石武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拜月宫跟我当真八字不合！”

    坐起之后的石武看到双腿上救下自己的青色长袖就知道公孙冶来了，那两只青色长袖若有灵般收势而回，只听公孙冶生气道：“柳师妹你这是作甚！”

    柳菡也是没看懂公孙冶为何要跟来救石武，出言道：“公孙师兄，此子已被那火纹花花灵附身，现在天地人三魂很可能都被吃了。那花灵灵智极高，若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

    公孙冶狐疑地看向石武，石武则是站起来道：“柳菡掌座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怎么可能是什么花灵。”

    “哼！我亲眼看到那花灵飞进了你的眉心，要不是我要出去全力应对天劫，刚刚就一掌毙了你了！”柳菡道。

    石武想起那时候确实看到了一道女子残影飘飞过来，他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可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看到的幻觉，现在听柳菡所言，那么那时候的杀意眼神不是对他，而是对那花灵了。

    石武见柳菡义愤填膺的样子，被她这样说后都有些觉得自己就是那花灵了。

    公孙冶关心道：“小武兄弟你到底如何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老仙长那里看一下。”

    石武伸出双手，各自十六层火网顺着他心意轰然而出。

    看到石武施展出如此威力的引火术，公孙冶眉头轻皱，而柳菡则是认定石武即将发难，不过她想着这里有公孙冶和她两个元婴境坐镇，还怕他区区一个凝气期么。

    就在柳菡想要先下手为强时，石武又收起了手上火网，他对公孙冶道：“公孙大哥，我好像没什么异常啊。不过以防万一，等等你还是带我回去找一下老仙长吧。”

    公孙冶见石武一如往常的样子，还主动说要去找老仙长，对他的怀疑也就消除了。

    不过柳菡就没那么相信了，她想起被那花灵折磨的痛苦，就对公孙冶说道：“公孙师兄，我之元婴都差点被那花灵夺舍了。而且刚刚那花灵借用我的肉身让这小子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等蠢小子安有不被她吞魂的道理！”

    石武闻言一愣，而后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柳菡不明所以道：“你笑什么！”

    石武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道：“柳菡掌座在出去应对天劫前都没跟我说过话？”

    柳菡道：“是又如何？”

    石武回想着那灵气云雾中的人脸，又想着她冒充柳菡时对他说的那些话。石武摸了摸眉心望向了不远处那三丈高的火纹花道：“真是一个聪明的花灵啊，可惜进错了地方。”

    柳菡气愤道：“你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

    石武站起身子穿过地上那些乱石走到了火纹花身旁，将一切想明白后的他说道：“你是因为没了花灵才失去了那份灵动吧。”

    那火纹花不明白石武在说什么，只是在石武靠近的时候也会产生好感地依靠过去。

    柳菡方才瞬移过来正是看到这一幕才坚定了杀心，她确定石武体内肯定有那火纹花花灵，不然这火纹花也不会与他这般亲昵。

    石武再次保证道：“放心，我答应过你，取你一半花身后另一半我会将你带去忆月峰。到时候你就在那好好生长吧，能产生花灵也好不能产生花灵也罢，都无所谓的。我那里还有一只大白兔子和三条红灵鱼可以陪着你。”

    石武说完之后，那火纹花似感觉到石武在爱惜它，于是更加依偎向石武了。

    “你既然这么在意这火纹花，我就先斩了它让你现出原形！”柳菡听到石武的话语后瞬移来到石武身前，手中火焰刀并非对准石武，而是向着那火纹花劈去。

    按理说现在的石武速度根本不可能比上元婴期的柳菡，但他身上的火系灵力却在柳菡靠近的那一刻自行生出，向着石武身侧的火纹花保护过去。

    两只青色长袖毫无意外地挡下了柳菡砍下的火焰刀，青光与赤焰激起的气浪将灵气泉眼内刚刚聚集起来的灵气尽数轰散。而在石武的火系灵力前面，已有一道风墙护着他与火纹花不受伤害。

    柳菡不解道：“公孙师兄你为何要处处护着这小子！”

    公孙冶安抚道：“柳师妹你都是元婴修士了，可否收收你那火爆脾气。我知你差点被花灵夺舍而心有恨意，但你要知道，小武兄弟不管有没有被那花灵附身，那都是老仙长忆月峰上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石武自然知道公孙冶对于元叔的敬畏，不然也不会在他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对他示以好意。也正因为公孙冶在这里，他石武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不然像刚刚那种情况，他第一时间就会想怎么带着这火纹花逃跑了。就连石武都没发觉，那悄然而出的火系灵力在风墙出现后就隐没了下去。

    举着火焰刀的柳菡听公孙冶称呼石武为小武兄弟，又想起小武叫公孙冶为公孙大哥。她见公孙冶对她警告地摇了摇头，暗恨一声后还是收起了那把火焰刀。

    见柳菡终于收手，公孙冶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转而笑着对石武道：“小武兄弟，我这师妹先前差点被花灵夺舍，加上刚刚接受了三重天劫淬体，心情自然不太好。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石武即便对柳菡有怨言，但公孙冶的面子他肯定是要给的，他回道：“公孙大哥言重了。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夺舍，但想来一定很严重。所以柳菡掌座有这等怨气也是能理解的。”

    柳菡见石武说话得体，那火气也稍稍消下来了些。

    公孙冶见此就安心道：“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场误会了。大家都不要提那些有的没的了。”

    柳菡没有说话，石武却先恭敬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柳菡掌座，师侄可否问一句，这么大的火纹花若是用来炼药可否只取一半？”

    柳菡看了看那三丈高的火纹花，那火纹花似畏惧地向后躲了躲，她虽然心中还不怎么爽快，但还是直言道：“可以。”

    石武高兴道：“那太好了。”

    “不过……”柳菡想了想后还是没有说出想让石武将那株火纹花全部拿去炼药的打算，她已经初步看出了石武的心性，这种人对于自己的承诺看得比命还重要，不然也不会以身去护着那株火纹花了，柳菡换了个说法道，“留一株火纹花的根须在这里，这等于是火纹花的种子，满月峰炼药之前都会留下一株根须用以继续催化生长。这应该没问题吧？”

    石武一听连连点头道：“可以。”

    说着，石武就以手上火焰从火纹花繁多的根须上取下一株，而后那株根须像是新生儿一般好奇地飘荡在灵气泉眼的空间内。

    公孙冶道：“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出去吧。后面几天拜月宫应该会很热闹。”

    “很热闹？”石武在满月峰的灵气泉眼十天了，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柳菡晋升元婴期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朝贺吧。

    柳菡则是看了看自己的焦黑道袍，对着公孙冶道：“师妹这样不便接见外人，若有道友前来拜访的话先劳烦师兄替师妹接待下，我换好服饰后自会前来。”

    公孙冶道：“这些都是小事，师妹先去吧。”

    柳菡对公孙冶作揖之后便瞬移离开了。

    石武本还想请柳菡帮着炼制筑基丹，哪知道对方说走就走，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公孙冶看出石武的想法，对其道：“不急的，柳菡师妹既然结婴成功，那筑基丹还不是等于抓在手里了。等她平复好心境我就帮你跟她去说。”

    石武不好意思道：“公孙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公孙冶打趣道：“那就先放在心里，有些要还，有些不用还的。何况公孙大哥刚开始也没想过要帮你这么多啊。”

    “公孙大哥，你人真好。”石武由衷地说道。

    公孙冶闻言突然一怔，而后坦诚笑道：“曾经也有个人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后来呢？”石武好奇道。

    公孙冶道：“后来我不争气，遇到些事就只能留在这外隐界了。我想着不能拖累人家，就跟她散了。”

    石武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他明白这是别人的隐私，他也不再探究道：“公孙大哥，等我以后变厉害了就去完成你说的那个心愿。”

    “那老哥可有一句说一句，以后别太逞强，还好我反应及时跟了过来。要是我师妹那一刀全力砍下来，我怕老哥现在已经抱着你那脑袋欲哭无泪了。”公孙冶心有余悸道。

    公孙冶在柳菡淬炼完第三道天劫后就发现她杀心满溢。而后她不发一言地就瞬移离开，公孙冶就循着她的气机探知过去，待感知到她回去满月峰灵气泉眼，就想到里面除了石武别无他人，是故他才会瞬移跟上。哪知道他一来就看到柳菡拿着用天劫神雷淬炼凝成的本命火焰刀砍向了石武面门，他心焦之下出言提醒已来不及，他只得一边在石武面上凝出风盾，一边以袖里乾坤捆住石武双腿拖出来。他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在抵挡柳菡一击后将石武安然无恙地带出来，哪知道柳菡杀心如此狠厉，他匆忙间凝聚的风盾只能稍挡一下就被柳菡的本命火焰刀斩碎，还好他做了两手准备，不然石武可真要身首分离了。

    公孙冶见石武脸上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笑着道：“你这火纹灵膳师金露玉灵肉也没少吃吧，这恢复速度可以啊。”

    石武摸了摸脸委屈道：“疼是真的疼啊。”

    公孙冶哈哈笑道：“知足吧，要不是我赶来及时，你的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哦，也不一定，毕竟你是老仙长看重的人，说不定他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保命手段呢。喂，有没有啊？”

    石武讪笑道：“有就好了！老仙长是不会保我的，不然出现的就不是公孙大哥而是他了。别多想了，公孙大哥我们走吧。”

    “好。”公孙冶抓起石武的左手，而后石武用右手抱着那火纹花花身。

    石武只觉眼前一阵模糊，而后天地变幻，他就已经来到了一处洞府前面，而且看样子还是山顶位置。看着那高挂在天上的烈日，石武感慨道：“这太阳真舒服啊。”

    石武见这里不是忆月峰，就问道：“公孙大哥，这是哪啊？”

    “满月峰山顶。”公孙冶说完之后，那洞府大门自行开启，从里面走出了一位身着红色氅袍，头梳流仙髻的美貌妇人。

    石武一时间没认出来人，待看到对方看他的眼神后，石武吃惊道：“柳……柳菡掌座？”

    柳菡冷冷地盯了石武一眼，转而对公孙冶道：“公孙师兄，我不是让你帮着去迎接一下来访道友吗？”

    公孙冶笑着道：“不急的，师兄决定广发好友帖，在五日之后为你举行一场晋升元婴境的庆典。”

    柳菡见公孙冶这阵势，有些吃惊道：“师兄你以前都是能省则省的，这下怎么……”

    公孙冶咳嗽一声道：“以前你们晋升金丹有什么好庆贺的，这次可是晋升元婴，自然要隆重地庆祝一番啦。而且我对你们这些师弟师妹们有省过吗？你想想唐师弟晋升金丹时候的本命剑，你晋升元婴淬炼的那把本命火焰刀，都是谁帮你们准备的。”

    柳菡一想也是道：“多谢师兄了。”

    公孙冶嗯了一声道：“我见你心境也平复地差不多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那花灵就算现在还残留等会儿也会被老仙长清除的。你将再无心魔，日后只要好好感悟你的火之大道即可。”

    柳菡看了一眼石武，点头道：“好。”

    公孙冶笑了笑道：“那你近来应该无事吧。”

    “嗯，是没什么事。”柳菡一说完就立感不妙。

    果然公孙冶立刻接过话道：“我这位小武兄弟急需筑基丹，你反正无事，庆典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操心。要不你花个三天时间帮忙炼制一炉可好？”

    柳菡白了公孙冶一眼，不过她想到公孙冶对她的种种照顾，也就答应道：“可以。”

    公孙冶一拍石武的肩膀道：“还不快谢谢你柳菡师叔。”

    石武赶忙作揖道：“多谢柳菡师叔，恭贺柳菡师叔结婴之喜。”

    柳菡见石武如此姿态，也放下成见道：“嗯。对了，那花灵在夺舍时说过你的火系灵力比我的还要美味。你火灵根品级为何？”

    石武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柳菡皱眉道：“你没去测过？”

    石武老实回道：“我去藏术阁兑换术法时摸了一下那灵根镜，然后那灵根镜就炸了……”

    “炸了？”柳菡还从未听说这灵根镜还能炸的，“你那时候修炼了什么功法？”

    石武道：“没有啊，我就是为了挑选功法才去的藏术阁。我那时候只喝了一碗造化汤。”

    柳菡一听造化汤之名就沉默了，过了良久才道：“你果然是特别之人。”

    石武也不管这是不是好话了，全接下道：“多谢柳师叔夸奖，我那朋友急需筑基丹，柳师叔可否……”

    柳菡见石武想要让她快点炼丹又不敢说的样子，瞧不上道：“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怎么说也是个男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快些炼丹么，说出来就是了。”

    石武想着我还不是顾忌着你的身份，何况刚刚你还差点拿刀砍了我，我敢直说嘛我。石武只好赔笑道：“柳师叔教训的是。请柳师叔即刻帮我炼丹。”

    石武这句才合了直来直往的柳菡心意，她问公孙冶道：“公孙师兄，其它材料呢？”

    公孙冶道：“你等等，我帮你去各峰上看一看。”

    说罢，公孙冶便瞬移走了。

    石武还想说公孙大哥你带我走啊，可公孙冶瞬移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说。石武只好尴尬地看着柳菡，尽管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手，但石武还是用目光搜索着绿玉传送阵的位置。

    柳菡顺着石武的目光望去，亦看到了那个绿玉传送阵，她问道：“我闭关前好像没这阵法的，是何人所设？”

    石武只好坦白道：“是老仙长为了方便我出入各峰帮我设置的。”

    柳菡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而后释然道：“你真是好福分。”

    石武不知该如何回答地笑了笑，还好这时公孙冶先带着年蓉过来了，有还算熟悉的年蓉在这，他这心总算安了下来。而后公孙冶再次瞬移离去，看样子他每次瞬移带一人一物已经很吃力了。

    石武刚想跟年蓉打招呼，年蓉已经将手中一株金色方块状的植物放于地上。她奔到柳菡身边抱着道：“柳菡师姐！”

    柳菡轻拍着年蓉的背道：“都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年蓉不以为然道：“你知道我听公孙师兄说你可能会被夺舍我有多担心嘛！那时候我真想飞回来带石武走，可公孙师兄说你结婴无望还是个死，不如让你去搏一搏那最后的机会。还好你成功了！”

    柳菡知道年蓉对她的关心，笑着道：“说实在的，师姐那时候都准备死后找公孙师兄算账了。还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双灵夺婴，输者为赢’。”

    柳菡说完这句的时候眼神瞥了瞥石武，等石武下意识地回望过去，柳菡已经在与年蓉说别的事了。

    公孙冶依次将唐一卓和林轩带来，二人手中分别拿着木须根和水灵浮萍。

    唐一卓和林轩来后对柳菡作揖行礼道：“恭喜柳师姐晋升元婴境。”

    柳菡笑着道：“嗯。不过你们二人也要加紧了，特别是一卓你，云儿虽然重要，但你的修为不上去，如何护得住她。”

    唐一卓拱手道：“师弟谨记师姐教诲。”

    等公孙冶带着泥腥草过来的时候，众人都难以忍受地以袖掩鼻。石武总算明白赵胤那时候为何会这么抗拒催熟泥腥草了。

    公孙冶笑着道：“赵师弟说他要去洗澡，让我帮他恭贺你一声。”

    柳菡知道这十天赵胤肯定难受极了，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石武身边，她看了看那株三丈高的火纹花道：“分离时我会尽量小心，不会伤它根本的。”

    石武点头道：“有劳了。”

    柳菡随后让众人退下，其双目一凝间那株火纹花的经脉纹路，甚至连花身内火系灵力的流动都在柳菡的掌握之中。

    只见柳菡思考片刻后手中突然出现一只青色丹炉，那青色丹炉上有一只只仙鹤图案，随着柳菡将丹炉抛出，那丹炉在空中越变越大。柳菡右手玉指隔空对着火纹花轻轻一拨，那有着六朵花瓣的大半截花身随之分离而出，而后那涌出火系灵力的伤口在柳菡右手轻抚之下迅速愈合。

    那株火纹花都没感觉到什么痛楚就被分离了开来。石武见此才彻底安下心来，他跑过去将那剩下的火纹花抱起，其他人则都在对柳菡于火道上的精进叹为观止。

    对于火纹花柳菡还需要小心在意，对于其它的药材她就没那么温柔了，她以火纹花为底，依次放下泥腥草、木须根，而后继续将林轩手中六百年的水灵浮萍放入，最后便是那金色方块状的金方玉。等药材全部放好之后，柳菡双指一并，那火纹花的花身也将所有的药材包裹在内飞入丹炉，柳菡身上澎湃的火系灵气不断地供应在青色丹炉内。

    柳菡对石武道：“三日之后前来取丹。”

    公孙冶等人闻言不再打扰，各自飞离之后，满月峰山顶位置开启了一道道火焰纹路的守护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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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空冥开

    公孙冶亲自带着石武飞去了忆月峰，他虽然确信石武还是那个石武，但他想着老仙长的人还是让老仙长确认为好。

    石武抱着那剩下的火纹花在空中被公孙冶带着，看到各峰上皆是人声鼎沸，想是在为拜月宫多了一位元婴境修士而兴奋着。

    等公孙冶带着石武飞至忆月峰山顶，首先迎接他们的竟然是那只大白兔子。石武十多天未回，它每日都只能吃着山上的青草充饥。起先它在吃的时候还会惦记石武用灵米粉做的各种蔬菜外形的糕点，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把要求一降再降，想着能吃上灵米粉也是好的。现在好不容易见石武回来了，它立马就上前讨好着。

    公孙冶前面也见过这只大白兔子，他也很好奇这只兔子是如何上得山顶的。因为他早就留意到忆月峰的山林间有很多野兽出没，而那条直通山顶的石阶就是阻隔它们的禁忌，除了这只大白兔子和时不时飞上来的鸟儿外，他还没见过有别的动物在山顶出现过。

    公孙冶将石武放下后那只大白兔子就一蹦一跳地来到了石武脚边蹭着。石武用左手将它一把捧起，右手抱着剩下的火纹花花身，他对公孙冶道：“公孙大哥，我先去将这株火纹花种在我青竹小屋外面，你等我一下。”

    公孙冶见元叔的青竹大屋屋门关闭，也就说道：“好，你先去忙吧。”

    石武嗯了一声后就走到了青竹小屋外，看着外面许久没用的灵石重碾，石武笑道：“这十多天没做金露玉灵肉，我感觉我错过了好多灵石啊。”

    大白兔子才不管什么灵石不灵石的，它用毛茸茸的脑袋在石武怀里蹭着，然后乖巧地抬起两只前脚，对石武耸立着它可爱的耳朵。

    石武知道这小家伙是想讨要吃的了，他现在也没空帮它捏什么灵米萝卜之类的，就对它道：“我现在可没多少时间，我还要把这株火纹花种起来，你吃点灵米粉好不好。”

    大白兔子早就已经把要求降低了，现在听到有灵米粉吃，同意地点了点头。

    石武见状就将大白兔子和手里的火纹花放下，他想从青竹小屋内拿个玉碗出来盛放灵米粉。可他还没进去小屋呢，那株火纹花就用余下不多的长条枝叶裹着石武的手臂，不想他离开。

    石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株火纹花，安抚道：“你是不是因为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而感到害怕啊。”

    那株火纹花听后把石武的手臂裹得更紧了。

    石武想了想就从纳海囊中取出一袋子灵米粉，倒在地上后对大白兔子道：“大白，委屈一下你啦，就在这吃吧。”

    那只大白兔子哪管什么委不委屈的，只要有灵米粉吃它就满足了。石武话还没说完呢它就蹦到了那块堆起来的灵米粉旁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石武笑了笑后也就不管它了，他在四周看了看，想着太阳东升西落的话那就把火纹花种在青竹小屋的东面好了。他将火纹花温柔地抱起，然后走到离青竹小屋只有一丈远的一块土地上比划了一下。他看到午后的太阳依旧可以照在火纹花上，就放心道：“这个位置不错，应该可以给你提供足够的阳光。忆月峰不比那满月峰的灵气泉眼，而且以后你可能需要扎根土里才能吸收更多的灵力。但你不要担心，我会时不时供应给你我的火系灵力。而且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再去入药的，你只要晒晒太阳，吸收吸收灵力，好好生长就行了。”

    那火纹花对石武极为依恋，石武说什么它就觉得是什么。

    石武轻轻从火纹花的枝叶中挣脱，而后按着火纹花花根的大小帮它挖了一个差不多的土坑。石武觉得还是要有些灵力储备为好，于是就从纳海囊中取出了三十块中品灵石放于土坑四周后先行埋上。他想着火纹花这样还可以从中品灵石中吸收灵气，石武笑着道：“过来吧。”

    那株火纹花听话地自行移动过去，将根须全部扎进了土里，有些深入土壤的根须感知到中品灵石的存在，顺势就裹着那些中品灵石开始吸收灵力了。

    石武见状开心地将剩下的土壤填上，填上前又埋入了二十块中品灵石道：“你喜欢就最好了。你先在这里好好适应下环境，我先去忙一会儿。”

    那火纹花以一长条枝叶轻轻抚着石武的脸颊，似想石武留下来。

    石武像安慰小孩子一样道：“我就在这的，要不是屋里晒不到太阳又不适合你生长，我都想把你种在青竹小屋里了。你等我空下来我就在你旁边挖个小水池，到时候让那三条红灵鱼过来陪你。”

    那火纹花这才收回了那长条枝叶。

    等石武将火纹花安顿好，那只大白兔子已经把地上的灵米粉全吃完了，石武过来的时候它还打了个饱嗝，好似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石武抱起那只大白兔子道：“看来这十多天真是委屈你了。”

    那只大白兔子这次倒是像听懂了般在石武身上撒娇着，石武被它弄得有些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时，元叔的屋门打开，中年汉子模样的元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他慢悠悠地从屋里端出一张长凳，选了青竹大屋屋檐下的一处阴凉地儿放下。他罕见地没有随身带着烟杆，一屁股坐下后背靠青竹大屋的竹墙道：“有事？”

    在外等候多时的公孙冶立马回道：“我是来多谢老仙长的。老仙长那时候说的全都应验了，虽然中间过程凶险，但我柳菡师妹还是结婴成功了。”

    元叔呵笑一声道：“你谢我作甚，这是你师妹的机缘。不过你那师妹若是能改改脾气，那拜月宫多一名元婴修士或许还是一件好事。若改不了，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公孙冶以为元叔在说刚刚柳菡对石武出手的事情，歉意道：“我会规劝我柳菡师妹的。”

    元叔点头道：“哦。你刚说你是来道谢的是吧？”

    公孙冶想着元叔这意思不会是要他拿什么谢礼出来吧，他可没做准备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嗯。”

    元叔看穿公孙冶心思道：“你想啥呢，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把屋门口那只西瓜给我拿来。刚刚手上拿着长凳不方便，现在坐着又觉得舒服就不想起来了。”

    公孙冶听后如释重负，他赶紧走到青竹大屋门口，头都不抬一下地拿起地上那只大西瓜就送到元叔身前。

    元叔笑着接过，又对不远处的石武道：“你小子出去十几天，这大白兔子就在外面扑腾扑腾地找了你十几天，闹得我头疼。这笔账怎么算啊？”

    石武见元叔话里有话，反问道：“元叔想怎么算啊？”

    元叔嘿嘿一笑道：“这西瓜我喜欢用勺子舀着吃，你帮我拿个玉勺过来我就原谅你了。”

    石武白了元叔一眼道：“元叔，您怎么说也是老神仙，吃个西瓜至于这么麻烦么，直接用仙法将西瓜一开，取出瓜瓤放进肚子里就行啦。”

    “呸！这是什么狗屁仙法，俗不可耐！”元叔像是被石武扰了好心情般怒骂道。

    石武见此只得乖乖从青竹小屋的橱柜里拿了个玉勺过去，元叔这才满意道：“要是吃个西瓜都不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那还修个屁的仙。对了，你们还有什么事说吧。”

    公孙冶拱手道：“老仙长，我师妹结婴时遇到了那株火纹花花灵。听她所言，那花灵最后钻进了小武兄弟的眉心。我怕小武兄弟有危险，特意带他过来让老仙长检查下。”

    元叔听着的时候已经比划着一掌劈开了那个西瓜，掰开两半后半只放在长凳上，半只捧在怀里。然后公孙冶和石武就见到了他们从没见过的一幕，只见元叔无比认真地拿着那只玉勺，往怀里半只西瓜的最中央舀了一大块没有瓜子的瓜瓤，小心翼翼地放到嘴里后一脸满足地吃了起来。

    元叔闭着眼享受着美味的瓜瓤，嘴里还发出了巴喳巴喳的声响，他夸赞道：“这瓜可真好吃啊，不枉我大老远跑去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

    公孙冶以为自己没说清楚，还想再说的时候，元叔举着勺子道：“你的担心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这小子就算一个运气不好死了我也不会怪你的。而且他最不怕的就是夺舍了，谁要想再进去他体内，应该可以凑一桌麻将了吧。”

    元叔说着的时候，石武体内的凤焱和印沁同时面上一紧，却都没有说话。

    公孙冶知道人有三魂，但元叔的话他没听明白。不过公孙冶这人向来风轻云淡，不明白那就不明白呗，反正只要石武没事就好了。

    公孙冶正想跟元叔和石武告别，就看到石武一脸期待地盯着元叔。

    元叔也看到了石武的目光，他立马转过身护着手里西瓜道：“你想都别想。”

    石武已经闻到了那种只属于西瓜的清新味道，那是他对夏天最大的执念。他咽了咽口水道：“元叔，这是凡人界的西瓜吧？反正你一个吃着也嫌多，另外半个就分给我和公孙大哥呗。”

    元叔两只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着，问道：“你小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倒是你公孙大哥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是该给他点好处了。不过我们可说好了，这半只西瓜是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你公孙大哥头上？”

    石武想着不过就是半只西瓜的事情，脱口而出道：“自然是一起算在我和公孙大哥头上啦。”

    公孙冶想着你要吃可别扯到我头上啊，哪知元叔竟然真的把那半只西瓜隔空送来道：“好！那就记在你们两个头上了。公孙冶啊，我们之间暂时两清了啊。”

    公孙冶一听真是欲哭无泪，石武还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就接过那半只西瓜掰开一大半递给公孙冶道：“公孙大哥来吃。”

    公孙冶想着自己前面帮元叔做了这么多事就换了这大半块西瓜，他也是哭笑不得道：“小武兄弟啊，你这……”

    石武还以为公孙冶是在感谢他把多的那份给了他，笑着道：“公孙大哥不用客气的，我就是想尝尝夏天的味道罢了。其实自从我有记忆起就喜欢在夏天吃西瓜了，特别是那时候我们临涛馆后面有口水井。每到早上我爹爹就会将西瓜放入水桶浸泡在水井中，等到晚上吃好饭后就从井里取出来。那种有着井水清凉冰爽感觉的西瓜别提有多好吃了，我们一家人就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聊着天吃着西瓜……”

    石武说着说着就想起了石临涛和秀翎，还有他的阿大爷爷。

    公孙冶知道石武的些许过去，见他说起后眼眶泛红，也就不再计较地安慰他道：“小武兄弟快吃吧，老仙长这西瓜可不便宜啊，想来也会很好吃的。”

    “嗯。”石武向上眨了眨眼，收起了欲要落下的眼泪，抿嘴笑着道，“吃！”

    一口咬下，那记忆中的清凉爽甜让石武一下子就回到了那时候的夏天，那是有家的夏天，那是有轩浩然小乖二蛋他们的夏天。石武一口一口地吃着，沉浸在幼时的美好。

    公孙冶已是元婴修士，他想着自己这么多年帮老仙长做事就换了这大半块西瓜，是又好笑又无奈地一口咬下。可他吃下去的感觉与石武完全不同，他吃下去的是满满的灵力。他能感受到他体内的元婴都在为之轰鸣，那桎梏的元婴后期修为也在这一口西瓜下去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到底是什么！”公孙冶心中震惊道。他不敢去问元叔，因为这西瓜是元叔的，元叔没有明言那就一定有不能明言的理由。在看到元叔和石武都在吃着，他也狠狠地又咬下一大口。

    第二口下肚，公孙冶的本命灵兽风翼雕感觉到了那如大海般奔腾而来的灵气洗礼，知道有如此庞大的灵力相助，公孙冶必定破境在即。风翼雕遂幻化体型于公孙冶体内围绕着他的元婴振翅飞旋。而那些似枷锁般困住公孙冶元婴的桎梏也在这一刻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公孙冶这下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想吃光手上的西瓜，连一滴汁水都不放过。一片片如海般的透明灵气倾泻而下，那些困在他元婴上的桎梏早就被冲得烟消云散。公孙冶体内无比充盈的透明灵气让他终于有了一种自由的感觉，也让公孙冶尘封已久的对于修为上的追求再次被点燃。那和公孙冶外貌一样的元婴小人与外面的公孙冶心意相通道：“就是此刻！”

    随着公孙冶心中做定，他丹田处的元婴小人如无尽漩涡般开始吸收公孙冶体内所有灵力，而那元婴小人越是吸收体型反而越变越小，直至它将那些灵力全部吸纳一空，它变成了公孙冶体内连肉眼都不可见的一个小点。但那个小点并不是固定不动地，而是在不停地飞速旋转，似要在公孙冶体内钻开另一个空间的大门。

    外面的一切像是冻结住了一般，或者说，是公孙冶处在了另一种时空流速中。外面的元叔还是元叔，石武也还是石武。只是他们的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

    公孙冶凝神专注，他体内风翼雕亦在不断催动元婴后期的风系灵力注入那不停旋转的透明小点中。那汇聚着公孙冶所有灵力的透明小点像在与另一边的空间角力一般。那只风翼雕见状开始随着那透明小点一起旋转，速度虽然比不上那透明小点，但亦可以为其加持一二。等那风翼雕自觉快要被那透明小点卷进去之前，它耗尽所有的元婴修为化作了一道锐利风剑，刺在了那透明小点之上。

    锐利风剑将透明小点轰地向前推送，产生的那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霎时间让时空一顿。

    “嘶——”是风声，亦是那被打开的另一处空间对公孙冶的召唤之声。

    公孙冶如何都没有想到，今日会是他元婴开空冥的日子。他曾经深深地绝望过，因为外隐界从未有自主破境为空冥境的修士。所有元婴修士都知道想要更上一层楼只能飞升内隐界，那里才是修士的最高追求。所以他才会在受到拜月宫上宗之恩后选择放手，让他心爱的那个人飞升内隐界。他也答应拜月宫上宗镇守外隐界的拜月宫，为其在外隐界广收门徒。但他内心如何会甘愿成为地上的泥，他想自己能变强，能在二人日后再相见时以平辈相称。

    公孙冶感激地看向石武，对着元叔更是鞠了个躬。待抬头之时，他看到元叔正在对他露着微笑，而后眼神转动下又专注到了他自己怀抱的西瓜。

    公孙冶心中一凛，暗叹着老仙长不愧是老仙长。随后那透明小点开启的空间越来越大，无数道风灵之力顺着那空间进入公孙冶的体内，将他的灵脉撑至最大，公孙冶全身的血液骨骼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兴奋的震颤之声。因为他正在迎来空冥境才有的风灵凝身，公孙冶畅快地想要纵情高呼，那是他几千年都没有过的感觉了。那是他将以前所有的失望全部打碎，迎接新生的感觉。

    公孙冶不断纳取着那处空间的风灵之力，将自身与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连接，与此同时，他也在那处空间内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就像在那只有风的未知空间开垦出了他的一方属地。以后公孙冶的风灵之力都将取自那处空间，他也可以将所有事物都放入那方属地，除了他之外别人无从打开。

    忆月峰上空突然乌云密布，雷电之声更是轰隆四起，拜月宫各峰上的掌座长老们将各峰弟子速速召回，而后立刻开启守护大阵。

    他们本以为那些雷电只是过来劈忆月峰的，可他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浓密的黑云自忆月峰上空不断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座拜月宫地界。若这时候有人在拜月宫外面观察，就会发现这些黑云又从拜月宫地界扩散开去，直至覆盖了整个外隐界北部才有停下来的趋势。

    外隐界北部各处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都看到了空中的天劫奇景，有几个胆大的元婴期修士更是随着那黑云瞬移出去想探索其根源。可他们越是靠近拜月宫方向，那可怕的雷声和穿梭在黑云中的紫黑状雷电就让他们惜命地停了下来。他们纷纷惊道：“这到底是何人的天劫，竟比元婴境的三重天劫还要可怕！”

    忆月峰山顶之上，石武和元叔已经回归正常的时空流速之中，这次元叔并没有掩盖上方雷电忽闪的场景。石武还在纳闷这天色怎么暗下来的时候，他看到公孙冶手中的西瓜已经全吃完了。

    石武吃惊道：“公孙大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石武说完就做出了和元叔那时一样的动作，他护着自己那所剩不多的西瓜道：“公孙大哥我这没多少了，元叔那里还多得很呢，你喜欢吃就去吃他的。”

    元叔没好气道：“你小子倒是真会打算盘。不过你公孙大哥应该已经吃够了，现在也该去卖卖力气了。”

    “卖力气？”石武奇怪道，“这打雷打成这样都快要下雨了吧，公孙大哥还卖什么力气？”

    公孙冶现在体内有一股要涌出来的澎湃力量，他感激道：“多谢老仙长，多谢小武兄弟。我这就去迎接天劫！”

    “天劫？”石武嘴里那一小块瓜瓤还没嚼就被呛到了，他咳嗽几声缓过来道，“这是公孙大哥的天劫？”

    元叔则是道：“直接从忆月峰上空飞出去，六重天劫神雷罢了，去耍耍吧。有什么要炼化的也可以借着前三重天劫神雷炼化一番。后三重你可要好好应对了，实在不行就回来忆月峰。若你一不小心被劈死了，你们拜月宫就得是你柳菡师妹做主了。”

    元叔说完后右手轻挥，忆月峰上空阵法屏障随即打开，那浓密的黑云之中闪着惊人的粗大雷光，石武心中发颤道：“这就是天劫吗！”

    公孙冶哈哈笑道：“老仙长，小武兄弟，看我全力迎那天劫神雷。”

    说罢，公孙冶若仙人之姿飞身而起，直面那六重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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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劫灵体

    公孙冶从忆月峰的阵法屏障飞离没入云层之后，外隐界北部所有黑云内的雷电像是找到了要去镇压的目标，无数雷光如游龙般穿梭于黑云之间，齐齐汇聚至忆月峰上空。

    公孙冶此刻全身风灵之力充盈，那股势要与天比高的豪情在他心中澎湃激荡。而元叔也在公孙冶飞出去后迅速将上方阵法屏障的开口关闭，那仅仅吹进去来的一丝风浪就让忆月峰山顶上的石武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数步。他担心地看向青竹小屋东边的火纹花，见它极力匍匐在地面没被吹走后才安下心来。等石武想再去关心那只大白兔子时，它正懒洋洋地蹲在地上，好似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石武对此也是暗暗称奇。

    不过现在石武最关心的还是去迎接天劫神雷的公孙冶。云层中的公孙冶已经感知到那些集结而来的雷电，他记着元叔说过的话，可以用前面三重天劫神雷淬炼法宝。这第一重天劫神雷他准备用来淬炼身上这件袖里乾坤法袍。这件法袍自公孙冶结婴成功就开始陪伴着他，如今已有千年之久，这是他心尖之人赠于他的。公孙冶感慨道：“若是他日再见，但愿我还是你印象中的模样。”

    说罢，第一重天劫神雷如约而至，那与一座忆月峰大小相当的紫黑神雷不由分说地轰击在公孙冶身上，雷鸣之声贯彻整个外隐界北部。那些先前想找到天劫异象根源的元婴境修士感知到从拜月宫那边传来的动静，无一不心神巨震。

    而在拜月宫各峰之上的掌座长老们则是万分担心，因为他们发现正在迎接那紫黑神雷的竟然是公孙冶！而且根据先前柳菡结婴之时的征兆，公孙冶现在应该也是在渡天劫。可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因为公孙冶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们都是知道的，在他们固有的思维中，外隐界从古至今都无法自行诞生出空冥境修士。但眼前的这一幕又不得不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公孙师兄正在渡空冥境的天劫，这第一重天劫神雷的架势也早已超出了前面柳菡结婴成功时的第三重天劫神雷。他们既担心又希望公孙冶能渡劫成功，因为在他们心中，公孙冶值得。

    身处天空之中的公孙冶身形触到了那如山一般的紫黑神雷，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惊惧，他手中的袖里乾坤呼啸而出，直迎那神雷之威。紫黑雷光由那青色双袖穿透而入，冲击在公孙冶肉身之上。无数条细小雷丝啃噬着袖里乾坤法袍，也不断侵蚀着公孙冶的肉身。公孙冶不躲不避，只是凝神关注着袖里乾坤法袍的变化，他看到袖里乾坤法袍在第一重天劫神雷的浇铸下于青色之中隐隐透出了些许紫色。

    那倾泻而下的神雷似感知到公孙冶在利用它淬炼法袍，遂不断加剧着紫黑神雷的威力，欲将公孙冶的袖里乾坤法袍直接轰碎。但公孙冶如何会让它得逞，他不运用风灵之力单纯以肉身接这第一重天劫神雷就是为了这件元婴后期的法袍能完好晋升。

    待公孙冶看到袖里乾坤法袍青紫之色交融，开始变得越来越耀眼，他知道这件法袍即将到达淬炼极限。水满则溢，公孙冶在袖里乾坤法袍散发出空冥气息那一刻就双手一拉欲要收回袖里乾坤，但里面的紫黑神雷却是不愿，它像野兽咬住猎物一般紧紧拉扯着袖里乾坤。公孙冶见状双目一冷，一道道风灵之力汹涌而出，将袖里乾坤内外的紫黑神雷全部轰开一丈距离。但那些紫黑神雷依旧穷追不舍地扑了过来，公孙冶冷哼一声道：“有本事就来我空冥境风之空间追吧。”

    说罢，公孙冶运劲一收，他体外的袖里乾坤法袍被他收入了风之空间他开垦出的那一方属地。紫黑神雷随后即至，一道道麻痹的感觉涌入公孙冶体内又被他那充盈的风灵之力做成了一个通道，引领着去了属于风的未知空间。

    原本已经停滞的那一方属地，竟在第一重天劫神雷到来后产生了激烈的反应，好似风之空间的规则发现了入侵者一般，不断地对其进行着攻击。那些涌入的紫黑神雷无一不想撕咬向那件袖里乾坤法袍，可在风之空间内的它们却是寸寸溃散，公孙冶属地最里端的袖里乾坤法袍则是安然无恙。而且由于紫黑神雷的侵入，让公孙冶的这一方属地又扩大了三分大小。

    公孙冶没想到此举有这等效用，还想继续引领紫黑神雷进入的时候，不知是被那方风之空间的规则禁止，还是这第一重天劫神雷本身就已到了尽头，其在公孙冶体外直接消散了。

    第一重天劫神雷将空中黑云轰出一个巨大缺口，也正好让忆月峰山顶上的石武和元叔看得清楚。

    石武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天劫，兴奋地把剩下的西瓜全吃了，他问元叔道：“元叔，您刚说这种天劫有六道吧，这第一道就这么厉害了，后面五道我公孙大哥该怎么渡啊。”

    元叔不紧不慢地舀着瓜瓤道：“我不是让他到极限之后就回来忆月峰嘛。我估计他最多能撑到第五道，若是要逞强也没关系，反正我跟他已经两清了，死了就死了吧。”

    元叔说完就把瓜瓤递进嘴里享受地吃了起来，完全不理会听到他如此冰冷言语后目瞪口呆的石武。

    石武暗道：“公孙大哥你实在不行就退下来啊，千万不要勉强。”

    与此同时，第二重天劫神雷已经于滚滚黑云中汇聚而成，这次的外形没有第一次那么巨大，形成的也只是一杆百丈长的亮色雷霆长枪，但其间蕴含的雷电之力却是比刚才那道的紫黑神雷更加恐怖。

    公孙冶也注意到了那雷霆长枪中透出的危险气息，他生出谨慎之心后缓缓取出一个精致的碧玉簪子，其上云彩环绕，还刻有一只精巧的鸟儿样式。这是他用无意中得到的空冥期材料以元婴后期修为日积月累雕刻而成，这是他要送给心尖之人的礼物。公孙冶的风灵之力包裹着那碧玉簪子，而后在那雷霆神枪临身之际，双手风灵之力不停地灌注在碧玉簪子之内，而后雷霆长枪轰在他双手之间。他双臂承受着雷霆巨力，而后看着自己的风灵之力形成一个小型漩涡将外面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引进那碧玉簪子中。公孙冶竟然是想以第二重天劫神雷铸造空冥期法宝。

    元叔在下方称赞道：“艺高人胆大，不错不错。”

    石武也看到了公孙冶的举动，但他不知道公孙冶这是在干什么。他也没去问元叔，反正从元叔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好话，他只求公孙冶能快点结束那六重天劫。

    过了良久，那碧玉簪子吸收着公孙冶风系灵力和外面的雷霆之力，其碧玉之色变得越发透亮，其上的云彩和鸟儿也像活了一般现出灵动之姿。公孙冶感受到碧玉簪子上完整的空冥境气息后，他一把将那碧玉簪子收回空冥境空间，而后自他身上涌出的空冥境风灵之力若一道利刃般将剩余的雷霆长枪自中间劈开。那被劈成两半的雷霆神枪毫无意外地朝着下面的忆月峰射来。

    石武哪见过这等阵势，立马就跑到元叔青竹大屋的屋檐下面躲着，元叔哈哈笑道：“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嘛。”

    石武辩解道：“胆子大也分时候啊。”

    刚说完，石武就看到忆月峰上空的阵法屏障上现出一片耀眼光华，那些恐怖的细小雷丝乱窜如蛇。不过这阵法屏障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些雷蛇刚要离开就全部被阵法屏障吞没了。

    石武赞叹道：“元叔您要不把这阵法传给我吧，我以后出去就不用怕了。遇到敌人就把这阵法一开，随便他在外面怎么打。”

    元叔吐出几颗西瓜子道：“年轻真好啊，多的是做梦的想法。”

    石武一听就知道没戏了，他悻悻然地跑到了前面站的地方，继续等着公孙冶渡过六重天劫。

    二重天劫已过，第三重天劫却在黑云之中发出了诡异的嘤嘤之语，那些扩散出去的黑云在那嘤嘤之语发出后都向着忆月峰上方全部聚拢过来。

    公孙冶本已拿出了一把法剑准备淬炼，但一听到那黑云之中的声音，心中示警之感频生。他立刻收起法剑，风灵之力也在他周身自行环绕而起。

    就在公孙冶忌惮地看向前方黑云之时，从黑云之中竟然探出来一个闪着雷电的蓝色小脑袋，而后那只小脑袋开始吞食周围的黑云，那些黑云像是它的养料般让它的身形变得完整，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大中。

    公孙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等外隐界北部先前所有的黑云被它吞食一空，那原本只是孩童大小的蓝色小人已经如一个巨人般傲立于天空之上。

    “这……这是天劫？”公孙冶从未见过这等天劫。

    元叔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玉勺放下，他不悦道：“为何他们不守规矩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影响，偏偏到了我这里竟招出了这等凶灵！”

    看着那与公孙冶体型相差巨大的雷电巨人，石武不解道：“这到底是什么啊？”

    “是后面三四五六道天劫的混合，是本不该存在于这的天劫灵体，古称灭像之雷。”元叔道。

    石武焦急道：“那我公孙大哥怎么办？”

    元叔沉默了一会儿道：“等着帮他收尸吧。”

    要不是对象是元叔，石武真就骂上去了，这说得是人话嘛。石武现在也没工夫跟元叔扯这个，他只希望公孙冶能逃过此劫。

    那雷电巨人看着眼前的公孙冶，迷茫之后张开大口不停地说着什么。

    公孙冶虽然知道对方在说话，但对方的言语他一句都听不懂。

    那雷电巨人见自己说话后公孙冶毫无反应，神色骤变间雷目之中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雷电之声，在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耐心全无。它双手虚空一握，一柄巨大的雷刀出现在他的手中。若是杀圣霍灸在此，定会发现此天劫灵体手中握着的雷刀，外形竟与极难胜地的胜皇刀一模一样。

    石武见那雷电巨人都拿出武器了，忙问向元叔道：“元叔，到底有没有办法啊，这雷电巨人在说什么！”

    元叔道：“他在问公孙冶到底为何人，问他是否吞服了本不该他这等蝼蚁吞食的先天灵果。”

    石武纳闷道：“这天劫灵体是傻子吗，什么先天灵果，公孙大哥不就是吃了大半块西瓜。嗯？西瓜？”

    元叔岔开话题道：“对啊，它就是个傻子，还是个只知道遵循上古戒律的傻子。但你公孙大哥这下是惨了。”

    石武哀求道：“元叔，这件事怎么说也跟你有关吧，你不能不管啊。”

    元叔撇开关系道：“这好像是你惹出来的事，怎么说也是你来负责啊。”

    就在元叔回答石武的时候，天空中的那雷电巨人又声嘶力竭地吼了公孙冶几句，但公孙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照着那雷电巨人的发音又重复了过去。

    忆月峰上的元叔闻言噗嗤一笑道：“你公孙大哥也真是个人才，别人问他是否靠着上古修士的恩赐才侥幸召唤出了天劫灵体。哪知你公孙大哥原话回了过去，这不是傻子招傻子，讨打嘛。”

    果不其然，公孙冶这下子彻底惹怒了那雷电巨人，他手中雷刀直接就向公孙冶砍了过去，纵是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公孙冶都差点被劈得一刀两断。

    公孙冶避过凶险一击，心中大惊大惑。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是何物，但其知道对方肯定还是天劫，他想下去询问元叔，但他一想到如果自己下去，那雷电巨人一并进入拜月宫，那拜月宫怕是要遭难了。公孙冶不停地瞬移出去，而那雷电巨人虽不会瞬移之法，但其速度快得堪比瞬移，只要公孙冶一瞬移，下一瞬那把雷刀就会如影随形地劈将过来。

    公孙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监测到自己的，直至心间传来了元叔的声音：“将你放在空冥境属地内的袖里乾坤法袍和那碧玉簪子扔给它，它毁了之后就不能确定你的位置了，不然你走到哪它就会跟到哪。”

    公孙冶不愿道：“老仙长，这两样东西是我最后的念想，我不能放弃！”

    “随你。”元叔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公孙冶知道这等于是断了自己一条生路，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要他放弃心中执念还不如要了他的命。袖里乾坤法袍是他心爱之人赠于他的，那碧玉簪子是他要送给他心爱之人的。若要他亲手扔给那雷电巨人，他只会觉得自己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那天劫灵体越追越紧，公孙冶向东瞬移避过他一记雷刀后不停向西瞬移而去，在靠近驭兽宗之前他就传音于驭兽宗宗主道：“帮我照顾好风翼雕！”

    说罢，一道环绕着风灵之力的光球从公孙冶体内飞出，落在了驭兽宗的宗门之前。而公孙冶也在心念一动间断开了与风翼雕的生死契约，他不愿风翼雕再受劫难。光球内的风翼雕因为全力帮助公孙冶元婴开启空冥而变得无比虚弱，它虽仍想与公孙冶并肩作战，可惜有心无力。它感知到公孙冶主动与它断开了生死契约，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孙冶被追杀离去。从此，它或许再也见不到公孙冶了。

    那追来的雷电巨人看了一眼光球内的风翼雕，没去管它地继续向着公孙冶追去。

    公孙冶一下子又向东瞬移过去，可等他经过忆月峰上空之时，无数道事先准备好的雷网直接将他的身形停顿下来。雷电巨人随后而至，那把巨大雷刀若砍蚂蚁般向着公孙冶斩落而下。

    公孙冶避无可避，空冥境的风灵之力全部汇聚于身前，对抗着雷刀刀锋的同时他的身形被不断地向下劈去，直至被劈到忆月峰上空的阵法屏障上才呕出一口鲜血地停了下来。

    雷电巨人目露威严之色，对着公孙冶再次怒喝一声。

    公孙冶也是怒道：“滚你丫的，能不能说点人话！”

    那雷电巨人闻言一怔，他同样听不懂公孙冶的话语，但他从公孙冶的表情中看出了对方的愤怒与杀意。雷电巨人手中力道再增，让夹在忆月峰阵法屏障与雷刀之间的公孙冶再遭重创。

    公孙冶也是狠人，他见自己此劫难逃，就选择再次入劫。他双臂在硬抗雷刀之后崩裂爆血，但他完全没有在意，他直接打开自身与那风之空间的联系，通过那风灵之力将那雷电巨人手中雷刀上的力量再次引入他的一方属地内。原本就比平常空冥境修士大上三分的属地，这下子直接扩大到了前面的一倍，而且还在不断扩大。公孙冶眼角流下两行鲜血，眼中满是疯狂之色。他感知到被他放在属地内的袖里乾坤法袍和碧玉簪子，他笑道：“我宁愿和你们一起灰飞烟灭都不会把你们交出去！”

    石武看到忆月峰上空的屏障上流淌着公孙冶的血，他为公孙冶求情道：“元叔，我求您救救公孙大哥！”

    元叔将手中西瓜放在长凳上，他说道：“你好像应该听到我说了什么，我跟公孙冶之间已经两清。前面我也给了他逃生之法，只是他不愿意舍弃心中执念罢了。”

    石武道：“他都快死了都不愿意吗？”

    “嗯，他不愿意。”元叔肯定道。

    石武在这一刻想到了那时候是用自己生命和自由换他安稳的阿大，他说道：“我和公孙大哥之间好像还没有两清。”

    元叔道：“你想死？”

    石武犹豫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他也有他的执念。可当公孙冶一次次救他帮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他握紧双拳道：“我想赌上一赌！”

    石武说话的时候，公孙冶正大口呕红，他只感觉自己体内那空冥境的风之空间与它引入的雷电在做着激烈的抗争，那些雷电虽然在扩张着他的空冥境属地，却也在等着他到极限之后爆体而亡的结局。那雷电巨人好似就打着这个念头般不停地将雷电之力由雷刀上输入进公孙冶体内。而另一边的风之空间虽然在帮着公孙冶抗拒，但奈何根本不是现在这天劫灵体的对手，风之空间只得步步后退，随着公孙冶的心念先护着袖里乾坤道袍和那碧玉簪子。

    公孙冶这时候心神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他不能任由自己爆体而亡，忆月峰可能会没事，但其他几峰必定会被他空冥境的爆体之力夷为平地。他想着他的师弟师妹，想着拜月宫的众多弟子，他准备最后一搏，哪怕损失半边身子他也要瞬移离开此地，在别处被杀也总好过祸及同门。

    那雷电巨人见公孙冶已是强弩之末，嘴中又说了几句。不过这几句倒是把元叔给惹到了，只听元叔冷笑着以那雷电巨人的语言回它道：“区区一界规则之灵就敢说人类修士不过是臣服在你们灵体之下的微末蝼蚁？”

    那雷电巨人这下是真的惊到了，他问元叔道：“汝是何人！”

    “一个即将被灭灵的傻子不配知道我是谁。”元叔冷漠地用雷电巨人的语言回答他后就对石武道，“你去不去？”

    石武坚定道：“去！”

    “好！我知道你要赌什么，你给我汇聚心神，让那不可一世的天劫灵体看看，我人类凝气期的修士亦可灭它！”元叔说话间抬手道，“地隐天明！”

    还被夹在忆月峰阵法屏障与雷刀之间的公孙冶突然身子一松，再出现时，他已经坐在了忆月峰的草地上。等他还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时，他看到头顶之上那与雷刀之间的已经换成了石武。

    公孙冶自然知道那雷电巨人的厉害，口中不停咳血的他还要飞上去道：“小武兄弟！”

    元叔一挥手就将公孙冶按压回地上道：“你鬼嚎什么！把兔子都吓到了，给我好好打坐看着。”

    公孙冶见元叔生气了，而那只大白兔子也在他大喊石武的时候吓得蹦到了别处，他不敢再说话地注视着天空。

    石武没想到元叔这什么地隐天明一下子就带他来到了巨大雷刀面前，但他知道公孙冶现在肯定是安全的。看着那挟劈山断岳之势砍来的巨大雷刀，石武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石武双指并拢，全神贯注后大喝一声道：“行纳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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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行纳之法

    那天劫灵体所化雷电巨人在发现元叔懂它们一族的语言后就已十分震惊，等他听到元叔话语和那地隐天明术法之后，它暗道一声：“古仙之法！”

    那天劫灵体不再有任何犹豫地加重手上雷刀，欲将公孙冶身体一刀两半后借机逃离。哪知那本该被他压在雷刀与忆月峰阵法屏障之间的人突然从公孙冶变成了石武，它此刻心中更加确定忆月峰山顶上的元叔乃是上古之仙。不过它看出对方不敢走出下面的阵法屏障，它打定主意准备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石武砍杀之后立刻回归灵体空间。

    前面被公孙冶以空冥境修为抵抗的雷刀现在如入无人之境，直劈石武。但那天劫灵体却没有从石武脸上看到任何恐惧，反而看到了他的兴奋之感。那天劫灵体见之愤然，一个空冥境的人族之修也就罢了，现在连这个凝气期的蝼蚁都敢这么挑衅它，它手中雷刀再添万钧之势，定要将石武杀之而后快。

    哪知它那巨大雷刀砍到石武面前之时，石武口中《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一出，那巨大雷刀犹如积雪化水般瞬时软化了下来，那蓝色的雷霆之力不断被石武吸入体内。石武前面说的赌上一赌也正是赌自己可以靠《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强行吸收那天劫灵体。

    那天劫灵体顿时大惊道：“这是何种术法！”

    石武说的话它听不懂，它说的话石武更听不懂了。

    那天劫灵体眼睁睁看着站于阵法屏障上的石武如鲸吸般将它手中巨大雷刀吸入体内，而它握着雷刀的巨大手掌也在雷刀刀柄被石武吸收过去后开始扭曲溶解。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世间怎会有可以吸纳我灵族的功法！”那天劫灵体不愿接受眼前事实，但它又无比确定石武施展出的术法是在吸取着它天劫灵体的雷霆之力。

    忆月峰上的公孙冶在那雷刀劈下之前就已经不敢再看地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他不能想象石武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那天劫灵体的巨大雷刀。他心中愧疚着，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石武。过了良久，尽管不愿看到石武被一分为二的画面，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接受事实。不管如何，他都要为石武做些什么。可等他调整好心情再睁开眼时，却看到那穿着深蓝色氅袍的石武正站在那里吸纳着雷电巨人的身子。

    看到这一幕的公孙冶整个人都是懵的，但转而就变成了狂喜，他才不管这是什么原因，他只要石武平安无事即可。他兴奋地想要高呼，却想到元叔刚刚的警告，是故只得抓紧拳头为石武祈福着。

    再说石武那边，双脚踏立于忆月峰阵法屏障上的他此刻痛苦万分，他以《九转化灵诀》中的行纳万灵之法将那雷刀吸进体内的时候，他全身就似要被生生撕开一般。他强行稳定着自己的身体，可源源不断的雷霆之力让他的心神渐渐开始不稳。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周围空气中开始飘荡开一些碎片，那是他脸上的皮肤，他更是看到他施法的双指血肉如流沙般崩溃，在里面白骨隐现后又迅速凝聚起来。

    那天劫灵体似乎也看出了石武的异样，它内心狂笑道：“还好你只是个凝气期的蝼蚁，那古仙脑子也是出了问题，竟然自负地以为你能吸纳我之灵体。吸吧吸吧，我看你能吸多少！”

    那天劫灵体不再纠结于雷霆之力的流失，反正它之本源在这，雷霆之力即便被石武吸纳进去，它也有办法操控。

    石武才适应那种吸收速度就看到天劫灵体剩下的庞大身躯居然自行分解开来，从其中脱离出一个蓝色的小脑袋后，那海量般的雷霆之力向着他扑面而来。

    石武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元叔放他进去，可他这时忽然记起了阿大跟他说的，若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么离死也不远了。何况石武现在身上是穿着那件深蓝色氅袍的，既然他能站在阵法屏障之上而不能进入，那就是元叔不让他进去。避无可避的石武把心一横，他要做一件前面修炼《九转化灵诀》之人都没做过的事情，他要将自己唯一能感知到的那七十三道灵气气旋全部引爆，用以轰散那不断涌进来的雷霆之力。他知道自己就快承受不住了，他也知道那些气旋引爆后他很可能也是个死，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要在死境之中寻一线生机。

    天劫灵体好似知道石武正在做着决定，那些海量的雷霆之力在石武思考之时也已经完全涌入了石武体内，但它们却没有像先前那般狂暴，而是被只剩下一个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以一根延伸出来的雷霆丝线牵引控制着。就在石武无奈地想要引爆那七十三道磅礴气旋时，他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操控那些气旋了。原来天劫灵体正以那巨大的雷霆之力捆缚在那些气旋外围，连那些气旋的旋转都全部停止了下来。

    其外正在掐诀的石武全身为之一震，一口鲜血从喉口溢出，又被他强忍着吞了回去。

    那只剩下一个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打趣道：“你体内那些气旋就是你的依仗吧。你别急着一下子爆开啊，那多没意思，我会一根一根将它们轰碎的。我倒要看看，会吸纳灵体的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石武不知道那蓝色小脑袋在说着什么，但看到它不怀好意的样子，也料定它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天劫灵体话音刚落，石武体内捆缚住最外围那根灵气气旋的雷霆之力反向一转，只听轰地一声，无数雷声与灵气的爆裂之声在石武体内回荡，那巨大的爆炸之力让石武受不住地以手捂嘴，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他右边腹部也被炸开了一道口子，但那些血肉一会儿就开始自行修补复原。

    天劫灵体笑道：“真能忍啊，这等恢复之力，吃了不少增加体魄血肉之力的仙丹灵果吧。没事，我会让你好好尝尝被自己灵气炸至粉身碎骨的滋味。你可一定要撑住啊，不然一下子就死了多没意思。下面的古仙老头可救不了你，因为他是规则所不容的存在。”

    轰轰轰，一根根磅礴的灵气气旋被雷霆之力反向扭转炸裂，石武的身体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强行复原，他还不得不保持最清醒的状态，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忆月峰上的公孙冶看到石武那破碎飘飞的身体，知道他一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求到元叔面前道：“老仙长，我从未求过您什么，这次我求您，救救小武兄弟！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元叔冷漠道：“我跟你之间已经两清了，你求我也没用。”

    公孙冶跪地磕头道：“老仙长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小武兄弟，您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啊。”

    元叔冷笑道：“我有说过我等的是他吗？”

    公孙冶当即怔住了，他一直以为石武能喝造化汤而不死，那就是元叔在等的人。可如今听元叔的话语，石武并不是元叔要等的那个人。

    元叔继续道：“我跟你们两个都已经算清了，你们是生是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小子是觉得跟你没有两清，在知道你甘愿为心中执念赴死后他想起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为你去赌上一赌，赌赢了你们两个都能活下来。赌输了，你可以活下来，他也可以跟你两清。”

    元叔将石武的想法告诉公孙冶后，公孙冶颓败地跪在地上，他再一次怨恨着自己的无能。

    元叔盯着天空中那不断化成粉末又强行恢复的石武，他对石武体内的印沁道：“这几个月让你受苦了，等他一死你就回来吧。无论是意料之外的鸿蒙之气还是玄天九链，甚至是那完整的凤血之力都可以归你。”

    说着，元叔的长凳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大碗，那只用来盛放造化汤的蓝色大碗。

    石武体内，那先前辛辛苦苦聚集起来的七十三道灵气气旋如今只剩下了十道。换言之，

    石武的身体从破碎到修复已经进行了六十三次。这其中最危险的一次是那些雷霆之力直接反向扭断了三十道灵气气旋，当时的石武差点灰飞烟灭。好在其天魂内的凤焱通过极品火灵根的联系，将朱雀九脉中的完整凤血之力发挥效用，在石武即将灰飞烟灭时将他救了回来。

    不过这也让外面的天劫灵体看出了异常，它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体魄血肉之力的范畴，不是一个人族修士该有的恢复之能。而它也发现那些灵气气旋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它更加有兴趣地去掰断石武体内所有的灵气气旋，它要通过雷霆之力看清楚石武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石武地魂之内的印沁并没有回答元叔，而是自顾自地打坐炼化着第三颗九瓣寒莲子。但凤焱却停下了帮石武运用涅槃之力催长新生血肉的动作。刚刚即便是三十道灵气气旋混合着雷霆之力爆炸，将石武差点炸成飞灰他都没慌过，因为他相信完整的凤血涅槃之力，一切也都在他石武掌控范围内。可元叔的这句话却让他彻底慌了，他现在还太弱了，无法改变做局之人的手段。

    元叔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石武一死，印沁就能解开束缚，取走所有的鸿蒙之气不说，那玄天九链和完整的凤血都可以一并带回。这条件换谁都会心动的，因为这不仅仅代表着自由，更代表着以后的大机缘。

    在继续帮石武行涅槃之力前，凤焱先行问道：“印沁，如果你想走，那我就停手了。这次是这小子自找的，而且元叔也说了，你可以带走所有东西。”

    石武地魂内霜寒冰冻，刚刚元叔的话印沁置若罔闻，但凤焱现在说的却是让他睁开了眼睛。他回道：“你想死？”

    又一道灵气气旋被雷霆之力扭断碎裂，凤焱没有帮着石武催长血肉，在外的石武更是痛得直接单膝跪地，他感觉自己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石武体内的凤焱看着石武空洞的右胸，摇头道：“并不想！”

    印沁嘴角弯起，而后继续闭上眼睛打坐道：“那就收起你的浑话，好好帮这小子活下去。我是逆魂，最不喜欢让人顺心如愿，特别是元老头。”

    “哈哈哈……”一头赤发的凤焱双手紧紧抓在玄天锁链上，大笑道：“等我们出去了，我请你喝一杯！”

    “一杯不够的。”印沁说道，“你还是先救那小子吧。对面乃是天劫灵体，我虽然记忆不多，但也知道它掌控的乃是雷霆本源之力，古称灭像之雷。虽不是完整的，但这么一个小脑袋就足以让现在的你好好应付了。”

    凤焱畅快笑道：“我早有应对之法！现在有你之诺我还怕它作甚！它不过就是靠着那根牵引的雷霆丝线让里面这些雷霆之力不为石武所用，我要让它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让我找到机会拉它进来，我可要好好招待它了！”

    印沁呵呵笑道：“那我等等可要看好了。”

    凤焱点头之后双目红芒暴涨，石武右胸口的血肉再次修复。而石武体内剩下的九根灵气气旋竟然比之那些雷霆之力更快一步的反向旋转，紧接着那朱雀第一脉的血色圆球更是赤芒大盛。

    凤焱成竹在胸道：“破！”

    九道灵气气旋随着凤焱口中破字一出，先行轰开围剿上来的雷霆之力，为朱雀第一脉内飞出的一道红芒开出了一道直线口子。

    石武七十三道灵气气旋至此全部破碎，外面只剩下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还以为石武是为了颜面自行舍弃了剩下的九道灵气气旋，就在它要出言嘲讽顺带以雷霆之力直探石武体内秘密之时，一枚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记蓦然出现，在与石武体内那一根雷霆丝线相交之后，红莲印记若烈焰锋芒般叮的一声就将那雷霆丝线割裂开来。

    石武整个身体为之一松，而后那些在他体内的雷霆之力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操控般拼命地在石武体内乱窜。

    凤焱看着那庞大的雷霆之力，哈哈笑道：“印沁，我们三人一起分了！”

    凤焱话音刚落，那庞大的雷霆之力被那红莲印记一分为三，两道各自落入石武的天魂地魂之内，最后一道扑洒在石武的朱雀第一脉血色圆球之上。

    在外的石武感知着体内的变化，他心中试探地再次施展《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前面由于天劫灵体操控而不能形成气旋的雷霆之力，这下子直接在他朱雀第一脉上形成了一道道磅礴的雷霆气旋。

    一道，两道……九十道……两百六十三道……七百五十七道……九百九十八道……九百九十九道……一千道！

    石武不敢相信地感知着体内那一道道轰然成形的雷霆气旋，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他也看到了那些气旋在突破一千道之后，已经向着下一个血色圆球汇聚而去。虽然没有形成新的气旋，但也已经显露雏形。

    石武的双目中似有雷电冒出，看得外面的天劫灵体呆立原地。它感觉到那些雷霆之力正在远离于它，下一瞬，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石武体内雷霆之力的操控。

    那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咒骂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石武看出对方肯定是在骂他，他单手一抬，心念一动间十六层火网轰然出现，仔细看去，那些火网之中竟然布满了层层雷霆，石武又惊又喜道：“以后就不单单是引火术了，让我自己帮你取个名字，叫雷火双生可好！”

    要是赵辛在这里听了，肯定会嗤之以鼻，顺带还要帮石武想个更霸气的名字。不过石武就是这样，只要是自己选的，那就是最好的。

    那蓝色小脑袋见石武竟然身有雷火双本源，震惊之余已生遁逃之念。只见它口中发出嘤嘤之语，其头顶上空再次雷云环绕，不过这次里面却没有任何雷电闪现，而是由那些雷云于那片空间撑开了一道口子。

    那蓝色小脑袋对着元叔道：“你们给我等着！”

    元叔闻言后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银色旱烟杆。那蓝色小脑袋还以为元叔是拿出了什么仙器，赶紧加快了头顶空间的开启速度。

    元叔不紧不慢地将烟丝放入烟孔中，往长凳凳脚一划之后里面的烟丝就燃了起来，他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后用那灵族之语对那蓝色小脑袋道：“我就抽口烟你怕什么啊？”

    那蓝色小脑袋见上方空间打开，再无顾忌道：“我不知你们到底为谁，但你们等着吧，此子此仇我灵族必灭必报！”

    说罢，它飞身而起，窜入那空间之中。

    石武见那天劫灵体刚还是义愤填膺的样子，现在就开启空间准备逃了，也是一脸诧异。

    可还不等那天劫灵体进入那处空间，那些被它招出的雷云突然向内汇聚，从雷云之中冒出一道道石武见过的紫色雷电。它们纵横交错化作一道道雷网将那天劫灵体拦了下来，而后一道紫色雷电没入那层空间，其余的则是将空间入口瞬间关闭。

    这场景直接把那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给看傻了。

    元叔则是在那抽着旱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那天劫灵体不知道这些雷电从何而来，可看其主人手法，分明也是知道如何通往雷之空间的。现在对方直接以一道雷电代替它进去了雷之空间，那就是要将它留下了。它知道此地情况已是凶险，但它想着只要是雷电，就受它天劫灵体的操控。它目露凶光，将所有怨恨都倾泻到石武身上，念咒命令那些紫色雷电道：“吾为灭像之雷，掌雷霆之源，尔等替我灭杀此子！”

    那数百道紫色雷电果然如它所令般扭向石武飞射过去，石武不敢怠慢地运起雷火双生之术，手中共三十二层雷电火网严阵以待。可那数百道紫色雷电行至一半后就停顿在空中，似反抗着包裹在它们外面的灵族咒语。随着那处雷云中再次降下的百道紫雷轰在原先的紫雷之上，原先那些紫色雷电随其原主人的意念向着那蓝色小脑袋反射而去。

    那天劫灵体今日遇到诸多匪夷所思之事，但现在这件却让它如临噩梦。它确定这些都是雷电，可为何这些雷电会解除它的灵族咒语。

    元叔以灵族之语跟天劫灵体道：“我不出手是因为这局跟我无关，但你动了别人的重注，这次估计不止是灭灵那么简单了。”

    公孙冶完全听不懂元叔在说什么，但空中那蓝色小脑袋已经吓得慌不择路了。可那数百道紫色雷电比它更快，片刻之间就穿插在那蓝色小脑袋之上，止住了它的去路。

    受制的天劫灵体却没有任何慌张地狂笑道：“哈哈哈，想用雷霆之力伤我？做梦！”

    天空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于那天劫灵体道：“我有说过要用雷霆之力伤你么？我只是要你不能逃而已。”

    “是谁！”那天劫灵体愤怒道。

    天空中那声音说出了与元叔一样的话语道：“一个即将被灭灵的傻子不配知道我是谁。”

    天劫灵体这下可彻底怒了，它口中不停地念动咒语，那些穿插在它身上的紫色雷电开始不安抖动，似要崩溃一般。

    石武也发现了这天劫灵体好像在跟谁吵架还没吵过一样，现在看它样子很像是要狗急跳墙了。石武拍着阵法屏障对下面道：“元叔，我石武啊，快放我下去！”

    元叔问道：“你不灭了它？”

    石武无语道：“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还灭了它？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元叔笑着道：“好相见？它可是打定主意回去后立马就找帮手过来灭了你。”

    石武惊道：“不会吧！它这么狠？”

    元叔道：“信不信随你。”

    石武在天劫灵体与元叔之间自然是信元叔的，他心中做定道：“算了算了，想办法灭了它就是。”

    可等石武起身转头之时，那天劫灵体不知是被那些紫色雷电带着还是带着那些紫色雷电冲到了石武身前。石武情急之下也不管那么多了，《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施展而出，那天劫灵体直接隐没于石武体内不见，但那些紫色雷电却都留在外面停顿下来，而后消弭于空中。

    石武赶紧摸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无异样后又以《九转化灵诀》感知他体内唯一能感知到的灵气气旋，发现那一千道灵气气旋也是一片安静后才放下心来。

    而在石武的三魂位置，被石武人魂外三道玄天锁链捆着的天劫灵体咒骂道：“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你们到底是谁！”

    天魂内的凤焱掰了掰手腕道：“我们是谁？我们是要谢谢你刚刚那样对石武的人啊！放心，今儿个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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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以局探局

    听到石武天魂内的凤焱居然也在用它们灵族的语言回答它，那蓝色小脑袋的天劫灵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天的遭遇了，它只想如果这是一场噩梦的话，那就让它早点醒过来。但那三条将它捆缚着抬起的玄天锁链却把它瞬间拉回到现实之中。

    那天劫灵体也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它没有理会石武天魂内的凤焱，而是看向了三条玄天锁链旁站着的那道光影。它知道是对方将它带到了这里，而且看其姿态，很明显就是这些锁链的主人。它问道：“汝到底为何人！汝可知拘禁灵体乃是大逆不道之事！识相地就快点放了吾！”

    那光影没有回它，而是用石武人魂外的玄天锁链做成了一个牢笼状，将那天劫灵体放在里面后真成了那天劫灵体所说的拘禁状态了。

    那天劫灵体见状勃然大怒，现今蓝色小脑袋形状的它不停地冲撞在那三条玄天锁链上，却都是徒劳无功地被撞了回来。

    天魂内的凤焱见那光影没有再去管天劫灵体，而是向着他看了过来。凤焱还以为是自己先前的话越俎代庖了，作揖道：“阁下可是将筹码压在石武身上之人？”

    那光影没有回答凤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凤焱也奇怪地望着那光影，他看不清那光影之下的面容，却能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此刻的印沁已经从打坐中站了起来，他提醒道：“老焱，你一个只记得自己叫什么的人何必要去问这些。”

    凤焱这才恍然大悟，他抱歉道：“对不起，是在下逾越了。”

    那光影又看向了地魂内的印沁，一头蓝发的印沁现在连那双眼睛都变成了迷人的水蓝色，那如雪一般的肌肤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清冷。

    那被拘禁在三条玄天锁链内的天劫灵体许是累了，停下冲撞后对他们三个道：“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一个很大的阴谋！外面那会吸收灵体的小子叫石武是吧！行啊，你们可千万要灭了我，不然只要被我逃出去一丝本源雷霆，你们就等着看那小子死吧！到时候不止是他，就连你们所属的这块天地都给你们铲平咯。”

    “嗯？”凤焱和印沁在听到天劫灵体前面的话后同时神色一冷，而那道光影则是在听到它要铲平极难胜地时将眼神看向了那三条玄天锁链。

    原本只是囚笼状的三条玄天锁链瞬间化作了三根巨指，在那蓝色小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三指并拢全部捏爆。而后那被捏爆成蓝色雷霆的天劫灵体发出痛苦之声，四散着欲向石武身外钻去。凤焱和印沁都看得心中一紧，若真被那天劫灵体逃出去，那石武很可能就要被所有灵族追杀了。

    那光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就在那些蓝色雷霆四散欲逃之时，一道光华弥漫开来。不止是石武体内的空间，就连外面整座拜月宫的空间都在光华照耀下形成了绝对的静止。那光影眼神过处，那三条玄天锁链就将那些四散的蓝色雷霆全部拘禁回囚笼之中。

    接着，那光华收拢重新回到了那光影身上，石武体内再次恢复正常。凤焱担心的表情还在继续，变成蓝色雷霆的天劫灵体还在佩服自己舍身为族的勇气，那四散的每一道蓝色雷霆都包含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但凡有一丝被灵族之人获得，就可以将它的讯息传达回去。可等它再看之时，它又回到了那三条锁链的囚笼中，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只有地魂内的印沁早已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看向那光影的眼神与凤焱和那天劫灵体都不一样。不过如今的他已不是先前那个吊儿郎当的逆魂了，他好像找到了以前印沁处理事情的方式，他也在适应着这种转变。

    那天劫灵体不甘地又汇聚成了蓝色小脑袋的样子，但它心中的愤恨到达了极点。它咬牙切齿地对着那光影道：“好啊！有本事你就一直留在这里陪我，看我们谁耗得过谁！”它深知那光影在外面肯定有属于它的使命，不然大可以一直护在石武体内，而不是在石武受到危险时才出现。

    那光影第一次对凤焱道：“你说过要好好招待它。我可否相信你？”

    凤焱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可以！”

    那天劫灵体看着被困在天魂内的凤焱，狂笑道：“连你这主子都奈何不了我，你这条被关起来的狗又能把我怎么样？”

    那天劫灵体一骂就骂了两个，凤焱和印沁同时神色冷然地看着那蓝色小脑袋。

    凤焱突然跟着笑起来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做些狗该做的事情吧。”凤焱话音刚落，先前那枚割断雷霆丝线的红莲印记蓦然出现，直接刻印在了那天劫灵体的脸上。

    那蓝色小脑袋顿觉脸上滚烫道：“火之本源！刚刚是你割断了我的牵引雷丝！”

    凤焱冷笑道：“正是！”

    那蓝色小脑袋脸上的红莲印记像是烙印般深深附着在它脸上，而后开始弥漫出一条条血色丝线，慢慢腐蚀着那天劫灵体。

    那天劫灵体感知自己的本源雷霆之力开始不断涣散，它第一次产生畏惧道：“我雷族与你火族之间早有契约，你这样等同是在开战！”

    “关我屁事！”凤焱轻骂一声后笑道，“你不要这么说话，你越这样只会让我知道你在害怕，害怕我的红莲印可以将你烧成飞灰。”

    那天劫灵体看到那冒起烟尘的脸部，它确实是在害怕。因为对方的本源之力很明显强过它，而且自己被困在这锁链囚笼之中，最后也只有灵灭的结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那天劫灵体哀嚎道。

    凤焱知道那三条玄天锁链内的天劫灵体已是轻弩之末，他问向那光影道：“是囚是杀？”

    那光影回道：“任你处置。”

    说完，那三条玄天锁链自行回到石武的人魂之外，而后那光影看了石武的人魂一眼，转身从石武的胸口飘飞出来。

    三条玄天锁链已撤，那蓝色小脑袋却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动作，因为它知道自己已经被凤焱刻上了火源印记，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它就会灵灭无存。它真不知道凤焱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会被困在此处。而且看这里的架势，怕是地魂内那个也不是什么善茬。

    凤焱问道：“印沁，你说我们该怎么招呼它？”

    “既然它刚刚骂我们，那就先让它幻化成狗叫两声吧。然后再把它对石武的伤害都来一遍。”印沁对凤焱说完之后，他就对那天劫灵体道，”你可一定要撑住啊，不然一下子就死了多没意思。要是你这样还没死，那我们就先留着你。”

    印沁将刚刚天劫灵体折磨石武时说的话说回给它，直听得那天劫灵体打颤不已。它这是土匪遇到土匪头子找到头了啊。

    凤焱看着那天劫灵体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毫不留情地让那红莲印继续扩散，那种被火之本源焚烧的痛苦让那天劫灵体立刻幻化成了一只蓝色小狗的模样，开始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叫过之后它还对着凤焱和印沁道：“大丈夫说话算数，我撑过去你们就不灭灵于我。”

    凤焱见它一副较真的样子，也点头道：“好！”

    说罢，那蓝色小狗的腹部开始被火之本源灼烧殆尽，它边忍着那种剧痛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遇到它们灵族大能，它就一定可以获救。

    从石武体内出来的那光影看到石武正在不停拍打着阵法屏障上方，嘴里还喊着让元叔放他下去。

    元叔看着上方天空，更确切地说是在看着那光影之人。二人对视之下，那光影还是觉得有必要下去一趟，而后自石武身边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水流般的灵力，这股灵力让拍打着阵法屏障的石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让坐在忆月峰山顶上的公孙冶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动作，也让其他几峰上担心公孙冶安危的人全部静止在原地。

    只有那坐在长凳上的元叔不受影响地抽着烟，对了，还有那只蹦跳到远处的大白兔子，它看着周围静止不动的事物，觉得奇怪地向着元叔蹦跳而去。元叔也放下了手中旱烟杆，对着那只大白兔子招了招手，它就一步一跳地到了元叔脚边。

    等元叔将它抱起的时候，于阵法屏障上空的那光影身形向下一顿，竟似穿透阵法屏障一般于阵法屏障内部显露了出来。它自空中缓缓降下，落于元叔青竹大屋之外后对元叔恭敬作揖道：“道灵护境阵阵灵拜见元老前辈。”

    原来此光影居然是郗汲当年以元神产生的道灵护境阵阵灵。

    元叔抚了抚腿上的大白兔子说道：“先前郗汲的一缕分神都敢跟我平起平坐，你这保留郗汲大半个元神的阵灵之身却对我这般恭敬。”

    那光影道：“那缕分神是郗汲预留给元老前辈打散的，所以再怎么大胆都可以。但我不行，我还要护着极难胜地，只有等上面那孩子完成他要完成的事情，我才敢灵灭无存。”

    元叔冷声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打散咯？”

    “怕，但前辈真这么做的话，前辈要的东西也就永远得不到了。”那光影确定道。

    元叔轻抚着大白兔子的左手直直地定在那里，过了良久后才继续抚着那只大白兔子的脑袋道：“迷仙引就不该落入郗汲手中，不但要了他的命，还搅了一番好局！”

    那光影回道：“前辈，您说这些于我听也是无用，我只是他之元神产生的一个阵灵。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了这个局开始之前。”

    “可他早已加入了这个局！甚至在那小子还没出生前就布置好了后面很多事情！”元叔不悦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得到迷仙引的，又看到了何种结局！”

    那光影回道：“若是可以，我也想知道，但我保留的郗汲大半部分记忆中，有他留下的禁制。我一旦触及就会被退回来，而后脑海中就会回荡起他的话。”

    “他说了什么？”元叔问道。

    “他让我告诉元老前辈，只有他用命帮你和石武铺路，你们才能走到这场局的最后。而你要的，就在这条路的末端，只有石武走过去了，你才能成功。”那光影将郗汲留在它脑海中的原话说出。

    元叔不知这阵灵所言真假，但还是说道：“我从未被人这般牵制过。”

    那光影木然地回道：“那是因为郗汲取巧了，他知道了元老前辈在意的是什么。若元老前辈哪天不在意了，也就可以跳出此局，或者毁了此局也可以。”

    元叔的五指伸了一伸道：“我不喜欢被试探，还是那种被威胁的试探！”

    那光影突然笑道：“我也很看不惯郗汲这般做法，因为这样等于是让我随时有被元老前辈打散的危险。但有时候有些话会不受我控制地说出来，谁让他早已帮我做好了决定，我也只能沿着他确定的路往前走。”

    元叔看着那光影道：“如果我说我有一方法可以将你从他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条件只是让我看一看你保存的所有记忆，你愿不愿意？”

    那光影怔了一下，似在挣扎似在思考，最后它还是说道：“我的理智告诉我既然是元老前辈说的，那就有九成的可信度。但也正因为是元老前辈说的，已经在局中的你我不能这么做。这般做法元老前辈肯定是安然无恙，但我就不同了，我相信以郗汲之能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元叔长叹一声道：“看样子你失去了一个可以获得自由的机会。”

    “都被束缚那么久了，自不自由也无所谓了。”那光影环绕四周，看向了公孙冶，又看向了头顶的石武，更通过道灵护境阵看遍整个极难胜地，又像是远眺看着九天十地道，”而且在郗汲留给我的记忆中，除了元老前辈和您手里的兔子外，没有任何生灵是自由的。”

    元叔听后将那只大白兔子放了出去，看着它蹦到一处青草丛后，就拿起旱烟杆抽了一口道：“以前我觉得郗汲只活了几万年是可惜了，但现在我觉得还好他只活了几万年。要是再让他多些寿命，说不定这个局就是他来坐庄了。他用那么多寿命看了该看的，也看了不该看的。万道诸法集于一身，最后却偏偏还是一个好人，你说他不死谁死！”

    那光影赞同道：“元老前辈所言正是！就因为他在迷仙引中看到了后面的事。即便已经找到了解决三君临地的方法，但以他的心性还是选择消耗生命继续找寻解决后面那更大危机的方法。这种人自然活不长的。”

    “可这种人也最可怕啊！”元叔道，“他手中的牌每一张打出来都是克制我的，甚至连后面才会出现的事物都可以避过规则拿来使用，让我处处制肘！”

    那光影理解道：“所以元老前辈今日之事无可厚非。”

    元叔道：“你这样说话我这口气顺得多了，但愿不是郗汲事先就教你说好的。”

    那光影笑道：“这我就不知了，但有一说一，郗汲于每一处布下的手段都规避了那些规则，没有引出让事情跳跃至下一阶段的巨大反应。元老前辈不管是先前告诉石武造化汤即是道灵液还是今日之事，确实都做得不如郗汲。”

    元叔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抽了两口旱烟。他突然说道：“我是故意的。”

    “嗯？”那光影疑惑出声，后又恍然大悟道，“所以您先前通过告诉石武造化汤即是道灵液故意引出那般动静，让那人过来告诫于我，或者说，是怕我这留存于此的郗汲最后元神于后面再有动作。您是在落试探之子？”

    “嗯，因为我想知道，若是我随意落下一子，会不会还在郗汲的局中。”元叔出言道。

    那光影有些恍然：“这……”

    那光影觉得自己一会儿是郗汲试探元叔的棋子，一会儿又变成元叔试探郗汲的棋子。他不知道现在这些是不是郗汲一开始就通过迷仙引看到后而布的另一个局。它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无论是元叔还是郗汲，它都不能招惹，它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去乖乖做它的阵灵。

    元叔拿着旱烟杆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在抽了一口旱烟后说道：“我这辈子总做不好选择。算了，你回去吧。”

    那光影已经感觉到元叔有灭杀它之心，所以在元叔思考的时候它没有发出一言。现在见元叔主动让它走，它作揖之后就向上缓缓飞起，在即将到达上方阵法屏障时，却被一只巨手拦了下来。那光影平静问道：“元老前辈还有何事？”

    元叔盯着那光影道：“在你所知的记忆里，他最后悔的是什么？”

    那光影想了想后看向阵法屏障上方的石武道：“没吃过他小徒弟做的灵膳。”

    元叔闻言一顿，而后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那只巨大手掌也在他的笑声中消散不见，元叔甩了甩烟杆子道：“去吧。”

    那光影点了点头后身形穿透忆月峰上空阵法屏障，而后一处空间开启，它之身影进入后消失不见。

    待那光影走后，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石武继续拍着那阵法屏障道：“元叔，这下彻底没问题了，快放我进来啊！”

    石武边拍边发现下面长凳上的元叔竟然在笑，他奇怪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他的身子直接从最上方的阵法屏障上掉了下来。这怎么说也有三十丈高的距离，掉落的石武若溺水般手脚慌乱。

    公孙冶刚想瞬移过去接住石武，却发现自己在这里根本瞬移不了，等他想飞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轰通一声，石武就这么以头抢地地埋在了泥里，虽然他恢复地快也不怎么觉得疼，但他着实觉得太丢人了，而且埋在地里的石武觉得元叔这就是故意的。

    旁边那只大白兔子正好经过，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它刨开土陪石武一同把头钻入地里。

    石武把头从泥里拔了出来，感觉还有泥土进了一边耳朵，他难受地低头拍了拍，看到那只大白兔子不觉丢脸地陪他一起埋头于土中后，他顿时觉得大白兔子特别讲义气，他抱起它道：“大白，还是你最好了，以后你的灵米粉我包了。”

    那只大白兔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它听到有灵米粉吃，立刻机灵地在石武脖子上蹭着。石武被逗弄得很痒，刚刚还气愤着的他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元叔看着嬉皮笑脸的石武，他真不知道郗汲看中了他哪一点，偏偏还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他身上。

    公孙冶站起身子过去道：“小武兄弟对不起！我本想瞬移过去接你的，可不知是我受伤的缘故还是这里的空间不允许瞬移，就没来得及。”

    石武抱着那只大白兔子，他知道这肯定不关公孙冶的事。他又见公孙冶只是受了一些轻伤，为其高兴道：“公孙大哥你没事就好了！”

    公孙冶笑着道：“这话不应该是我说嘛！”

    两人对看一眼，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长凳上的元叔摇头道：“看不得看不得，越看越有气。”

    说着，元叔就端起长凳回去青竹大屋了，石武和公孙冶在看到元叔起身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石武在元叔端凳子的时候看到了那长凳末端的蓝色大碗，他奇怪着这不是装造化汤用的嘛。

    待元叔关上屋门，公孙冶小声道：“小武兄弟，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石武也就不去管那蓝色大碗的事情了，而是再次以《九转化灵诀》查探自身气旋，等他看到那一千道闪着雷霆受它控制的灵气气旋后，他喜形于色道：“不仅没事，反而因祸得福呢。”

    就在石武说完因祸得福之时，他突然看到那一千道雷霆气旋之内那天劫灵体的蓝色小脑袋正一脸焦黑地回盯着他。他不敢相信地又查探了一遍，等他再次确定那蓝色小脑袋存在之后，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惨了惨了，公孙大哥！我被夺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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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交心

    公孙冶见石武面对那雷电巨人都没这么慌张过，现在这惊惧模样着实让他以为石武真被夺舍了。公孙冶想要以自身风灵之力探知石武体内，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风灵之力怎么都进不去，反而被石武身上的一股雷霆之力弹开了。

    这下公孙冶可慌神了，他想着石武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若真被夺舍了岂不还是一场空。可他转念一想，老仙长前面说石武最难的就是被夺舍，要是真有事情老仙长肯定会发话的，但他只是提着长凳就回去了，再加上石武很明显还是自己的意识，根本不是夺舍的反应。公孙冶先镇定下来，他上去安抚石武道：“小武兄弟，一般被夺舍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大声嚷嚷自己被夺舍的。”

    石武无比确定他的雷霆气旋中有前面那天劫灵体的存在，他说道：“公孙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我可以用《九转化灵诀》探知到我体内有刚才那个蓝色小脑袋。就是你第三重天劫时出现的那个，元叔说它是一种天劫灵体，古称灭像之雷。”

    公孙冶听后一惊道：“要不我们去问问老仙长？”

    “问元叔？”石武想着元叔刚刚不像心情好的样子，不然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进门了，他有些怕元叔道，“公孙大哥，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公孙冶会意道：“好吧。”

    在石武体内听到二人对话的凤焱和印沁互看一眼后印沁就先行回去炼化第三颗九瓣寒莲子了，凤焱则是对那朱雀第一脉上方，待在雷霆气旋中的天劫灵体道：“小东西，你够能耐活了下来是你本事，印沁说的也等于是我说的，我暂时不灭灵于你。但你也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所以你乖乖待在那里帮石武照看好这些雷霆气旋。你也别指望收回这些雷霆之力了，你一有这心思你脸上的红莲印就会自行焚烧，而且石武这功法也很奇特，要是你打歪主意把自己赔进去了，那可不是我不守约啊。”

    那天劫灵体听着凤焱的威胁之语，虽然感到愤慨但它自认现在是忍辱负重阶段，等后面一朝脱困，它定要让石武在内的所有人都尝尝它们雷族的厉害！而且它觉得按照石武这等危险的功法，很可能所有灵族都会将他视为必杀目标！

    就在那天劫灵体期待着石武以后要怎么被追杀时，石武朱雀第一脉上的雷霆气旋突然开始化作雷霆风暴攻击起那只蓝色小脑袋。本就焦黑不堪的天劫灵体还不敢奋起反抗，只能任由那些先前属于自己的雷霆之力反过来攻击自己，它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以雷霆气旋对天劫灵体发起攻击的自然是外面的石武，他想着这雷霆气旋是他唯一能探知和控制的，也就操控它们试探着去攻击那天劫灵体。他奇怪地发现，这焦黑的蓝色小脑袋不仅没有像先前在外面那样嚣张跋扈，还不躲不避任由他攻击着，即便它都被打得冒起黑烟了，它还在咬牙忍受。

    石武停止了雷霆气旋的攻击，对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问道：“你在我体内干嘛？”

    那天劫灵体听不懂石武的话语，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询问的意思，它将左脸上的红莲印抬起，以灵族之语道：“还不是被这东西给困在这了。”

    石武也不懂它说的什么，却在它脸上看到了那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记，他也是惊讶道：“你脸上怎么会有金露玉灵肉上的那个火纹啊？”

    那天劫灵体实在不知道石武在说什么，就闭上眼静默不语了。它觉得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它只等着石武以雷霆气旋继续攻击自己。

    可这次却又没有如那天劫灵体所愿，它看到石武不仅停止了体内雷霆气旋的攻击，还很开心地笑着对外面的公孙冶说着话：“公孙大哥，那天劫灵体是在我体内，但好像不是它夺舍了我，而是我将它困住了。”

    公孙冶其实也有类似的猜测，虽然老仙长好像不怎么待见石武，但老仙长对那天劫灵体更不友好。所以他觉得在石武和天劫灵体之间老仙长肯定会去选石武。

    等石武将手中大白兔子放下，双手三十二层雷火双生网随他心意地出现后，石武总算放心道：“我还是我！”

    公孙冶见此也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

    说完，公孙冶有些气力不支地坐在那片草地上，石武关心道：“公孙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受伤很重刚在故意瞒我？”

    公孙冶笑着道：“伤倒还好，就是刚刚一直担心你的安危又听到你说被夺舍了，我那颗心啊就一直悬在那里。现在好不容易松下来了，就想坐一会儿。”

    石武道：“那你好好休息会。”

    公孙冶看着石武道：“小武兄弟，我前面才在满月峰上跟你说过，遇事不要逞强，今次这么危险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了，你为何要替我啊！”

    听着公孙冶略带埋怨的语气，石武心里却是很暖的。他也盘膝坐下，挠了挠头笑着道：“公孙大哥你别生气啊，我只是想还清欠你的而已。”

    公孙冶这次真生气道：“我有要你用这种方式还我么！我都活了几千年了，什么没经历过，你才多大啊！你的路还很长，为何要替我这把老骨头去死！”

    “因为公孙大哥有比性命还重要的执念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子的公孙大哥还不能死。而且我不是盲目去的，我那时候起码有半成的机会可以赌上一赌。”石武越说越小声，因为公孙冶在听到他说半成的机会时脸已经落下来了，石武也知道自己这样子真的很冒险，但他觉得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石武讪笑一声道：“别这样啊公孙大哥，半成机会已经很多了，以前的我连半成机会都没有呢。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拜月宫吧，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从尸王宗郭榍口中知道了造化汤是什么，但我还是选择过来了。因为我要帮我阿大爷爷收尸，让他入土为安。我先前甚至都准备答应郭榍娶他那只剩尸体的女儿了，但他还是不放过我阿大爷爷的遗体。我那时候真的好绝望，我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一直被我阿大爷爷保护着，欠着他的恩情，最后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还好唐仙人来了，他帮了我，作为交换条件，我就过来喝造化汤了。我跟自己说过，我这辈子就算要欠也只会欠我阿大爷爷。别人的，我即便是死都一定要还清！”

    公孙冶叹气道：“你这真是跟我太见外了！”

    石武笑着道：“就是不见外我才跟公孙大哥说的啊，我知道公孙大哥先前可能是出于对元叔的敬畏而结交于我，但后面你为我做的事情我每一件都记在了心里。我也真把你当成大哥了，虽然你这大哥年纪是大了点。”

    “哈哈哈，你小子！”公孙冶被石武逗笑道。

    石武认真道：“公孙大哥，既然这次我们都大难不死，那就好好活着，找机会去完成我们心中的执念。”

    公孙冶听后将袖里乾坤法袍和那枚碧玉簪子取出，法袍之上紫青之色相融相生，公孙冶穿上之后风雷之力暗蕴其中，法袍亦在修复着公孙冶受伤的身体。他含情地看向那枚碧玉簪子，上面的云彩和那只精致的鸟儿像是活物般灵动非常，公孙冶说道：“小武兄弟，想听故事吗？”

    石武点头道：“公孙大哥愿意讲，我自然愿意听。”

    公孙冶回忆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只是一个野修，因机缘巧合下在迷雾之森一处树洞中得到了一本修炼功法，后面靠着迷雾之森中灵兽的兽丹不断修炼晋升。你应该知道我跟那驭兽宗宗主王猛是至交好友吧。”

    石武嗯了一声道：“我听赵辛说过。”

    公孙冶道：“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驭兽宗的长老，我们因为在迷雾之森中都看中了一只金丹后期的四色麋鹿而大打出手，我和他当时都是金丹后期，我因为是风灵根的缘故，速度比他的木灵根要快上不少，那只四色麋鹿先被我以风系术法打断了一条腿。不过王猛那家伙也贼得很，在我去抓那头四色麋鹿的路径上施法生出缠绕灵植，不仅让我着了道被困原地还让那头四色麋鹿逃了。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抓不到那大家都别抓了，我一气之下就跟他打了起来，他也不示弱，我们二人就在那片林中打得不可开交。就在我们谁也不服谁的时候，那只金丹后期的四色麋鹿竟然又回来了！还带了两只不知是它的父母还是同伴过来，而且每一只都是相当于元婴初期的五色麋鹿。那两只五色麋鹿显然是火属性的而且灵智颇高，它们也不管我和王猛是不是一起的了，边用那两只火红的鹿角喷射火焰封住我们去路，边对着我们冲刺过来，被它们这一刺下去不死也得少半条命啊。”

    公孙冶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听得石武激动道：“后来怎么样了？公孙大哥和那王宗主是怎么逃掉的？”

    公孙冶感慨道：“后来自然是我用风盾抵挡，他用木系术法在我风盾后面又凝聚了一道灵植组成的木墙。哪知那两头五色麋鹿实在太厉害了，一下就将我们的术法给冲破了，还把我们顶出去老远。我和王猛也知道这次已经是人族和灵兽之间的对决了，就先放下了成见决定联手逃走。可我们无论怎么逃都会被那两只五色麋鹿给追赶上，它们就像在耍我们玩一样。当时的我和他已经被逼至绝境，他边吐血边开玩笑说这次若不死就和我结拜为兄弟，我说我一个野修从不跟他这种有门有派的修士结交。他还生气地说大家都要死一块了还分这些干嘛。我想想也是，就答应他如果这次逃出生天，那就一定跟他结拜。可那时候我们都知道，我们这纯粹是死之前的嘴硬之语罢了。那两只五色麋鹿还口吐人言说会把我们的元婴当补品一样吃了。说句实话，我这种吃惯了兽丹的野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王猛就受不了了，他说他怎么说也是驭兽宗的长老，宁愿自爆也不会被灵兽畜生当食物吃了去。说着他就要以元婴自爆了。”

    石武咋舌道：“这点我倒是跟公孙大哥一个想法。以前我阿大爷爷说过，有资格杀人的，都应该是做好了被杀准备的。不过王宗主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就凭他敢自爆元婴就说明他是条汉子。”

    公孙冶赞同道：“嗯！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王猛那家伙嗓门大吧，他的叫声不但惹怒了那两只五色麋鹿，也引来了在附近的她。”

    石武看到公孙冶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就知道那个她肯定是公孙冶心中念着的那个人了。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白衣胜雪的她瞬移而至的样子，她眉眼间似有一片温柔湖水，对所有的事物都存有包容之感。她一来先问了王猛的身份，在知道他是驭兽宗门人后，立刻施展水系术法与那两头五色麋鹿缠斗在了一起。她的水系术法当真绝艳，于其间的她好似惊鸿仙子一般。我后来才知道那时的她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想来也是，不然那两头五色麋鹿又如何会被她驱赶逃走呢。后面我跟王猛被她救出了迷雾之森，在知道我是一个野修之后，她非但没有嫌弃，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她们拜月宫，她说她在拜月宫中还做得了主。王猛其实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告诉了我她的身份，她乃是拜月宫宫主灵鸢。在她面前，我只觉得自己低得像是地上的泥，但她却从没有嫌弃过我，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公孙冶深情道。

    石武突然想起了他四叔和玉瑾，同样的身份悬殊，不同的是阿四和玉瑾之间是两情相悦，他问道：“后来呢？”

    公孙冶不好意思道：“后来我在灵鸢的邀请和王猛的极力鼓动下加入了拜月宫。”

    石武笑道：“对哦，不然公孙大哥也不会出现这里啊。”

    公孙冶道：“嗯，不过初到拜月宫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般的。因为我是野修出生，虽然灵鸢将我安排为客卿长老，但在那些长老和弟子眼中我就是低人一等的存在，他们从没拿正眼看过我。只有灵鸢会时常关心我修炼的进程，分享给我结婴的经验，还说有什么需要的跟她说就是了。我那时候木讷的很，根本过不惯这种拘束的门派生活，是故多次想跟她提出欲要回去迷雾之森生活，可每次走到她面前我就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不过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跟我说，如果我想走我可以回去，她只想我过得开心就好。她还说不管我是走是留，拜月宫的风气她定要改上一改了。不久之后，拜月宫的人似乎都在发生着改变，对我的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而我也在她的鼓励下开始准备破境结婴，我觉得我不能让她失望！”

    石武似有所感道：“嗯！”

    公孙冶道：“在我结婴之前她帮我准备了许多丹药灵石，更是力排众议帮我开启了宫主殿下面的灵气泉眼。我不知道这世上为何会有她这种人，对谁都是怀有一颗包容之心，对事物都充满着热爱。是她改变了我的人生，是她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可能是我命好，也可能是我准备充足，我的结婴很顺利。碎丹之后的灵气就足以凝结出完整的元婴，而且那三重天劫神雷更是让我进一步的淬体升修。她为我高兴之余将这件袖里乾坤法袍送给了我。后面拜月宫的人也对我越来越友善，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只要有灵鸢在，我就相信那是真的。”

    “那公孙大哥为何会和灵鸢宫主分开呢？”石武不解道。

    公孙冶心中一疼道：“因为拜月宫上宗出事了。拜月宫在外隐界或许是排得上号的大宗，但在内隐界却是中下层次的宗门。当时上宗被敌对宗门针对，牵连外隐界的拜月宫也开始遭到各种厮杀，我和她并肩作战，但还是遭到对方偷袭重伤。我和她命悬一线间，上宗开启飞升之门，但因为种种规则只能有一人飞升入内隐界。我知道飞升之门是上宗为她开启的，所以我选择不拖累她，将她推入了那飞升之门。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却也不得不做的事情！说来那一次还要谢谢王猛，在灵鸢进入飞升之门后我认为自己必死，幸好有他带着驭兽宗护宗灵兽和几位元婴长老过来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石武道，“公孙大哥后面就没有打探过灵鸢宫主的消息？”

    “自然是有的。后面上宗请出一位大能平息了这次干戈，我听下界的上宗使者说，灵鸢被拜月宫上宗委以重任于一处福地闭关。上宗听从她的建议让我继任外隐界拜月宫宫主之位，说她希望下次相见时拜月宫是她所想的模样。我本想恳求上宗让我见灵鸢一面，但我在当时人微言轻，根本没人会在意我的想法。直至这数千年来的积累才在忆月峰被占之后，借机帮泉师弟换了一个去上宗做外门弟子的资格，用来打探灵鸢的消息，这算是我的一个私心吧。不过至今为止泉师弟都没传回什么消息，可能是因为不方便，毕竟从内隐界下来一趟会很麻烦，他还没有那个能力。”公孙冶说道。

    石武想起前面唐一卓说的，现在联想起来，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一层深意。石武轻轻问道，“公孙大哥，你可知道灵鸢宫主是否也喜欢你？”

    公孙冶摇头道：“这并不重要，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好，能永远像她理想地那般活下去就行。至于她最后跟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她的。”

    石武犹豫之后说道：“公孙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上宗很可能是在用你和灵鸢宫主的感情作为你帮他们做事的筹码。”

    公孙冶轻笑一声，他如何不知，可这些他并不在意。因为公孙冶对拜月宫上宗没有任何感情，他从始至终看重的只有灵鸢罢了，那个在绝境中给他带来温柔之感的女子，那个他真心实意爱着的女子。身为风灵根修士，最向往自由的他只因她的一句话就愿意守护拜月宫千年之久。他在默默地改变着外隐界的拜月宫，想着再相见时是她想要的家的感觉。

    石武感觉自己不应该说这话，歉意道：“对不住公孙大哥。”

    公孙冶不在意道：“没事的。”

    石武问道：“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上宗应该会派使者下界吧？”

    “会的，不过通常是拜月宫上宗的天才弟子，修为不一定很高，是下界来显现气派的。”公孙冶忆起往昔情景道。

    石武似做定道：“那我们下次就好好招待招待那天才弟子，希望他知道的比较多吧。”

    公孙冶阻止道：“你可不要胡来啊，内隐界弟子都自视甚高。而且那里的灵气与外隐界相差很大，所以宗门大比后那个入得内隐界的名额才弥足珍贵。我这次想让你上去。”

    “啊？”若是先前的石武肯定会觉得公孙冶在让他去挨揍呢，但现在的石武听了，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试上一试的。不过他这时候又想到了凡人界的金为，阿大的仇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报。还有就是他觉得在报完仇之后要去见一下轩浩然小乖他们，跟他们好好道个别。

    见石武想着事情的样子，公孙冶道：“还有八年呢，好好准备吧。”

    石武点头道：“嗯。《九转化灵诀》的灵气还需要很多啊。”

    公孙冶突然问道：“前面拜月宫里闹出的那只噬灵兽是你吧？”

    石武满脸通红道：“公孙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噬灵兽，赵辛不是说过了嘛，那是一只很厉害的凶兽。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公孙冶笑着道：“现在这一辈拜月宫门人和以前的不一样了，你就省着点吸灵气吧。”

    “嗯。不不不，我不会吸各峰灵气了。”石武自己倒是承认了道，“我前面也就想试上一试，没想过吸那么多的。”

    公孙冶笑道：“别紧张，又不是什么大事。”

    石武也跟着笑起来时看到外面空中聚集了很多人，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石武对公孙冶道：“公孙大哥，应该都是来找你的。”

    公孙冶看着唐一卓周演赵胤等人在外关切的神色，又知他们进不来忆月峰，就对石武道：“我就说现在这一辈拜月宫门人不一样了吧。”

    石武点头道：“因为有公孙大哥这大家长在，他们都觉得拜月宫是他们的家。你对他们事事关心，他们自然也把你当成了重要的家人。”

    公孙冶站起身子，对着石武道：“要不要陪我出去？”

    石武笑着拒绝道：“今日是属于公孙大哥的，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再次祝贺公孙大哥晋升空冥境！”

    公孙冶也不强求道：“好，多谢小武兄弟了！”

    说罢，公孙冶飞身而起，从那个元叔专门为他留的阵法位置飞了出去，而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唐一卓等人立刻围拥了上来，他们没有问任何有关公孙冶境界之事，而是都在问着公孙冶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像是在关心自家长辈一样。

    石武看着阵法屏障外温馨有爱的画面，他抱着大白兔子道：“修真界因为有公孙大哥这种人在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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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空冥之威

    公孙冶面对一众掌座长老们的关心问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去回答谁的，他先压了压手让他们稍安勿躁，而后对他们道：“诸位师弟师妹，你们不用担心，我并无大碍。”

    众人见公孙冶灵气饱满，又见他的袖里乾坤法袍由先前的青色变成了如今紫青相融相生之状，知道他肯定获得了一番大机缘，放下心的同时也为他高兴着。

    就在公孙冶准备向他们宣布自己已经晋升空冥境时，一道褐色身影突然瞬移而至，出现在他们面前。

    公孙冶看到来人，也不得不对其拱手道：“木长老好。”

    其余众人见了则是纷纷作揖道：“参见木长老。”

    只见来人是一位面容枯槁的束冠老者，其身着一件褐色氅袍，与众位掌座长老所穿氅袍不同的是，他这件氅袍的上弦月图案是在衣服的正背面。他没有对公孙冶回礼，而是语气怪异道：“以前灵鸢宫主在的时候还说公孙师弟心性单纯，让我们多多照顾。现在看来，公孙师弟不止心性单纯，目光也很长远呐。你前面那般向着那位老仙长就是为了如今能有机会晋升空冥境吧。可惜啊，只抗过了两道天劫神雷就差点被那雷电巨人杀了，你这空冥境修为应该也不怎么样吧。”

    公孙冶不置可否道：“让木师兄见笑了，起码还是破境成功了。”

    唐一卓等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就变成了狂喜。唐一卓都没去管那木长老，兴奋地上前恭喜公孙冶道：“公孙师兄你晋升空冥境了！真是太好了！”

    周演很罕见地没跟唐一卓唱反调，也是拱手恭喜公孙冶道：“祝贺公孙师兄！”

    赵胤摸了摸自己的胖肚皮道：“不愧是我公孙师兄！以后我赵胤出去都可以横着走了。”

    “哈哈哈……”听到赵胤说出这话，林轩年蓉等人边笑着边恭贺公孙冶。

    公孙冶对他们的恭贺一一谢过，而后就听到那木长老厉咳一声，一道霸道的灵力从他们身旁略过，震散他们喜庆之意的同时也让众人受惊般地不再言语。

    木长老先前就观察到了那空冥期天劫，看到是忆月峰上空的他还以为是像前面几次一样劈在忆月峰阵法屏障上后就会消散。可他感知到公孙冶竟然飞身出来应劫，他当时就觉不对，待看到公孙冶在利用天劫神雷淬炼法宝之后，他更加确定这是公孙冶的空冥境天劫。他是又嫉妒又怨恨，希望公孙冶被这天劫劈死。等他看到那雷电巨人之时，他和那群掌座长老们的心境完全相反，不止没有任何担心，还希望那雷电巨人加把劲把公孙冶给砍了。公孙冶瞬移而走后，别人都在担心公孙冶安危，他反而在骂着公孙冶真是没种，都不敢正面应对那雷电巨人。等发现公孙冶和那雷电巨人再一次出现在忆月峰上空后，他看到公孙冶被那把巨大雷刀砍得夹在阵法屏障之上，那木长老恨不得上去帮那雷电巨人一把。就在他期待公孙冶被一劈两半时，他们就都看不清忆月峰那边的情况了。那时也正是元叔施展地隐天明术法将石武换上去的时候，等一切归于平静，他们发现忆月峰上空的雷电巨人没了，公孙冶也不知所踪。这才有了众掌座长老过来忆月峰外面寻找公孙冶的情况，那木长老也是在公孙冶出来，附近又没有雷电巨人的情况下才现身的。

    公孙冶知道这木长老不会有什么好意，现在见他对众人一阵威吓，公孙冶面露不悦道：“木长老，此次我能晋升纯属偶然，我自己都没想到。”

    公孙冶说的确实是实话，谁能想到只是在忆月峰上吃了大半个西瓜就直接破境了。也还好公孙冶没把具体的情况告诉木长老，不然这木长老当场就能吐出好几口血来。木长老自然不信地冷哼道：“公孙师弟，不管你有心也好，偶然也罢，你是我上宗安排守护外隐界拜月宫的。现在得到奇遇机缘也应该上交一些给拜月宫上宗吧。”

    公孙冶听明白了木长老的意思，说道：“你想要什么？”

    木长老直截了当道：“方才前面两重天劫神雷你是在炼制法宝吧？”

    “是。”公孙冶不否认道。

    木长老伸手道：“拿一件出来，我会让下次宗门大比时上宗派下来的使者带回去，这也算是回馈上宗前面那么多年对你的培养了。”

    公孙冶没有说话，唐一卓率先站出来道：“木长老，您虽然是上宗派至拜月宫资历最老的长老，但也不能这般蛮横吧。那两件法宝是我公孙师兄拿命拼回来的！刚刚那雷电巨人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道法微末自知上去帮忙也是徒劳，但您怎么说也是元婴后期长老，为何也没出去相助我公孙师兄！”

    木长老被唐一卓说得面色一冷，一个暗含元婴后期修为的眼神甩过，唐一卓如临大敌，那威慑之感顺着他的眼神压在他金丹之上，让他近乎就要吐血倒飞。公孙冶一甩衣袖，一道风灵之力拔然而起，瞬间将那逼迫唐一卓的凝神之威轰散，让唐一卓重获自由之感。

    公孙冶从众人的围拥中走出，他护在了唐一卓身前，或者说是护在了所有拜月宫这一辈门人面前道：“木非，我敬你是灵鸢在时的长老殿长老，所以即便你以前做的种种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现在这般做法，未免欺人太甚了。”

    木非冷笑道：“灵鸢宫主什么都好，就不好在将你这野修带了回来。现在鸠占鹊巢在我拜月宫作威作福，让你拿件空冥期法宝递交给上宗都不愿意。你是不是有反心！”

    木非一说完，赵胤等人纷纷上前跟他理论，赵胤更是气愤道：“我公孙师兄还需要有反心？当年我虽然还不在这拜月宫，但我上宗那记名师父收我为徒时就告诉过我，说这外隐界拜月宫唯我公孙师兄最重情重义，让我好生与他结交！”

    见赵胤这个区区金丹期小娃儿都敢这么跟他说话，木非不怒反笑手中木系灵力暴涨道：“看公孙冶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惯成什么样了！没经历过什么大战的嫩娃子，竟还敢在老夫面前叫嚣！木灵界——生！”

    说罢，忆月峰山外地底突然一阵颤动，而后整座拜月宫地下也跟着震动起来，地动山摇间像是有什么怪物要钻出来一般。

    就在众人运起灵力准备抵抗之时，地底之物露出了几千根百丈粗的巨大枝条，它们动作迅速地交缠蹿升，在众人欲要离开之时就如一只张开的巨口般将他们全部吞在了中间。刚刚还是日朗天晴的景象，片刻后就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

    唐一卓等一众木系灵根的长老感知到他们是处于木系灵力的灵植围绕之中，灵气传音间他们一起运功与之反抗，可让他们讶异的是，他们的木系灵力触及到那些灵植之后，那些灵植不但没有听从他们的召唤从而解开，反而如不可侵犯之物般将唐一卓等人的木系灵力给压了下来。

    这来自于境界上的压制让元婴后期的木非得意非常，因为他现在就是这里所有木系灵植的主人，他的木灵界一出，在场一切木灵根修士皆要俯首称臣。

    木非感应到唐一卓等人还想用木系术法突围，哈哈大笑道：“尔等小辈还敢在我面前哗众取宠，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

    “嘶——”是风声传出，它温柔地抚过众人的心间，让他们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而在众人身外，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灵之力狂暴地向着木非召唤出的木灵界冲撞而去。

    “哗——”地一下，原本还是至黑至暗的木灵界像是被人用好几把刀同时砍得四分五裂一般，外面的阳光再次照射进来，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众人感受着那温柔的风灵之力，没有一丝担心从头上和四周滚滚落下的一段段巨木，因为他们心中早已确信，那股风灵之力会保护他们。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这些风灵之力的来源正是护在他们前面的公孙冶。

    公孙冶气定神闲地站立原地，即便是配合着拜月宫灵植的木灵界牢笼也不是如今他风灵之力的对手，那继续飞散而出的风灵之力如砍瓜切菜般将下面那些木灵界牢笼瞬间瓦解。

    木非震惊之余还想再次施法，却发现他的眉心处按着一道让他陷入生死危机的风灵之力。他面色惊慌道：“公孙冶你敢！”

    一身紫青法袍的公孙冶道：“若你再敢对我这些师弟师妹出手，你看我敢不敢！”

    木非警告道：“我是上宗派下来拜月宫的！我是灵鸢宫主在时的长老殿成员！”

    “我自然知道你是上宗派来的，不然也不会运用这连我都不知道的地下灵植了，这是上宗留给你的手段吧。”公孙冶毫不留情地说道，“灵鸢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包容了，对上宗也好，对你也是。你当年仗着是从上宗下来的就在拜月宫内颐指气使，真正到了大战时你却只会躲在后面，现在无事了又在这群门人面前显摆。说他们没经历过大战，你配么！”

    公孙冶所言非虚，当年上宗之危连累到外隐界拜月宫时，那些个元婴长老死的死逃的逃，这木非更是厚颜无耻地诈伤闭关，这也导致了后面灵鸢和公孙冶遭人埋伏时孤立无援。要不是关键时刻上宗开启飞升之门，王猛又出于义气举驭兽宗全宗之力相救，灵鸢和公孙冶早就尸骨无存了。而这木非在避过那次大战后就一直在拜月宫长老殿休养生息，这也造就了外人以为拜月宫除了公孙冶外就没有别的元婴修士了。公孙冶一直看不惯木非的做法，虽然表面上还是称呼他一声木长老，但在公孙冶心里，他木非就只是拜月宫上宗安插在这里的眼睛，从不是外隐界拜月宫之人。是故公孙冶从不会对外提起木非，有什么事也是自己一力抗下。

    木非被公孙冶说得脸色通红道：“你！”

    公孙冶冷视道：“我说错了？”

    木非气急道：“你等着，八年之后使者下界时我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全部告诉使者！”

    “哈哈哈……”听到这木非要将今日之事告知那下界使者，公孙冶都有些后悔没有答应石武先前的提议了，公孙冶说道，“既然如此，要我交出空冥境法宝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木非以为公孙冶服软了，心中冷笑一声道：“什么条件？”

    公孙冶自空冥属地内取出那枚碧玉簪子，一股恐怖的空冥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身子一沉，这还是在公孙冶风灵之力护着的情况下。

    公孙冶深情地看着手中这碧玉簪子道：“这碧玉簪是我要送给灵鸢的，若上宗让灵鸢来拿，那我就给。”

    木非彻底被那碧玉簪散发的空冥气息给震住了，即便是他眉间的那道风灵之力都没有这么让他心颤的感觉。他知道这簪子是用空冥境的天劫神雷淬炼而成，他甚至感觉只要公孙冶将那碧玉簪对着他抛过来，里面的风雷之力就能将他瞬间灭杀。木非咽了咽口水，想着这碧玉簪即便是在内隐界也算得上是一件好法宝了，但他一想到公孙冶的条件，脸上却现出了难言之色，而后他坚定决绝道：“灵鸢宫主正在洞天福地内闭关，怎会为了你这区区空冥法宝出关来拿。你不要以为你晋升了空冥境就厉害了，在内隐界空冥境不过是中等层次，上宗之内即便是炼神后期修士也是有的。”

    公孙冶失望道：“还是这般说辞么，看样子下次上宗使者降临，我是要好好招待一番了。”

    木非知道公孙冶在灵鸢一事上极为看重，又怕自己说漏嘴地警告道：“公孙师弟，望请自重！”

    公孙冶笑道：“我就一野修，有何自重之说。”公孙冶一说完，那按在木非眉心处的风灵之力向内进了半寸，木非眉心处顿时鲜血流淌。

    周演等人见公孙冶真的下手了，忙劝道：“公孙师兄，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莫要因为别人而坏了兴致。”

    年蓉也是上前劝道：“公孙师兄，师妹觉得这碧玉簪子很是好看，但这气息太过厉害，公孙师兄就先收起来吧。”

    公孙冶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做出傻事惹来上宗追究，他想着现在即便杀了木非也得不到什么答案，遂收起那碧玉簪子，撤开木非眉间的风灵之力道：“木非，我知道你从没有把外隐界的拜月宫放在眼里，这没有问题，因为我也从没有把你当过外隐界拜月宫之人。但你要知道，这一辈中我每一位师弟师妹都是我的家人。你最好希望他们修炼不要出岔子，出去不要被人找麻烦，不然每一笔账我都会算在你头上。你也说了，我就是一野修出身，说得出肯定做得到！”

    “你！”木非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可就连上宗留给他的底牌，按照他的灵根属性种在外隐界拜月宫下面的木灵界都不是空冥境公孙冶的对手，他如何还敢停留，只得灰溜溜地瞬移回去长老殿内自己的洞府了。

    见木非就这么走了，忆月峰外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他们想着照公孙冶这意思，以后有个什么不舒服的那木非长老不就要跟着遭罪了嘛。

    公孙冶见木非都说开了，也就对众人道：“我确实晋升为了空冥境，但我永远是你们的公孙师兄。”

    “哈哈，我以后可是有个空冥境的师兄了，我看谁还敢跟我叫嚣。”赵胤第一个站出来炫耀道。

    唐一卓周演等人都白了赵胤一眼，不过心里同样在为公孙冶开心着。

    年蓉笑着道：“我们拜月宫真是双喜临门啊，前面柳菡师姐结婴成功，现在公孙师兄又晋升空冥境了！”

    公孙冶心中感慨，情不自禁道：“这还是多亏了小……”

    公孙冶还没说完就感知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连忙改口道：“你们也要好好修炼，日后让我们拜月宫有第三位、第四位元婴修士！”

    “嗯。”众人没有察觉到公孙冶改变的话语，还沉浸在公孙冶晋升成功的喜悦中。

    忆月峰山顶上，石武在公孙冶飞出后就陷入了极度的疲惫中。那几十次的身体碎裂又凝聚让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痛苦，那是与寒疾发作时完全不同的痛苦。好在他体内有凤焱的相助，不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去面对空冥境的天劫神雷，还是三四五六道混合而成的天劫灵体，他就算有再多命都不够送的。

    石武瘫倒在草地上，他觉得现今的事情一环扣着一环就是被安排好的。天劫灵体，道灵液、金露玉灵肉、《九转化灵诀》、印沁、造化汤、元叔……这些人和物在石武脑海中全部倒放一般地回忆着，石武还想到了阿大的死，想到了一路过来的种种。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窥探这场赌局的一部分，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场赌局中很重要，这就代表着他只要走下去，他就有机会找出所有事情的真相。即便他知道他现在还很弱小，但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他能强大到抓住那些推他向前的手，然后转身破开重重迷雾，将那些手的主人全都拉过来，找他们所有人要一个说法！

    躺在草地上的石武终于忍受不住地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这一睡起码要几天几夜，他强撑着身子将纳海囊中的一袋子灵米粉打开，往嘴里塞了一口后就将袋子放在了一旁对怀里的大白兔子道：“大白，你自己吃吧，我好累要睡一会了。”

    石武迷迷糊糊地说着，口中嚼着的灵米粉还没咽进去就双眼一闭沉沉地睡了起来。被石武抱着的那只大白兔子边听边还陪着石武睡了一会儿。

    等到日落月升之时，那只大白兔子探出它毛茸茸的脑袋，借着月光跳到打开的灵米粉袋子里大快朵颐起来。而后它见石武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它很想回去石武的青竹小屋，去到那灵石灯盏下面安心睡觉，可它又不舍得石武一个人躺在外面，犹豫之下它就一蹦一跳地来到了石武身边，将身子贴在石武的胸口陪他一起睡去。

    日夜星辰变幻，石武在忆月峰的山顶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那只大白兔子都没有胃口去吃那些灵米粉了，它在第三日的早上天还没亮就跳到了元叔的青竹大屋外，用身子一蹦一跳地轻撞着屋门。

    青竹大屋内的元叔自然知道是那只大白兔子来了，他开启屋门道：“就不该让你沾染任何灵物的，这辈子乖乖做一只兔子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不好吗？为何要去产生那无趣的情感羁绊？”

    那只大白兔子不知道元叔在说什么，只是对元叔抬了抬前腿后又转头望向石武。

    元叔看着草地上的石武道：“他没事的，就是一下子来得太多有些超出他所能承受的界限了。现在的他因缘际会走出了第一步，还跟灵族产生了牵扯，后面落下的每一子都要慎重了。”

    那只大白兔子只听了那句他没事的就嗖地一下滑了下去，又心情大好地继续蹦过去吃那袋子灵米粉了。

    元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想起石武来到这里后的种种事情，突然说道：“小小年纪就要你背负这么多，确实是难为你了。但你如果不快点往前走，那东西一来，你一定会后悔的。哎，后面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都替郗汲帮你担忧了，你那颗心能不能经受住世事的考验呢。”

    元叔说完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从腰间取出那根旱烟杆道：“我想这些干嘛，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等到那个人罢了。郗汲啊，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说着，元叔就拿出烟袋将烟丝塞满烟孔，用大拇指把突出来的部分烟丝压平整后于门槛上一划，烟丝冒出的火焰在还未亮起太阳的忆月峰上尤为耀眼，他就这么坐在门槛上静静抽起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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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别间异梦

    忆月峰草地之上，那只大白兔子吃完灵米粉后就又回到了石武的怀中，贴在他心口陪他一同睡去。晨曦的阳光并没有将石武唤醒，反而让沉睡中的他蜷起身子，把那只大白兔子紧紧搂了起来。

    “这是哪？”石武恍惚中从地上苏醒，他以手遮挡头顶刺目的阳光，不解地看向周围。见自己是躺在一片黄沙地中，他有一种回到了当初望泊沙漠的感觉。

    石武站起身子，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在不停地向前走着。他赶忙追了上去，在后面喊道：“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可那少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石武的话一般继续向前走着，石武好不容易追过去后用手轻拍那少年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着对方的身子就过去了。

    石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虚假的还是那少年是虚假的。

    “大白！公孙大哥！元叔！”石武又在这片天地间大吼了几声，除了茫茫黄沙上偶尔卷起的些许风声，没有任何事物回应他。石武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身影，无奈地跟了上去。还好那少年的步子不快，石武没一会儿就又与他并肩齐行了。等石武偏过头去，只见那少年穿着式样简单的青袍，但那张如玉雕般的完美面容让石武见了都为之自惭形秽。他不知这世间为何会有这般俊美的少年郎，特别是那少年深邃又坚定的眸子，让石武都情不自禁地迈开步子，与他一同向前。

    石武很想知道这少年在这茫茫沙漠中所为何事，而且看他样子，似乎早已口渴难耐。

    突然，石武看到前方有个正在井边打水的方脸和尚，他将水桶提上来后，倒了一碗水主动递于那少年道：“阿弥陀佛，贫僧见小施主赶路匆忙，不妨饮下这碗清水如何？”

    那少年郎笑着拒绝道：“谢过大师好意。我家中长辈与我说过，与人为善可以，但莫要受人之善。”

    那方脸和尚亦笑着道：“善哉善哉，小施主身具慧根，乃是大悟之才。”

    那少年没有回那和尚的话，只是咽了咽口水后就又继续向前走了。等石武跟着那少年又走了一大段沙地，那炎炎烈日已经将那少年晒得满脸通红，石武看到他被烈日蒸出满身大汗又被沙地上的热气全部烘干。石武都想劝那少年找处地方休息一下了，可这四处黄沙，哪有什么可以休息的地方。等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了又一处水井边，只见一个圆脸和尚身旁放着一个水桶，他并没有向水井中打水，而是端坐在井边。

    那少年主动上前问道：“大师，您口渴吗？”

    那圆脸和尚看着那少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若是口渴，贫僧可以帮小施主挑一桶水上来。”

    那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是拒绝道：“谢过大师好意。”说着，他朝那口水井望了一眼，再次坚决地向前走着。

    那圆脸和尚双手合十道：“慧心通明，善哉善哉。”

    那少年的双腿已经如灌铅般沉重，石武看到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他还是坚定地继续向前走着。仿佛在那少年心中有一个执着的信念，只要他向前走，他就能找到他想要的。

    那少年的嘴唇已经干裂流血，他细嫩的脸庞也起皮生疼，不过他终于在这茫茫沙漠中看到了一口井，井边也没有任何人。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快步走了过去，可等他扑到水井边时，却发现那口井只是一口枯井。石武看出那少年在这一刻产生了极大的动摇，他好像很后悔没有接受前面两个和尚的好意，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一句，他只是抓了一把沙子如沙漏般将它们慢慢扬开，而后再次起身前行。

    终于，在那少年又走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看到了这片沙漠的尽头。他的双脚已经磨出了一个又一个水泡，他后面的路程几乎是用爬的。在他的下巴触到沙漠尽头第一株青草的时候，他看到那两个和尚都端着一碗水出现在他面前。那两个和尚同时开口问他：“阿弥陀佛，小施主可要喝水？”

    那少年觉得这既然已经是终点，那就应该得到自己的奖励，他拖着身子爬了过去，对那两个和尚道：“我愿意。”

    那两个和尚同时笑了起来，石武看到那方脸和尚与那圆脸和尚慢慢合二为一，一个容颜肃穆的和尚出现在那少年面前，先前的两碗水也合并成了一碗，他举着那碗清水对那少年道：“喝吧。”

    那少年看着那容颜肃穆的和尚，接过那碗清水道：“多谢大师。”

    说完，那少年就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随着那少年将那碗清水饮下，少年身后走来的沙漠变成了一片片繁茂的绿洲，万物生机之中一只金色的四翼孔雀自一片星辰空间中缓缓飞出，落于那和尚的脚边匍匐等待。

    石武和那少年一下子看得痴了，等他们再看向那肃穆和尚时，只见那和尚顶生肉髻，眉现白毫，睫如牛王，目色绀青……佛陀三十二相悄然立显，其身后更是现出一轮若烈日般的转轮。

    只听那和尚道：“妙出世间，以一切智为大车，行八正道而入涅槃妙境，不再退没于生死之海，故吾法号‘善逝’。于此处涅槃妙境收汝为徒，汝可愿意？”

    “徒儿愿意。”那少年双手举碗，跪地叩首。

    石武见了也差点要跪地说愿意，不过他心中立刻涌起可敬但无畏的信念，随后直视那善逝佛陀。

    善逝佛陀轻言道：“汝入得吾门，便以新生法号妙觉赐之。故往种种，当烟消云散。”

    “妙觉多谢师尊。”原本还想说出姓名的少年将心中所想一一按下。

    善逝佛陀言罢，那叩首少年头上一缕缕秀发缓缓落地，自那少年头顶自行生出九个金色戒疤。

    善逝佛陀左手轻捏，那只金色四翼孔雀便来到妙觉跟前，善逝佛陀道：“凡尘纷扰，为师会将汝剩下之尘缘了尽，汝随为师坐骑先行去吾无量道场。”

    那少年闻言便走上那四翼金孔雀的背部，端坐之后那四翼金孔雀飞空而起，妙觉眼前随即便开启一片漫天星辰的流光空间。石武想着那少年既然是他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那就应该跟着那少年一起走，于是也跳到了那四翼金孔雀的背上。只见那四翼金孔雀将自身金光环绕在妙觉与石武身上，带着他们一起飞去了那片星辰空间。

    那少年似乎忘记了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在他们飞入那星辰空间的时候，石武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大吼着：“善逝秃驴！快放了我家道子！”

    而随着那星辰空间关闭，石武和那回头的妙觉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时光飞逝，石武才感觉过了片刻的时候，那少年已经在善逝佛陀的无量道场度过了漫长岁月。那少年慧根深种，有一经入耳几世不退之奇能，于来后的第六年凝佛陀三相，第二十年凝佛陀九相，在其九十九岁时，聚佛陀三十二相，修成佛门最年轻的佛陀金身。此后一直钻研佛经，直至在他熟读佛典三千藏之后，想要继续观阅佛家《往心经》时，如来、应供、正遍知三位佛陀之首齐至无量道场，在善逝佛陀欲将《往心经》拿出给妙觉佛陀前出了一道题。

    桌案两端，善逝佛陀与妙觉佛陀相对而坐，刻着《往心经》三字的金色佛典正安放在桌案之上。善逝佛陀问道：“徒儿，若佛家佛子有一日被道家所蛊，汝应做何为？”

    妙觉佛陀回道：“渡。”

    “若渡之不得呢？”善逝佛陀道。

    妙觉佛陀回道：“杀。”

    善逝佛陀眉头轻皱道：“你万年来从未沾染一丝杀戮，为何会有这等杀戮之心？”

    妙觉佛陀直视善逝佛陀道：“师尊带着杀戮之意而来，徒儿遂于本心所言。”

    善逝佛陀点头道：“阿弥陀佛，既如此，佛门之外有一枯荣道主已至。是杀是渡，为师等你的决定。”

    妙觉颂佛号起身道：“阿弥陀佛，徒儿去去便回。”

    石武甚至都没有看到那妙觉佛陀是何时出去的，只是在那眨眼的功夫，妙觉佛陀就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回到了案桌前。他将那人头递给善逝佛陀之后，以心眼之力开始阅读起桌上的《往心经》，看着神态自若的妙觉佛陀，善逝佛陀带着那颗人头笑着离开了。

    如来、应供、正遍知三位佛陀之首也并没有留下言语，只是石武发现，往后的妙觉佛陀开始了与道门的一次次杀戮，每杀一人就会被赐予多一本佛经。可等妙觉佛陀的佛经越读越多，他对于佛理的追求却越来越淡。在他的心中，似有一颗生根的种子在取下道门一个个道主的首级后开始发芽，自那之后，妙觉佛陀杀的道门中人更多了，但他换取经书的次数却变得越来越少。

    直至数万年后，无量道场来了一个人，一个石武也认识的人——元叔。

    石武激动地以为元叔是来带他走的，他跑到元叔面前想要跟他说话，却发现这个元叔和他印象中的元叔很不一样，那忆月峰上如乡间庄稼汉的元叔怎么可以跟如今他看到的元叔相提并论。只见他眼前的元叔一身紫色华袍，头戴蓝色水玉冠，腰配青蛟鎏金玉，手中一把鹤羽扇摇曳生辉，似有道法轻荡。

    石武一时间都不敢去相认，而那个元叔也没有看到这里的石武。他轻摇鹤羽扇对妙觉佛陀道：“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停下来？”

    妙觉佛陀只是看着元叔问道：“你道为何？”

    “心中所想，脚下所踏即为吾道。”元叔回他道。

    妙觉佛陀摇头：“那还不够。不过，似乎也差不多了。”

    说完，妙觉佛陀走出了无量道场，来到了那处佛门与道门相斗之地。这次的他并没有再杀任何一个道门之人，而是从一个个道主的身边走过。那些不知道他在干嘛，为以防万一先行对妙觉佛陀出手的道主，也在妙觉佛陀的金身法相和隐隐散发出的道主气息下退散避开。不过他们眼中无一不露出震惊之色，因为他们在妙觉佛陀身上同时感觉到了佛与道的气息，他们知道要发生大事了。

    妙觉佛陀没有与道门任何一人说话，而是将在场所有道主的道都感知一遍后闭上眼，慢步回去了无量道场。回到了当初放着《往心经》的桌案旁，在那里，有个人在等他，那个带他入佛门的师尊——善逝佛陀。

    佛门也已经发现了妙觉佛陀的不同，但鉴于妙觉佛陀前面杀了那么多的道主，他们决定命其师尊善逝佛陀行最后一问。

    不过这次却是妙觉佛陀先问了：“师尊，若我有一日超出了佛陀与道主，会如何？”

    善逝佛陀摇头道：“我希望这一日永不来临。”

    妙觉佛陀笑了，像那时候他喝下那碗水时善逝佛陀笑得那样。而下一刻，那碗水又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岸桌上。

    善逝佛陀闭眼道：“汝何时发现的？”

    妙觉佛陀回道：“一开始便是徒儿主动进入了师尊的涅槃妙境，我在里面走了三千八百六十二天，与师尊相遇了一万一千五百八十六次。直至最后一次我才做出决定，若上一世在道门中我被那么多人尊崇，但我还是选择了转世，那就说明道门之中我已走到尽头，只能靠转世另寻一条新的道。所以这一世，我应该有更大的追求，于是我在道种深种之时故意喝下师尊的善逝灵水，让师尊认为我道种已灭后加入佛门，成为师尊坐下弟子。原本我在凝聚三十二相之十六相身放光明相时就有机会走的。而且那时候我的道种开始生根，若再继续下去，我怕发芽之后的道种被你们发现，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我还是太想追求那新的境界了，是故我以佛门之法斩了我道种之根，强压下那颗几欲生长出来的道种，继续深入佛家之理。”

    善逝佛陀睁开眼看着那碗善逝灵水道：“转机是出在那本《往心经》么？”

    “是。当我看完佛典三千藏，我就发现下一本是《往心经》。但此经乃是佛门秘典，三大佛陀之首肯定会出来考题。”妙觉佛陀道，“一颗道主的人头换来以佛养道的机会，我觉得值。”

    “你回不去道门了，不是吗？”善逝佛陀问道。

    妙觉佛陀道：“我从未想过要回去。”

    善逝佛陀道：“但你也不会留在佛门了。”

    “三大佛陀之首不会留的，即便是有师尊在，徒儿在他们眼里亦不可留。”妙觉佛陀道。

    善逝佛陀道：“道门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道门太多人。”

    妙觉佛陀道：“是，说不定以后还会杀更多。”

    “那佛门呢？”善逝佛陀道。

    妙觉佛陀道：“若他们能容佛道同辉之人存在，那徒儿答应师尊，不杀佛门一人。”

    善逝佛陀哈哈笑道：“如来、应供、正遍知三佛陀听你此言，便会联手杀你！”

    妙觉佛陀回道：“如此，徒儿便只能杀佛灭道，以证佛道同辉之法了。”

    善逝佛陀道：“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也是我佛门将来极有可能走到彼岸之人，你真要这么做？”

    “师尊，佛门行万千路，我只想走自己脚下的那一条。”妙觉佛陀问道，“但前方若有万千佛陀阻，徒儿该如何做？”

    “渡。”善逝佛陀道。

    妙觉佛陀问道：“若渡不了呢？”

    “杀。”善逝佛陀叹气回道。

    妙觉佛陀道：“还请师尊回避。”

    “这几万年的师徒情分就这般断了吗？”善逝佛陀问道。

    妙觉佛陀道：“阿弥陀佛，师尊如此便着相成了挡在徒儿面前的第一人了。”

    善逝佛陀道：“但我必须要挡这一挡，涅槃妙境——开。”

    石武在听到善逝佛陀出言之后，他和妙觉再次来到了那片沙漠之中。妙觉神情自若地看着那片沙漠，他将脚下的僧鞋身上的袈裟脱去，以赤足单衣走入那片沙漠之中。他每走一步口中便念一段经文，从如今的青年模样一步步走到了少年模样。他脚下步步生莲之间，那些金色经文从他身上一片片地落下，整个涅槃妙境内金光闪现。

    妙觉佛陀再次遇到了那个方脸和尚，他笑着对那方脸和尚行了个礼，而后继续向前走着。

    等妙觉佛陀又遇到那圆脸和尚时，他又对其行了个礼，身上的经文符印若水流般流淌而出。他一路走过，一路就有他读过的经文遗落下来，但那些经文却没有停驻原地，而是陪着妙觉佛陀来到那方脸和尚与那圆脸和尚的融合之处，妙觉佛陀第三次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三次已过，妙觉佛陀轻颂道：“佛陀妙出世间，以一切智为大车，行八正道而入于涅槃妙境，不再退没于生死之海。涅槃妙境——收。”

    妙觉佛陀话音落，整个涅槃妙境开始随着他的颂语开始收缩，那方脸和尚与圆脸和尚现出难以名状的惊愕，而后妙觉佛陀颂出落下的每一个经文都向他涌了过来，仿佛已经是专属于他的经文一样。他于那方脸和尚和圆脸和尚眉眼间各取下一根睫毛，善逝佛陀睫如牛王相顿时被破，损一方无量粒子，无法视观无量粒子如己子。

    “师尊佛号善逝，取无量境为道场，涅槃妙境便在第三相睫如牛王相之中。师尊之伤可在三千年后自行复原。这三千年，师尊莫要去了别处。那三佛陀之首若临，亦不可怪罪师尊半句。”妙觉佛陀说道。

    已经合二为一的善逝佛陀嘴角溢血，其涅槃妙境被收，睫如牛王相被破，已经再不是妙觉佛陀的对手。他不知道妙觉是在佛法上就超过了他还是因为佛道同辉之法而成为了更高一层次的存在。但他知道，这三千年是妙觉还他的师徒之情。

    突然，三道金光大门顿开，如来、应供、正遍知三名佛陀齐至，但妙觉佛陀却并未与他们缠斗，而是开启星辰流光空间遁去，走之前留下一句：“三千年后，无量道前，涅槃境开，证我佛道同辉之法。”

    此言一出，不止佛门震动，就连道门亦在集结势力，欲在三千年后妙觉证佛道同辉之法时杀之。

    妙觉在星辰空间中如履平地，其一路向前，石武也就一路跟着。妙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石武。石武避无可避，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他开口说道：“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我也想回去啊。”

    哪知石武还没说完，妙觉就开口道：“我现在还不能将道果给你。”

    石武顺着妙觉的目光向后望去，他再次看到了元叔，只见元叔这次神色焦急道：“我需要用它救一个人。”

    妙觉道：“三千年后，若我证道不成，我之道果与命魂尽归于你。若答应，我走。若不答应，我们各留下半条命。”

    元叔道：“那你三千年后必死。”

    妙觉笑道：“我之身为佛，我之心为道，身心交融证佛道同辉，我死又何妨？”

    “我明白了。”元叔问道，“若有来世，你想成为何种人？”

    妙觉看着星辰空间中闪过的各种事物，随口说道：“做一只吃了睡睡了吃的兔子吧。”

    元叔点头道：“我答应你。”

    石武听到此处，脑海中一阵嗡嗡作响，忆月峰上那只大白兔子的样子不断在他面前出现。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只是他在做梦。他想追着元叔的身影而去，可元叔却在说完之后直接消失于那片星辰空间中。

    妙觉奇怪地又看了看石武的位置后径自向前走了。

    石武这次没有跟上妙觉的步子，他蹲坐在这星辰空间中，他现在只想回去。可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石武只觉得眼前光芒耀目，各种佛陀金身与巨大法相出现在他面前。而他们统统围着一人，那人身上并无一点金光亦不现任何法相，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就已是天地间至尊般的存在。

    妙觉双手负在身后，此刻的他不是佛陀亦不是道主，他言出法随，佛陀金身避让，道主法相隐退。

    一巨人法相在远处强撑着对妙觉喝道：“妙觉恶僧，你杀戮成性，如今还要行佛道双辉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就不怕天诛地灭么！”

    妙觉没有言语，身形再出现时那巨人法相的脑袋已经被他拧了下来，而刚刚说话的道主真身也被妙觉一记挥掌拍落下去。妙觉将手中巨人法相的脑袋一捏而碎，自言自语道：“好像少了一丝杀戮之心，下一个应该不一样了吧。”

    石武在妙觉说完之后就看到了数百佛陀金身在靠近妙觉之时就失去了金身之效，被他轻描淡写地击退轰落，而那些道主的巨大法相更是直接在妙觉身前溃散不存。最后星河动荡，长天挂红，日月亦不敢与那妙觉争辉。

    就在这时，佛道两家似乎达成了共识，以善逝佛陀为首的六尊佛陀燃魂开启一条有着无数佛家真言的轮回通道，然后那些真言化作一只只金色手掌的同时，道家五位道主受命自爆，一条承载着过往无数道家大能的转世之路开启。

    在妙觉佛道双辉之时，佛道两家竟都用上了各自最极端的方法。佛家轮回道上的真言手臂在靠近妙觉时毁灭又再生再生又毁灭，终于有一只抓住了妙觉的上半身。而后妙觉体内亦受其牵引着伸出了无数金色手掌，在他上半身子都是金色手臂捆缚之时，下方的转世路上，道家以五位道主的自爆之力轰出的轮回路恰如其分地吞没了妙觉的下半身子。

    妙觉见状反而哈哈笑道：“吾道所求，吾心不悔！佛道同辉，可行也！”

    石武只看到妙觉身上一片金光与青光分散而开，他的身子一半被拖入轮回道，一半被吞入转世路，一枚有着妙觉面容的暗金色果子被悄然而至的元叔一把抓入手中，而后元叔欲直接遁走，却被一个个佛陀金身和道主法相拦住。

    元叔左手抓着妙觉的暗金色道果，右手鹤羽扇波纹显现道：“我与此子有约在先，尔等既以得其佛身道体，再与我纠缠的话，我不介意杀你们几尊佛陀道主！”

    可元叔的恫吓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那些佛陀道主纷纷以术法争夺元叔手中那暗金色果子。元叔手中鹤羽扇再无犹豫地挥荡开来，一时间天地变色，那鹤羽扇扇面过处，一道灰色波纹荡开而起，金身破法相灭！

    就在元叔杀出一条血路欲要逃离之时，石武看到自元叔身外突然射来三道白光，于元叔身上穿膛而过。而后在那三道白光汇聚冲向元叔眉心之时，元叔竟然用手中那颗暗金色的果子将那三道白光一一吸纳，现出了三枚古朴钱币的模样。说时迟那时快，元叔吐出一口鲜血后周身血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听空中回荡着一道让人心神欲裂的声音道：“你逃不掉！”

    石武只觉得那声音有一种透入心间的冰寒又像惊雷炸入了脑海，石武三魂内也是轰然一震，让里面的凤焱和印沁都从打坐中睁开了眼睛。而后石武一个哆嗦地坐起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到了忆月峰上的草地，看到了那只也受到惊吓的大白兔子，更看到了元叔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而此刻，显然还是外隐界的午后时分。

    元叔见石武满头大汗似做了噩梦的样子，他笑着问道：“你怎么了？”

    石武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那只大白兔子靠过来的时候他还吓得往后退了一退，他有些神经质地看向元叔，没有回话。

    元叔见石武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起身走过去道：“不就是吸收了一个天劫灵体嘛，不至于吓傻了吧？”

    石武正在努力地平复心境，他回道：“我就是做噩梦了，梦到了好多雷电。”石武只能顺着元叔的话借天劫灵体做文章，他不敢多说一句梦里的所见所闻。

    元叔道：“你已经在这睡了两天两夜了，这是第三天，去洗个澡吧。”

    石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好的，谢谢元叔。”

    石武忍不住多看了元叔一眼，元叔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被夺舍了？”

    元叔说的自然是玩笑话，他看到石武三魂内凤焱和印沁虽然都站着，但并没有什么异样。石武那人魂更是还未觉醒，被郗汲的三条玄天锁链保护地好好的。而那天劫灵体的蓝色小脑袋则是被凤焱以红莲印牵制，像个俘虏般帮石武管控着朱雀第一脉上方的雷霆气旋。

    石武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以后我变厉害了也要像元叔一样有这返璞归真的感觉。”

    元叔将手中旱烟杆递给石武道：“要不要先来一口？”

    石武婉拒道：“上次闻着就呛得厉害，更别说抽了。谢过元叔好意了。”

    元叔也不勉强道：“好吧，不过你还是快去洗个澡，你身上这汗啊越出越多了。”

    石武连忙起身道：“好！”

    就在石武准备快步回去青竹小屋时，元叔突然喊道：“石武！”

    石武吓得不敢动一下，他行着可敬但无畏的心念回头问道：“元叔还有何事？”

    元叔指了指地上的大白兔子道：“它都在外面陪了你两天了，你不带它进你屋子休息会吗？”

    石武哦了一声，抱起那只像是受了委屈一样的大白兔子道：“对不起啊把你给忘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灵石灯盏下面睡去。”

    那只大白兔子一听立马活跃地开始抬起前腿来，而后在石武的怀抱中跟他一起回去了青竹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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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安心

    回到青竹小屋内的石武帮大白兔子换了一块中品灵石放在灵石灯盏中，而后它好像也很累地继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石武定睛看了看桌上的大白兔子，实在无法将它与梦中的妙觉联系在一起。那求道之意，那不悔之心让石武每每想起就心中激荡。

    石武不让自己再去多想，将浴桶内加满水后便一下子跳了进去。时值盛夏，冰凉的山泉水让石武全身舒爽非常。双手靠在浴桶边上的石武闭上眼后脑中就不断翻转着梦境中的画面，他努力平复着心境一个闷头钻进水面之下，这本想放松身心的举动却又将所有的梦境顺着山泉水一起涌了过来，那一声心神欲裂的“你逃不掉”冲击在石武三魂之内，让他受不了地从浴桶中猛然站起。

    水珠从石武的头上身上滴答滴答落下，那三尾水盆中的红灵鱼不停地拍打着鱼尾，还以为石武同意让它们进去云海山雾屏风了。

    石武直定定地站在那里，他体内的凤焱和印沁都被石武今日的种种怪异举动给弄得有些心神不宁。

    天魂内的凤焱道：“这小子好像出了问题，不是身体上的。”

    “是他心里，或者说是在他人魂之内。”印沁看着石武未觉醒的人魂道，“你前面在被那三灵锁心印困住的时候有见过他这样吗？”

    凤焱摇头道：“我那时候自己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所以你就别指望我能知道多少了。”

    印沁作罢道：“只要他身体没有问题那就能缓过来，最多费些时间罢了。”

    凤焱赞同道：“确实！这条路不太平，但我们还是要走下去。”

    “嗯。”印沁回过之后二人就开始继续打坐了。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羡慕地看着天魂和地魂内的凤焱与印沁，它感觉到他们外面玄天锁链上的是一种极好的灵气。可它自知现在是阶下囚，不要说那金色灵气了，即便是它这天劫灵体都需要自己慢慢修复。它叹着这漫漫长路何时才是个头啊。

    石武将身上擦干后穿上了忆月峰大弟子的服饰，而后他从纳海囊中拿出了三枚传音玉佩，那来自赵辛和许露的传音玉佩一直闪着亮光。

    石武先拿起赵辛那个听着：“小武兄弟我可被你害惨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满月峰上的万锦师妹会骂你是负心汉。好在你赵大哥机灵，帮你挽回形象的同时还把东西送给了许露师妹。”

    石武听到这里总算是安心了一下，他这时忆起许露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心有愧疚。他没有继续听赵辛那个传音玉佩，而是主动拿起许露的传音玉佩听了起来：“小武，你为什么不自己送来给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石武心中涌过悸动之感道：“女人还真是奇怪，和凡人界夏天的天气一样，一会儿阵雨一会儿放晴的。”

    石武继续听了下去：“小武，我师尊结婴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又在山顶闭关，但拜月宫近日好热闹啊。据说公孙宫主也破境成功了！他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外隐界自行破境成为空冥境的修士！小武，你有空了过来看我好不好？”

    石武自然知道柳菡结婴成功和公孙冶破境至空冥境的事情，毕竟他们的破境都和他有些关系。见许露说完让他过去看她后就没有再传音过来，石武遂又拿起了赵辛那块还在闪着的传音玉佩：“小武兄弟！厉害了啊，我们宫主成为外隐界有史以来第一个自行升入空冥境之人。庆典安排在三个月后的十月初九，你有空就加紧制作金露玉灵肉啊，到时候我们肯定能大赚一笔。”

    石武听着赵辛之语，总结着这几日的收获。他已经服下了道灵液，而且那恢复之力他也在空冥期的天劫灵体面前试验过了，比之那《九转化灵诀》的著者应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他现在已有一千道雷霆气旋，虽然还不知道自身极限在哪里，但从还能凝聚下一道气旋来看，他在一转阶段就可以比肩大能之辈了。

    石武想着现如今还是要多行纳灵气，也就对着赵辛的传音玉佩道：“赵大哥，我找机会就会开始做金露玉灵肉的。许露那边的事情多谢你了。”

    回完赵辛的传音，石武对许露的传音玉佩道：“许师姐，我近来有些忙。我可能等等就会来满月峰。”

    石武今日出奇地没有穿回深蓝色氅袍，而是就穿着忆月峰大弟子的服饰从山石台阶上纵身向下。其速度迅疾如风，两个时辰的攀爬路程石武这次半炷香不到就到达了山脚下。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前走去，忆月峰的阵法屏障也没有阻拦石武。

    青竹大屋内的元叔也感觉出今日的石武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里，也就只能随他去了。

    只有石武自己知道，他要渐渐淡化那个梦境，就要暂时摆脱与元叔和那大白兔子有关的一切，现在的他只想做一个下午的忆月峰大弟子。

    走出忆月峰阵法屏障的石武明显感觉拜月宫比往日热闹了很多。其实在石武昏睡的时候，拜月宫宫主公孙冶晋升空冥境的消息不胫而走，附近大小宗门早已先行过来恭贺，现在来的这批都算是晚的了。

    石武看着路上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师弟师妹，径自走在去往满月峰的路上。今日的他穿着忆月峰大弟子服饰，头上用林青给的蓝色发绳扎了个高马尾，其虽只是十一之龄，但身高却比同龄人高得多。加之他面容俊秀，行走之间身上似有一种迷人的气质流转。惹得那些别宗弟子忍不住侧目观看，纷纷询问此子为何人。待他们知道这就是在忆月峰上喝造化汤而不死，在小集会上做出凝气三层金露玉灵肉的石武时，那关注的目光都热切了几分。

    不过石武这一路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现在只想去满月峰上询问柳菡掌座筑基丹有没有炼好。

    满月峰上今日的人也是很多，各种别宗服饰的人皆有。石武低着头走入人群之中，他都有些后悔没有穿那件深蓝色氅袍直接过去满月峰山顶了。等他绕过两个下山的弟子，一只温暖又柔软的手牵起了他的手，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下子就让石武知道是谁了。

    只听许露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道：“你来啦。”

    石武被她如兰的气息呵在耳垂上，脸红心跳道：“嗯。”其实许露并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女子，但在一次次的奇妙相遇下，让石武觉得他们很是有缘，二人的心也越走越近。

    周围人来人往，谁都没有特别注意他们牵起的手掌，许露轻笑一声道：“你这几日去了何处？”

    石武如实道：“在忆月峰山顶睡了两日。”

    许露自然知道石武不会骗他，但还是惊奇道：“那你可真能睡。你今日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石武回道：“我是来找你师尊的。”

    “啊？”许露一听就放开了手道，“是正事？”

    石武点头道：“嗯。”

    许露这次什么都没有问，而是在前面引路带着石武向上去到了满月峰山顶法阵前。石武看到那火焰纹路的守护大阵还没消去，就对许露道：“你要是忙的话就去忙吧，我在这等着。”

    “我没什么事，我陪着你。”许露说道，“因为宫主和我师尊都破境成功，周围的宗门都竞相过来恭贺。特别是宫主，外隐界第一个自行破境而成的空冥境，真是太厉害了。”

    被许露这么说起来，石武回想着当日的一切。他想着为何公孙冶吃了那大半块西瓜就能破境，他吃了剩下的那一小块只是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味道。

    石武自嘲道：“是呀，他们都好厉害。”

    就在这时，满月峰山顶的守护大阵解除，柳菡的身影出现在石武身前。她也看到了许露，她不知道二人是如何相识的，但她也不想管这些。她拿出三个玉盒道：“满月峰前面已经答应了飞霞宗宗主徐束，给他的独子炼制两枚筑基丹，所以这三枚是你的。”

    石武将那三个玉盒谨慎地收入纳海囊中，而后抱拳道：“多谢柳师叔。”

    柳菡回道：“既是公孙师兄开口，那就是你应得的。”

    柳菡见满月峰甚至是整座拜月宫内都是熙熙攘攘，皱眉问道：“公孙师兄把庆典提前了？”

    许露赶忙道：“回禀师尊，在您开阵炼丹期间，公孙宫主破境升修至空冥境。自此远近百多处宗门齐齐来贺。公孙宫主将您的结婴庆典和他的空冥庆典都放在三个月后的十月初九，到时候各大宗门世家都会前来。”

    “什么！”柳菡震惊道，“公孙师兄破境了？这怎么可能！”

    这里石武或许最有发言权了，但他还是没有说话，毕竟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他说出来她们也不一定会信。

    柳菡对石武和许露道：“你们自便吧，我要去一趟宫主殿。”

    说完，柳菡便瞬移离开了。

    石武还想问柳菡有没有扩张灵脉的丹药，哪知道柳菡这性子也真是够急的，说走就走。

    如今这里就剩下了石武和许露，石武想着自己上次光去送金露玉灵肉给林青和唐云就让许露一通生气，现在当着她面收了这三颗筑基丹，她一定会问这筑基丹的用途。

    就在石武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许露主动说道：“走吧，今日满月峰的药阁人很多。我们去帮你那好友挑几枚凝气九层的扩灵丹吧。”

    石武闻言一愣，而后问道：“你都知道了？”

    许露眼中虽有埋怨，但还是说道：“万师妹说你和年长老一同回来的，我又从赵师兄那里知道了林青的事情，结合刚刚师尊给你的筑基丹。你不就是为了林青筑基而在忙碌么。”

    石武只觉得这女人也太聪明了，不过他也不隐瞒道：“林青的事我有责任，所以我想让她先突破筑基期。”

    许露嗯了一声，勾着石武的手就往下走了。石武脸色通红，他觉得许露闹脾气和善解人意的样子都是那么可爱动人。

    现在的许露自然是以分神术分出的那一缕神识，那主意识中真正的许露恨不得去买些毒药让林青断脉而亡。她的主意识现在是可以影响到分出来的那缕神识的，但她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她觉得还不是时候，她要等完全捕获石武的心后再摧毁他的一切。现在的她就是石武最喜欢的一面。会恰到好处的撒娇又能通情达理的女子有谁会不爱呢。

    二人一路勾着手来到了药阁之内，这里也的确如许露所言挤满了人。许露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身影旁边的女子则如众星拱月般被一群人注目着。有好些个别宗弟子更是主动上前介绍自己，想与那女子相识。不过那女子只是回了个礼后就没有再说什么。直至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到来的石武，她忍不住喊起来道：“小武哥哥。”

    石武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喊，就看到环绕在那少女身上的目光都向着他投了过来。许露也适时地放开了手，石武心中突然有些失落，他觉得即便二人现在牵着也没什么，他愿意告诉所有人他喜欢许露。

    这一下松手是许露主意识操控的，在她心中还有着别的打算。

    唐云从人群中走过来，陪着她一同过来的是杨一帆。杨一帆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他不知道自己表姐为何会和石武一起过来，看样子二人关系还很好。

    石武也看到了杨一帆的表情，他硬着头皮对杨一帆道：“唐云，杨大哥你们好。”

    许露笑着挽起杨一帆的手道：“傻弟弟你怎么了？”

    石武看着许露跟杨一帆亲昵的样子，心中涌过一阵酸意，唐云反而没多大感觉地走到石武身边问道：“小武哥哥你怎么在这啊？”

    石武回道：“我刚从柳菡掌座那里获得了三枚筑基丹，现在来帮林青买一些扩张灵脉的丹药，好让她筑基可以顺利些。”

    唐云听了点头道：“小武哥哥真好呀。”

    许露笑着道：“你小武哥哥自然好了，为了别人的事情永远尽心尽力，自己的事情却从没这么认真过。”

    唐云不知许露话中意思，不过想着对方是杨一帆的表姐，也就说道：“许姐姐说笑了。”

    许露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而后拉着杨一帆走去药阁里面，帮石武去询问扩灵脉的丹药之事。

    石武则是问唐云道：“你为何会在这里啊？”

    唐云回道：“我的水木双生之法没有任何进展，于是我就想出来散散心，后面正好碰到了杨师兄，就和他一起过来挑选丹药了。”

    石武了然道：“哦。”

    周围的人看着石武和唐云在那小声说话，那般配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这边男弟子居多，是故看向石武的敌意眼神就更多了。石武也感觉到了他们眼中的不善，可他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单纯来买丹药的。

    许露将价格讲好之后就出来对石武伸手道：“两颗凝气九层的扩灵丹，两百块中品灵石。”

    石武想都没想就准备掏出灵石，可唐云却拦下道：“许姐姐不对吧，我记得凝气九层的扩灵丹不是五十块中品灵石一颗么。”

    许露调笑地对杨一帆道：“看到了吧，我就说骗不过我聪明的唐云妹妹。”

    杨一帆看着唐云护着石武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但心中还是醋意翻涌。

    唐云脸上一红，而后嘟着嘴道：“难道我说错了？”

    许露对石武道：“她没说错，而且我跟里面的刘师兄相熟，两颗扩灵丹只要九十块中品灵石就够了，给灵石吧。”

    石武取出一个储物袋，从纳海囊中依旧拿出了两百块中品灵石放入其中，然后递于许露道：“有劳许师姐了。”

    其他人或许没有从这句许师姐中听出什么，但接过储物袋的许露却是满心欢喜。她知道石武是个特别的人，被人喜欢被人偏爱都是正常的，但她想从石武那边获得来自他的喜欢他的偏爱，那她就会感到满足。石武的这一举动无疑让许露感觉到了那种独有的偏爱，无论是分神术的那个神识还是许露的主意识，在这一刻都是如她一样面颊绯红地欣喜着。

    许露进去购买丹药的时候，新月峰掌座林轩亦来到了药阁之内。他在一众满月峰弟子恭敬作揖中找到了石武，问他道：“筑基丹呢？”

    石武见是林轩来了，担心道：“林青怎么了？”

    林轩回道：“没怎么，我只是从柳菡师姐那里得知你已将筑基丹拿去，又见你迟迟不来，就顺着找了过来。”

    石武放下心道：“我帮林青又准备了两颗扩张灵脉的丹药，希望对她的筑基有所帮助。”

    林轩神情缓和下来道：“嗯，你有心了。”

    石武回道：“应该的。”

    等许露拿着丹药出来，她看到了林轩，亦恭敬作揖道：“林师叔好。”

    说完，许露就将丹药递给了石武，林轩见之点了点头问石武道：“可要随我去新月峰？”

    石武回头看了看许露他们，见许露对他点了点头，他就对唐云杨一帆道：“你们好好挑选丹药，我先行一步。”

    唐云不舍道：“林师叔，云儿想一起去。”

    林轩笑着道：“那你可得跟你父亲说一声，不然他要是找不到你最后还得算到我头上。”

    唐云立刻就取出一枚传音玉佩道：“爹，我去林师叔新月峰上玩一会。”

    说完之后，唐云就对闷闷不乐的杨一帆道：“杨师兄一起去吧，林青师妹还是你带回来的呢。”

    杨一帆在听到唐云的话后那阴雨绵绵的心境瞬间变得晴空万里，他脸上笑意满满道：“嗯！”

    林轩是真看不懂这些小屁孩的感情了，不过他想着现在还是让林青快些筑基为好，就带着石武飞空而起。

    唐云则是脚下升起一团云雾御空飞起，杨一帆忙祭起百芊飞剑，一脚踏上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离去，许露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内心暗道：“每次深入一点点，总有那么一天我会进入你内心的最深处，到时候我要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新月峰林青的居所之外，林轩带着石武一同降落，后面的唐云和杨一帆随后落下。

    石武在被林轩带着的时候就看到了唐云脚下的云雾，心中好奇之下也没有多问，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林青的筑基上面。

    等他们进去屋子的时候，年蓉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年蓉看到不止林轩石武，就连唐云和观月峰的杨一帆都来了，她笑着对唐云道：“唐丫头今儿个怎么心情这么好，还到这里来了？”

    说着，年蓉已经把目光放在了石武身上。在她看来，当初在忆月峰前，石武喝完造化汤出来后二人的相拥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唐云则是转移话题，关心床上的林青道：“年师伯，林青怎么样了啊？”

    年蓉回道：“她现在情况稳定多了，前面公孙师兄过来撤去风墙的时候还特意以空冥境修为稳固了她的灵脉。可以说只要她醒过来主动破境，加上你柳菡师伯的筑基丹和足够的灵石，筑基期对她来说简直是水到渠成。”

    石武听到年蓉这句，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感激地对年蓉和林轩抱拳道：“诸位的相助我石武谨记在心！若今后有任何需要石武的地方，各位师叔尽管开口，石武绝不推脱。”

    年蓉看着石武，优雅一笑道：“公孙师兄那么顾着你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轩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听到了石武的声音还是林青本就要醒了，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坐在她床边的年蓉，更看到了她的师父和石武唐云他们。她不解道：“我这是怎么了？”

    林轩对其道：“你修炼过度，第二次晕了过去。好在发现的及时，我们找来你年师伯救了你一命。”

    林青对年蓉感激道：“多谢年师伯。”

    年蓉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好朋友石武吧。他为了你挨了你师尊一顿打，还让你赵胤师伯洗了几十次澡，欠了一帮子掌座的情。”

    林青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她看向石武道：“你？”

    “没事了，你再调理几天就准备迎接自己破境成为筑基期修士吧。”石武说着就从纳海囊中取出了三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盒连同买的扩灵丹一同给她道，“这是柳师叔炼制的筑基丹，有三颗。破境之时一次一颗，可增加五成的筑基机会。还有这两颗是凝气九层的扩张灵脉丹药，会让你的灵脉可以承载更多的灵气，这样子对你以后的修炼也会有好处。”

    林青抿着嘴看了石武半天，最后说道：“这样子我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石武笑着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不用你还。不管我前面说了什么，我只要你知道，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好好修炼。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我也好，以后要循序渐进，千万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就在石武说出这句的时候，石武体内的凤焱双手掐诀，与石武极品火灵根呼应之时，口中念道：“凤返术——收！”

    在林青身上中过的佛引术被凤焱以凤返术再次吸入了石武的体内，看着玄天锁链外慢慢飘进来的一个黑白小球，凤焱双指一夹，那个黑白小球就被焚烧成灰了。

    外面的林青身心为之一轻，她点头道：“好。”

    随后的两日石武每天下午都会过来看望林青，林青的身体也恢复地很好。就在第三日的黄昏，二人相坐于新月峰的一处山头，完全恢复过来的林青对石武道：“我准备闭关破境了，我师尊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闭关之后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定能筑基成功！”

    靠坐在地上的石武看着那即将落下的太阳，又听到这个好消息，开心道：“那太好了！”

    林青郑重道：“阿武，谢谢。”

    石武第一次听林青这样叫他，有些不适应地顿了顿。不过见她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这么叫的，也就没有拒绝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林青见石武没有拒绝自己这么叫他，就继续道：“阿武，我听我师父说了，因为我的事情，他打了你一顿。”

    石武忙不承认道：“才不算呢！我可是自行挣脱的！不过说实在的，你师父下手可真狠呐，要不是我反应及时，都该被溺死了。”

    林青解释道：“因为那时候主动收留我师尊的，正是我家祖上。那本凝气期的功法也是我师尊首先赠于我家的。”

    “那就怪不得了。修炼之人好像对这种恩情看得很重。”石武随即说道，“不过你大可放宽心，我们那种不算的。”

    林青认真道：“阿武，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石武笑着道：“嗯，会的。到时候筑基期的林师姐可别拒绝啊。”

    “只要你说，我就会做！”林青坚定道。

    石武见她那么认真，也就不跟她开玩笑了。他享受着舒服的夕阳道：“不知道浩然有没有跟林佳秋在一起啊。林青，要是这时候我们在轩家村该多好啊。”

    林青不知是被夕阳映红了脸还是自己想到了别处，小声道：“我是林家村的。”

    石武哈哈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你说以前好好的一个村为何要分家嘛。害的我每次陪浩然过去你们林家村都要小心翼翼的。”

    林青也笑了起来道：“还小心翼翼呢，你那时候抢仙桃时可没少下狠手。”

    石武不认道：“我那时候可是一个打三个，不下狠手我就惨了。说起来最后也挺惨的，还被你们林家村的族老抬着人过来敲竹杠。还好那时候有我爹……”

    石武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不说话了，林青看到了石武眼中的思念之情，她知道他想他父母，想他阿大爷爷了。林青也就静静地陪在石武身边，陪着他看着无限美好的夕阳，希望这一刻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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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筑基成心愿许

    七月十二，天晴有风。外隐界的这个月份也和凡人界的夏天一般燥热不堪，这让习惯了外隐界温和气候的低阶修真者尤为不适应。

    不过这些不适者中肯定不包括石武，因为他在凡人界时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在这个季节他不仅可以跟轩浩然去河里钓鱼捕虾，还能帮小乖他们爬到树上去抓被太阳晒得一动不动只知道鸣叫的知了，然后他们会在他的鼓动下一起去轩祥的红薯地里挖红薯吃。虽然事后他多半会被石临涛打上一顿拎到轩祥面前赔礼道歉，但轩祥每次都会帮着他说小孩子吃一两个红薯怎么了。而后夏天就会在一片燥热与小伙伴们的玩闹中悄悄溜走。

    今日的石武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深蓝色氅袍，他从落月峰赵辛处拿了些东西后就从山腰的绿玉传送阵传去了新月峰的山腰位置。石武现在看到这里的山泉瀑布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了，因为他这几日来新月峰的次数可比在忆月峰上都多。石武用手接了山泉水喝了一口，解渴之后抬头看看天空道：“今天可真是个破境升修的好日子啊。”

    说完，石武一路轻快地走在下山山道上。在来到新月峰外门弟子的居所前，石武远远就看到林轩和林青站在那里等他了，于是他就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见石武巳时才来，林轩有些不满道：“说了不用你过来的你偏要来，现在还要我们等你！”

    石武抱歉道：“对不起啊林师叔，我刚去赵辛那里拿了些东西。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林青并没有因为石武的来迟而感到不耐，她只要石武能来就好，看到石武她就会觉得心安。

    林轩想着今天对林青很重要，就收起对石武的不满转而对林青嘱咐道：“为师等等会在外面帮你布置一个聚灵阵，我也会在聚灵阵内帮你护法，你安心闭关破境即可。”

    林青点头道：“多谢师尊。”

    石武生怕灵气不够，提议道：“林师叔，要不您去开启新月峰的灵气泉眼吧，正好也是水灵根的泉眼。”

    林轩听了脸色立马就变了，要不是念在石武帮林青做了那么多，他都要用水系术法打上去了。他耐着性子道：“我前面也是为了避嫌才把青儿放在了外门弟子中。你可知我们为她开五峰泉眼催熟灵药，后面你又求柳师姐炼制筑基丹就极为有失公允了。现在你还想开新月峰灵气泉眼让青儿筑基，你觉得公孙师兄可能答应吗？”

    石武很想说公孙大哥说不定真会答应啊，但他还是委婉道：“柳菡师叔不就在那灵气泉眼内结婴的嘛。我在满月峰灵气泉眼内看到了那种如云雾般的火系灵力，想来你们新月峰泉眼里面肯定也是那种浓郁的水系灵气，对林青的筑基必然有很大的助益。”

    林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若说石武是为了自己他早就开骂了，可他偏偏是为了林青。他解释道：“柳菡师姐她为拜月宫做了很多贡献，而且她是为了结婴，那需要的灵气岂是筑基的青儿可比的。石武，你真的多虑了。就不说你前面拿到的筑基丹和扩灵丹，就凭公孙师兄看在你的面子上用空冥境修为帮青儿加固灵脉，她自身就可以进行筑基了。现在这双重保险都下去了，你还怕什么？”

    就在石武还想据理力争时，林青出来说道：“阿武，你为我做的够多了。就像师尊说的，这条路上你们帮我很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请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石武听了只好罢休道：“好吧。那你可一定要注意些。”

    “嗯。”林青说完之后就进去了自己的屋子。

    林轩在林青进去之后自储物袋中取出四件蓝色法器，看其样子里面皆蕴含着水系灵力。林轩将四件法器向上一抛，手中同时掐诀捏印，那四件法器自行飞至林青居所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而后在林轩一道蓝色灵气的牵引下，那四件法器纷纷向上射出一道与之相同的蓝色灵气，与林轩的蓝色灵气一起形成了一个环绕在林青居所外的蓝色屏障。居所之内如烟丝般的水系灵气不断飘荡进入。

    石武看着与泉眼内对比之下稀薄的水系灵气，腹诽道：“这林师叔真是古板，反正都破一次例了，再破一次又有何妨。”

    林轩没有去理会石武看过来的目光，而是在聚灵阵稳定下来后开始关注起林青屋内的状况。石武同样在以《九转化灵诀》探查着灵气的波动，在感知到外面的水系灵气充满林青屋内之后，他们都知道林青应该准备破境筑基了。

    过了半刻时后，屋内的灵气开始慢慢减少，屋外的灵力在林轩的操控下保持内外平衡地补充进去。

    靠在林青屋墙外的石武突然问道：“林师叔，你徒儿筑基成功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啊？”

    在维持聚灵阵的林轩是真受不了石武处处念着林青的样子，他直接问了一句道：“听青儿说你小子才十一岁吧？”

    石武不知道林轩为何突然问起自己的年纪，他点头道：“是啊。”

    然后林轩就来了一句让石武差点吐血的话：“凡人界现在的小娃儿都这么早熟的吗？我那时候每天只想着有口饱饭吃就谢天谢地了。”

    “嗯？”石武听出了林轩话中的意思，脸红之时忙要帮自己辩解，看到林轩一个噤声的手势后他立马想到林青还在里面闭关破境，他压低声音道，“林师叔你想什么呢！”

    林轩笑着道：“我看你跟观月峰的唐云师侄和满月峰的许露师侄关系都不错吧。”

    石武就知道林轩会说这个，他其实很想告诉林轩，让自己心动的只有许露。但许露那日在药阁的突然松手让石武怅然若失，仿佛她在刻意回避一般，石武叹了一口气后转移话题道：“林师叔，我就问你有没有准备礼物你扯这么远。算了算了，你等等帮我把这个送给林青就行了。”

    石武说着就从纳海囊中取出了一个似冰似玉的雕花手镯，上面的片片雪花栩栩如生，好像刚从空中落下来的一样。

    林轩问道：“筑基期法宝？”

    “林师叔好眼力。此镯名为冰花镯，是筑基中期的水系法宝。可以将水系灵力灌注其内，施展出阵阵雪花用来攻击，击中对手后可让其减少移动的速度，还可以在自己身前布出一道雪花墙用来抵御对手的攻击。”石武回道。

    林轩想起石武刚刚说的，问道：“你来迟就是去赵辛那里拿了这个？”

    “嗯，自从上次无幽谷的血老七事件，我不便出现在拜月宫之外。外隐界的无幽谷我不知道，但凡人界的无幽谷我还是很清楚的，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所以我为了尽量减少公孙宫主的麻烦，就托赵辛去帮我在小集会上挑了一个筑基期的水系法宝。”石武说的时候眼中现出了对无幽谷的复杂神色。

    林轩对其道：“外隐界的无幽谷你还是别招惹了，即便公孙师兄胜那血老七如此之多，最后也只是将他扔出去而已。他一来是为了拜月宫的门人弟子着想，不愿招惹无幽谷。二来是那无幽谷谷主传闻是内隐界滞留在外隐界的炼神期修士，一身神通变幻莫测。除了那些偶尔从内隐界过来的大能，这外隐界或许只有老仙长可以压他一头。”

    石武握拳道：“会有清算的那么一天的。”

    林轩不愿石武再去胡想，顺势从他手中将那冰花镯接过，其水系灵力注入之后，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那冰花镯上雕刻的雪花也似有风吹过般飘然而出，若一道白色气流般向前击去。林轩未免影响到里面闭关破境的林青，一甩衣袖就挥散了那还未成形的冰花镯攻击。那些散开的水系灵气散落于聚灵阵中，被林轩慢慢混合着送入屋内。林轩轻声道：“这法宝不错。正好和我准备的形成了一攻一守。”

    石武就知道林轩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好奇道：“那林师叔准备了什么啊？”

    林轩见石武都拿东西出来了，他这做师父的怎么可能不准备给林青的筑基之礼。林轩取出一件水蓝色的内甲道：“这是以迷雾之森中筑基后期的地溪蟒最中间那段蟒皮所制，在筑基修士的术法下都可以起到绝大的保护作用。”

    石武看着那件水蓝色内甲，啧啧道：“筑基后期内甲，林师叔果然是公允之人啊。”

    林轩白了石武一眼后就将冰花镯放在了那件水蓝色内甲上面，准备等林青筑基以后一并给她。

    石武想起忆月峰外面的阵法屏障，就问道：“林师叔，你这聚灵阵外面的人应该看不到里面吧。”

    林轩回道：“由我坐镇阵眼，新月峰上应该没人能看得到里面。你想干嘛？”

    林轩说着的时候石武就从靠着的屋墙上坐了下来，他说道：“近来用火太多，有些累了。”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林轩说完二人便不再言语。林轩也开始打坐专心控制着这聚灵阵，他嘴上虽然说不想有失公允，但他还是私心地帮林青布置了这个水系聚灵阵。尽管不比前面那噬灵兽吞食一峰灵气那么夸张，但他还是将新月峰上的三成灵气聚集过来供应给里面的林青。

    石武虽然在坐着休息，但他只是闭着眼并没有睡去，他从纳海囊中拿出了靠近一百块中品灵石。用他的《九转化灵诀》感知那些中品灵石的缺口之后，拿起一块捏碎一块，将里面的灵气全部散在这聚灵阵中。

    林轩和石武其实都是护短之人，不过林轩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让他需要遮掩一二，石武则还是直来直往的状态。

    就在外面二人帮林青提供最好的破境条件时，里面的林青已经服下了石武给的那两颗扩灵丹，她的灵脉在被公孙冶空冥境的修为稳固后更加强韧，现在在那两颗扩灵丹的帮助下再次扩张，原本只如溪流般的灵脉转而多出了两倍以上的宽度，屋内如烟雾般的水系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在她体内，她如今身体收拢的灵气是原来的三倍以上。也就是在这饱和的一刻，林青感觉到自己几乎就要破开瓶颈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打开一个玉盒，拿出了石武给的筑基丹。她看着那暗含五行之力的筑基丹，心神坚定地一口将其服下。

    本就达到破境筑基阶段的林青在筑基丹的帮助下立刻达到了筑基的第一阶段——洗髓。林青只感觉充斥在自己体内的灵气在一瞬间凝固后立刻从她体内溢了出来，那种仿佛在用灵力挤压她身体各个部位的感觉让她整个人不停地颤抖。但她知道这正是她师父说的筑基过程中的洗髓之兆，她稳住心神一边以灵气将体内杂质排出，一边继续吸收外界的水系灵气。

    因为有《九转化灵诀》在身，石武现在对于灵气的感觉尤为敏锐，他感知到外面的灵气进入林青屋内的速度变快了，他知道这一刻林青需要灵气。石武旁边的林轩比他慢了一步，不过也即刻反应了过来。林轩手中法诀变幻，新月峰剩下的所有灵气一并被他汇聚在这聚灵阵中，刹那间整座聚灵阵内水系灵气如云雾般环绕而来。

    石武一下子取出了更多的中品灵石，依仗着《九转化灵诀》之能，其双手像捏瓜子一般两块中品灵石一次地将那些灵石中的灵力释放在聚灵阵中。

    林轩和石武二人默契地配合着，看得石武体内的天劫灵体嫉妒道：“我们灵族要是有人族这般团结，而不是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也不至于只能窝在自己的规则空间内。”

    凤焱听着天劫灵体的话道：“小家伙你想什么呢，还不专心干活！”

    天劫灵体那蓝色小脑袋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不过它脸上的红莲印却是怎么也消不去。现在它听到凤焱的话语，只得继续帮着石武管控那些雷霆气旋，好让石武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林轩与石武的举动已经维持了两天两夜，石武周围堆起的灵石粉末也是高高一片，林轩担心之余甚至开始动用自身的水系灵气了。

    里面的灵气吸入在第三天的时候突然放缓，林轩与石武手中的动作也开始减慢了下来，他们尽量在配合里面林青的节奏。

    屋内的林青身上衣衫污黑，似被什么脏物给浸染了，但其面容却纯净如一方浸润在水中的美玉。在其体内灵气达到新的饱和状态时，林青双目一睁间，包括其衣服在内的一切外物都脱离了她的躯体，她的身子若一方美玉般纯净无暇地端坐于床上。

    “洗髓出，清体现，筑基成！”林青看着如玉人般的自己，手指轻动就能感受到周围的水系灵气向着她飘荡过来。她仿佛看到了一道门，一道通向水之大道的模糊的门。林青双手抬起，心念一动间，屋内屋外林轩的水系灵气连同石武捏碎的灵石灵气都进入了林青的体内，化作了林青专属的灵气。林青继续闭目，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和筑基期带来的奇妙感觉。

    石武发现屋内在吸收完最后一波灵气后便再无动静，他担心道：“林师叔，里面不会有事吧？”

    林轩想着前面两日的灵气输入应该是林青在进行洗髓清体，而且现在很可能是在感受大道，于是说道：“应该不会有问题。”

    过了良久，自从屋内传出声音道：“师父，阿武，你们可以退避一下吗？”

    石武听到林青的声音，忙问道：“林青你怎么了？”

    此刻的林青脸颊红润，害羞道：“阿武，我已洗髓清体，筑基成了。只是……”

    “只是什么？”石武本来还很高兴，可听她话锋一转，立刻又担心起来。

    林青实在不好意思说可是自己洗髓出的体内杂质需要处理，而且现在还是赤身裸体的状态。

    林轩不愧是过来人，他对着里面道：“青儿，你以灵气自行开门之后我将送你的内甲先传进来，你穿好衣物后再出来吧。”

    “嗯。”林青松了一口气道。

    随后林轩先在林青的屋门外施法生出一阵云雾，而后背过身去将衣服从林青开启的门内送了进去。石武还想再问到底怎么了时已经被林轩按着脑袋拎出去了。

    林轩传音于石武耳边说了筑基期的禁忌，这才让原本想嚷嚷的石武红着脸不挣扎地跟他出了聚灵阵。

    等他们走出聚灵阵后，他们就发现外面已是夜色弥漫，不过新月峰上却是人影匆匆。林轩招来正从这里走过的新月峰外门大师姐马茜道：“出了何事？”

    马茜见是林轩和石武，忙回道：“师尊，那噬灵兽又出现了！一出来便是祸害我们新月峰。现在刘长老正在安排我们巡逻抓捕。”

    林轩心中咯噔一下，前面好像是他一个没注意轻重就用聚灵阵把外面的灵气全吸收了。新月峰门人弟子现在找的噬灵兽不就是他嘛，好在此时正是夜间，林轩作色道：“那噬灵兽好大的胆子，一定是知道公孙师兄晋升了空冥期，知我拜月宫灵气充足，就又回来作孽了。”

    马茜也深以为然道：“嗯。师尊，林青师妹筑基可还顺利，没有影响到吧？”

    林轩拍了拍石武道：“好在有石师侄在此提供了诸多灵石，不然也怕是很危险呐。”

    石武心里早就笑开了花，不过脸上却是正经道：“那还是林师叔的手法高啊，没有林师叔，我中品灵石再多也是无用的。”

    “诶，石师侄谦虚了。”林轩说道。

    马茜还真以为二人是互相欣赏，就说道：“林青师妹筑基顺利就再好不过了。恳请师尊一同抓捕那噬灵兽。”

    林轩道：“嗯，你们先加紧巡逻，我等等找机会去跟公孙师兄禀明情况。让他有空也过来一抓那可恶的噬灵兽。”

    马茜一听点头道：“那徒儿先去巡逻了。”

    待马茜走后，石武这只真正的噬灵兽调侃林轩道：“林师叔可以啊，这都扮上噬灵兽了。”

    林轩还不知道前面拜月宫的噬灵兽就是石武，现在对方见他帮林青聚了整座新月峰的灵气，还用噬灵兽来揶揄他，林轩一派正气道：“不就让新月峰弟子少打坐几日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新月峰多一筑基期弟子，八年之后的宗门大比更添一份胜算呢。”

    石武对于这些掌座长老们的变脸速度那叫一个佩服啊。

    过了不久，自聚灵阵中走出一人，其面容细润如玉，走动间若有水气轻盈着身，那灵动的双眼与那自若的姿态让石武和林轩都为之出神。

    林青被他们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阿武，我筑基成功了。”

    林轩欣慰道：“你来拜月宫不足一年便从凝气三层到筑基期，当真是我新月峰这批弟子中的翘楚之辈。望你以后勤……望你以后循序渐进，好好探索水之大道。”林轩本来还想用以前的惯用说法，可他突然想到要是林青再像以前那样勤加修炼，怕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细想之下他只能用石武说的循序渐进来鼓励她。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林青说完之后就拿出石武送的冰花镯，显然是想问一下林轩这是什么。

    林轩心中一笑，暗想道：“那小子刚刚还说我来着不是！我现在看他怎么收场。”

    林轩咳嗽一声道：“你手中法宝名为冰花镯，具体效用为师也不太清楚啊，这是你好友石武相赠的，有什么你就问他吧。为师还要去擒拿那噬灵兽，就不多做停留了。”

    说罢，那聚灵阵内的四件法器受林轩感召回到其手中，在石武还想发难之前他就化身一道蓝光向上飞去了。

    石武被林轩摆了一道，气不过地大吼一声：“噬灵兽飞到上面去啦，就那道蓝光！”

    刚刚还得意着觉得出了口气的林轩被石武这一声大吼吓得不轻，就在他想着哪里有蓝光时，他突然看到数道光彩举着飞剑向自己靠拢过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就是那道蓝光嘛，他暗骂石武一声，而后在心虚之下还不愿跟新月峰门人动手，只得含恨着加快身形，于一处山石遮掩后急转侧身，来到山道上的林轩若无事一般地行走向上。在那些弟子门人飞过来时，林轩反问他们道：“何事如此慌忙？”

    那带头的刘长老和众弟子见是林轩，立刻行礼道：“林师兄，噬灵兽又出现了，刚刚化作一道蓝光飞了上去。”

    林轩就差没下去掐住石武脖子了，但他还是得表现得很焦急道：“速速跟我去追。”

    说罢，林轩故意将身上灵气转化为一道白色，带着众人冲进了夜幕中。

    林青看着离去的众人，对石武道：“你这样子可又把我师父给得罪了。”

    石武不在意道：“没事，反正我跟这拜月宫八字不合，其余五峰掌座算是都得罪了个遍。”

    林青噗嗤一笑道：“那你可真有本事。”

    石武笑着道：“这算什么本事，倒是你，我感觉你整个人都不同了。”

    林青道：“对阿武来说，林青永远是那个林青，这辈子都不会变的。”

    “嗯嗯嗯。”石武打趣道，“后面我也要加油了，不然落后你们可太多了。”

    林青将那冰花镯举起道：“是不是怕我不收所以想通过我师父给我？”

    石武不好意思道：“为什么我认识的女孩子都这么聪明啊？”

    林青不管别人，而是将冰花镯戴在右手上道：“这是阿武送我的筑基之礼，我很开心。”

    石武见林青大方收下，笑道：“早知道就不用麻烦你师尊了，估计他这次要飞一段然后折返回来。我可得快些跟你说这冰花镯的使用方法，这是筑基中期的法宝，只要将你的水系灵气注入其中，就可以展开攻击了。”

    石武说完之后就真的看到空中有一道白色光华向着这边靠近了，石武赶忙说道：“你自己多练练就行了，你师尊回来了，我要撤了啊。林青，再次恭喜你晋升筑基！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说完，石武脚底抹油飞快地往山泉瀑布那边疾驰而去，从空中飞过来的白色光华见石武一见到自己就跑，忙向着他的身形追了过去。

    哪知道现在石武的速度一点不比空中的林轩慢，林轩若是边结印边飞过来，很可能就被石武逃走了，他只有一鼓作气地飞过去才有机会抓住石武。哪知道石武见林轩追得紧，不但在心中以行纳之法将新月峰的灵气吸收一空，让林轩也为之一窒的同时，石武体内雷霆气旋中的天劫灵体催动一道雷霆气旋灌注在石武周身，石武顿时如虎添翼般似一道蓝色闪电窜至绿玉传送阵内。

    在绿玉传送阵光柱开启之时，林轩看到了里面对他挥手的石武，他体会到了当时与唐一卓抓不到石武时同样的心情。不过林轩却没有像唐一卓般愤怒大喊，因为他确实感知到新月峰刚刚恢复起来的些许灵气再次被一吸而空，他真觉得是噬灵兽来了。

    林青蓝色的身影轻轻浮动而起，在看到那道绿色光柱离开之后才心安降下，她默默许愿道：“阿武，这条修真路我陪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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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回谷

    外隐界中部区域，一身着红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个类似于舟船的载具上，不过这条舟船却不是在海中航行的，而是被一层气状物体包裹在舟船外围，于空中直线飞行。那红袍男子凭栏远眺，看着北面方向，眼中似有不忿之色。

    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汉子也来到了舟船的栏杆处，拍着那红衣男子的肩膀道：“小周啊，想宗门了？”

    那被称作小周的年轻男子收起目光回道：“是啊，毕竟那里有我永远都忘不掉的事。”这小周的声音竟然与那血老七一模一样，而且细看其样子，不就是体型缩小后的血老七嘛。

    那黑衣汉子笑了笑道：“你只是出来采购丹药的，又不是不回去。而且有你肖大哥帮你引路，保你能买到你想要的丹药。”

    血老七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道：“那就多谢肖大哥了。”

    那被喊做肖大哥的汉子拍拍胸脯道：“我肖让没什么好的，就是喜欢帮助朋友。我们今日应该就能到达中部的花灵城了，到时候从这飞舟上下去，我就带你去找我那炼丹师的朋友，他那里可都是上好的丹药啊。”

    青年模样的血老七感激道：“有劳肖大哥了。”

    肖让以一副长者自居道：“你我能在此相遇便是缘分，莫要跟我这么客气。”

    青年模样的血老七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而是不自觉地又望向北面拜月宫的方向。他知道公孙冶是看在无幽谷的面子上不杀他，但在拜月宫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是在被他们当猴耍一样。特别是那忆月峰上的那老仙长和石武，就那么在山顶位置看着他被雷劈，而且那道紫雷肯定是那老仙长召来的。一想到这些，血老七就感觉全身一阵酸麻，被那些紫色雷蛇咬住吸光灵力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话说当时血老七一醒来就看到土莽刀环绕在他身侧，可他身上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了。他没想到此战会让他如此狼狈，他后面几乎是用双脚行走了千里，边走边吸收着微薄的灵气才来到了他深埋储物袋的地方。途中他在翻山越岭时遇到了好几只野生灵兽和一些躲在暗处的野修，还好有土莽刀护其周全，在砍杀了几只不开眼的野生灵兽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野修也自知不敌地退去了。

    可血老七将那储物袋自地底深处取出就耗费了他凝聚出来的一半灵力，他想着等等还是坐行旅门的飞舟来得安全，就先将储物袋开启把土莽刀放入，又从里面将仅剩的二十块上品灵石拿出来，哪知刚拿完那储物袋便自行关上了。

    血老七只得将就着那十九块上品灵石吸收恢复，在达到金丹后期他就变幻身形成了青年模样，于就近的一座城池中找到了行旅门的一处飞舟据点。他用剩下的一块上品灵石豪气地买了飞舟上一个上等房间，上去之后一路前往了外隐界中部区域。

    血老七之所以选择行旅门的飞舟，主要是因为行旅门的势力名声颇佳，运送的乘客和货物即便是有人惦记也只会在行旅门送达目的地后才动手，这是现在血老七唯一在意的。那些大宗世家他不怕，他就怕在路上遇到几个心狠手辣的元婴期野修。以他如今的状态，那些野修见到他便会起杀人夺宝之心，他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不过血老七在拿出那块上品灵石的时候就被肖让看到了，后面一到这飞舟之上，他就发现这叫肖让的汉子会有意无意地与他套近乎，不过血老七是何等人物，他直接帮自己编了一个地渊宗长老的身份，而且将修为压在了筑基后期。他自然知道肖让是把他看成了肥羊，但他又何尝不是。

    肖让这人虽然不怀好意，但其手上掌握的消息倒是很多，这也是血老七愿意跟他交谈的原因之一。就像现在，肖让又从手中拿出了几个传音玉佩，听着里面传来的消息：“肖兄啊，那外隐界东部的顶膳宗与外隐界西部的至膳门约定在百年后的七月初七于外隐界中州城举行一场比试，看谁能做出各阶段最完美的灵膳。此次比试分为筑基、金丹、元婴三个级别，两宗也是各自拿出筑基、金丹、元婴级别的三套灵膳法器作为此次大比的赌注。他们还邀请了外隐界诸多名门世家过去见证，到时候又是各种珍奇灵膳出世的日子。肖兄莫要错过啊。”

    肖让见血老七听到这个消息后面上也现出感兴趣之色，就道：“小周啊，老哥我先给你一块传音玉佩，到时候有什么好事都通知你一起。”

    说着，肖让还真拿了一块传音玉佩给血老七。血老七看了看肖让递过来的传音玉佩，知道这种传音玉佩传音距离不过万里，他要是真回了外隐界北部，肖让说什么他都听不到的。肖让这么做无非是要血老七放松警惕罢了，血老七也不说破地收了下来，却没有放入储物袋中，而是放在了怀里。这一动作让肖让看得心中激动，他知道血老七越是谨慎就代表那个储物袋中好东西越多。

    肖让又拿出一块传音玉佩听起来：“肖大哥啊，外隐界南部的行阵宗宗主周培结交了一位外来的炼神期修士，不知用什么方法换得了一本风结云阵的阵法，让行阵宗一下子跃升外隐界西部三甲之列。”

    肖让听了也是羡慕道：“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而后肖让又拿出了几枚传音玉佩，看样子都是附近中部区域内肖让的好友传来，这是肖让为了显示自己真的交友广泛。

    在这一系列的消息中，血老七也听到了关于他们无幽谷的两个消息。一个自然是关于他的，说他被拜月宫的公孙冶打的节节败退，最后丢出了拜月宫。

    听到这里的时候肖让还不忘小声嘲讽一句道：“没想到无幽谷的血老七这么不中用，连个都不怎么出手的拜月宫公孙冶都打不过。”

    血老七还配合他道：“是啊，那血老七一定是徒有虚名。”

    肖让也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消息就有些骇人听闻了，说的是有人向无幽谷出两颗元婴后期丹药买外隐界东部排名第六的万奇门门主于安的项上人头。在不出三日之后，万奇门护山大阵被破，门主于安的人头被砍其元婴也不知所踪。

    血老七听到这里就想到了一个人，那外号爱吃元婴吴三娘。一想到吴三娘的样貌和身姿，血老七就有些毛骨悚然，这女人不知道修炼的什么功法，可以靠吞食元婴获得原主人一成的修为，但消化阶段会变成对方的声音，要多瘆人有多瘆人。她是那种越吞食越强的类型，血老七有好几次都觉得她有想吃他元婴的冲动。

    飞舟一路疾驰，如肖让所言般在这一日到达了中部区域一座名为花灵城的城池。数名修士和一些运载过来的货物统统下了飞舟，青年模样的血老七和一身黑衣的肖让也在其中。

    那些看着二人离开的行旅门门人皆是对血老七报以同情的目光，因为跟肖让一起走的低阶修士，十个有九个会半路失踪，等找到的时候不是被扒了个精光，就是精神失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肖让与血老七一同走在花灵城的街道上，肖让关心道：“小周啊，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先去这里的客店休养几天。这里我熟，付完灵石之后这边的店家就会提供灵气充足的房间，用以打坐休养。”

    血老七回绝道：“不用这么麻烦了，肖大哥说的炼丹师朋友在哪里，快些带我去吧。”

    肖让以金丹后期的灵气扫过血老七，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后心中再无担忧。他拿出一块传音玉佩道：“张道友，我有一位周小友受了伤，你那里可有疗伤的丹药？”

    只见那块传音玉佩在肖让说完不久之后就传回了消息道：“肖道友，我这里正好有两枚上好的回神丹，不过价钱贵了些。”

    肖让为难地看了看血老七，还想故意问对方要不要时，血老七点头道：“价钱好说，主要是丹药要好。”说着，血老七还咳嗽了几声。

    肖让义气道：“周小友莫要担心，若你没有那么多灵石，你肖大哥帮你先垫上便是。”

    血老七装作感激道：“如此便多谢肖大哥了。”

    肖让说着就带血老七出城向着东边方向一路飞去。血老七见他越飞越向着偏僻之处，心中暗道这肖让应该快要下手了吧。

    肖让未免血老七怀疑，还主动说起道：“我与那张道友也是在偶然间相识，他炼丹之法有别于常人，最喜欢于灵气贫瘠之地行逆天之法。他是我认识的炼丹师中天资最卓越之人。”

    血老七听了差点没笑出声，他赶紧以咳嗽之声遮掩了过去，他暗道：“就算我只是个筑基修士也不是你这么糊弄的吧。哪有炼丹师会挑这种灵气全无，连杂草都生不出来的地方炼丹，还逆天之法，我看你们不止是要逆天，还是要归天吧。”

    肖让见血老七只是咳嗽，也不答他的话，心中冷笑道：“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都不知道你们宗门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的。你肖爷爷这次就行行好，抢了你身上的灵石再把你扒光了扔野外，看老天爷收不收你。”

    肖让边想着边指了指下面一座秃头山峰道：“周小友，就是那了。”

    血老七看着这几乎没有灵气的山头，看到上面还真有个穿着蓝色道袍的老者在那里咋咋呼呼地炼丹。

    肖让带着血老七飞下，而后肖让当先抱拳道：“张道友，你这是在炼丹吗？”

    那张姓道人假模假样地又将几团火焰射入他面前的青色丹炉之中，而后神情肃穆道：“肖道友旁边这位就是周小友？”

    说着，那张姓道人还用自身灵气扫了扫血老七，确定了对方是筑基后期修为。

    肖让对血老七道：“周小友，还不快见过张道友？”

    血老七已经懒得跟他们装了，他直接问那张姓道人：“两颗回神丹多少灵石卖我？”

    肖让见血老七的语气不太对，但他想到对方是重伤之身，关心丹药的价格也是正常的。

    肖让对着张姓道人使了个眼色，那张姓道人会意道：“我张嵩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炼丹师，你这般与我说话，未免太看低我了。”

    血老七见他们还在演戏，就对肖让道：“肖大哥，你这朋友没打算卖丹药给我。我还是回去那花灵城看看吧。”

    肖让和张嵩都愣了一下，他们只觉得这筑基后期的小辈也太不按常理来了，而后肖让主动打圆场道：“周小友莫要误会，张道友只是想跟你说明他的身份，以验证他的丹药绝对是好的。”

    张嵩也轻咳一声道：“正是！既然是肖道友介绍过来的。那么一颗回神丹就卖你三百块中品灵石吧。”

    血老七想了想道：“若真是金丹期的回神丹，我倒觉得这价钱还挺值。就是不知可否让我先试试丹药？”

    张嵩觉得肖让今天带来的这人不怎么对劲，虽然修为是筑基期不错，但说话举止更像是金丹期高手。张嵩按了按腰间的储物袋，他都有点觉得是肖让想来个黑吃黑了。

    肖让其实也在心里嘀咕，这小周怎么一到这里就开始反客为主了。不过他想着这十几日在飞舟上二人的交谈，他深深觉得自己不可能被这筑基期的小鬼给骗了。

    肖让道：“周小友，这不合规矩啊。”

    血老七道：“不合规矩？有肖大哥在，这荒郊野岭的哪还有什么规矩。”

    肖让被他这么一提醒，瞬间回过神来：“对啊，这荒郊野岭的我还讲什么规矩。”

    张嵩听了这句还以为肖让真带了个人过来黑吃黑，他忙拿出法剑准备遁逃，哪知肖让直接对血老七道：“小子，快把你的储物袋拿过来。”

    张嵩一听倒是顿了顿身形，他看到肖让向着血老七逼迫了过去。

    血老七见肖让贪婪的模样，问道：“肖大哥，你想干嘛？”

    “呸，肖大哥是你能叫的吗？还干嘛？这荒郊野岭的你说能干嘛！你肖爷爷忍你很久了，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千幻宗肖让的厉害！”肖让边说边掐诀念咒道，“千幻迷魂大法！”

    说时迟那时快，血老七只觉眼前的肖让和张嵩突然变得扭曲高大起来，周围的环境也从秃头山峰变成了一座雄山峻岭。

    肖让与张嵩如仙人下凡般高大无比，身后更是有万丈光华飞出。

    肖让声音威严道：“区区筑基小儿，见到本尊还不快跪下。”

    血老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神情呆滞地站立在那。

    张嵩见状哈哈笑道：“肖道友，你这幻术越发厉害了，简直像是定身术一般。”

    肖让见张嵩这般奉承自己，也笑着道：“放心，我已经在飞舟上探知到这小子储物袋里起码还有好几块上品灵石，而且他那叫什么地渊宗的宗门只是北部拜月宫的附属宗门，怎么也管不到这里的。这次我们照旧五五分账。”

    张嵩拱手道：“肖大哥阔气！”

    “应该的。”肖让一派高手风范地负手而立道。

    就在这时，失神的血老七竟然主动将储物袋递了过来，看得肖让更加得意道：“看样子我的幻术越发精进了，只要一个念想，中术之人就会主动随我心意将我要的东西拿过来。”

    张嵩看着那个外面有着兽纹的储物袋，接过以后递给了肖让。肖让啧啧称奇道：“外隐界北部的宗门够豪气啊，单单一个宗门长老就能有这么好的储物袋。”

    张嵩迫不及待道：“肖大哥，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吧，我见这储物袋就值好些个灵石呢。”

    肖让拿着储物袋的手就要开启，可为了以防万一，他另一只手中多出了一根黑色长锥，他准备先杀了血老七。

    张嵩看不得肖让这般谨慎，出言道：“肖大哥，他都中了你这么厉害的幻术了，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需要他才能解开的封印。你现在杀他是不是太过着急了。”

    肖让一听觉得张嵩说的在理，就将那黑色长锥收起，而后手上灵气一伸，想去打开那个储物袋。哪知道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只能开启一丝，不过里面蒸腾而起的炙热灵气却更让他兴奋了，肖让对着张嵩道：“快过来帮一把。”

    同样是金丹后期修为的张嵩一听立刻运起全身灵力与肖让一同作用于储物袋袋口。呲的一声，那兽纹储物袋终于被二人合力打开了一个缺口，等他们往里查探时，二人眼中不敢置信道：“这是什么！”

    只见他们灵气查探进去，那储物袋中没有一块灵石，有的只是一把土褐色的弯月长刀，还有一颗两尺宽的赤色圆球。他们不知道那圆球是何物，但从它透出的恐怖火焰灵力来看，这绝非凡品。等他们再往里查探时，他们看到了一张打造奇特的鬼脸牌子，那只鬼脸上面还刻了个七字。

    就在二人想着那牌子是什么稀罕物时，一直呆立不动的血老七双目神色突然一变，嘴角现出一抹玩味笑容道：“我可真要谢谢你们了，该怎么感激你们呢？就先砍了你们一臂好了。”

    肖让和张嵩还未从得到宝物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就被血老七的话语吓得如坠冰窟。而后储物袋中的那把土莽刀在血老七话音刚落之时就迅捷飞出，斩断了肖让和张嵩的左右一臂。

    左臂上的剧痛和涌出的鲜血让肖让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他立马求饶道：“前辈饶命，晚辈乃是千幻宗长老，望请前辈看在千幻宗的面子上放过晚辈。”

    血老七没有理会肖让，而是伸手对张嵩道：“你身上可真有回神丹？”

    张嵩吓得畏畏缩缩道：“晚辈只有……只有一些普通的金丹期丹药，还有几百块中品灵石，可以全部给前辈。”

    “拿来吧。”血老七说的时候，那把土莽刀已经飞到了张嵩和肖让的面前，二人连忙用剩下的那条手臂将储物袋打开后挂了上去。

    血老七将二人储物袋中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看到只有一些劣等的金丹期丹药和数百块灵石之后，虽然有些失望，但他想着有总好过没有，遂将那些灵石和丹药全部吞了下去。

    肖让和张嵩还没见过这等吸收灵石和丹药的方式，瞠目结舌间就感觉对方的修为在不断提升，前面还能感知到的筑基期瞬间就变成了金丹期，而后就变成了连他们都感知不到的状态。

    二人互看一眼，心中后悔莫及道：“元婴老怪！”

    血老七喃喃自语道：“省了我一份开启储物袋的灵气，现在元婴初期的话应该可以快点瞬移回无幽谷了。”

    听到无幽谷之名，又想到那鬼脸牌子上的七字，肖让和张嵩狠狠跪地磕头道：“血大爷饶命！”

    血老七见自己说漏了嘴，摇头笑道：“血大爷？刚刚你们不是我大爷嘛？”

    张嵩吓得汗流浃背道：“血大爷饶命，都是这肖让筹划的，他……”

    唰的一声，还不待肖让反驳，土莽刀已经砍掉张嵩双腿，痛得他连话都没说完就在那痛苦哀嚎了。

    肖让心里对张嵩呸了一声，一动都不敢动地跪在那里。

    血老七突然瞬移到肖让面前道：“你们千幻宗宗主现在是何修为？有多少元婴长老。”

    肖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直言道：“我们宗主乃是元婴中期修为。宗内还有三位元婴初期长老。”

    血老七皱眉道：“这就不好办了啊，还是得回谷里一趟。”

    肖让还以为血老七碍于千幻宗的实力准备放过他，哪知他随后就看到血老七将地上的张嵩高高举起，于他身旁活生生地撕开了两截，那些含着灵气的鲜血哗啦啦地冲刷在血老七身上，那颗拳头大小的金丹被血老七握在手里，捏碎之后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看着血老七茹毛饮血的野人姿态，肖让吓得魂飞魄散，他这时只有一个念头——逃！这或许是人在危险来临时最直观的想法，可对于已经恢复到元婴初期，还有土莽刀在旁的血老七来说，肖让这种做法无疑是徒劳罢了。那黑色身影还未行到百丈距离，土莽刀的褐色流光就从肖让的背后贯穿而出，提着他来到了血老七的面前。

    肖让最后求饶道：“血前辈，我千幻宗……”

    血老七回道：“我知道的，你们千幻宗门人不久之后就会下去陪你了。你先在下面找个好位置等着吧。”

    说完，血老七在肖让瞪大的双眼中将他的身子从土莽刀开口处撕成两半，鲜血把血老七身外的血红色长袍染得更加鲜艳了。肖让的金丹比之张嵩的还要大上三分，血老七自然不会放过，在金丹内金色液体流出的时候他就放进嘴里嚼了起来。等他将所有的灵力消化完好，血老七一拍血色长袍，无数细小的红色粉末从他身上飘出，他的身形逐渐变大，恢复成了最开始时正常人的三倍大小。

    血老七道：“这副样子回去就不会太狼狈了。这颗南焰狮的兽丹换谷主一次出手应该值得了。”

    说完，血老七的身形不停地向远处瞬移而去，在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水深涧后，他将储物袋中的鬼脸令牌放入水上石壁的凹槽内，顿时一道道白色光线从石壁上射出，映照在血老七身上后，于石壁下的水面处现出一个仅容一人传送的法阵。

    血老七一步踏入之后便天地颠倒地来到了传送阵另一边与凡人界无幽谷有着相似建筑的地方。他远远就看到了倒立于那的血浮塔，不过他并没有回去自己的第七层调养，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无幽谷谷主的居所之外。

    血老七单膝跪地道：“属下血七参见谷主！”

    居所之内传出一道深沉的声音：“你这次丢的脸可真够大的。”

    血老七闻言噤若寒蝉，但他还是定下神来回道：“属下这次虽然失败了，但带回来了几个很重要的信息。”

    “哦？”里面戴着金色鬼脸面具之人说道，“我本来准备打你一掌的，你倒是说说你带回了什么信息，看我手上的这份力能减少几成。”

    血老七冷汗直流道：“属下查探出公孙冶乃是风灵根修士，其修习术法之天资极佳，属下的术法他感受过一次就学会了。”

    “减两分力。”里面的声音传出道。

    血老七继续道：“那忆月峰上的老仙长实力更加深不可测，忆月峰外的阵法屏障极为厉害。后面那老仙长单单引下一道紫色雷电便让我避之不及，我被那紫色雷电化作的雷蛇咬住后便丧失了灵力。”

    里面似传出沉吟之声，而后说道：“减七分力。”

    血老七赶忙说道：“石武此子确实不凡，他应该还未修习功法，即便这样他还是敢在我元婴后期面前耍花招。更让我惊奇的是，他认识下界的小为，还从我这里探出了小为的一些信息。他应该跟小为有深仇大恨。”

    “金为？”那屋内之人听到金为的名字后，似回忆道，“除了每年上传来的情报，我们很久没见过那恶种了吧。”

    见谷主提起金为，血老七应道：“他得谷主之真传，又由我指点，在下界应该也是顺风顺水的。”

    “顺风顺水？哈哈哈……”屋内戴着金色鬼脸面具之人手上拿着的正是下界呈上来的情报，他说道，“算了，石武此子看样子是跟我们无缘了。你受我半成之力吧。”

    说着，一道灵气形成的巨大手掌穿过居所屋门，如排山倒海般来到了血老七面前。血老七凝全身之力去阻挡，却依旧被拍飞至百丈之外。

    “多谢谷主手下留情！”血老七口吐鲜血的同时又爬回了居所门口，将那枚赤色兽丹拿出来道：“此乃元婴期五火南焰狮的兽丹，还请谷主为属下出手一次。”

    “不够。”那无幽谷谷主说道，“公孙冶已是空冥期。”

    “什么！”血老七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道，“这才短短十数日啊！”

    那屋内传出声音道：“十数日？那十数日之前呢？是几千年的积累了。”

    血老七不发一语地定在那里，而后一道妙曼身姿飘至他身侧，将那赤色兽丹拿起后，一种似从幽冥之地传出的声音说道：“谷主若有什么计划，吾愿意前去。”

    血老七看得来人正是那爱吃元婴吴三娘，他全身轻颤，因为那是他的元婴在对他发出警示，眼前这女子正对他的元婴蠢蠢欲动。

    就在血老七忍耐不住几欲逃离之时，屋内传出声音道：“那你就在三个月后陪我一起去公孙冶的空冥庆典玩玩吧。”

    吴三娘将那赤色兽丹把玩之后丢还给了血老七，对着居所之内单膝跪地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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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计划

    就在血老七回到外隐界无幽谷的同时，石武也正好从新月峰山腰位置的绿玉传送阵传到了忆月峰上。他庆幸自己没有耍性子穿忆月峰大弟子的衣服出去，不然他现在铁定已经被林轩逮住在那边教育了。不过石武今天也确实是很开心，林青筑基已成，而且看状态比前面好上了太多，石武心中总算是去了一桩大事。

    回到青竹小屋内的石武将橱柜里的三个冷玉盒拿出，他前面跟林轩说这几日用火太多有些累了是他几乎没有休息地在疯狂制作金露玉灵肉。他在找赵辛去小集会帮林青挑筑基之礼的时候，顺带还让他又帮忙买了两个与冷玉盒效果类似的灵膳器具。他觉得以他现在的速度，只要加快白玉灵肉的冷却时间，那金露玉灵肉的成品数量就会大大增加，到时候获得的灵石和形成的灵气气旋也会变多。但石武今天去找赵辛的时候感觉怪怪的，或者说自从上次让赵辛去满月峰帮着送金露玉灵肉给许露后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虽然赵辛看起来还是像以前那般热情，但石武总觉得赵辛像在遮掩着什么。前面因为林青的事情石武无暇他顾，现在心情松下来后便注意到了。

    石武这种人对朋友藏不住心事，也就拿起与赵辛的那枚传音玉佩道：“赵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不是说修炼之类的，我怎么觉得你对我好像隐瞒了什么。当然，也许是我想多了，不过真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尽管跟我说的。”

    石武拿着那枚玉佩见赵辛没有即刻回他，就将那枚玉佩先放在了纳海囊中，而后拿起那三个冷玉盒准备将这三份金露玉灵肉先做完。石武已经将那个从小集会上买来的黑色灵石重碾搬去了火纹花附近，连那个简易灶台都移了过去。因为石武想着这样不仅有个伴，而且自己使用雷火双生网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地供应些火系灵力给它。

    当石武来到火纹花旁边的时候，它卷动着火红色枝叶对石武轻轻地抚摸着。石武被它挠的很痒，笑着道：“好痒呀。你乖乖的，我要做金露玉灵肉了，你在旁边陪我好不？”

    那火纹花果真听话地收起了枝叶，它将粗壮的根须伸出，为石武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圆形蒲团。石武也习惯地坐了下来，而后一团毛绒绒的白球就钻到了他的怀里。石武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只大白兔子来了。这几日换到火纹花旁边制作灵膳后，这只大白兔子也就跟了过来，而且它似乎跟火纹花相处地不错，还会时不时地跟火纹花互动着爬到高处的枝叶上，好几次吓得石武赶忙抱它下来。不过后面石武想到大白兔子都可以蹦到青竹小屋的桌子上，他也就不再担心了。

    石武轻轻抚着大白兔子的绒毛，将空闲时帮它捏的灵米萝卜拿出来道：“你乖乖吃，吃完了要么在这里睡会，要么回灵石灯盏下面去睡好不？”

    大白兔子见到灵米萝卜的时候就在点头了，石武都觉得它根本没听到自己后面说的。将那灵米萝卜给了大白兔子后，石武就开始在百兽聚灵盆内熬煮金麻籽了，待两次过后，石武照旧使出了十六层均匀火网，他现在的火网中穿梭着丝丝雷电，让金麻油煮沸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石武也是在最近几日开始适应用雷火双生网制作金露玉灵肉的，虽然他没来得及试验更多层的火网，但他这十六层均匀火网的威力显然比以前厉害多了。

    石武照旧以右手轻拉向下为白玉灵肉空出一块区域，等金麻油同时附着在白玉灵肉上后，石武便开始了金露玉灵肉的裹金阶段。趁着还有些时间，石武见大白兔子已经将灵米萝卜啃完大半了，他其实很想对着它喊一声妙觉看看，但他不敢开这个口，他倒不是怕这大白兔子，而是怕青竹大屋内的元叔。元叔的本事石武现在是彻底服了，他生怕自己一喊之下就暴露了那个梦。那个梦要是假的倒还好，若要是真的话，他觉得元叔很可能会杀他灭口。他其实更好奇的是最后回荡开来的那道声音，即便过去了数天，但每次回想起来，那道声音还是会让石武心神一阵震荡。

    石武实在好奇到底是谁能将元叔打得穿膛而过，就在这时，一个没留心的石武手上火头稍过，百兽聚灵盆内的金露玉灵肉外部由金色渐渐变成了焦黑状。

    一股轻微的焦味让石武立刻回过神来，他暗骂自己一声道：“你要想也别在这时候想啊，几千块中品灵石没了。”

    石武边懊恼边用以火化龙之法将白玉灵肉切成了均匀的五十块，等他把剩下的金麻油注入灵肉之中，这一批金露玉灵肉虽然是金光闪闪，但上方并没有那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记。

    石武心疼地看着这盆失败的金露玉灵肉，嘴里喃喃道：“可又要便宜那三只了。”

    石武一手将双膝上的大白兔子抱起，一手端起百兽聚灵盆向着山顶东边走了过去。来到东边树林位置后，石武喊了一声道：“你们在不在啊？”

    石武一句话过去，前面那三只吃过白玉灵肉的花斑虎立刻嗖嗖嗖地蹿了过来。一开始最瘦的那只花斑虎现在最为雄壮，皮毛也是三只中最光华鲜艳的，它隐隐成了这三只花斑虎中的头领。它们身后更是跟了好几只像是收服过来的金钱豹和野山猪。

    在那三只花斑虎带头趴下之后，后面的金钱豹和野山猪都跟着趴在了地上，似在对石武表示着臣服。

    石武笑着对那只领头的花斑虎道：“你就别整这些虚的了，今天我给你吃的可都是好东西。你既然收了别的野兽做手下那就也要顾着点它们，别像以前那么贪了。”

    石武说着就将五十块金露玉灵肉全部抛给了那领头的花斑虎，其它两只花斑虎尽管馋得都流口水了，但它们还是在极力克制着，顺带帮那只头领花斑虎威慑着下面几乎疯狂的三只金钱豹和两只野山猪。

    石武将正在啃剩下半截灵米萝卜的大白兔子抱在怀里，他想看看那只领头花斑虎会怎么做。

    只见那只花斑虎盯了石武一眼，又看着地上金光灿灿的金露玉灵肉，它似在进行着思考。在其一声虎啸之后，旁边的两只花斑虎围了过来，它将里面品相最好的三十块金露玉灵肉留下，其余二十块全部用虎爪拍到了金钱豹和野山猪那边。

    那些金钱豹和野山猪抢成一团地拼命争着，而那只领头的花斑虎则不管它们地叼起十块金露玉灵肉，示意两个同伴各分十块。那两只花斑虎欣喜之余将自己的十块金露玉灵肉叼起，于那只头领花斑虎旁边一起享受着金露玉灵肉的美妙效用。

    石武点点头道：“可以啊，不愧是外隐界的灵兽。虽然看起来等级不怎么高，还是比我们凡人界的猛兽聪慧多了。”

    等那几只猛兽感受完金露玉灵肉的好处，石武早已经抱着大白兔子拎着百兽聚灵盆走回了火纹花的旁边。它们兴奋地对石武叫唤了几声，似是在表达着感谢。不过它们这声音也真是够响的，不仅传得忆月峰山头鸟雀飞起，还让距离不怎么远的落月峰，观月峰都听到了些许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忆月峰上又出了什么事呢。

    石武背对着它们挥了挥手后对大白兔子道：“很晚了，你先去睡觉吧。我再做完两份金露玉灵肉也去睡了。”

    大白兔子尽管撒娇地在石武怀里拱了拱，但还是被石武抱回去了青竹小屋。石武想起前几日这大白兔子疲累的样子，坚持让它去灵石灯盏下面早些休息。没想到他才将大白兔子放上去不久，一个转身的功夫就看到那只大白兔子睡着了。

    石武轻笑一声，心中道：“你呀，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不知道石武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自己其实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而已。后面两份金露玉灵肉石武就没有再犯前面第一次的错误了，看着上面的红莲印记，石武看到的是一块块的中品灵石。他将这些金露玉灵肉用从赵辛那儿拿的灵膳玉盒装好后就去洗漱了，躺在床上的石武闭目之后就看到了天劫灵体的那只蓝色小脑袋在他的雷霆气旋内待着。

    石武想起在新月峰上被林轩追赶时自己突然变快的速度，对着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道：“刚刚在新月峰上，是你帮的我吧。”

    那天劫灵体见石武在跟它说话，但它听不懂，遂开口问凤焱道：“焱大哥，外面的石武在说什么啊。”天劫灵体记得地魂内的印沁称呼凤焱为老焱，是故有分寸地讨好叫道。

    正在打坐的凤焱听天劫灵体这么叫他，身上一阵鸡皮疙瘩道：“他在问你刚刚在被人追的时候，是不是你在帮他。”

    那天劫灵体赶忙回道：“是的。”

    不过因为天劫灵体说的是灵族之语，石武并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不过在看到它聪明地点头之后。石武欣喜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那天劫灵体因为有凤焱的翻译，自然是听得懂的，它也开始学着石武的语言发音。

    石武见这蓝色小脑袋像是在学习，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自己体内的印沁。他问那天劫灵体道：“是印沁在帮我转达话语吗？他是不是和元叔一样听得懂你们一族的语言？”

    虽然不是印沁在帮石武传话，但地魂内的印沁还是赞赏道：“这小子脑袋转的是快。”

    凤焱也是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外面的石武，笑道：“可惜他的人魂没有觉醒，不然我们可以早些拉他共谋大事。”

    凤焱说的大事自然是破局之事，因为从目前来看，石武是局中除了印沁之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们三者要是联合，会有更多的出路。

    见凤焱和印沁说的话又是用的他们的语言，这让在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郁闷了。它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这里的语言学会了，这样子无论是探测外面的情况还是跟石武交流都会方便很多。

    石武见天劫灵体没有回话，而是在那傻傻地待着，自顾自说道：“我就想知道你刚刚帮我的时候那雷霆般的速度是怎么回事，我可不可以自己学会？还有就是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我虽然能感知到体内有一千道雷霆气旋，但我能操控的只有那么一道而已。这感觉好比知道自己有一座宝矿却只能拿一点点出来用。”

    石武自言自语的时候，他体内的凤焱和印沁都为石武叹了一口气。石武说的不错，这一千道雷霆气旋是石武的，但石武能得心应手使用的撑死就两道而已，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石武的攻击力也就在筑基后期左右。

    石武见那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又开始比划起来，也就默默地在心里跟它交流着。两者从一开始的鸡同鸭讲，到忙活了一阵后渐渐可以说出各自语言中的你我他。等天劫灵体兴奋地还想继续交流的时候，外面的石武已经睡着了。

    对新语言的满腔热情让天劫灵体根本停不下来，它与印沁不熟，不敢去打扰一股冷意的他，遂直接找上给它刻着红莲印的凤焱。

    凤焱本不想理它，可即便是他用红莲印警告了它一次，它还是不依不饶地要学这边的语言，说什么要么直接把它灭了，要么就教它这边的语言，它都帮石武逃脱别人的追捕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凤焱听得一阵头大，最后只得暗叹倒霉，毕竟是他招来的，还答应过不能灭灵于它。凤焱只能边打坐吸收外面的鸿蒙之气，边跟天劫灵体讲解这边的语言和灵族之语的异同。

    那天劫灵体也是求学心切，在凤焱给它讲解的时候认真听着，还会举一反三地问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配合着它蹩脚的发音，有时让凤焱都忍俊不禁。

    翌日清晨，石武还在清梦之时，两道威力巨大的风墙撞击在拜月宫的山门之上，山门外的守护弟子被震得七荤八素。那些正好过来拜访的别宗门人也从半空中被震落至拜月宫山石台阶上，他们落地之后看到空中隐隐有一只巨大的灰色翅膀穿梭于云层间。

    那些守护弟子纷纷拔剑准备迎敌，然后从云层中缓缓飞下一只五百丈长的银色大雕，其巨大的头颅上坐着一个身穿兽皮的光头汉子。那汉子身后飞着三位神情古怪的老者，他们皆穿着相同样式的兽皮，显然是与那光头汉子一起的。

    那只银色大雕目光锐利，看着拜月宫的方向似有很大的火气。在看到那些拜月宫守门弟子胆敢拔剑之后，其双翼一动间，两股极强的旋风将那些守门弟子全部吹散。那些前来拜访的别宗门人还以为是有人来攻打拜月宫了，随即运起法宝准备助拜月宫迎敌。

    那银色大雕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旦感知到有人对其产生敌意，二话不说就是一记强劲旋风。不过它对拜月宫门人的旋风只作威吓之用，使力也不过是半成左右，但对别宗门人就不同了。那些别宗门人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灵兽，他们见那股强劲旋风似有毁天灭地之威，准备逃跑时却发现自己的身形早就被这旋风锁定。就在他们暗道糟糕之际，一身紫青道袍的公孙冶瞬时出现在山门之外，虚空一握间便轻描淡写地将那记旋风收入手中。

    别宗门人见是公孙冶来了，对其恭敬作揖道：“参见公孙宫主。”

    公孙冶回道：“让诸位受惊了，我在长老殿备了些茶水，诸位先行过去吧。”

    那些别宗门人虽然好奇那擅闯拜月宫之人是谁，但想到这里有公孙冶，肯定就无碍了。于是他们在看了那银色大雕一眼后就进入了拜月宫。

    坐在那只银色大雕上的光头汉子指着公孙冶笑骂道：“好你个公孙冶，本命灵兽说不要就不要。还好你有个讲义气的兄弟帮你照看着，不然我真怕你这风翼雕闹起脾气来就将这拜月宫给毁咯。”

    公孙冶故意说道：“我现在可是空冥境高手，你带着我的本命灵兽过来我拜月宫闹腾，居心何在啊？”

    那光头汉子倒没什么，那三个与他一同的老者却被吓得直想解释，但又被光头汉子抢先道：“风翼雕你听到没，别人现在可是空冥境高手了，瞧不上咱们。”

    哪知那光头男子刚说完，他座下的风翼雕就一个疾驰扑向了公孙冶，但看其架势却不是攻击公孙冶的。因为它越变越小，二者以风灵之力接触之后，产生了一道亮眼白光。

    公孙冶宠溺地唤了一声：“回来吧。”

    那风翼雕再无考虑地直接融入公孙冶身体，而后于公孙冶打开的空冥属地内纵情吸纳着风灵之力修炼。

    那光头汉子被那风翼雕就这么晾在了空中，气愤道：“好你个风翼雕，你忘了是谁把你放在我驭兽宗门口说让我照看你的。你在那光球内这么多天我就陪了你这么多天。现在可好，一转身就不认人了，果然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灵兽啊。三位长老，走了走了。”

    那光头汉子说着就对身后三位老者甩了甩手，那三位老者虽然知道他和公孙冶关系极好，但对方现在怎么说都是空冥境修士，说话得注意分寸啊。

    那三位老者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公孙冶主动道：“王猛，我准备了上好的仙酿，不来喝一杯？”

    那光头汉子刚才虽然已经转身作离开状，但心里一直在嘀咕：“快拦下我！快拦下我啊！”好在公孙冶给了他这个台阶，不然他就真要越走越远了。

    王猛一摸自己的光头，瞬移至公孙冶旁边勾起他道：“既然公孙宫主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三名手捧一个大玉盒的驭兽宗长老都为其宗主捏了把冷汗。

    公孙冶不介意地任由王猛勾着进了拜月宫。

    先前那些看到王猛闹事的别宗门人打听过后才知道，这光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那驭兽宗宗主王猛，与公孙冶乃是结拜兄弟，生死之交。

    宫主殿内，公孙冶邀请王猛平坐，王猛也不客气地与他一同落座。那三名驭兽宗长老不停地对王猛使着眼色，示意他快点坐回来。哪知王猛对他们道：“你们三个眼睛怎么了？”

    那三个驭兽宗长老表情尴尬地在客座上忙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公孙冶帮三人解围道：“三位长老在这里就当在驭兽宗一样，莫要太过拘束。”

    公孙冶说是这么说，但那三位长老哪敢与空冥期修士如此没规没矩。他们正襟危坐间就看到公孙冶帮王猛倒了一杯仙酿，而后王猛还爽快地喝了起来，他们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当没看到。

    一杯仙酿下肚，王猛靠在椅子上示意公孙冶再倒一杯。公孙冶边倒着，王猛边问道：“那时候应该是真的命悬一线了吧。”

    公孙冶的手很稳，帮王猛倒满之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道：“嗯，不然我也不会解除与风翼雕的本命契约。”

    王猛好奇道：“后来那雷电巨人去了哪里？”

    公孙冶指了指忆月峰的方向，王猛心领神会道：“没事就好，还晋升了空冥境，不愧是我王猛的兄弟。”

    王猛见那三位长老畏畏缩缩的样子，一挥衣袖道：“你们把东西放下，然后拿三壶仙酿去外面喝吧。”

    那三位驭兽宗长老生怕王猛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公孙冶传音于那三位长老道：“我与我兄弟叙叙旧，你们不用担心。”

    那三位长老见公孙冶反过来出言让他们安心，也就各自提着一壶仙酿出去了。

    待宫主殿只剩下公孙冶与王猛之后，公孙冶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一样，与王猛一个姿势地靠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杯仙酿咕嘟咕嘟下肚后说道：“大哥，那东西终于找到了？”

    王猛点头之后一抬手便将那个大玉盒拿了过来，递过去时说道：“小冶，听大哥一句，人生在世莫要去追根究底。”

    “大哥，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过得如何，有什么洞天福地需要闭关千年之久。我只是要一个准信，不然我也不会用在拜月宫千年的积累让泉师弟获得上宗外门弟子的名额。”公孙冶不见了晋升空冥境的喜悦，反而变得更加仿徨。

    王猛将那个大玉盒放到公孙冶面前，顺带帮他倒了一杯仙酿道：“这对子母奎影兽还在沉睡状态，以你空冥境的修为应该可以让子兽安稳降生。你当真要实行那个计划？”

    公孙冶眼神坚定道：“只要在八年后的宗门大比时让那获胜弟子带着奎影兽子兽进入上宗，就可以将获得的信息通过奎影兽母兽同步过来。到时候无论是泉师弟前面查探到的情报还是那获胜弟子得到的信息，我们都能知道。”

    王猛问道：“那获胜弟子真的可信吗？”

    公孙冶先想到了萧椋，而后想起了石武，他笑着道：“本来那个只有六成的可信度，但现在这个是十成。”

    王猛不解道：“不是萧椋？”

    公孙冶道：“不是，是忆月峰上的那个。”

    “老仙长会放他走？”王猛惊道。

    公孙冶道：“会的，老仙长不管他。”

    王猛明了道：“那我就先恭喜你终于可以知道灵鸢的消息了。”

    公孙冶也是激动道：“对！终于可以知道了。即便是被上宗当狗一样使唤了这么多年，我也认了。我只想知道她的确切消息！”

    王猛哎了一声道：“我其实有些后悔当年鼓动你进拜月宫。别看你们拜月宫有上宗，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每五十年下来挑一个好苗子，顺带看看下界拜月宫的发展。说白了，这不就是跟我们驭兽宗圈养灵兽一个道理嘛。区别就在于你们上宗是拿过去培养的，我们的灵兽是拿出去卖的。让你在这里困了千年，是我的错啊！”

    王猛说完就一口将杯中仙酿饮尽，公孙冶轻捶了王猛一下，笑话他道：“你别把自己看得这么重好不好？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无关！”

    王猛苦笑一声，举杯道：“来，倒酒！”

    公孙冶将王猛杯中斟满，自己也举杯道：“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王猛碰杯回道。

    二人一共喝了十一壶仙酿，而后王猛就醉醺醺地出了宫主殿，那三位驭兽宗长老不知发生了何事，忙上前扶着。公孙冶没多说什么，唤来一名拜月宫长老让他引着他们去准备好的洞府休息。

    待他们走后，公孙冶感知着空冥属地内被他温和的风灵之力包裹着的子母奎影兽，心中充满着无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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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和解生暗恨

    拜月宫因为王猛的到来而变得格外热闹，特别是他带过来的那只银色大雕，在山门外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拜月宫有一头护宫灵兽的消息又传了出去。

    不过这所有的热闹和动静都没有影响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忆月峰。

    忆月峰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就像是一个可以包容除了人修以外一切生灵的自然之所。那些从别处过来的虫鸟走兽完全不受阵法屏障的影响，自由出入的同时更是感知到忆月峰是它们最好的归处。

    即便前面凤焱在占据石武身体后以一身火劲将忆月峰烧成灰烬，但元叔顾念着那些虫鸟走兽的陪伴，把它们恢复如初后便想让它们走了，没想到复活之后的它们却更不想离开了。毕竟忆月峰只有山顶和直通山顶的那条山石台阶是禁忌之地，山上的其它地方可都是它们的活跃之处。而且这禁忌之地还是对那些走兽来说的，元叔对于飞鸟飞虫可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正在床上睡觉的石武突然后颈一暖，他迷迷糊糊中一个翻身就将那只催他早起的大白兔子抱在了怀里。石武在床上默数了三声之后就坐了起来，尽管他很想多睡一会儿，但他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起床的石武将大白兔子抱着先放回了桌上，递给它一根灵米萝卜后就去云海山雾屏风后面洗漱了。这一觉石武睡得还比较踏实，在用山泉水洗完脸后整个人就精神了很多。他从纳海囊中取出五块金露玉灵肉，这是昨晚他刚做的，用的还是凝气五层的髭毛棕灵猪。他现在吃这金露玉灵肉纯粹是因为先前答应元叔要吃个十几万块，顺带这也是他的早饭。不过他自从修炼了《九转化灵诀》就发现那一口即没的金露玉灵肉会形成一滴滴红色液体滴落在那个被雷霆气旋围绕着的血色圆球上，他也很好奇那个血色圆球是什么。

    就在石武吃金露玉灵肉的时候，那三条曾经尝过味道的红灵鱼对石武兴冲冲地拍着鱼尾讨好，石武想了想后从纳海囊中又取出一块扔到了水盆里。

    石武没去看那三条红灵鱼争肉，而是拍了拍手掌抱着那只还在啃着灵米萝卜的大白兔子去了外面。在那只大白兔子的见证下，石武找了工具过来在距离火纹花一丈距离的位置挖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土坑，在往里面扔了几块中品灵石后他就去打水将这土坑倒满了。

    还在回味着金露玉灵肉美妙滋味的三条红灵鱼见石武又来了，还以为他会再给它们一块金露玉灵肉。哪知道石武过来就端起了盆子，它们看自己离云海山雾屏风越来越远，抗拒地拍打着水盆里的水花，很多还溅到了石武身上。

    石武按着元叔那时候的口吻说道：“你们三个谁最有本事就直接跳出来，掉地上我肯定捡都不捡。剩下的我时不时就会给一块金露玉灵肉去外面的水池里。”

    那三条红灵鱼都不傻，石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它们谁都不想当那条最有本事的鱼，只得不情不愿地被石武倒进了那简易水池去陪火纹花了。

    火纹花看着旁边那多出来的三条红灵鱼，也是好奇地用那火红色枝叶往水里蘸了蘸。那三条红灵鱼感知到火纹花枝条上的火系灵力，害怕地直游向另一边。它们这举动让火纹花大感有趣，它就像孩子一般用它的枝叶逗耍着那三条红灵鱼，一会儿让它们游到左边，一会儿让它们游到右边，最后它们干脆都潜到了池底。

    石武见了哈哈笑道：“你就在这晒晒太阳玩一会吧，我看看赵大哥有没有回我传音。”

    石武说着就从纳海囊中取出了赵辛的传音玉佩，看到上面忽闪忽闪的亮光后，石武的心情居然有些忐忑。只听里面赵辛的声音沉闷道：“小武兄弟，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得好，你过来一趟吧。”

    石武一听就知道他们之间真出了什么事，他收起传音玉佩后就对大白兔子和火纹花道：“你们自己玩，我去见一下朋友。”

    已经爬在火纹花枝叶上的大白兔子对石武提了提前腿，然后就继续新奇地看着火纹花逗弄那三条红灵鱼了。

    一道绿色光柱自落月峰的山腰位置轰然降下，这让不明情况的别宗门人都吓了一跳，等看到里面竟然有人走出后，他们眼中的惊诧之意就更明显了。等里面的石武走后，他们在向落月峰弟子打听中得知，那是忆月峰大弟子石武的专属传送阵。听到这里的他们不禁羡慕地看着那道向上走去的蓝色身影。

    石武沿路与几个相熟的落月峰弟子打过招呼，他们与石武回过之后就有些避让地离开了。石武一路想着到底发生了何事，走到落月阁门外的时候吕崎殷勤地恭维道：“石师兄您来啦，我大师兄正在里面清算一笔采购的物资，您去里面稍等一会儿。”

    石武知道三个月后拜月宫就要举行结婴庆典和空冥庆典，落月峰就成了近来最忙的峰头。不要说赵辛了，上次石武来的时候还看到赵胤都在亲自处理事务。

    石武进来后见赵辛正在吩咐手下弟子将届时要给各宗的回礼标记好数量和品级，石武不打扰地径自坐着等待，心中边想着事情边觉得落月阁好像少了些什么。

    差不多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赵辛才将这一批物资清点封存好。赵辛对石武道：“走吧，去我屋里聊。”

    “嗯。”石武点头跟上。

    赵辛和石武前脚进屋，吕崎后脚就将灵茶泡好了端过来，而后又识趣地关上门退了下去。

    赵辛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小口，在嘴里抿了抿之后看向了石武，他心里是有气的，但直接说出来的话又显得自己小气了。毕竟他和石武相识之后石武对他那是没话说，他获得的中品灵石得到的好处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事情一码归一码，他觉得石武无论怎么样都该把当初联合林二狗做戏给他看的事情说清楚。他只是要朋友间的坦诚相待，一个解释就行了。

    石武看赵辛似在纠结，皱眉道：“不好说？”

    赵辛点头道：“确实不好说。”

    石武疑惑道：“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我啊？”

    赵辛哎了一声道：“这杯灵茶喝完我们走一趟吧。”

    石武也就和赵辛一把将茶水喝了，而后在赵辛起身后跟了出去。

    赵辛吩咐了落月阁外面的吕崎，若有新物资运过来就让他先处理着，处理不了的等他回来再说。

    吕崎听后在那奉承地对赵辛和石武作着揖。

    赵辛无言地在前面带着路，在这下山石道上遇到的每个落月峰弟子都会跟赵辛和石武行礼作揖，赵辛回过之后就一路向落月峰后山走去。

    石武不太习惯这种气氛，他觉得朋友之间这样也太尴尬了。不过石武见既然还是在落月峰上，那这件事应该是关乎赵辛的。等赵辛将石武带到一处靠近山崖的矮小洞府前，赵辛指了指石门对石武道：“他在里面。”

    石武这一路都在想到底会是什么事，现在听到赵辛说他在里面，石武心中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好久没见到也没去过问的人。

    “林二狗。”石武脱口而出道。

    矮小洞府内的林二狗似乎听到了石武的声音，不过他还不太敢确定。因为这么多天以来他几乎是在被监禁的状态下度过的，除了每天被赵辛派过来送上一顿灵食的人。其余时候不要说是活人了，连个动物脚步声都没有过。

    林二狗小心地问道：“石师兄，是你吗？”

    石武从里面听到了林二狗的声音，看着这几乎已经挨到山崖边上的矮小洞府，他问道：“赵大哥，你为何这般对他？”

    赵辛没有正面回石武，而是唤着里面的林二狗道：“二狗啊，你出来吧。”

    林二狗听到赵辛的声音后一阵哆嗦，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洞府大门，从那狭窄的洞府内低头走了出来，露出了他那张面黄肌瘦的脸。

    石武想上前扶着林二狗，却被林二狗悄悄避让开了。而后林二狗跪在地上对赵辛道：“大师兄，我错了！我不该跟您说谎的，我和石武早就相识，前面那场戏是我想出来的。”

    林二狗在地上对赵辛磕着头，卑微至极。

    石武终于知道赵辛在生什么气了，他怔在原地，而后他对赵辛作揖道：“赵大哥，若您是为了当初山下那件事生气，那我向您赔个不是。那件事确实错在我，那时候我想着若二狗可以跟我对着干，那就能在你这边被器重。后来你我相知相交，是我面子薄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些，才有了今日的误会。赵大哥，对不住！”

    见石武主动揽责，还对自己行礼道歉，赵辛那股子气就顺了。他一把拉起林二狗，然后对石武道：“小武兄弟，我知道你很够意思，我也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的欺瞒。今日这件事我也有做过的地方，二狗，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二狗哪敢去说辛苦，他直接道：“大师兄让二狗在这里潜心修炼，不辛苦！”

    赵辛没有说话，只是对林二狗点了点头。

    石武知道林二狗为自己受苦了，赵辛憋到刚来之前都没跟他说一句，那怨气就都撒到林二狗身上了。他也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若是调换过来，谁都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的。石武再次歉意道：“对不起赵大哥！”

    赵辛甩了甩手道：“今日之事既已说清楚，那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就都敞敞亮亮了。”

    石武点头道：“嗯。”

    二人和解过后，赵辛这才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没有发现的是，林二狗看着二人的眼神深处，藏着一抹与以前不太一样的神情。

    落月峰饭堂之内，因为现在拜月宫有别宗门人在，所以只要是夜间亥时之前来的，就都可以吃到热的灵米灵食。

    前面每天只吃一顿的林二狗在石武的陪同下在饭堂内狼吞虎咽地吃着。石武有些埋怨赵辛既然是生他的气，为何不直接找上他，却将气撒在了林二狗身上。

    林二狗吃的急了，一下子噎着，石武帮他轻拍着后背，林二狗好不容易才将喉口的饭食咽了下去。

    石武对着林二狗道：“对不起二狗，是我的错。”

    林二狗勉强地撑起笑脸，对石武道：“石师兄，没事的。”

    看着那张面黄肌瘦的脸，石武心中尤为过意不去。就在石武想说什么的时候，林二狗先开口道：“石师兄，我刚听这里吃饭的人说林师姐筑基成功了？”

    石武回道：“嗯。”

    石武放在林二狗身上的手掌明显感觉到他的灵气乱了，而后石武就看到林二狗努力保持镇定道：“那真是太好了。”

    林二狗吃完之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想让石武陪他一起去见林青，说是有东西要送给她。石武想着见一下熟人的话林二狗会开心一些，也就答应了。他带着林二狗一起进入了饭堂外面的绿玉传送阵，在他心中想着新月峰山腰位置时，林二狗还没准备好就感觉有一道光幕带着他升了上去。等林二狗再出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听着旁边山泉瀑布哗啦啦冲击下来的声音，他吓了一跳。

    石武对其轻声道：“不要害怕，这是传送阵，我们已经到新月峰了。”

    林二狗佩服道：“石师兄真厉害。”

    石武实在不习惯林二狗这么叫他，出言道：“二狗，你像以前一样喊我石武或者小武就行，这石师兄太生分了。”

    林二狗忙说道：“石师兄，这是在拜月宫内，我还是要注意辈分的。”

    石武听了也只好随他了。

    石武带着林二狗一路向下，来到外门弟子居所的时候，这里的几个师妹都已经认识石武了。其中一个外向的叫吴淼的师妹打趣说道：“石师兄来我们这新月峰当真是勤啊。改天是不是要把林师妹娶到忆月峰了。”

    石武尴尬道：“吴淼师妹别开玩笑了，我就是带我这同乡过来恭贺林师妹筑基成功的。”

    那吴淼看了林二狗一眼，露出嫌弃之意后又满眼欢喜地看向石武道：“石师兄要是不嫌弃，可以多来看看师妹我的。”

    林二狗被那吴淼看了一眼后自惭形秽地往后缩了缩，此时正好马茜和行令路过。石武与二人打了声招呼后马茜就轰散了那些看热闹的人道：“都不用修炼了吗？不用的话就去帮忙接待别宗客人去。”

    那些人见大师姐发话了，连忙关上居所大门装作修炼起来。

    而后马茜对石武道：“石师兄，先前林青师妹有危险你频繁出现在我新月峰倒还能理解，可现在林青师妹一切安好，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修行了？”

    石武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又不是他想过来的。不过石武笑着道：“谨遵马师姐教诲，我等等就回去好好修炼。”

    林二狗紧张地对马茜和行令行了个礼，马茜见过林二狗几次，只觉得这人上不了台面，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后便与行令走了。

    石武看着离开的行令，突然觉得行令身上似乎有一层不一样的光华。不过石武还没去细想，林二狗就扯了扯石武的衣服，对其抱歉道：“对不起啊石师兄，让你受责备了。”

    石武甩甩手道：“这算什么啊。走吧，去看看我们轩林两村最有出息的林青去。”

    有亲切的石武在，林二狗仿佛觉得真的没有什么辈分之别。

    石武对林青屋内喊道：“林青，我带二狗来看你了。”

    林青听见是石武的声音，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后赶忙收起还在研究的冰花镯，周围似雪花一样漂亮的灵气还没完全收入镯内便随着林青匆匆出去了。

    现如今的林青面容更加纯净，若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在她身后跟随的雪花灵气让她看起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林二狗已经看得呆在了那里。他看到林青正向他走来，他不自觉地就想迎上去。

    可林青看向的自然是石武，她首先跑到石武面前道：“你怎么还敢来的？我师父可是在新月峰山顶呢。”

    石武指了指天空道：“青天白日的，林师叔做不出有失身份的事，不然昨天晚上他可以直接过来逮我的，也不用应付好新月峰门人后转一大圈再回来。”

    林青嗯了一声后笑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石武回道：“可能是因为我在凡人界走过一条江湖路吧，经历得多了也就知道得多了。”

    林青憧憬地看着石武，直到石武推了推旁边的林二狗，林青才把目光放到了林二狗身上。

    林二狗被石武一提醒，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土黄色的玉簪子，他对林青道：“恭喜林师姐晋升筑基期。这是我前面在落月阁内兑换的一个凝气三层的簪子，你将它戴上之后可以凝聚灵气的。”

    林青没有收下，而是对林二狗道：“二狗，你修炼不易，这簪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林二狗闻言失落地站立在那，石武忙出言道：“林青，这是二狗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嘛。”

    林青见是石武说了，也就从林二狗手中接过了那枚簪子，对林二狗道：“二狗，那就多谢你了。”

    林二狗立马笑着道：“不用谢的，只要林师姐喜欢就行。”

    石武见这里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对二人道：“那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哪知林青连忙说道：“阿武，这冰花镯很好用，我很喜欢。”

    说着，林二狗就看到了林青右手上那似冰似玉的雕花手镯，他顿时就觉得自己送的玉簪子像是路上捡的一样。他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石武也没在意地回了句：“喜欢就好，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嘛。”

    石武说完就笑着准备走了，哪知林二狗突然来到了他旁边对他道：“石师兄，东西我送完了，你顺道带我回去落月峰吧。”

    石武还以为林二狗要跟林青说些话呢，毕竟来之前他看他那么兴奋的样子。石武问道：“你不跟林青说几句？”

    林二狗语气平静道：“见到林师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而且我也要回去加紧修炼了。”

    石武感觉林二狗今天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那好吧。林青，我和二狗先走了啊。赵辛说这冰花镯还有很多作用的，你可以多熟悉熟悉。”

    林青笑着回道：“嗯。”

    就在石武和林青说话之时，先走在前面的林二狗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不过他为了不让石武发现，第一时间就擦去了。等石武赶上来的时候，林二狗神色正常地与石武聊着天。

    石武将林二狗送回去了那座洞府之外，看着林二狗进去都要低着头的矮小洞府。石武说道：“二狗，我去跟赵大哥说说，让他帮你换个洞府修炼。”

    林二狗一把拉住了石武，而后笑着道：“石师兄，您不能去，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您这么一去，我这洞府是可以换上好的，但赵师兄本该消下去的气也会再升上来。若您真觉得我可怜，就给我些灵石和金露玉灵肉吧，我想好好修炼，以后靠实力争取到好的洞府。”

    石武没有说话，而是从纳海囊中拿出了三十块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又拿了一百块中品灵石给了林二狗。

    林二狗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石武递过来的东西，他跪在地上道：“多谢石师兄！”

    石武忙扶起林二狗道：“二狗你不用这样，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林二狗双眼垂泪道。

    林二狗看到远处有人还不停地望向他们，擦了擦眼泪说道：“石师兄，您先回去吧。改天有空了我再去拜访您。”

    石武点头道：“好！”

    待石武走后，林二狗回去了他那个狭窄的洞府。与其说是洞府，这里更像是一个狗窝，一个用来羞辱林二狗的狗窝。在昏暗的灵石照耀下，林二狗的双眼却怔怔出神，他恨赵辛，但他更恨石武。若说先前他还能忍受在这狗窝里被圈禁的生活，那么在见过林青，看到林青对石武的态度后，林二狗产生了人最可怕的一种情绪——嫉妒！

    林二狗嫉妒石武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爱，能有那么多人为他付出。与石武相比，他觉得自己就是地上的一滩污泥，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就连以前待他亲切的林青都因为石武而看不起他了。在嫉妒的情绪下，林二狗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思考，他一心想着要如何变强，要把石武踩下去，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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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理清

    于落月峰后山走出的石武心情复杂，他认为是自己的自作聪明导致了林二狗今日的受罪。即便林二狗不求他，灵石和金露玉灵肉他石武也会主动给的，可林二狗随后那一跪却让石武很不是滋味。即便他最后跟林二狗说他们是朋友，林二狗也这般回他了。但石武知道，他们之间的友情已经越走越远了。种种事情加在一起，让石武觉得就连赵辛这个朋友也差不多就到这了。

    石武苦笑一声道：“看来我做人还真是失败。”

    怅然若失的石武并没有从绿玉传送阵回去忆月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艳阳高照，此间差不多还是申时。不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要化难过为食欲还是真的饿了，石武摸了摸肚子就走下了落月峰，向着观月峰饭堂走去。

    这几日拜月宫还是会有零零散散的别宗客人，是故石武来到观月峰饭堂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不是个穿着拜月宫服饰的年轻弟子在这里有说有笑地吃着饭食。不过老杨和老马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石武照旧来到了老杨和老马盛菜打饭的座位旁，他见老杨和老马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忍不住问道：“杨叔马叔，你们怎么了？”

    老马倒还好，老杨有些生气道：“原本以为就我们这峰上的小王八蛋不知道珍惜粮食，没想到外面那些宗门的兔崽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该让那噬灵兽把整个外隐界的灵气全吞咯，我看他们这些低阶的小崽子还好不好吃灵食了。”

    石武知道老杨对这种灵食的浪费极为厌恶，但他现在也没啥心情，他耷拉着脑袋道：“杨叔马叔，一份灵蔬，一份灵肉再来一碗灵米饭，我保准不浪费。”

    老马看出石武好像也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边帮石武打着灵蔬灵肉边问道：“你怎么了？”

    老杨也是帮石武盛了一碗灵米饭往他们身旁的桌子上放好道：“遇上事了？”

    石武回他们道：“是遇上事了，不过已经解决了，可解决之后心里更不是滋味。正好我肚子也饿了，就想来杨叔马叔这里蹭口吃的。”

    老马说道：“那还不快过来坐着吃。”

    石武照旧坐了过去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见石武吃饭都心不在焉的样子，老杨问道：“说说吧，你杨叔马叔怎么说都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石武吃了一口灵肉，他知道那还是以前的味道，可吃起来却怎么都对不上。石武说道：“我自作聪明了，最后害得别人为我受了罚。”

    老杨听到这里就不太想多问了，但老马这耐不住的性子还是打听道：“是不是因为那叫林青的女弟子啊，我们这边都传开了。说你小子为了她找五峰掌座要了面子，还让刚晋升元婴境的柳菡掌座开炉炼丹，我说你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啊。柳菡掌座那心性居然还能答应你，说说吧，又是谁帮你受了罚啊？”

    “啊？”石武见老马会错了意，摇头解释道，“不是关于林青的，是我另一个同乡的朋友，叫林二狗。”

    石武于是就把这段时间落月峰上除了他托赵辛出售金露玉灵肉之外的事情全部说给了老杨和老马听，最后还不忘责备了自己一句。

    老杨帮又过来添饭的弟子打了碗饭后说道：“小武啊，不是杨叔顾着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或者说，你不需要为了别人而感到自责。”

    石武奇怪道：“不是我的错？是我联合二狗把那时候的赵辛当傻子耍了啊，二狗也才从被人欺负变成了受赵辛器重。要是我可以在后面早些跟赵辛解释，也不会有今日二狗的受难了。”

    石武说完之后老马突然笑了一声道：“傻小子啊。”

    石武不明白老马在笑什么，又为何叫他傻小子。老杨则是说道：“先说赵辛那边，当时的那种情况，你得罪了赵胤，又恰逢撞倒了挑水的林二狗，面对正好下山来的赵辛，你的做法完全是对的。你和赵辛是对立面，而林二狗又是落月峰的外门弟子，通过跟你的争吵来显现他维护落月峰，既可以保住落月峰的面子，又可以给他带来实际的好处。对于当时的你来说，这错在了哪里呢？”

    “可是后来……”石武要去说的时候。

    老杨打断他道：“我就跟你说说后来，后来你跟赵辛算是不打不相识。你们也互相认定对方是可以结交的朋友。林二狗从你和赵辛那里都得到了好处，你对于赵辛那是没话说，你对林二狗呢，更是有情有义。可你从他们二人那里得到了什么？”

    石武问道：“朋友之间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老马插嘴道：“不是要你斤斤计较，是要你想明白什么是朋友。”

    石武自问道：“什么是朋友？”

    老杨点头道：“对！赵辛对于你来说，他会全心全意帮你完成你托他去办的事，无论是你师父火纹灵膳师需要的食材还是你托他购买的冰花镯，他都会帮你很好地做完。这就是他对于你这朋友的付出，或者说是回馈吧。但林二狗呢？”

    石武说道：“二狗才是凝气期啊，他也接触不到这些。”

    老杨直指重点道：“他当然能帮你做一件事，而且这件事更是在帮他自己！”

    石武怔在原地，他豁然开朗道：“杨叔您是说，他应该主动去向赵大哥说起这件事？”

    老马啧啧道：“这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了。”

    老杨呵呵笑道：“别听你马叔乱说，你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只是有时候当局者迷而已。”

    石武道：“杨叔，可我觉得起因在我，应该由我去承担这个责任。”

    “傻子。”老马像是生气一般地将锅铲撑在手肘下面，不停地摇着头。

    老杨啐了老马一口道：“要不你来说得了？”

    老马直来直去道：“我说就我说。赵辛那就是在置着气，他当你是朋友。如果他直接说么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小气，不说么这口气又下不去。所以他选择对这件事的另一个关联之人林二狗下手，而且这林二狗也是罪有应得。他两边都得好处要是还能处理好那就是他本事，可他没这个本事。他就不想想你为了林青这般忙前忙后，他又和林青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这种时候他还不对赵辛主动讲出当初事情的缘由还等何时啊。你只是在最开始与赵辛对立时把赵辛当成了傻子，但那林二狗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把赵辛当傻子了啊！所以这件事错不在你，最合适也最应该去跟赵辛说的，就是那林二狗！”

    石武虽然也想到了这里，但没有老马说得那么尖锐。

    老杨帮着石武道：“小武啊，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因为你帮的他多了，他就觉得你就该这么对他，到后面习以为常了，你如果没有以前那般对他好，在他看来就成了你的不是了。可你觉得这是你的错吗？”

    石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老马则是补了一句道：“小武，你就是个孩子。这种只能接受别人对他好，受了点小苦就在你这边要这要那的朋友留着何用？早断早了才是正途哟。”

    老杨瞪了老马一眼，老马就灰溜溜地坐到旁边去了。老杨趁机拍了拍石武的肩膀，却被一道雷霆之力震了回去，不过他立刻保持了冷静道：“小武，放宽心吧，路还长呢。”

    石武托着下巴道：“杨叔马叔，我本来就是想吃个饭顺便找你们聊聊天的。现在可好，被你们说得这么明白我该怎么办哦。”

    老杨笑了笑道：“那就都留给时间吧。先把精力花在别的上面，你不是会做金露玉灵肉么，两个多月后的空冥庆典多的是别宗门人，到时候各种好东西都可能会出现的，你多准备些金露玉灵肉以物换物也好，卖灵石也罢，总归是能赚多少是多少。”

    石武点点头道：“赵辛前面也是这么说的，可说句实在话，刚刚我都准备不再跟赵辛做朋友了。”

    老马听不过去道：“小武，这马叔可得好好说你两句了。赵辛算是这件事里最委屈的那个了。要是你再跟他断交，你以后还是去别处吃饭吧。”

    石武忙说道：“马叔我就说说而已，您怎么还生气上了。”

    老杨知道老马的性子，帮着他道：“你马叔就这直肠子真性情，你别往心里去。”

    石武笑道：“我知道的，我也是真性情。”

    老马瞟了石武一眼，笑骂道：“你那是傻，才不是什么真性情。”

    石武不认道：“我就是！现在我还要真性情地把杨叔马叔做的饭菜全吃光。”

    说着，石武就胃口大好地吃了起来，等老杨示意他还要不要再盛饭的时候，石武连连摆手道：“够了够了，本来都吃不太下的。还好有杨叔和马叔的指点，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老杨看着石武道：“小武啊，人这辈子不是一定要事事理清的。”

    石武回道：“杨叔，我就想在我这个可以理得清的年纪尽量理理清。”

    老杨点点头道：“好吧。”

    石武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对老杨老马道：“杨叔马叔，我吃饱了，今儿个就不陪你们洗碗了。我这就回去做金露玉灵肉，到时候帮你们送几份过来。”石武身上是有金露玉灵肉的，但他不好直接给，他知道小集会上的事情老杨老马都知晓了，但那时候只是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可他现在身上的是凝气五层的。他不想让他们起疑，就想着下次送过来。

    老马一听有金露玉灵肉吃，也不问是那火纹灵膳师还是石武做的了，就道：“你马叔可记住了啊，下次不带来，饭都没得吃。”

    “好咧。”石武说着就走出了观月峰饭堂。

    待石武走后，老马灵气传音道：“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一下关于那雷电巨人的事情？在忆月峰上的小武应该知道得最清楚吧。”

    老杨将那只拍打在石武肩膀上又马上收回来的右手拿给老马看，老马见了一惊道：“你怎么了！”

    老杨随后握紧那只焦黑的右手掌心，灵气传音于老马道：“我原本想以灵力探查一下小武到底是什么灵根，没想到探查的灵力没进去，反而被他体内冒出的不知名的雷霆之力挡了回来，而且是在小武自己都没反应的情况下。老马啊，那忆月峰上的水真的很深呐。”

    老马随即灵气传音道：“那如何是好？公孙冶连上宗留给木非的木灵界都破了，显然不是普通的空冥修士，要是灵鸢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怕是很难办啊。”

    老杨似也感到头疼道：“公孙冶倒还好，我总觉得小武身上的秘密会比公孙冶来得更大更危险。我们要是不好好控局，以后他若跟唐云走得近了，那才是糟糕之事。”

    老马笑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小武现在看起来不过才是凝气期，你如何会担心到他身上去。而且月小子只要行好最后一次月返之术，到时候我们上宗就会诞生一个返虚期修士，我们肩上的担子也就轻得多了啊。”

    老杨哎了一声道：“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出去观月峰饭堂的石武脚步都轻了许多，他庆幸拜月宫里还有老杨和老马这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长辈，特别是他们没有公孙冶那么繁忙，可以边去他们那里吃饭边跟他们聊天解惑。

    石武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可不这么认为，它对凤焱说道：“焱大哥，刚刚那老头不是什么好人啊！”

    凤焱笑着道：“具体的你就不用多管了。你刚刚做得不错，为了嘉奖你，我就分一丝雷霆之力给你吧。”

    说着，凤焱就把先前一分为三后自己获得的那份雷霆之力于玄天锁链外真就分了那么一丝到了天劫灵体面前，天劫灵体看着凤焱把本就是它的雷霆之力还了那么一丝给它，心中忍不住把凤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但那只蓝色小脑袋还是表现出感激之色道：“多谢焱大哥。”

    凤焱知道这小东西肯定在骂自己，不过他并不生气，反而笑着道：“我记忆中在这里好像没有祖宗的。”

    那天劫灵体一听凤焱这话，吓得一颤后装作如获重宝地将那一丝雷霆之力吞下，吸收之后又开始帮着石武炼化第二道雷霆气旋。石武现在的情况真就跟他想的一样，有一座大宝矿在身，但在这座宝矿里石武才挖到了第一根雷霆气旋，现在的天劫灵体就相当于在帮石武一起挖着第二根。

    从观月峰山脚处的绿玉传送阵回去已是傍晚时分，石武看到大白兔子正在草丛里跳动着，跟它打了声招呼后石武就去早上新挖的水池旁看了看。见那三条红灵鱼还藏在池底，他就知道今天火纹花没少逗弄它们。石武顿觉好笑地从纳海囊中取出一块金露玉灵肉，扔到水池里后便听到那三条鱼儿活跃地甩尾声。在火纹花也跟着动了以后，它们就开始静悄悄地在水底分食起来。

    “石……武……”石武刚想回去青竹小屋就听到有人好像在喊他的名字，还是那种若孩子般稚嫩的声音。

    石武有些奇怪地向着四周转了转，见现在还是夕阳余晖，大白兔子在远处草地里玩着，火纹花也在水池旁，他可不会认为是那三条红灵鱼在喊他，他回应道：“是谁？”

    “我……啊。天劫……灵体……”那如孩童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石武这下并没有看向别处，而是以《九转化灵诀》功法内视那千道雷霆气旋中的天劫灵体道：“你会说这里的话了？”

    那蓝色小脑袋兴奋地点头道：“嗯。我……聪明。”

    石武倒是真觉得这小家伙挺聪明的，他问道：“那你可不可教我你那时候在新月峰上帮我加快速度的方法？”

    天劫灵体被石武这长串话弄得有些迷糊，又望向了天魂内的凤焱，凤焱照旧以灵族之语帮它翻译着。天劫灵体听懂后道：“可以，但……有个条件。”

    石武问道：“什么条件？”

    那天劫灵体变幻出了两只小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莲印道：“帮我解除……红……”

    天劫灵体还没说完解除红莲印，天魂内的凤焱就冷笑道：“印沁，我这几天是不是给它脸了，它这顺杆爬的速度够可以啊。”

    地魂内印沁的话就更加冰冷了：“你答应不灭灵于他，但没答应不封它五感。我看你可以先用红莲印将它的两只眼睛封了，再把那张好问的嘴给堵上。耳朵就不用了，你还是比较仁慈的，就留着让它听着外面的事情吧。到时候它灵族大能来了，也可以知道外面来的是谁啊。”

    凤焱赞同地笑道：“不错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天劫灵体早就听得颤抖不已，它赶忙求饶道：“焱大哥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因为天劫灵体是用灵族之语说的，所以石武只看到这蓝色小脑袋嘴里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话，最后还双手抱拳不停地对谁作着揖。

    石武问道：“你怎么了？你刚说解除什么来着？”

    石武的话说的很慢，天劫灵体也听得清清楚楚，可它现在哪敢解除什么啊，它只求石武别说了，不然它这辈子怕是永无出去的机会了。

    凤焱对天劫灵体威逼利诱道：“不灭你灵除了让你帮石武更好地操控这些雷霆气旋外，还有就是想给你一个一起出去的机会。只要你在这里安分守己相助我们，待我们破局之后，你大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至于为什么给你这个机会，那是因为你们灵族或许也会牵扯其中，我们想多留一手准备。这么跟你说你明白了吗？”

    天劫灵体点点头又摇摇头，它知道凤焱前面那句话的意思，但它不知道后面什么局不局，这又跟灵族有什么关系。

    凤焱继续道：“我和印沁都没想到你这天劫灵体会突然出现，既然那人将你任由我们处置，那就说明你在这里可活可灭。灭了自然是一了百了，但若是活呢，是不是会成为一招暗子，一个异数？在这个赌局里，我和印沁石武现在都没有筹码，甚至还是这场赌局里的工具。但只要石武走下去，我们一起走下去，一定能拥有属于我们的筹码。你愿意跟我们和他们赌上一场吗？”

    天劫灵体现在很想说自己愿意跟另外一方一起，但如今形势难言，它更是凤焱的阶下囚，它如何敢说个不字？

    天劫灵体郑重地作揖道：“吾灭像之雷愿意！”

    凤焱笑道：“好了好了，还灭像之雷呢，好好做你能做的事吧。”

    天劫灵体讪笑一声道：“焱大哥，您真的会放过我吗？”

    凤焱认真回道：“会！我凤焱从来说一不二。不然以你前面对石武做的那些事，早就是灵灭的结局。”

    天劫灵体思索一阵，也认同道：“那我就陪你们赌上这一场！”

    “好！”凤焱补充道，“石武并不知道这里有我的存在，你有什么都推到我对面的印沁身上吧。”

    “这……”天劫灵体欲言又止，地魂内的印沁更是一阵无语。

    印沁是又想到石武练引火术时好处全凤焱拿，黑锅他来背的时光了。不过印沁也没有去说什么，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炼化那八颗九瓣寒莲子，还有就是吸收外面的鸿蒙之气和那份凤焱分过来的雷霆之力。他比凤焱掌握的信息要多，特别是对外面与元叔对赌的郗汲，此人没有一步废棋，甚至能让元叔几次掣肘。那么按郗汲阵灵说的，这天劫灵体是灭是囚就真的很耐人寻味了。

    石武见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但他却只能从里面听到简单的你我二字，还是昨晚上现学的。石武越想就越觉得这天劫灵体也太聪明了，他也要好好学习对方的灵族之语。

    石武对着天劫灵体道：“你是在跟印沁说话吧，他长什么样啊。”

    天劫灵体见石武提起印沁，直接回道：“和……你一样。”

    石武啊了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着自己道：“和我一样？”

    “嗯。”天劫灵体的小脑袋赶忙点头。

    石武好奇道：“难道他是我的转世？”

    这下石武地魂内的印沁坐不住了，他说道：“你能不能要点脸？我是你的转世？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印沁在地魂内说的话石武自然是听不到的，不过凤焱却是听得在那哈哈大笑。

    天劫灵体夹在两人之间尴尬道：“不是。”

    石武失望道：“要是能直接跟印沁说话就好了。不过有你在也不错，起码还能当个传话的。”

    天劫灵体乖巧地点点头，而后问石武道：“想不想学？”

    “学什么？”石武反问着，而后立马反应过来道，“是那晚快捷的身法？”

    天劫灵体周身雷芒窜出，咧嘴一笑道：“对！雷霆之法！”

    石武兴奋之中双目也窜出一道道雷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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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雷霆之法

    石武不知道天劫灵体与他体内的印沁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不管是天劫灵体左脸上的红莲印，还是天劫灵体一夜就学会的语言，都显示出是印沁在帮它。是故石武对天劫灵体说的也信了九成。

    只见变幻出双手的天劫灵体一派高手模样，嘴中言语更加清晰道：“石武，你去一个偏僻处，将重要之物全部先放在安全之地。”

    石武想着天劫灵体在新月峰帮他时不是没让他收起什么重要之物么，于是问道：“有危险？”

    “嗯，很危险。”那天劫灵体适应着变幻出来的两只蓝色手臂道。

    石武见它如此慎重，也就先回到青竹小屋内将身上的深蓝色氅袍换成了忆月峰大弟子的服饰，然后连同纳海囊一起放在了床上。

    虽然前面吸纳天劫灵体时没有出现损坏的现象，但石武深深记得前面那只聚灵盆是怎么碎的，在不确定深蓝色氅袍能用多久之前，他觉得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等石武见身上已经没啥东西的时候，他想了想就从纳海囊中拿出了赵辛的传音玉佩：“赵大哥，我可能要修炼术法闭关一段日子，金露玉灵肉我只能随后找时间做了。”

    石武说完就要跟许露和林青也打声招呼，哪知赵辛那块传音玉佩立刻就闪了起来，只听赵辛如释重负道：“小武兄弟只管修炼，以后有空再做便是，好货不愁卖的。”

    听着赵辛小心翼翼的声音，石武笑了笑道：“嗯。”

    然后石武就将传音玉佩放回了纳海囊中，其实赵辛前面心里也是没底，他很怕石武因为他的做法而跟他疏远，他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小家子气了。不过赵辛也有自己的坚持，特别是在朋友方面，直到石武现在主动发来传音他才松了一口气。虽然空冥庆典时售卖金露玉灵肉会得到最高的价值，但比起与石武的友情，金露玉灵肉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石武分别又对许露和林青的传音玉佩发了传音，没想到二者也几乎是一发就回。许露说的是让石武修炼好了就过去找她。林青则是让石武注意身体，她相信以石武的天资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石武轻笑一声，而后见那大白兔子一蹦一跳地进来了，石武抱起大白兔子去了桌上，他对它道：“好好在这睡，我今晚可能没的睡了。”

    大白兔子在灵石灯盏下乖巧地点着头。

    石武摸了摸大白兔子的绒绒脑袋而后再无他顾地出了青竹小屋，在来到距离青竹小屋二十丈外的一处草地上后，石武对天劫灵体道：“这里如何？”

    “可以吧。”天劫灵体回道。

    石武静静等着天劫灵体指示，可他发现那小脑袋幻化出两只小手后就不停地在比划着什么，似乎自己都还在熟悉。

    石武问道：“怎么了？”

    天劫灵体回道：“好久没结印了，先练一下。”

    石武顿觉不靠谱道：“那你前面是怎么帮我的？”

    天劫灵体道：“想一下就行了啊，雷霆之法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石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看到它确实在认真地结印，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那天劫灵体熟悉地差不多了，这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这下应该可以了。”天劫灵体确定过后郑重地对石武道，“石武，你先看我演练一遍。”

    石武也认真道：“好！”

    天劫灵体将变幻出的手掌举在小脑袋前，而后双手飞快结印，同时口中以灵族之语念出密咒道：“雷霆之源皆受吾之所驱，聚源为速！”

    只见天劫灵体外突然蓝芒闪烁，一条条蓝色雷电绚丽绽放，在这一刻甚至盖过了它左脸上的红莲印。原本还是可爱模样的天劫灵体现在状若神明，它以这里的语言对石武道：“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速度！”

    说罢，天劫灵体如若瞬移般在千道磅礴的雷霆气旋内穿梭游走，即便雷霆气旋乃是石武所有，石武可以敏锐地感知到里面的动静，但石武每次捕捉到的都只是天劫灵体留下的一道道残影罢了。而且雷霆气旋中的残影都有它们各自行动的轨迹，每一道都像是真的天劫灵体一样，石武一下子就被惊到了：“这是什么术法！”

    天劫灵体见效果达到也就收起术法，那些散落在外的雷霆残影一个个都原地消散回归于天劫灵体本身。

    天劫灵体以这边的语言道：“此乃雷霆之法——速！”

    凤焱也在石武天魂内点头道：“雷族之法却有其精妙之处。”

    天劫灵体听后恭敬道：“焱大哥夸奖了。”

    还好这句话天劫灵体是用灵族之语说的，石武见天劫灵体又在对谁恭敬着说话，好奇地盯着它。

    天劫灵体笑嘻嘻地对石武道：“我印沁大哥在给我指点一二呢。”

    凤焱满意地嗯了一声，外面的石武也佩服地说道：“这印沁还真有本事，连这么厉害的天劫灵体都可以收为手下。”

    只有咬牙切齿的印沁想把这三者通通拉进来冻若寒窟的地魂，再跟他们好好聊聊这样子好不好玩。

    天劫灵体对石武道：“你照着我的结印和密咒练吧。”

    “练？”石武小声嘀咕道，“我都没看清……”

    天劫灵体有些无奈道：“这么慢都没看清？”

    石武恳求道：“你再放慢一些，我这次一定看清。”

    天劫灵体只好迁就石武地拆解双手结印的步骤，还有口中对应的雷族密咒。天劫灵体对石武道：“此雷霆速法需要同时拥有雷族手印密咒和雷霆本源之力才能完美运用，不然就会产生雷霆反噬之力。”

    石武还不知道什么是雷霆反噬之力，他照着天劫灵体的结印手势开始学着，嘴里也在默念着刚刚天劫灵体的雷族密咒。可刚念到第一个字时，他右手上就涌出一道雷霆，若游蛇般顺着他的右边肩膀窜了出去，破开他右肩皮肉的同时，也把他衣服轰出了一个焦黑缺口。

    石武赶忙拍散那要燃起的火焰，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天劫灵体道：“每一个印都配合着一个雷族密咒，你都结到第三个印了才念第一个雷族密咒。就会被视为窥探雷霆之法的外来者，当然会遭到雷霆反噬。”

    石武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天劫灵体道：“你可以先练习这段雷族密咒，不要结印，因为印是一切术法的起源，你还没到言出法随的阶段，光是念我雷族密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石武耍着小聪明道：“天劫灵体，我前面不是没有结印念咒就获得了雷霆速法么。那你在我想要速度的时候帮我施展不就行了？”

    天劫灵体还没回话，天魂内的凤焱冷哼一声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投机取巧，若是光靠天劫灵体帮你，你永远也不能操控好这千道雷霆气旋。”

    有凤焱这话天劫灵体就放心了，它声色俱厉道：“你们人族修士是聪明，可这种小聪明最后只会害了你！我问你，你是不是只能操控这一道雷霆气旋！”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昨天石武还直接跟天劫灵体说了，只是那时候天劫灵体还不太会这边的语言，所以没回石武。

    现在石武听到对方这么一说，点头道：“是的。”

    天劫灵体这话是越说越顺溜道：“若你觉得你这辈子用这一道雷霆气旋就够了，那你就回去睡觉吧，也不用练什么雷霆之法了。我在这里可以帮你一出言就获得那一道雷霆气旋的速度，但以后被别的厉害人物追杀时你可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要不是我跟印沁做好了协议，我才不会冒着触犯雷族戒条的危险来教你这些！”

    石武见天劫灵体真的生气了，忙道歉道：“对不起啊，是我耍小聪明了，我这就练。”

    天劫灵体说的也不是什么气话，虽然只是教授石武雷霆速法，但这些已经涉及到了雷族的秘辛，要是被别的雷族之灵知道了，它这灭像之雷迟早是被灭灵的结果。不过天劫灵体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它只能像是立投名状一样将雷霆速法先教给石武。

    然而这灵族之语的发音太过拗口，石武一下子真的改不过来。天劫灵体光光是纠正石武的发音就纠正了一个多时辰，这都快把天劫灵体弄疯了，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人族少年给吸了进来。

    天劫灵体都忍不住以灵族之语抱怨道：“焱大哥，你们怎么就摊上他了啊？”

    同样产生过这等想法的凤焱和印沁听了同时一顿，正在打坐的凤焱回道：“把眼光放长远些，这小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天劫灵体一脸无奈地捧着脸道：“真委屈你们了。”

    凤焱和印沁相视一笑，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打坐了。

    石武体内只剩下天劫灵体长吁短叹的声音，它最后好像也跟自己和解了道：“毕竟是个孩子，哪能期望他像我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找到两种语言的异同，一天不到就能学会。”

    天劫灵体不知道的是，那十四个雷族密咒对它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但对于石武来说，每念出一个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次一般，那种不止是身上的痛楚，更是压在心上的重大压力。

    天劫灵体已经不去管外面凝神练习雷族密咒的石武了，对于它来说，它对凤焱的诚意已经给出，剩下的就看石武能接住多少。

    “雷霆之源皆受吾之所驱，聚源为速！”这简短的十四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道指令，可以将石武体内的雷霆之力调动起来移至下一处，从而将雷霆速法发挥至极致。这是雷族从古至今无数岁月打磨下来的，也是最契合雷族之灵修炼的术法，所以天劫灵体是如鱼得水，石武这人修却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被雷霆反噬之力来一顿霹雳雷威。

    石武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不觉坏了二十几处，天劫灵体原本以为的光念密咒不会有事在石武身上好像没多大效用，那些透体而出的雷霆之力还是会在石武念错雷族密咒时给予他该有的惩罚。

    石武见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边配合着手印边以雷族密咒控制体内雷霆之力的运用。心念做定之后，石武双手结印的同时口中以灵族之语念道：“雷霆之源……”

    砰的一声，石武直接被行至胸口处的雷霆之力炸得向后飞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十丈后，直至砸在忆月峰山顶的阵法屏障才停下来。

    那一声巨响把外面的火纹花和水池里的三尾红灵鱼都吓了一跳，好在青竹小屋内的大白兔子睡得够沉，并没有起身。

    石武打趣道：“还好我没有穿那件深蓝色氅袍，不然就要滚到下面去了。”

    石武拍了拍胸口被炸得焦黑的忆月峰大弟子服饰，而后嘴里喊痛地回到了刚开始的那处草地上。

    石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继续以手印和密咒同时练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印和密咒呼应上时那从体内涌出的雷霆之力会畅快地通导至一个指定位置，而后他的身体也会变得轻盈，可每次一有失误，那股雷霆之力就会凶狠地反噬过来，将石武的身子炸飞。要不是石武身有完整的凤血之力，他这几十次的尝试任何一次都是命陨的结局。这是雷族先祖为了防范外族窥探而设置的后手，它们不相信那些窥探之人看到同伴被炸死之后还敢尝试。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一个就是不信邪的少年会执着地在被一次次炸飞炸伤后继续拼了命地想要去攻克它们的雷族密咒。石武简直就像是在隔着时空跟雷族创立这速法的大能斗智斗勇一样。

    石武从半夜的星月当空练至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火纹花的枝叶上，火纹花心疼地看着远处已经没有一片完整衣料遮挡的石武，看着他身上一会儿炸开的血肉，一会儿轰飞的身子，它卷动着枝条想要去轻抚石武，却被石武体外时不时窜出的雷芒给逼退了回去。

    石武笑着对火纹花道：“我没事的，就快掌握了。”

    尽管石武说的话火纹花一直都很相信，但看到他现在这么狼狈，它还是卷动着枝条，似在担忧着。

    石武这次离得更远了，他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好被炸飞出去后波及了火纹花和那三条红灵鱼。石武在右胸口以下两寸的地方点了个痕迹，他已经用他的方法掌握到了第十二个密咒。

    石武在心中默念道：“就快好了。”

    天劫灵体看着外面疲累不堪的石武，有些不忍地对凤焱道：“焱大哥，他要是只靠着这股子蛮劲怕是永远冲不过去的。要不我去劝劝他，让他歇一会儿？毕竟天资有限嘛。”

    凤焱倒不这么认为：“你在语言上学得快那是因为有我在这边帮着你不停地练习，给你两边语言的经验。”

    天劫灵体道：“可我也把雷霆速法的结印和雷族密咒完整地给他了啊。”

    凤焱笑了笑道：“那我给你一个简单的凤焰术，你看看你多久能学会？”

    天劫灵体笑着道：“好啊。”

    凤焱也就站起身对着天劫灵体演示了一遍凤焰术的手印，同时教授口诀道：“取桑木一枝化纷繁如焰！”

    只见一棵耀眼的火焰树在凤焱的身后长出，而后单单一根细小树枝便燃有火海滔天，看得天劫灵体大感恐怖。

    凤焱道：“看清楚了吧，我的结印速度可比你那雷霆速法慢多了。”

    天劫灵体是看清楚了，不过它问道：“可我没有火源之力啊？”

    凤焱道：“你脸上的红莲印在你没有歪心思时会给你提供火源之力，这算是对你传授石武雷霆速法的回馈吧。”

    天劫灵体闻言大喜道：“焱大哥果然豪气！”

    凤焱道：“别耍贫嘴了，你倒是试试这凤焰术吧。”

    天劫灵体信心满满道：“我这就让焱大哥看看什么叫天赋异禀。”

    说着天劫灵体与凤焱结出同样的手印，配合口诀道：“取桑木一枝化纷繁如焰！”

    那天劫灵体身后果然生出了同样的火焰树树根，但在枝干位置还要拔高之时就轰的一声炸开了，痛得那天劫灵体龇牙咧嘴道：“焱大哥你为何要害我？”

    凤焱不紧不慢道：“我没有害你，甚至还细心提醒过你。即便你手印口诀都是对的，但你不是我，不可能像我这般信手捏来，因为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个体。我有火之本源，你有雷之本源。虽然我给了你火之本源，但每一道火之本源透过你的天劫灵体到达原先在我体内对应的位置，还是会像你现在这般爆炸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天劫灵体愣在当场，连身上那燃起的火焰都没有去扑，还是凤焱借由那血色圆球帮天劫灵体吸收了那窜出的火劲，然后又用雷霆之力帮它修整好了身子。他不是要伤害天劫灵体，更不是要对它立威，他只是想让天劫灵体知道，它这雷霆速法肯定是优先于雷族，而石武这等人族修士要练，就要通过一次次的尝试知道每一步的雷霆之力去了何处，又要引导向何处。石武这一次次被炸飞一次次又重来并不是蛮劲，而是他思考过后的尝试。

    天劫灵体看着外面的石武已经确定到了第十三个雷族密咒，惭愧道：“即便我有它的恢复之力，我也未必有他的坚韧毅力！”

    凤焱道：“我和印沁以前也觉得我们怎么会摊上这小子。可到后面我们才发现，真是摊上了这小子我们才有了指望。若是那种一击就垮又自怨自艾之辈，天资再高又有何用？我们还不如直接在这里灭了得了，因为最后根本没有出路的。与其说是我们在这里帮着石武，还不如说是石武值得我们去帮他。我们现在就是在一艘船上，一艘属于石武的船上。所以啊，小家伙，好好看看这艘船是如何变大变强的吧。”

    天劫灵体看着外面才十一岁的少年，不再存有任何轻视之心地点头道：“好！”

    若先前天劫灵体还是看在凤焱的红莲印和对自由的向往上帮助石武，那么从今往后，天劫灵体会将石武视为同路之人真心相帮，它也想看看这少年能达到什么程度。

    外面的石武就像手中拿着一大串钥匙，他已经开启了前面十三把锁，就差最后一把锁没打开了。不过这最后一把锁却也是最难的，石武知道创出这雷霆速法的前辈不想被雷族以外的人修炼而成，是故这十四个密咒前七个固定之后，后七个引导的雷霆之力每一次都去向了不同的位置。石武在尝试了几百次之后才确定了前面十三个密咒真正的位置，但在确定最后一个密咒位置时他有些难以接受。

    又被炸飞了几次后，石武不由得现出苦笑道：“天劫灵体，你们这一族的雷霆之法可真难啊。”

    天劫灵体原本听到这会很高兴的，可经由凤焱的点拨，它明白了其中关键，也就不再去取笑石武，而是对石武道：“我们老祖创出密咒就是为了防范外族之人，特别是你这种聪明人。”

    石武还以为天劫灵体在取笑他，在他看来，对方可是用了一晚上就跟印沁学会了这边的语言，这等聪慧岂是他这连十四个雷族密咒都运用不了的人可比的。

    二者就这么各自羡慕着对方的聪慧，又期待着自己可以变得像对方一样厉害。

    石武被雷霆之力反噬地全身剧痛，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最后一个密咒对应的位置，但真将全部的雷霆之力汇聚到那个地方，对于传统修士来说简直就是自杀之举，即便是他石武也一样会痛不欲生的。

    石武看着身上的焦黑衣物，一把扯去后露出了健硕的上身。他自嘲一笑，接着说了一句谁都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终究是要在别人的规矩里才能过活啊。”

    说罢，石武手中雷霆速法手印与口中雷族密咒相辅相成，而后那第一道磅礴雷霆气旋内所有的雷霆之力呼啸而出，经由石武确定好的十三个正确路线灌遍全身，在石武念出最后一个“速”字时，那一道磅礴的雷霆之力全部由石武引导着去向了他的心脏位置。

    无匹的雷霆之力击中石武心脏，都已经提前咬好牙的石武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自他身外更是绽放出了璀璨雷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当初的雷电神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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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雷族暗手

    “这是？雷霆速法？”看着环绕在全身的蓝色雷芒，石武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向着那些窜出的雷芒轻轻一点，与先前狂暴的反噬之力不同，这些雷芒在他的轻触之下似与他有共情之感一般，石武在这一刻觉得这些雷芒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石武共通雷族十四密咒后获得雷霆速法认可的表现，石武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轻盈若漂浮一般，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肆意奔跑。他望了望百丈外另一头的阵法屏障，一握右拳之后雷芒忽闪，他的身子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冲向前，仅用一息不到的时间就来到了那处阵法屏障前。他纵情高呼后并没有停下，而是不断在忆月峰山顶奔跑穿梭，他之身形所化的蓝色流光不规则地移动在忆月峰的山顶上，他看到周围的事物仿佛都静止了一般。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从草叶上垂落下来的露珠，可以看到水池里的三条红灵鱼拍打着鱼尾定格在那，更令他惊讶的是那从东面照进来的阳光越拉越长正向着原本还是阴影处的房檐之下射去……

    石武从没有见过这等奇妙景象，他感受着雷霆速法带来的奥妙，情不自禁道：“好厉害的雷霆速法！”

    天劫灵体在石武雷霆气旋内哈哈哈地笑着，不是那种取笑，也不是那种震惊后的傻笑，而是那种这小子果然能成的笑容。

    不过石武天魂内的凤焱和地魂内的印沁就没有石武和天劫灵体那般高兴了，他们显然发现了不对劲。

    外面还在极速奔跑中的石武兴奋地从元叔的青竹大屋外行过，在万籁俱静中突然的开门声和元叔的咳嗽声让石武心神一颤，一个不留神就脚下一空地滑了出去，溅起一阵泥土后撞在了元叔青竹大屋的屋墙上。雷霆速法在身的石武立即起身，他发现自己还是处在周围事物静止的状态下。直至元叔过来抓着他的手臂，石武才从那种极速状态中停了下来。

    元叔嫌弃地看了石武一眼道：“你跟这天劫灵体鼓捣这些花里胡哨的术法有什么用？”

    听到元叔看不上雷霆速法，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不服气地看了元叔一眼，但它一看到元叔同样看过来的目光，它立马就怂了下来看向了别处。

    为了缓解尴尬，天劫灵体还以灵族之语向凤焱讨好道：“焱大哥，你选的这小子确实不错。光光一晚上就学会了雷霆速法，我这教得也很好吧！”

    天魂内的凤焱并没有回答天劫灵体，而是和地魂内的印沁相视而对，似乎都在想着事情。

    天劫灵体见凤焱没有回它，还以为对方在专心打坐，是故又转向石武道：“石武你说句公道话。”

    石武感受过雷霆速法的好处，现在见天劫灵体说起，就对元叔道：“元叔，我到现在还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术法。而且当初公孙大哥被雷电巨人追杀时连他空冥境的瞬移之法都逃不脱雷霆速法的追击，小武觉得雷霆速法还是有其厉害之处的。”

    元叔也不与他争辩，他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就算有厉害之处，那你也不用一个晚上都在那噼噼啪啪炸个不停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石武心想您还需要睡觉，不过他嘴上却是歉意道：“对不住啊元叔，打扰您休息了。”

    元叔又说了一句道：“休不休息倒还是两说，可这雷霆速法不一定适合你啊。”

    石武不在意元叔说的，他笑着道：“万法皆有其道，我先走上一走，也不一定有坏处啊。”

    “嗯？”元叔定睛道，“万法皆有其道这句话你是听谁说的！”

    石武原本只是随口说出，但他突然想到他这句是根据梦中看到的妙觉佛道同辉的经历说的，他立马打起哈哈道：“元叔，我就是昨晚练了一夜的雷霆速法，发现那天劫灵体可以轻易地融会贯通，但我有时候明明已经同步了手印和密咒，但还是会出现炸飞的情况。这就说明它们灵族术法跟我们人族并不共通，我们人族如果要运用雷族的密咒就要找到我们自己的道，这才有了我说的这句万法皆有其道。此乃我一晚上的修炼心得。”

    元叔眼含深意地对石武点点头道：“好小子！这等敢想敢做的本事可别落下啊，你继续修炼吧。”

    石武难得受到元叔称赞，他有些受宠若惊道：“小武谨遵元叔教诲。”

    元叔嗯了一声道：“不过你这动静实在太大了，要不是我后面隔去了传出的声响，别峰上不知道我们忆月峰做了什么事天天招雷劈呢。”

    石武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想的啊元叔。”

    元叔呵呵笑道：“算了，就苦一苦水池里的那三条红灵鱼吧，反正你这炸雷声现在也只会吓到山顶上的它们而已。”

    石武看着在水池里惊慌乱蹦的三条红灵鱼，好奇道：“那火纹花和大白兔子难道就不受影响？”

    元叔笑了笑道：“那火纹花迟钝地只关心你受不受伤，那大白兔子就不用你操心了，睡得最香的就属它了。”

    “哦。”石武转而说道，“元叔，那我继续修炼啦？”

    元叔饶有兴致道：“去吧去吧，我都有些期待你雷霆速法大成的样子了。”

    石武觉得元叔这话别有意思，但一时间也没想通，就恭敬地做了个揖后又回去了那处草地上。石武瞅了瞅靠在青竹大屋屋墙外的元叔，元叔正在伸出手掌感受着照进来的阳光热不热。

    石武不太放心地觉得先用《九转化灵诀》与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交流一番为好，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元叔的话，他还想问一下天劫灵体是如何用雷霆速法分化出一道道残影分身的。

    等石武以《九转化灵诀》内视那天劫灵体时，那天劫灵体正在给石武一个肯定的笑容。

    石武见之心安道：“天劫灵体，我是不是还算可以啊？一晚上就学会了你教授的雷霆速法。”

    那天劫灵体很给面子地用双手鼓掌道：“嗯。我先前还觉得你天资不够只有一股子蛮劲，但现在我不得不说，你极有头脑。跟你们在一起赌上这场，说不定真能赌出个未来。”

    石武直接将天劫灵体说的你们代入了印沁和自己，他也信心满满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地魂内的印沁看到了天魂内凤焱阴晴不定的面色，他轻言一句：“元老头既然在外面那就不会有什么差池。”

    凤焱也就点头道：“我只是想我们这条船上没有异心之辈。”

    印沁看了一眼天劫灵体道：“或许这小家伙自己都不知道。”

    “但愿吧。”凤焱说了这句后就不说话了。

    天劫灵体没有听到印沁与凤焱的对话，它还在夸赞石武道：“你真的很特别！我从未见过有人修可以在自己身上尝试那么多遍雷霆速法，最后还尝试成功的……”天劫灵体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可以破开它雷族空间的传送之法，还机警地以一道紫色雷电代替它回去了雷族空间。这等绝妙做法，以如今天劫灵体的立场来看，也不得不对那道光影佩服非常，他觉得或许那道光影才是最特别的那个。

    石武见天劫灵体沉默不语，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天劫灵体摇头道：“没事。你还是多多练习吧，毕竟勤学之后就是苦练了。你的雷霆气旋会提供给你雷霆本源之力，但你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掌控，特别是你刚学会雷霆速法，那雷霆气旋消耗的速度太快了。”

    天劫灵体指了指那已经用光的一道雷霆气旋，除了外面还有原先气旋的形状外，里面的雷霆之力荡然无存。

    石武在天劫灵体的指动下也看到了，他忙问道：“那怎么办？”

    天劫灵体道：“你先用你的功法将旁边那根还未纳满的第一千零一道气旋转移过来，我来帮你催化成雷霆气旋。”

    石武赶忙按天劫灵体说的那般将血色圆球旁边的那还未完全成形的灵气气旋转移了过去，那道雷霆之力和灵气泾渭分明的气旋在天劫灵体的掐诀帮助下，进入用光的那道气旋后开始汇聚成纯净的雷霆本源之力。

    石武见之大喜道：“可以啊天劫灵体！”

    天劫灵体也是骄傲道：“印沁大哥把我留下来自然是有可用之处，以后你吸收的灵气气旋只要受你操控转至这血色圆球外围，我都可以帮你将它们转换成雷霆气旋。”

    石武兴奋道：“那可太好了！”

    天劫灵体提醒道：“你也别太高兴了，你的消耗速度到最后只会入不敷出。”

    石武一听就有些懵了，对啊，这等消耗速度，得要多少灵石啊。

    天劫灵体出言说道：“万物相辅相成，术法也是一样，越是厉害的术法消耗的灵力就会越多。我记得元老……爷子说你还是凝气期吧。”天劫灵体本想跟印沁一样叫元叔为元老头，可想想自己这一开口怕不是就要被对方拿捏了，立马改为了更恭敬的元老爷子。

    石武点头道：“按功法上来说我还未行一转，确实还是凝气期。”

    天劫灵体道：“那你就该想想这一千道雷霆气旋到底够不够用了。”

    “以前够，但现在看来，不够！”石武觉得他必须多赚灵石多行纳灵气，这样有备无患之下才能达到《九转化灵诀》所说的身之极限。

    天劫灵体见此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你以后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不停吸收灵气的同时控制好雷霆速法的消耗。还有就是在我的帮助下可以掌控更多的雷霆气旋，你现在只是一道雷霆气旋，要是以后十道一百道一起作用在你身上，你之雷霆速法将有成倍的威力。”

    石武也在憧憬着道：“对啊，到时候应该就能像你那般施展出残影分身了。”

    天劫灵体哈哈笑道：“那也要你能完全掌握雷霆速法啊，你现在还早着呢。前面成功的那一次说不定也只是运气，说不定等等又是被炸飞的结果。”

    地魂内的印沁难得插嘴道：“这里就又要跟你说一下这小子的可取之处了，他对于惯性的事情会沉浸其中，只要被他熟悉了一次，那么后面几乎不会再有出错的地方。”

    天劫灵体见是印沁那冷冰冰的声音，它还不相信的时候石武已经一拍胸脯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被我抓到了规律我就不会再失手的。你大可以看着。”

    说罢，石武边开始结印边以雷族密咒道：“雷霆之源皆受吾之所驱，聚源为速！”

    那雷霆本源之力丝毫不差地遍走石武全身，最后通达石武心脏之刻，石武身上现出了与第一次成功时一样的璀璨蓝芒，而后他再一次感受着雷霆速法带给他的奇妙体验。

    天劫灵体见石武真就驾轻就熟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道：“你！”

    远处的元叔倒是没有任何吃惊之色，他脸上现出难言的笑意，好像等着看石武笑话一样。天魂内的凤焱和地魂内的印沁也在关注着石武的动向。

    处在雷霆速法中的石武全身犹如一道蓝光，他边奔跑边想着该如何控制雷霆气旋的消耗，他现在可以在奔跑之中感知体内雷霆气旋消耗的多少了。在又绕着忆月峰山顶奔跑了十几圈后，石武还没找到减少消耗的方法，但他脑海中却是突然灵光一现道：“若是我以雷霆速法的状态去施展雷火双生网会否让雷火双生网威力增加，进而再次减少制作白玉灵肉的时间？”

    只见石武心中一想便去验证，可等他心念一动想先从右手上施展出雷火双生网时，他感受到手上传来了一股极大的压抑之感。石武越是强行施展，那股压抑之感越是强烈，直到将石武抬起的右手彻底压了下去。

    元叔在不远处打趣道：“得，这小子鬼点子真是多啊。越多越好，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对劲。”

    天劫灵体见石武还想在雷霆速法下施展别的术法，提醒道：“石武，你还没适应雷霆速法呢，这就去同时施展别的术法很危险的……”

    可石武并没有被天劫灵体劝下，而是伸出双手想要继续探索其中的可能性。

    天劫灵体也就作罢道：“随你吧。”

    石武化作的蓝光中渐渐产生了一道赤色微光，那是石武双手捧起的一道火苗，它并没有被雷霆速法熄灭，而是慢慢燃开，在周围静止状态下的事物中尤为醒目。

    石武欣喜地看着双手拱起的那道火苗，他很想去跟天劫灵体说这是可行的，但想着还是一株小火苗的状态就别去炫耀了。这时候石武看到了靠在屋墙上的元叔正在对他笑着，石武发现在这种静止的状态下只有元叔是超然物外的，他就举着那株小火苗去了元叔前面。

    正当石武要开口时，青竹小屋内那只大白兔子一蹦一跳地出来了，而后那只大白兔子好奇地看着石武化作的蓝光，石武也惊奇地看着那只大白兔子。

    不止石武看呆了，就连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也是骇然道：“这是何等神兽，为何能在雷霆速法之下还有自行的速度！”

    元叔的修为天劫灵体早有猜测，可这里又出现的大白兔子却超出了它的预料。

    大白兔子看到石武站在那里不过来，正好它也饿了，就向着石武跳了过去。石武很自然地收起双手那株火苗，等他想撤开雷霆速法时石武彻底呆住了，因为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撤去雷霆速法，元叔刚刚的话回荡在石武脑海中，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然而这时候大白兔子已经向他跳了过来，他想快速远离，但他的速度却是与大白兔子相同的，等于说石武往回撤的时候大白兔子还是能触到他身上。石武这下可真是要懊恼地哭了，他生怕自己的雷霆速法会伤害到大白兔子。但石武这些也是多虑，因为有个答应保大白兔子一生无忧的人直接踹了一脚过来，将石武从雷霆速法中踹出，顺带让他于地上滚了个四脚朝天。

    脱离雷霆速法之后，石武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动了起来，鱼儿落入水池，草儿迎风摇曳。

    元叔厉声道：“小子，还万法皆有其道么？”

    石武惭愧道：“我错了。”

    元叔没有责备他，而是单手虚空一抬，一个五十丈见方的围栏拔地而起，只听元叔道：“你这种连术法怎么停都不知道的愣小子还敢说万法皆有其道？快滚进去好好练练吧。”

    石武看着高出的围栏里耸立着一条条如巨蟒般的绿色藤蔓，疑问道：“元叔，这些灵植是？”

    元叔道：“你不是跟人说要闭关练习么，这第一个十丈距离会有一条金丹期的绿色藤蔓，第二个十丈距离会有两条金丹期的绿色藤蔓，以此类推。等你到最后通关之处，这围栏会自行消失，你也应该可以完好地控制你这停不下来的雷霆速法了。”

    石武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他和天魂地魂内的凤焱印沁一样，第一时间就怀疑了那天劫灵体。但想过之后，石武更倾向于这是雷族创出雷霆速法的前辈老祖设置的后手杀招。非它雷族之灵，那就让他雷霆之力耗尽后全身枯竭而亡。

    元叔这两次似在生气，实则是在帮着石武。

    石武看到差点被自己伤到的大白兔子，心中愧疚道：“对不起啊大白，我先帮你做几根灵米萝卜再去练吧。”

    大白兔子一听有灵米萝卜吃，马上从元叔手里一跃而下，蹦到了石武的脚边。

    元叔看得是那叫一个无语，他哼哼两声后就去青竹大屋内端出一张长凳抽烟去了。石武不好意思地抱起大白兔子，他将灵米粉兑了些山泉水后就开始在灵石重碾上和面揉面。等将面团揉的细腻润弹，石武就开始着手将面团捏成萝卜青菜的样子。石武惯性地认为，兔子是吃青菜萝卜的，那他也就要捏出青菜和萝卜的样子。

    在灵石重碾上捏出九根长长的萝卜和五颗青菜后，石武心念一动间以温和火劲着于手掌表面，将灵米粉做成的萝卜和青菜都烘熟了，阵阵香气飘出的同时，石武对大白兔子道：“不知道够不够撑到我从元叔的围栏里出来。你要是真吃光了就去青竹小屋里，我把这袋子灵米粉都放那。”

    那大白兔子都没听完就兴奋地蹦到了灵石重碾上，两只前腿拱起一根灵米萝卜，觉得有些烫地颠了两下就唆唆唆地啃了起来。

    见石武忙完了，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羞愧地抱歉道：“石武，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停不下来。我每次施展雷霆速法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停下来的。我真的……”

    “没事的。”石武知道不关天劫灵体的事情，他语气温和地安慰它道，“我知道的，就像我们凡人界，师傅教徒弟总会留那么一手，那一手是用来防范于未然的。我相信你是全心全意地教我，但你们雷族中的前辈也会留下防范外人的后手，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那完全可以在雷族密咒中改一两个字，印沁不是你们雷族之人，也不会知道真假。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自己需要去解决的事情。”

    凤焱和印沁与现在的石武是一样的想法。

    天劫灵体见石武这么帮着自己，感动道：“好！你既然信我，那我也给你撂下一句。以后等你雷霆气旋可控的多了，我教的雷霆之法肯定是我之全部，绝不保留。”

    石武看着那五十丈见方的围栏，意味深长道：“那也要看我这次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停下来啊。若是不能，我这条雷霆之路差不多就到这了。”

    石武说着的时候，那大白兔子已经开心地吃到第二根了，石武心中羡慕地暗道：“你果真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而我却要走上自求吾道之路了。”

    大白兔子突然停下了手里啃食的灵米萝卜，定定地看了看石武后又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石武顺手帮自己捏了一个灵米馒头，用手上火焰一烘之后便香喷喷地冒着热气，石武边啃着灵米馒头边走向了那五十丈见方的灵植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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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有人笑来有人疼

    石武走到那灵植围栏入口，看到十丈外高耸立起如巨蟒一样游动着的绿色藤蔓，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喂给猛兽吃的小动物。

    石武咽了咽口水，转过头问在那抽着旱烟的元叔：“元叔，这不会要命吧？”

    元叔抽了一口旱烟平静道：“我跟你没仇没怨的，要你命干嘛？而且你实在受不住了出来就是，又不是要你一天两天就能找到停下来的方法。”

    石武将最后一点灵米馒头塞进嘴里，大步进去了那灵植围栏之中。

    元叔见此吐出一个烟圈笑道：“我跟你是没仇没怨，但没说跟你身后下注之人没仇没怨啊。小子，好好挨打吧。”

    围栏之内，十丈外的绿色藤蔓如一条盘曲在那的巨大蟒蛇，它确实如元叔所说只是一道藤蔓，但仅仅是一道就有五六丈粗，而且其长度怕是也极为惊人。

    石武小心翼翼道：“藤蔓大哥，我就是路过的，你不用在意我。元叔说我只要通过了五十丈的距离，我就可以掌握雷霆速法停下来的办法。你给个面子，让我过去成不？”

    哪知石武话刚说完，那绿色藤蔓像是终于等来食物一般于地上娑娑娑地疾行，直朝石武扑来。石武大惊之下忙以自身速度躲闪，可他那点速度在金丹期的藤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石武前脚往右边忽闪，那如蛇一般的藤蔓后脚已经在他行进的路上卷起了他整条右腿，让石武避之不及地以头抢地。那藤蔓一击得手，便又从十丈外驱使来更长的藤蔓向着石武上身卷去。

    此刻的石武脑中只剩下两个念头，要么以双手共三十二道雷火双生网行爆炸之威用来一搏，要么便是以雷霆速法快速通过。

    “若是要用雷霆双生网，那元叔也没必要将我送进这围栏之内。”心中稍作权衡之后，石武手中结印口中念咒道，“雷霆之源皆受吾之所驱，聚源为速！”

    雷霆速法轰然着身，那些捆住石武的绿色藤蔓在瞬间被其挣脱开来。石武得到片刻的空隙，而后他自恃速度超群，毫不犹豫地就要以极速向前突围。哪成想那金丹期的藤蔓竟比石武更快一筹，一道响鞭甩过，直接将石武从雷霆速法中抽了出来，石武整个人更是被抽出了灵植围栏之外。

    那道不甘心石武逃离的金丹期藤蔓还在不停地延伸，还想对已经在灵植围栏外的石武下手。哪知那些延伸出来的藤蔓在靠近灵植围栏后就开始由郁郁青葱之色变得干枯蜡黄，那十丈外的金丹期藤蔓也似吓到了一般急速收回那些延伸过去的部分，它恨恨地在围栏里面等着石武的再次到来。

    被抽中的胸口痛得石武单膝跪地，他脑中闪过念头道：“看来确实如元叔所说，只要我受不了出来便行。而且从刚刚那一击来看，我现在的速度应该比金丹期还差一些。元叔啊元叔，你这到底是让我找什么啊？”

    石武边想着边看过去元叔那边，只见元叔已经在他进去的空当把长凳搬到了灵石重碾那边，元叔嘴里还在对大白兔子说着：“你可不能这般吃法啊，剩下的我先帮你放房里去吧。”

    说着，石武就看到元叔将灵石重碾上剩下的六根灵米萝卜和四个灵米青菜一并拿起放去了青竹小屋。

    等元叔回来之后，他还不忘对石武打招呼道：“那袋子灵米粉是不是也要放进去啊。”

    石武讪笑道：“辛苦元叔了。”

    元叔摆摆手道：“我这算什么辛苦，倒是你，可别太辛苦了。”

    元叔一说完，火纹花和大白兔子同时向石武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石武只好笑了笑说自己年纪轻没事的。

    元叔听了就更乐呵了：“年轻可真好啊。不过你可得加油了，不然这雷之大道可没你什么事了。”

    那被围栏困住的金丹期藤蔓已经在里面发怒一般地击打出阵阵声响，石武觉得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有一次次尝试过后自己找到那雷霆速法停下来的办法。他硬着头皮再次运起雷霆速法，直接向灵植围栏冲了进去。

    就在石武在忆月峰上挨打的时候，拜月宫宫主殿内，柳菡等一众掌座长老被公孙冶召唤而来。他们各自落座之后，主座上的公孙冶也不说召唤他们过来是何事，只是让他们稍安勿躁。

    差不多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那从酒醉中清醒的王猛迈着大步走进了宫主殿。今日的他并没有像与公孙冶单处时那么放荡不羁，而是极有宗主气派地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对公孙冶作揖道：“让公孙宫主久等了。”

    王猛身后三位驭兽宗长老也跟在其身后一并进入。

    “来得正是时候。”公孙冶笑着对众掌座长老介绍道，“这位乃是我的结拜兄弟驭兽宗宗主王猛，无论修为年龄，你们都可以称呼他一声王师兄。”

    众人对着王猛行礼后，赵胤第一个站出来道：“王师兄好，师弟乃是落月峰掌座赵胤。以前只在公孙师兄的镜花之术中见过王师兄，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周演等人王猛还算认识，但这肥头大耳的赵胤他确实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这人自来熟地快，就笑着对赵胤道：“下次你来我驭兽宗，我亲自带你进迷雾之森抓灵兽去。”

    赵胤一听大喜道：“那就承蒙王师兄照应了。”

    王猛笑道：“不用这么客气的，都是一家人。”

    在众人一派和气之中，公孙冶说出了召集他们前来的目的，他对柳菡道：“柳师妹，我这结拜兄弟性子豪爽，不喜欢拖泥带水。他送我的贺礼我已经收下了，本来他想将你的那份一并给我的，但我想着既然是他送给你的，那还是让他亲手送给你比较有诚意。顺带也让你的师妹师弟们眼馋眼馋，以后更有动力去破境结婴了。”

    柳菡听了心中激动，她站起身对着王猛行礼谢道：“多谢王师兄！”

    王猛打趣道：“你可别听你师兄乱说，我本来就只帮你准备了贺礼，哪知道他这老小子还能铁树开花破境升修，我也实在没办法才急匆匆地随意帮他准备了一份。”

    众人知道王猛跟公孙冶极为熟络，大家在听到王猛这番话后都跟着笑了起来。

    而后王猛问柳菡道：“我听说柳师妹是火灵根？”

    柳菡回道：“正是。”

    王猛点了点头道：“我们驭兽宗没啥好东西，就这灵兽还算不错。我特意帮柳师妹挑了一只凝气期火属性的蓄炎鹿。”

    此间拜月宫众人听到王猛只是送了一只凝气期的灵兽，皆是大为不解。

    柳菡也是看向了公孙冶，她想着既然王猛是公孙冶的结拜兄弟，自然是有其深意的。

    公孙冶也是催促王猛道：“你这大宗主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们这里很多师弟师妹都不太了解灵兽。”

    王猛也就继续道：“柳师妹是不是觉得我小气了，居然只送你一只凝气期的灵兽？”

    柳菡也是直爽性子，她回道：“我于灵兽方面不太熟悉，但王师兄送的一定是好的。”

    “这话我爱听！”王猛也就不卖关子道，“柳师妹，这灵兽啊也有灵根之分，不过和我们修士的不同。我们修士的是传说中的极品灵根，上品灵根，中品灵根和下品灵根。但灵兽到目前为止，当然啦，我也是听我们驭兽宗那头护宗灵兽说的，因为那老灵兽寿命极长，知道的也多。它说灵兽灵根分为完美灵根，卓越灵根，杰出灵根和普通灵根。这灵根属性呐除了百万里挑一的变异类型，那就只能承接上辈，好比两只完美灵根的灵兽相互配对，生出来的一定是完美灵根，这等灵兽日后即便是与别的灵兽境界一样，但在灵气和体魄血肉之力上会远强于其它灵根的灵兽。至于我为什么要送你凝气期的灵兽，那是因为一般的灵兽到了金丹期就有了自己的道，就很难与人修缔结本命契约。也就是说，越是幼小时期，越容易生成互相依偎的本命契约。好比你们公孙宫主，就是运气极好，在风翼雕还是筑基期时就与之缔结了本命契约。你们可是看到现在的风翼雕有多厉害了！”

    柳菡想到前面王猛和风翼雕在拜月宫山门前闹出的动静，心动道：“那不知王师兄送我的这只蓄炎鹿是什么灵根？”

    王猛回道：“是小卓越灵根。”

    柳菡奇怪道：“王师兄，何谓小卓越灵根？”

    王猛解释道：“我刚刚说的是两只完美灵根的灵兽必定生出一只同样完美灵根的后代，但如果一只是完美灵根，一只只是普通灵根呢？”

    柳菡也被王猛吊起胃口道：“那会生出什么灵根的灵兽？”

    王猛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

    “这……”不止是柳菡了，就是在座拜月宫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那三位驭兽宗长老对他们宗主是见怪不怪了，王猛连忙说道：“不是我卖关子啊，是我真的也不知道。因为驭兽宗有记录以来，从没有过完美灵根的灵兽。我今日要送你的蓄炎鹿，是我宗内一只卓越灵根的蓄炎鹿和一只杰出灵根的蓄炎鹿所生，这生下来的蓄炎鹿灵根介于卓越与杰出之间，是故称之为小卓越灵根。”

    柳菡这才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王猛道：“说来也巧，灵兽在凝气、筑基、金丹、元婴的每一阶段都可以匹配生出下一代灵兽，我送你的这只正好是我们宗内两只都达到元婴初期的蓄炎鹿所生。”

    柳菡听了心中欢喜，但人的好奇心还是让她忍不住问道：“不知可有方法将灵兽的灵根提高品级？”

    王猛定睛看了看柳菡道：“有的。不过只在传说中而已。”

    柳菡心中落空，但还是问道：“是什么？”

    “天地玄黄四种洗灵卷轴！”王猛回道。

    这下不止是柳菡了，在座的拜月宫门人除了公孙冶外都好奇起来。

    王猛直接说道：“之所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是因为这些洗灵卷轴只有在那些上古秘境或者没被发现的大能洞府中才有。据我驭兽宗那护宗灵兽回忆，相传在数万前年，有一位气运极佳之人偶然间进入了一处大能遗留的洞府，而后找到了一张地阶洗灵卷轴，引得外隐界那叫一个腥风血雨啊。最后那张地阶洗灵卷轴被一只七尾灵狐夺了去，使用之后天地变色，异象抖生，那只全身红色的七尾灵狐变成了妖异的紫色，最后还生出了第八尾飞升内隐界。”

    众人听得是啧啧称奇，公孙冶打断他道：“你都说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来送东西的吗？”

    王猛回道：“我不多说点，别人怎么知道是好东西。”

    柳菡及一众掌座长老忍俊不禁地以手掩嘴，王猛和公孙冶这两人还真是不见外。

    柳菡主动说道：“王师兄，我知道你送我的肯定不会差。”

    王猛得意地对公孙冶道：“听到没听到没。”

    公孙冶无奈道：“得得得，你要说就说吧，反正他们都乐意听。”

    王猛也就继续说道：“我这也是听我们宗里那只老灵兽说的啊，这天地玄黄四种洗灵卷轴中天阶洗灵卷轴最为厉害，除了能将卓越以下任何根骨洗至完美之外，还有可能使灵兽获得上古异术。这地阶洗灵卷轴就差些了，只能将灵兽根骨洗至卓越，获得异术的几率也只有一成。玄阶和黄阶的就又稍差些，这两种最多将灵根洗至杰出，区别也就在玄阶洗灵卷轴还有两成的机会将灵根洗至卓越。”

    柳菡问道：“那会不会有人用一只卓越的灵兽和一只普通的灵兽匹配，它们生出的灵兽会是什么灵根？”

    王猛道：“一般不会这般配的。若真是这般配了，那诞生后的灵兽除非是变异的，不然最多是杰出，稍次点就是普通灵根。这对于生下来的灵兽来说就是灾难啊，因为它要一辈子受着父辈的庇护，等父辈一走，那些以前对它恭敬的灵兽会毫不犹豫地吞了它。弱肉强食在迷雾之森中就是铁律，越往里灵气越浓郁，境界灵根都高的灵兽也就越多。这一点你们公孙宫主和我当年也是深有体会的。”

    公孙冶配合地点了点头。

    王猛道：“所以你们要是想购买灵兽还是去我驭兽宗吧，我们有专门的灵兽可供挑选，凝气期、筑基期的本命灵兽，金丹期驯化过后的战斗灵兽皆有。大家一家人，算你们便宜些。”

    “咳——”公孙冶假装咳嗽一声，王猛一拍自己的光头讪笑道，“不好意思啊，这些套话说惯了，不自觉就来了一遍。说回我要送给柳师妹的这只蓄炎鹿，此鹿虽是小卓越灵根，但在灵兽中也算是厉害的了。其从凝气期突破至到金丹期的灵兽粮我都已经帮柳师妹准备好了，至于金丹之后则需要柳师妹来我驭兽宗一趟。柳师妹，我要在这里提醒你一句，灵兽的成长和我们修炼是一个道理，有修炼快的自然有修炼慢的，还请柳师妹切勿拔苗助长，反而浪费了它的小卓越灵根啊。”

    柳菡郑重道：“我一定会好生喂养。”

    “嗯。”王猛又建议道，“若柳师妹觉得这蓄炎鹿不够好，你大可以将它训练成战斗灵兽，不需要缔结本命契约。因为一旦缔结的话，它虽然可以与你共生共长，但如若你不幸道消，它会立刻死亡。若它重伤而亡，你虽不会道消但也会受到波及。”

    柳菡听后面色一变，公孙冶生怕柳菡忌讳，帮王猛解释道：“他说话就是直了些，柳师妹莫要放在心上。”

    柳菡笑着道：“公孙师兄多虑了，师妹是那么计较的人嘛。我感谢王师兄的提醒还来不及呢。”

    王猛在公孙冶说后才反应过来他是来道贺的，怎么能说道消的不吉利话，他打了自己一嘴巴道：“看我这糊涂嘴，我还是快将蓄炎鹿交由柳师妹吧。”

    说着，驭兽宗的一名长老会意地取出一个特制小框，只见那名长老念咒之后，那小框突然打开，自里面踢踏踢踏蹦出一头额有火纹，两只鹿角通红的雪色小鹿。那只小鹿一出来就被这里的气场给吓坏了，它慌不择路地就往柳菡那边靠去，因为这里柳菡的火系元婴最为让它亲近。

    柳菡见她都没召唤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它就向自己扑来了，在蓄炎鹿瑟瑟发抖的身子依偎在她脚下后，柳菡我见犹怜道：“小家伙，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么？”

    那蓄炎鹿像是找到了母亲般蹭着柳菡伸过来的手掌，一股火系相通之感让柳菡也是心中一暖。

    王猛将那特制小框和一个储物袋交给柳菡道：“柳师妹，这储物袋中是灵兽粮和《驭兽策》。至于这小玩意儿叫一阶兽栏，与储物袋不能放活物不同，这兽栏是专门用来放置灵兽的，这种规格的平时可以放两只灵兽。若你要将它作为你的本命灵兽，可以像你公孙师兄一样将风翼雕安放在体内共生共养。不过他那时候是与风翼雕修为相当，你起码也要等蓄炎鹿到筑基期才行。若你不将它作为本命灵兽，那就简单多了，你可以按照《驭兽策》中的记载，将它驯驭成战斗灵兽即可，在你与敌人对战时放出可助你一臂之力。”

    见王猛事无巨细地将这些说给自己听，柳菡感激道：“多谢王师兄。”

    王猛摆摆手道：“这也是你跟这小家伙有缘，哪知道它父母会正好在这个时候生下它。”

    见事情妥当，公孙冶对拜月宫门人道：“你们这些还没到元婴的以后可要努力了！你们王师兄会留至两个月后的庆典结束，你们有空就帮我好好招待他吧。据我所知，驭兽宗的好灵兽可不少哦。”

    众人一听恭敬称是。周演唐一卓等人还有些矜持，但赵胤可不是那客气人，他直接过去道：“我在落月峰上还有几坛上好仙酿，王师兄要不去我落月峰坐坐？”

    王猛见来此的两件大事都办完了，也就无事一身轻地说道：“好，走走走。”

    众人对公孙冶行礼走后，宫主殿只留下了公孙冶和柳菡二人。

    公孙冶问道：“东西都拿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柳菡将那只蓄炎鹿先收入兽栏之中，而后问道：“师兄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

    公孙冶啊了一声，然后盯着柳菡道：“师妹在说什么呢？”

    柳菡回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师兄不太开心。按理说师兄已经晋升空冥境，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

    公孙冶岔开话题道：“哈哈，我还以为你留下来是突然想起我们的庆典一起办，你的风头被我抢去了呢。”

    柳菡嗔道：“师兄说的是哪里话，我那天过来就是询问师兄情况的，哪有怪你将我风头抢去的说辞。”

    公孙冶呵呵笑道：“师妹莫要生气啊，你还是快些回去满月峰研读那《驭兽策》吧，王猛这次送的可是一份重礼啊。”

    柳菡知道公孙冶与王猛是生死之交，点头道：“王师兄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会送我这么珍贵的贺礼吧。”

    公孙冶笑着道：“这是你该得的，而且有了这等灵兽，你以后也会多一方助力。”

    柳菡学着赵胤的口吻道：“有公孙师兄在，我在外隐界还怕什么。”

    公孙冶感慨道：“是啊，想当年我大气都不敢喘地从外隐界北部赶去南部，生怕你被那元婴城主给杀了。一转眼你自己都结婴成功了。”

    柳菡想起这事，不由得火起道：“说起这事我还得去南部一趟，穆柔的仇我这做师尊的得替她报！”

    公孙冶见柳菡还是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忙拦下道：“你才元婴初期啊柳师妹！”

    柳菡想起那时候穆柔拜师的场景，忍不住道：“那人该死！”

    公孙冶回道：“他是该死，但会有人去收拾他的。”

    “师兄说的是石武？”柳菡是从年蓉那里知道了穆柔道消的事情，是故也知道了石武在穆柔遗骸前立下的誓言。

    公孙冶坚定道：“我们只要相信小武兄弟就行了。”

    柳菡看了看忆月峰的方向，想着满月峰灵气泉眼内发生的一切，点头道：“他确实很特别。”

    而在忆月峰上，那被公孙冶和柳菡相信着的石武正在被金丹期的绿色藤蔓吊着在地上甩得七荤八素，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元叔，你管这叫没仇没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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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旧忆生今泪

    灵植围栏之内，那金丹期藤蔓面前的地上已经多出了十几个人形坑，不用多说，这些都是它抓住石武之后泄愤所致。如今的石武被金丹期藤蔓倒吊而起，拉至身前后它饶有兴致地将石武在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看这只小宠物还剩下多少活力一般。

    泥土沾身的石武整个身子上也就剩下腰间以下的那块布料遮挡着，看上去极为狼狈。

    前面石武还想用双手结印施展雷霆速法脱身，但那金丹期藤蔓灵智颇高，它在不久之后就摸清了石武的手段，它在用藤蔓裹紧石武的一条左腿后，又自那五六丈粗的藤蔓上生出一条条细小的枝条，将石武的双手捆住后向两侧拼命拉扯，根本不给石武施展雷霆速法的机会。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见情况紧急，它刚想运用自身的雷霆之法帮助石武，却被石武和天魂内的凤焱同时喝止。

    石武听不到凤焱的话语，但他说出了他的想法：“天劫灵体，我说过这是我自己该去面对的，你不需要帮我。若你帮了我，或许我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办法了。”

    凤焱也是同一个意思道：“小家伙，这时候你不能帮他，让他自己来吧。”

    “哎！”天劫灵体双拳紧握，它不忍石武这般被那金丹期藤蔓折磨。

    那金丹期藤蔓似乎也听懂了石武的话语，它用延伸过去的藤蔓将石武整个下半身捆住，在确保万无一失后，它欣赏着自己获得的这只小宠物。在它的金丹意识中，它就是要想尽办法阻拦一切的活物过去，至于最后如何处置都随它心意。

    被倒吊着的石武看着眼中颠倒的忆月峰，在金丹期藤蔓再次大力将他砸下去的同时，他竟然陷入了一段过往的回忆中。

    同样是在盛夏的时间，同样是被倒吊着，但与现在的情形相比，当时的情况要好上许多，起码那时才七岁的石武只是被树林中用来捕猎的陷阱绳子吊在半空中，不用经历那一下一下重击拍打的剧痛。

    石武也记不起那是他第几次与石临涛因为他想练武去闯荡江湖而吵架了。在石临涛又一次严明拒绝后，石武一个人就哭着鼻子跑去了轩林两村外，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回去了，他讨厌那个什么都帮他做决定的父亲。气昏头的石武越走越远，一个人跑进了轩林两村用来打猎的树林里，更加悲催的是，由于夜间没有看路，他还没注意就被那藏在树叶下的吊绳陷阱绑住一只左脚吊了起来。

    负气的石武是又恨又气，在试了几次发现只能抓住脚上的绳子却不能解开后，他也就放弃抵抗地吊在了半空中。当时的他赌气地觉得，不让他去闯荡江湖还不如在这里被吊死或者被野兽吃了。可等他真听到旁边高高的野草里传来响动时，石武立刻警觉地出声道：“你不要过来啊，我爹马上就会来找我的！他可厉害了，你们这些野兽他一个可以打八个！”

    那高高的野草里传出一道笑声，石武这才知道来的并不是什么野兽，而且听那声音还特别熟悉，石武情不自禁道：“阿大爷爷？”

    借着月光，阿大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石武面前，他笑着道：“你既然这么佩服你爹，那就回去认个错嘛。”

    只有七岁的石武倔强道：“不回！除非阿大爷爷能让我爹答应教我武功，然后让我出去闯荡江湖！”

    阿大为难道：“我可不能帮别人做主。”

    石武嘟着嘴道：“那您回去告诉他一声，除非他答应我，不然我就在这吊着了。”

    阿大看了看四周，提醒道：“你爹跟你一样犟，我怕他不会答应啊。而且这林子里不太平，夏天燥热，会有野兽出没的。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里会有危险。我先把你放下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再慢慢跟你爹说。”

    石武想到石临涛那决绝的模样，立马来气道：“我不！他不是说让我在轩家村做厨子最安全了嘛。我就要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危险！”

    阿大哎了一声道：“你这孩子，他这么说只是对人，并没说那些会从林子里窜出来的野兽啊。”

    石武被阿大的话吓了一吓，但他还是壮起胆子道：“我才不怕呢，我可是要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侠客！”

    阿大听到侠客二字呵呵一笑，也就随石武道：“好吧，那我可走了啊。”

    “走吧走吧。”石武闭上眼嘴硬道。

    等石武再睁开眼时，周围月光洒下处哪还有阿大的影子，石武心中不由得一慌。时值盛夏，那燥热的暑气在夜间全被蒸了出来，附近树上的知了被烘得鸣叫不已。

    被倒吊着的石武头晕脑胀，额头不停地滴下汗珠，他这时其实有些后悔了。但他这犟脾气一上来就是几头牛都拉不回去，他双手交叉地再次闭上眼睛，只等着跟石临涛交涉过后的阿大再次过来。

    等石武被暑气烘得神智迷糊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沙沙声，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阿大带着他爹来了，他直接说道：“除非你教我武功让我去闯荡江湖，不然我就不回去。”

    可回应石武的只有一道响在他耳边的双齿咬合的咔嚓声，还有一重物落地的嗦嗦声。石武全身鸡皮疙瘩立起，他瞪大眼睛后就看到了一只同样在瞪着绿色眼瞳的灰狼。

    那只灰狼贪婪地流着口水，像是好久没吃到过食物了。

    石武吓得赶忙想一个翻身抓紧吊着一只脚的绳子，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暑气蒸得太久了，他还没提力就觉得头晕目眩，前面还能抓住的那根绳子现在碰都碰不到了。而那只灰狼也看到了石武的动作，它急不可耐地跃至石武旁边的一棵大树树干上，而后借力向着半空中的石武扑过去。石武吓得身子立刻向上一挺，这才又躲过了那只灰狼的大口。

    石武这下是真的怕了，他呼喊道：“爹，阿大爷爷！救我！”

    可石武这么一喊之下，石临涛和阿大还没出现，倒是又把远处其它几只饿狼招了过来。

    石武见四处都有穿梭于草丛中的沙沙声，他欲哭无泪道：“怎么这么多饿狼啊！”

    从草丛中又窜出了四只饿狼，它们低声嚎叫着似乎在讨论什么。但不用质疑的是，吊在半空中惊慌的石武就是它们眼中的美味食物，那五头饿狼肯定在讨论着该如何分食石武。

    它们商讨过后终于开始行动，只见它们争抢着从旁边的树干上借力向石武扑去，前面那四只饿狼在石武左闪右躲中都与他擦身而过。但最后一只饿狼的弹跳能力显然比前面四只要强上太多，它四肢借力之后猛地一跃就与半空中的石武持平了，见那两排直直咬过来的尖牙，石武当场就吓傻了，他被半吊着的身子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前面还可以躲开，但这只饿狼都快跳到他头上来了，他只觉得自己这下要成它们的腹中美味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从另一处窜来的蓝色身影飞跃至石武身旁，与那只扑上来的饿狼正面相对，一道绚丽蓝光闪过，那只饿狼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于地上痛得打滚哀嚎。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石武耳边响起：“现在还怕不怕了？”

    已经被吓哭的石武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呜咽着道：“阿大爷爷，我怕！”

    赶来的正是还没走出林子就听到石武呼喊声的阿大，他见石武在那痛哭流涕的样子，先以一道先天气劲将吊着石武左脚的绳子斩断，而后稳稳地接住石武，将他放在地上道：“没事了，阿大爷爷在呢。”

    不知道为什么，石武听到这句反而哭的更大声了，这可把阿大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轻拍着石武的背道：“好啦好啦，你想我怎么帮你出气？”

    石武就像前面受了欺负这下终于有长辈过来帮着的小孩一样，他傲气道：“我要它们知道害怕！”

    阿大道：“可以。”

    不过石武紧接着就又拉着阿大的手臂，目光中充满了惊奇道：“等等，阿大爷爷您也会武功？”

    阿大见他这时候才问起，承认道：“会的。”

    石武还想再问的时候，就看到两只灰狼从阿大身后向着他们扑了过来。在石武放大的瞳孔中，阿大一甩手便将那两只扑过来的凶恶灰狼拍了出去，然后阿大转过头盯着那五只饿狼道：“知道怕了就快点走，不然就要见血了。”

    那五头饿狼见放弃阿大和石武这一老一少着实可惜，便准备直接以群攻的方式先扑向石武再让要护住石武的阿大避犹不及。可它们的想法还未实施，阿大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就用地上的五根树枝一一将它们的一只狼爪钉在了地上。

    阿大冷声道：“杀气？现在只是见血，等等就要丢命了。”

    那五只饿狼看着眼前的老者，好似在其身上看到了无尽尸骨血海汇聚而成的杀气一般。它们在阿大的一声滚字脱口后，直接扯断插在地上的树枝，哀嚎着窜进了树林里。

    看着仓皇而逃的群狼，石武眼中对阿大充满了佩服之意道：“原来阿大爷爷这么厉害！”

    阿大拍了拍手中的尘土，没有回石武的话，而是关心道：“你怎么样？还好么？”

    “不好！”石武见阿大也有这么厉害的功夫，生气道，“为什么连阿大爷爷都是这么厉害的高手！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窝在轩家村啊，你和我爹明明可以扬名江湖的！”

    阿大见石武耍着小孩子脾气，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笑着道：“因为我和你爹都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以前我们没得选，现在我们都只想过安稳日子。”

    “我不懂。”石武苦恼道。

    阿大道：“你不懂是好事，等你懂了，我们就该难受了。”

    “你们难受？”石武不解道。

    阿大道：“因为那就说明我们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

    石武更加不明白了：“阿大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阿大道：“没什么，你只要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就行了。没事的话就起来吧，我们回去了。”

    “哦。”石武站起身好奇问道，“阿大爷爷你和我爹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归隐的江湖大侠？”

    阿大似不想回答石武这个问题，他说道：“夜深了快些回去吧。要是那些饿狼再去招些同伴过来，我这副老骨头可不像你爹能一个打八个，到时候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儿就该被它们啃食干净了。”

    石武听得直哆嗦，但嘴上还是犟道：“我才不怕！阿大爷爷这么厉害，它们来再多都不是您的对手。当然啦，要是阿大爷爷不想拉下身份跟它们动手，您可以教我几招让我去摆平它们！”

    阿大笑着道：“你又吹又捧的是想干嘛？”

    石武撒娇道：“小武只是想跟阿大爷爷学功夫。”

    “你个小鬼头真是此路不通通彼路啊。”阿大无奈道。

    石武直接道：“那阿大爷爷教不教嘛？”

    阿大也直爽地回道：“教啊。”

    石武愣在原地半天，然后高兴地跳了起来道：“您……您答应了？”

    阿大点头道：“对啊，我可不像临涛那般对自己人还藏着掖着，你要学我就教呗。”

    石武兴高采烈道：“阿大爷爷最好了。”

    阿大突然问道：“我好吗？”

    石武脱口而出道：“好啊！谁敢说我阿大爷爷不好小武第一个站出来跟他拼命！”

    阿大摇了摇头道：“也只有在这里的你们会觉得我好吧？”

    石武疑问道：“这里？阿大爷爷以前是在哪里啊。”

    “学功夫就学功夫，问这么多干嘛？”阿大一句话就把石武稳住了。

    石武乖巧地问道：“阿大爷爷您刚才用树枝钉住狼爪那招叫什么啊？”

    阿大道：“那招是点杀剑法中的一瞬五剑。阿大爷爷的功夫全源自于一套剑法，名为点杀三十六剑，对应人体三十六处死穴。”

    石武被吸引道：“听着就好厉害，不过您说点杀剑法对应的是人体死穴，那为何阿大爷爷对上群狼时也可以游刃有余？”

    阿大道：“因为万物皆由其核心所在，从难解局，从弱出局。刚刚那五头饿狼即将起势，于是我就用一瞬五剑解了这局面，破了它们的气势。”

    石武一知半解道：“是不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阿大哈哈笑道：“你这么想也可以。不过小武啊，你以后遇到的人和事若是复杂了，感觉他们将你的手脚全部捆住了，那就不要有任何犹豫地去破开一道口子，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抽出你想要的核心，抓住之后便可一通百通了。”

    那时候懵懵懂懂的石武根本不明白阿大这些话的含义，直至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事，知道了阿大的过往，石武才明白了他们想要保护自己的苦心。看着忆月峰上颠倒的世界由反变正，那闪出的记忆收束而回。即将再次被拍入地面的石武眼神温柔道：“爹娘，阿大爷爷，我好想你们。”

    说罢，那金丹期藤蔓捆着石武的部分狠狠地拍入地面，没有雷霆速法着身的石武在它眼里就是一只任它玩弄的小宠物，它看着地上又生出的一个人形坑洞，兴奋地扭动着它在外的藤条。

    等金丹期藤蔓再次将石武提起时，它看到了石武的双手竟然已经脱离了它伸出藤蔓的控制。就在那金丹期藤蔓还在疑惑时，那被倒吊着双腿的石武突然奋起一挺，他上半身与卷住他双腿的金丹期藤蔓接触之时，两只透着十六层雷火双生网的手掌裹挟万钧之势向着金丹期藤蔓拍打过去。

    那木系灵力的藤蔓根本承受不住石武的雷火双生网，石武如入无人之境般在金丹期藤蔓之内双掌汇聚，石武双目赤红道：“你前面玩得很开心啊！也来尝尝我的玩法吧！”

    一道道炙热火劲伴随着雷霆之威通过藤条传向其本体金丹，金丹期藤蔓本想防止石武逃离才将石武拉得如此之近，没想到这反而给它埋下了祸根。等它想壮士断腕一般舍弃裹着石武的藤条时，石武早已自行脱困。

    石武左右手十六道雷火双生网对碰交织，不能相融的它们在石武掌心不断地膨胀，里面狂暴的雷火之力似露出了一张狰狞的恐怖脸孔。在石武双目一定间，三十二道雷火双生网于他和金丹期藤蔓之间轰然炸开。石武更是艺高人胆大地在三十二道雷火双生网爆炸时双手顺势一分，一道雷火之力向着那如巨蟒般盘曲的金丹期藤蔓炸去，另一道雷火爆炸之力则是在石武身前轰然而至。

    石武心念一动，双手结印口中雷族密咒便出：“雷霆之源皆受吾之所驱，聚源为速！”雷霆速法即刻着身，那扑过来的雷火爆炸之力在石武眼中变得越来越慢，石武处于极速中的手掌一握自己身前那道雷火爆炸之力，果然如先前压制体内雷火双生网一般将其向内压缩了。

    石武心中大定之后双掌前倾，原本要向他炸过去的雷火爆炸之力在他手中若一个赤雷光球般闪耀，他对着已经慌乱惊诧的金丹期藤蔓道：“从难解局！取你金丹！”

    随着那被石武推过去的赤雷光球，被金丹期藤蔓稍稍控制住的雷火爆炸之力再次爆发，一道完整的雷火爆炸之力由雷霆速法的石武推着将这道五六丈宽的金丹期藤蔓轰得节节断裂。无数木屑枝条纷飞，满地烟尘四起。

    处在雷霆速法中的石武直接将赤雷光球推至崩溃的金丹期藤蔓底部，一颗闪动的木灵金丹展现在石武面前。就在石武要伸手去拿之际，两道黑影突然从前面的烟尘中闪出，一道卷起地上的木灵金丹迅速后撤，另一道对着石武就是重重一击，石武及时以双臂相挡，但那巨大的力道还是让石武整个人被轰出了灵植围栏，他身上的雷霆速法也在这道巨力下被直接轰散。

    单手撑地，于地上划出一道长长印记的石武抬头望向灵植围栏内。只见两道比先前还要粗大的藤蔓如蛟龙般扭动着，将周围的烟尘全部挥散，石武眼睁睁看着那颗木灵金丹被卷起送去了二十丈外的本体之内。

    单手撑地的石武一口气没接上来，咳嗽着趴在了地上，他开玩笑道：“元叔是想让我知道可以被金丹期的对手轰出雷霆速法吗？可这办法不怎么体面啊。”

    石武见元叔没有回他，就吃力地转过脖子朝那灵石重碾方向看去，但元叔早已不在那边了。一股积压已久的孤独感涌上了石武的心头，他紧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动疲惫的身子让自己仰躺在草地上。满天星光之下，石武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石武望着星空道：“爹娘！小武好想你们。你们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现在的他是一个人向前走着的石武，是身不由己的石武，是不再有人护着的石武。

    或许，他也不是一个人。一道道根须编织而成的垫子出现在石武背后，那涌上来的火系灵力虽然微弱到可以不计，但却是一点一点温暖着石武的心。石武转过头就看到火纹花在对他摇曳着枝条，虽然它现在不能移动，但对于石武的关心一如既往。而从火纹花枝条上跳下的大白兔子并没有过去石武那边，而是向着青竹小屋过去了。

    石武心中虽然有一丝失落，但还是理解道：“这么晚了，它也该去睡觉了。”

    可让石武没想到的是，那只奔过去青竹小屋的大白兔子并不是去睡觉的，只见它行色匆匆地抱着两根灵米萝卜从青竹小屋内跳了出来。等它来到石武身边时，它毫不犹豫地将灵米萝卜递到了石武的嘴里，即便已经跟自己说好了不哭，但石武还是忍不住地眼泪横流。他哇哇哇地哭了起来，哭的很大声，仿佛要将所有的心酸难受都哭出来，就像四年前他回到临涛馆后在他阿大爷爷陪伴下跟他爹娘哭诉林中经历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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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庆典在即暗涌生

    哭过之后，石武大口大口地将大白兔子递过来的两根灵米萝卜吃了，然后筋疲力尽的他便在火纹花根须编织的软垫上与大白兔子头挨着头睡着了。任凭灵植围栏内的那两道金丹期藤蔓发出如何的响声，石武都睡的很香。

    等那只大白兔子觉得灵植围栏内吵闹抬头看去时，那两道金丹期藤蔓如遭喝令般吓得不敢再发出大的响动，于地上轻轻蠕动后收缩着回去了本体旁边。那只大白兔子这才又挨着石武睡着了。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看着已经进入梦香的石武，不由得说道：“这孩子吃了很多苦吧。”

    见天魂内的凤焱和地魂内的印沁都没有回它，天劫灵体默默地帮着石武炼化第二道属于石武的雷霆气旋。

    翌日清晨，忆月峰东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石武的身上，昨日被金丹期藤蔓拍甩抽打的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石武也在阳光照在脸上后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看到大白兔子弓着身子睡在他旁边，而火纹花也在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对他摇曳着枝条。昨夜的大哭让石武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他整个人身心都轻松了很多。石武感激地通过地上的根须软垫对火纹花传递过去一份火源之力，而后他见大白兔子还未睡醒，就没有吵醒它地站了起来。

    起身的石武看到灵植围栏内那两道金丹期藤蔓正在慢慢蠕动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没有像刚开始那般嚣张示威。石武知道现在还不是去挑战它们的时候，他前面虽开玩笑说知道雷霆速法停下的方法是靠金丹期对手打出来，但他还是通过与第一道金丹期藤蔓的对战获得了如何将三十二道雷火双生网的爆炸之力化作自己绝招的方法，而且他对于雷霆速法的消耗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知道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以行纳之法吸收灵力，到时候就有更多的雷霆气旋用来尝试了。

    来到青竹小屋外的石武以《九转化灵诀》内视道：“天劫灵体，我等等会增加两道灵气气旋，你帮我转化为雷霆气旋吧。”

    说着，石武便将储物袋中两万块中品灵石取出，坐在灵石堆里的石武直接以行纳之法将这两万块中品灵石的灵气全部纳入体内，看得天劫灵体目瞪口呆。

    天劫灵体张大着嘴，边帮那两道轰然生成的灵气气旋转换为雷霆气旋，边问道：“石武，你还好吧？”

    “我？”石武想起昨晚自己的样子，笑了一声道，“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哭出来就好了。我会好好向前走的，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和印沁。”

    天劫灵体见石武恢复地如此之快，也是讶异道：“你们人修真的好奇怪啊。”

    “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石武说道，“有空我跟你讲讲我们凡人界的故事吧，你也给我讲讲你们灵族的故事，顺带我可以学学灵族之语。”

    天劫灵体点头道：“好呀。”

    石武见那些灵石都已经被吸收完毕，天劫灵体也在帮自己转换雷霆气旋，他走到青竹小屋内在浴桶中倒满了山泉水。他以手上火网将里面的水烧得温热后便脱下身上只剩的一层布条躺进了浴桶中。

    石武边将自己浸在温热的山泉水里，边想道：“我手上还有上次做的一百多块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从赵大哥那拿过来的髭毛棕灵猪肉还有一千斤，可以做两百份，到时候卖了应该又有几十万块中品灵石。按照现在做白玉灵肉的速度，一份金露玉灵肉差不多只要两个时辰便能做完，不过还是得加紧做啊。”

    在浴桶中制定好后面计划的石武搓着身子，在触碰到被金丹期藤蔓抽打过的胸口时虽然没有痛楚，但那被打时的记忆还是清晰无比。石武边起来擦拭着身子边去床上拿起那件深蓝色氅袍，他讪笑道：“还是这件衣服穿得最有安全感啊。”

    石武正在穿衣服时就听到扑通扑通急促的跳跃声，等他转过身看去时，那只大白兔子也刚好跳进青竹小屋看到了石武，它这才放下心地不再蹦了。

    石武知道这小家伙是在担心自己，他将桌上的一个灵米青菜拿起走过去道：“昨天谢谢你了。”

    那大白兔子乖巧地从石武手中接过灵米青菜就吃。

    石武抱起那只大白兔子，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阳光照耀下的草地，喃喃道：“今儿个真是做金露玉灵肉的好日子啊。”

    近些日子以来，拜月宫到来的别宗访客稍有减少，像王猛这种与公孙冶生死相交的别宗宗主毕竟是在少数，多的是那种同在外隐界北部，因为道友之谊过来先行恭贺的。其实拜月宫先前在外隐界北部太过低调了，以至于在并列的四大宗门内一直屈居末位。哪知道这次竟然一鸣惊人，不仅多了个元婴长老，更是石破天惊地出了个空冥境宗主。

    柳菡在安顿好前来恭贺自己的两位散修挚友后便也乐得清闲地与那只蓄炎鹿缔结了本命契约。可能是属性相同，柳菡按照《驭兽策》中记载的方法取了蓄炎鹿额前的一缕兽魂与自己元婴交融便成功了。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让柳菡大感奇妙，她甚至能从蓄炎鹿的视角去看到它眼中的自己。

    柳菡忍不住喂了两颗灵兽粮给蓄炎鹿，那蓄炎鹿欢快地吃了后便在柳菡的洞府内熟悉着，最后还是依偎在了柳菡身旁。柳菡心中欣喜道：“王师兄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重礼啊。”

    正在拜月宫北广场逛着的王猛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道：“一想二骂三风寒，这肯定是有人在念着我的好呢。”

    王猛嘿嘿一笑后就又开始跟眼前的拜月宫弟子讨价还价了。王猛今日穿了一身便服，虽然还是光头造型，但整个人看起来和气多了。他对那摆摊弟子道：“你这块蓝玉圭便宜些嘛。”

    那弟子不认得王猛，他只知道近日来拜月宫的别宗门人特别多，这北广场的摆摊生意特别旺，也就将自己用不着的东西拿出来卖了。这蓝玉圭他卖了五六天了都没人看上，现在难得来了个想要的主，他就说道：“这位前辈，这蓝玉圭乃是祈福之物，您看看这纹路，看看这手感，绝对是好东西啊。只要您五十块中品灵石已经很便宜了。”

    王猛哈哈笑道：“你这东西是从地下找出来的吧。”

    那弟子一听脸色就变了变，他连忙说道：“前辈您可不能乱说啊，我这是与好友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

    王猛还想讲讲价的时候就看到腰间的那枚传音玉佩亮了起来，这是赵胤昨儿个喝完酒给他的，他拿起听着里面的声音：“王师兄，昨天的仙酿我们就喝了两壶，今日我们可得不醉不归啊。”

    王猛捏着传音玉佩回道：“赵师弟，我这不是怕你喝醉了耽误正事嘛，你们落月峰可是现在拜月宫最忙的峰头了。”

    赵胤自传音玉佩中回道：“不打紧，我那侄儿心细的很，有他在就行了。你快来吧。”

    王猛听了也就不客气道：“那我等等就来。”

    王猛说完就将那块蓝玉圭拿起，而后取了五十块中品灵石给那弟子道：“这东西我要了，不过这种在地下灵兽尸体里找到的东西还是不要放身上为好。”

    那弟子听与王猛传音的那声音就感到熟悉，而后又听到落月峰，侄儿等字眼，立刻就想到了传音玉佩对面是落月峰掌座赵胤。他对着王猛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王猛笑着道：“你这五十块中品灵石赚得不多，因为里面有头金丹期的兽魂，但你修为不够，一旦这蓝玉圭被开启，你肯定是被反噬的结局。”

    那弟子早就冷汗涔涔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王猛将那蓝玉圭收好便一个瞬移消失在北广场上，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落月峰山顶赵胤的私宅中。昨日王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房子特别，跟外隐界那种大户人家如出一辙。王猛问过之后才知道赵胤本是农户出身，幸得拜月宫上宗一前辈收为记名弟子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赵胤这时候已经拿出了昨日没喝完的三壶仙酿，他对着王猛恭敬道：“王师兄请坐。”

    王猛大大咧咧地坐下，将杯中仙酿抿了一口对赵胤道：“说真的，你这几壶花玉液比你公孙师兄那里的好喝多了。他那边的只管增加灵力，但后劲也大，太容易醉了。”

    赵胤也听闻那天王猛是被人扶着回去洞府的，但他没有提那些，只是说道：“我这花玉液乃是我晋升金丹期后，我那上宗的记名师父托下界使者给我捎来的。”

    王猛一听就更来劲道：“那可得多来几杯。”

    说着，王猛便先一杯喝下，赵胤直接帮王猛再斟满。

    王猛见赵胤前一日刚喝完，今日就又来相邀，于是问道：“赵老弟，你是有什么事想要问我吧。”

    赵胤想了想道：“王师兄，我公孙师兄对上宗是否有什么想法？”

    王猛不动声色道：“赵老弟为何会这般认为？”

    赵胤也就说出道：“那日公孙师兄晋升空冥境，前一代灵鸢宫主座下的木非长老就站出来找茬，后面虽然被公孙师兄击退，但他言明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八年后宗门大比时上宗派下来的使者。我怕我公孙师兄到时做出什么冲动之事，是故才问上一问。”

    王猛摸了摸光头，眼中寒光闪出道：“木非那狗东西算个屁，当年你们拜月宫战至最后都没有别的元婴长老了，他这狗东西居然诈伤闭关。要不是我说服驭兽宗上下，带着那头护宗灵兽过来，这外隐界的拜月宫早就没了。现在倒好，风停了雨停了，他木非又出来叫唤了。”

    赵胤见王猛竟然比自己还要生气，也是一愣道：“王师兄你莫要动气啊，来喝酒。”

    赵胤与王猛碰杯之后便一起将杯中花玉液喝完，而后赵胤立马又帮两人各倒上一杯。

    王猛说道：“我能不气嘛。若是换了我，我早就把那狗东西揍一顿丢出去了，你们公孙师兄太过好人了。”

    赵胤看着手中酒杯道：“谁说不是呢。”

    王猛道：“你放心，你们公孙师兄要是有别的心思，早就闹上去了。为了灵鸢，他会忍的。”

    赵胤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紧，他虽然没有从他记名师父那里得到过明确的信息，但他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记得他记名师父是这么跟他说的：“胤儿，下界拜月宫最重情重义的就是那宫主公孙冶，你要与他好生结交。即便以后出了什么事，他这人念旧，不会伤害你的。”

    王猛对着赵胤碰了一杯，让想着事情的赵胤回过了神来，王猛问道：“赵老弟你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

    赵胤道：“我就是想我公孙师兄如此重情重义，到底是怎样容颜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哈哈哈……”王猛突然大笑道，“赵老弟，你这话跟我说说就行了，要是在你公孙师兄那边说去，你跟他再亲他怕是也要揍你一顿。灵鸢在他心里啊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不止是容颜，更是那颗心，那颗心懂吗？”

    赵胤赔笑道：“那是小弟浅薄了，我自罚一杯。”

    说着，赵胤就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王猛在赵胤举杯之时，眼神仔细地打量着赵胤。他知道赵胤是想从他口中探出些什么，但赵胤后续又收了回去。他不知是因为赵胤与公孙冶长期相处之下已经把公孙冶当成了家人，还是说赵胤因为他那个记名师父的缘故不得不观察着公孙冶，现在只是随便找些由头，以后好应付那下界使者。

    王猛其实最不喜欢想这些问题，还好后面赵胤只是跟他聊起了灵兽的事情，不然这顿酒王猛怕是要喝得极为辛苦了。

    山顶的赵胤和王猛喝酒聊天，山腰处落月阁的赵辛可就有得忙了。这几日拜月宫从珠光阁采购的一批批回礼之物他要一一记录在册然后封存入库，因为空冥庆典和结婴庆典是拜月宫少有的大事，所以要准备的东西也是极其多的。赵辛就差想有个分身术可以让自己一个人两个用了。

    比起拜月宫内的热闹忙碌，从前与拜月宫并列的三大宗门就有些门庭黯淡了。原本势头最好的圣魂门如今是按兵不动，门主仇嵬正坐在自己的内殿之中，左边放着的是萧椋送来的密报。当日他在血老七与公孙冶对战时知道了公孙冶乃是元婴后期的风灵根修士，随后就取消了对石武的暗杀。现在又得知对方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在外隐界破境为空冥境的修士。仇嵬看着座椅右边那拜月宫送来的请帖，他不知道该不该前去。

    就在仇嵬犹豫之际，他储物袋中一个许久不曾亮过的传音玉佩闪烁起了光亮，仇嵬打趣道：“这老家伙怎么找起我来了。”

    只听一道庄严的声音从玉佩中响起：“阿弥陀佛，仇门主，许久不见了。”

    仇嵬道：“老和尚，自古正邪不两立，你找我这魔门中人干嘛？”

    “还请仇门主联系慕宗主，我们开启镜花之术后直接相谈。”那传音玉佩中请求道。

    仇嵬见这老和尚还想找慕衫，那就肯定是大事了，于是他先与欲欢宗慕衫以镜花之术相对，而后再开启了与无量寺那边的镜花之术。

    只见欲欢宗内还是歌舞升平之景，慕衫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至于无量寺那边则是一脸肃穆的行方大师坐于蒲团之上。

    慕衫见仇嵬那边还有无量寺的镜花之术，她故意露低衣衫道：“怎么？无量寺的行方大师准备色即是空了？”

    行方口诵佛号：“阿弥陀佛，皮肉色相确实如慕施主所言皆是为空。”

    慕衫媚笑道：“仇大哥，你不会是要立地成佛吧？”

    仇嵬大笑道：“我要是能成佛那也是像以前那恶种一样成魔佛吧。”

    行方面色变冷道：“仇门主，今日我找你们是为了外隐界大局之事。你若要牵扯我背后佛门，那不谈也罢。”

    仇嵬见行方有些动怒，就道：“老和尚，外隐界大局是我们区区北部就能决定的吗？”

    “以前或许不能，但出了个公孙冶，那就能了。”行方意味深长道，“中州佛门总坛那边已经下令让我无量寺前去拜月宫参加庆典。”

    仇嵬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逃不掉了才想到了我们。”

    行方面不改色道：“仇门主，你们就逃得掉吗？”

    仇嵬自嘲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那公孙冶狠起来连无幽谷的面子都不给，我这元婴后期还能跟他空冥期去拼？”

    “竖子不足与谋！”行方说完后就感觉自己犯了嗔戒，忙行礼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慕衫看到仇嵬那难看的脸色，打起圆场道：“既然是商量事的就拿出个商量事的态度来。老和尚，中州佛门那边让你过去是你们佛门的态度还是整个中州区域的态度？”

    行方也不遮掩道：“是整个中州，甚至是东部、西部、南部所有大宗的期望。他们要让我过去试探公孙冶的态度。因为以如今公孙冶的实力，摆平整个北部不成问题。但他要想扩展出去势力就会遭到各方势力的联合打压，其他区域就是想防微杜渐。”

    “防微杜渐？不如说是抛砖引玉吧。”慕衫听后冷笑道。

    行方点头道：“所以这不是我无量寺一宗的事情了，是关乎整个外隐界的事情。而我无量寺因为有整个佛门势力在，是故成了这抛过去的第一块砖。但凡公孙冶借故对我下手，那信号再明确不过，到时候外隐界这场风暴你们谁都逃不掉的。”

    行方言之凿凿地看着仇嵬和慕衫，二人也是知晓其中厉害。

    慕衫怒骂道：“其他区域的宗门倒真是准备看猴戏了？”

    仇嵬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才是那只猴。”

    行方对二人道：“如今的形势就是这般，我找你们只想要一个准信。你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仇嵬和慕衫同时回道，他们不仅要去，还要带上宗门内的好手一起去。

    行方点头道：“阿弥陀佛，那贫僧到时会带上我无量寺的十位长老一齐前去，我们拜月宫见。”

    “拜月宫见！”见仇嵬和慕衫答应，行方便将他那边的镜花之术先行关闭。

    仇嵬看着欲欢宗内的慕衫道：“慕衫妹子先前好像都不准备去了。”

    慕衫回道：“确实。仇大哥还记得上次我托你的事情吗？我牺牲了一根针而保住了更重要的那根。她也不负众望地已经与石武搭上线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从石武身上拿到一切本该属于我儿的东西。”

    仇嵬也知道欲欢宗少宗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那忆月峰的老仙长，被强灌造化汤的事情。不过仇嵬对于那少宗可没有任何好感，他仇嵬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起码讲究个杀伐有道。不像那欲欢宗少宗一样性格阴毒，还喜怒无常，仇嵬甚至觉得那就是报应。

    不过这些仇嵬自然是不会跟慕衫说的，他道：“慕衫妹子，既然是针那就留在那吧，迟早有用得到的时候。不过这次事情确实复杂了，若真如行方所言，我怕有人会趁机煽风点火，引起大乱之后整个外隐界就不得安宁了。”

    慕衫道：“仇大哥是怕那些别宗门人故意闹出事端，让公孙冶大怒之下与外隐界众门派为敌，到时候故意闹事的门派反而会投靠到公孙冶麾下获利。”

    “正是！”仇嵬气愤道：“妈的！想到我圣魂门要给其他区域的宗门当枪使我就来气！而且按这架势，要是不去的话我们日后被别宗派过来的人杀了，最后还会嫁祸到公孙冶头上，这样子依旧是个死局！”

    “去可能无事，但不去却极有可能被灭宗！”作为一宗之主的慕衫明白仇嵬说的意思。

    就在仇嵬还欲说话时，他看到镜花之术中慕衫的瞳孔放大，现出满脸惊愕之色。一道如从地狱传回的声音在仇嵬身后响起道：“谷主，他们还算聪明啊。”

    另一人接下去道：“不聪明如何能成为外隐界北部四大宗门之一。”

    这两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如两把架在仇嵬脖子上的刀一样，让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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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金先生

    对于这两个悄无声息就行至圣魂门腹地之人，仇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过以他之能为也从二人的对话中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仇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座椅上的他恭敬道：“无幽谷谷主大驾光临，真乃我圣魂门之荣耀。请恕晚辈不便起身相迎，不知谷主此来所为何事？”

    那难听至极，一会儿浑厚一会儿阴柔的声音轻咦一声，略显诧异道：“谷主，这人虽长得丑，但的确是个人精。这一下就猜到我们是谷中之人了。”

    另一人语气温和道：“还不是因为你先前叫了我一声谷主。而且出来前我不是叮嘱过你，你那吞下不久的元婴还未消化，最好是不要说话的。若要喊我也只称呼我为金先生。”

    “属下知错了。”那难听的声音立即回道。

    另一人作罢道：“算了，反正我们就是来要两个身份的，他猜到了反而好说话些。”

    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一听对方是无幽谷之人，其中一个还很有可能是传闻中的无幽谷谷主，其脸色立马大变。但她只看到了仇嵬座椅后那两个人的身影，并未看到他们隐于暗处的面容。是故慕衫赶忙别过脸去，生怕自己看过二人真面目后招致杀身之祸。

    仇嵬已经确定他身后二人中肯定有一个是无幽谷谷主了，那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不敢有别的心思，他听到对方是要来身份的，就顺势说道：“除了我和对面慕宗主的身份，谷主想要谁的都可以。”

    仇嵬这一句话一则是将圣魂门和欲欢宗联合在了一起，二是说出了自己的底线。不过他这擅作主张的行为可把镜花之术对面的慕衫给弄急了，因为那无幽谷二人找的是仇嵬，以仇嵬元婴后期的修为也毫无察觉对方的深入，那就说明他们的修为比之仇嵬还要高上一筹。这本不关她们欲欢宗的事情，但仇嵬这一句话就将二者绑在了一起，慕衫如何能不气。

    就在慕衫要主动关上镜花之术时，那一个温和的声音变得有些森寒道：“慕宗主稍安勿躁，这么说来我确实如仇门主所言找你欲欢宗有事。”

    慕衫一听脑海中就嗡嗡直响，她方才要关闭镜花之术的手也缩了回去，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道：“谷主有事尽管吩咐。”

    “慕宗主还是按我说的，叫我金先生可好？”金先生此话一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蔓延至镜花之术另一端，慕衫赶忙称是。

    金先生随后介绍道：“我旁边这位你们可以叫她吴三娘。”

    “爱吃元婴吴三娘！”想起那无幽谷血榜第三人的恶名，仇嵬和慕衫同时心中一惊。

    那金先生边说边从仇嵬身后左边的阴影处走出，只见那自称金先生的无幽谷谷主身着一件青衫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白玉折扇，那柔和的眉峰下生得一双温柔的丹凤眼，鼻梁虽是高挺却不给人孤傲之感，乍看之下真若一名儒雅的教书先生一般。

    慕衫一下子也看得有些痴了，要不是另一个走出之人的言语，她或许还要看上一会儿。

    只见那吴三娘扭动着妙曼身姿出现在仇嵬的右侧，见那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盯着无幽谷谷主看着，她出言笑话道：“金先生，这女人真是奇怪，刚刚生怕看到我们的样子扭过头去。现在看到了，反而停不下来了。”

    慕衫这才自觉失态地收回目光，脸上多了几分绯红。

    仇嵬看着慕衫这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神情，心中只在期望这左右走出的二人不是以真面目示之，不然他和慕衫的命就可能不保了。

    那金先生白玉折扇向前一伸，仇嵬右手边那张拜月宫的请帖就来到了扇面之上，他打开看过之后道：“二位不用担心，这只是我们出来时随意挑的面容而已。我们此次前来就是想去那拜月宫的空冥庆典逛上一逛。别宗的身份我们虽然也可以拿到，但我还是想要靠得近些的位置。我一不想变成无量寺的光头，二不是女子之身，所以就来这圣魂门了。”

    仇嵬一听心中一松道：“那是金先生赏脸了。”

    金先生嗯了一声道：“刚刚见你们三方相谈要事我也就没有插嘴，听到你们要一起过去那更是再好不过。但行方那和尚确实是多嘴了，我记得中州那边的佛门是让他单独前去的。”

    仇嵬和慕衫一听脑中闪过千思万绪，但他们都没抓住那关键的一处，因为金先生这番话透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金先生也没有给二人多去思考的机会，他说道：“不过就像凡人界我无幽谷内的一名杀手说的，人终究只是人而已。剥离开行方那一身修为，在受到危险之时找你们联合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既然仇门主刚说圣魂门和欲欢宗是一起的，那我这属下等等就过去欲欢宗那边吧。圣魂门一下子出现两个生面孔的长老，势必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已经恨死行方和仇嵬了，她先前根本就不想去参加什么空冥庆典，只是准备了两份贺礼让宗内长老送过去。哪知道现在由行方为始，仇嵬牵线之后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但现在慕衫已经避无可避，金先生发话之后她只好笑脸相迎道：“晚辈恭候吴三娘大驾。”

    吴三娘呵呵笑着，那难听的声音让在场除了金先生之外的两人都觉可怖：“仇门主的元婴还真是强大诱人啊，要不是我前不久刚吃了万奇门门主于安的元婴，我现在真是想趁金先生在时去咬上一口呢。”

    仇嵬那张粗糙的脸上现出难看的笑容道：“吴前辈可真会开玩笑。”

    吴三娘整个人靠在仇嵬身旁，与其四目相对道：“仇门主，你觉得三娘是在开玩笑吗？”

    仇嵬不知该如何回答，要是平日里有人敢这般逼迫他，他早就发飙了。但现在对方是无幽谷血榜第三人，他左边还有个传闻中从内隐界下来的修为已至炼神期的无幽谷谷主，他如何敢妄动。

    仇嵬赔笑道：“三娘要是想吃元婴的话我圣魂门还有几个闭关的元婴长老，我现在就可以拉两个出来让三娘过过嘴瘾。”

    吴三娘嗤嗤道：“仇门主这么认真干嘛，我真是如你所言般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就在吴三娘还要戏弄仇嵬的时候，金先生开口道：“不要闹了，虽然时间还有两个多月，但你还是先行过去欲欢宗熟悉下情况吧。不知慕宗主给我这属下安排了什么身份？”

    金先生此言一出，吴三娘不再放肆地直起身子，同时好奇地看向镜花之术中的慕衫。

    慕衫不知是因为知道了对面是那爱吃元婴吴三娘还是因为被他们二人的目光看着，即便是在安全的镜花之术另一端，她的元婴还是在微微发颤。她细想之后说道：“吴前辈的名号太过响亮，不知前辈可否委屈一下用家师在时我一位师妹的名姓。”

    吴三娘掩嘴一笑道：“既然金先生要我去你欲欢宗，那自然是全听慕宗主安排了。”

    慕衫心中有数道：“那吴前辈便以我一位在外游历百年后又回归宗门的师妹身份作为遮掩，名唤慕纤可好？”

    “慕纤？”吴三娘点头道，“好名字，那这段时间我便叫慕纤了。”

    慕衫见对方满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金先生对着仇嵬道：“我这属下都有身份了，不知仇门主要帮我安排个什么差事啊？”

    仇嵬立刻说道：“我圣魂门多的是闭关长老，而且外人对我圣魂门底蕴不甚了解。若有人问起，我就对外宣称金先生是我一位近日才出关的师叔。不知道金先生意下如何？”

    金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道：“仇师侄这安排甚好。”

    仇嵬进一步道：“若如此，我和慕宗主即日便会给二位制作身份令牌，宗门名册上也会有两位的名姓。空冥庆典一结束二位要闭关也好，要远游也罢，都是二位自己的事情。”

    吴三娘笑道：“金先生，这仇门主做事当真滴水不漏，不止能兼顾欲欢宗的事宜，还能把我们的后路都想好了呢。”

    金先生只是笑笑，将那张拜月宫的请帖轻挥之后还于仇嵬的座椅右侧。

    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如何听不出吴三娘话中的意思，但欲欢宗和圣魂门如今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撕破了脸。是故慕衫和仇嵬都装作听不懂地过去了。

    吴三娘见他们都不接话，顿觉无趣地对金先生道：“先生，那慕纤就先行一步去那欲欢宗了。”

    金先生郑重道：“去吧。你这两月也可以在欲欢宗练一两个小术法，即便到时候跟外人打起来也不会暴露身份。”

    吴三娘慎重回道：“属下谨遵金先生安排。”

    说罢，吴三娘的身影便消失在圣魂门的内殿中。

    吴三娘一走，仇嵬想到这金先生要留在圣魂门两个月之久，他心中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然而令仇嵬没想到的是，那金先生后面一句话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分外重地压在了他和慕衫的心头。只听金先生道：“趁着你们都在，那我撇开行方问你们一句，若公孙冶真想制霸外隐界北部甚至将手掌伸向别的区域，你们是降是战？”

    仇嵬额头冷汗直流没有说话，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干脆就是不发一语状，不知道的还以为镜花之术出了什么问题。

    过了三息时间，金先生疑惑问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

    慕衫这时候心中暗骂不已：“你仇嵬刚刚不是挺会安排事的嘛，怎么这时候又不说话了。还好我不在你那边，回答不好先死的也是你。”

    仇嵬心中又何尝不是在拼命思考着答案，他恨不得这金先生是在对面慕衫旁边，而不是如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一般让他先回答。

    “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仇嵬心念至此立刻就有了答案道，“公孙冶不过是空冥境修士，若要制霸那也是金先生制霸。他竟敢得罪无幽谷，那我等愿跟随金先生一起征讨拜月宫！”

    听到仇嵬的回答，慕衫也是附和道：“我等愿以金先生马首是瞻！”

    金先生那张温和的脸沉了下去，他将白玉折扇一开，于身前轻扇几下：“征讨拜月宫？我先前还觉得你们聪明，现在看起来，不过也只是随人言语的小聪明罢了。”

    听着这位无幽谷谷主这般说辞，仇嵬就道：“行方已经说了外隐界各大势力都想看公孙冶的态度，那些势力牵头之下联络佛门让无量寺的行方成了抛过去的第一块砖，那金先生是想行方死还是活？”

    金先生一合白玉折扇，盯着仇嵬道：“你的试探之心很容易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仇嵬在那金先生说完之后就感觉一道道恐怖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仇嵬周围竟然在那白玉折扇合起后便有一把把寒刀横立身侧。仇嵬已经感觉到只要那金先生一个念头他就会道消当场。

    这等境界让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都震惊不已：“这就是炼神期的能为！”

    仇嵬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己随后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所以他要谨慎之中再谨慎，更是要赌上一赌：“金先生！外隐界北部愿意出我买头钱的人都已经被我杀绝了，根据无幽谷的规矩，金先生应该不能对我出手。而且拜月宫这几日肯定是宾客满堂，如果我和慕衫现在就死了，公孙冶一直身在拜月宫的情况下，别人都可以看出是有人想栽赃给公孙冶。若公孙冶不想制霸外隐界北部那就算了，若他真有这番心思，那他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动手了。到时候无论金先生想要哪种结果，主动权都在公孙冶的手上。”

    金先生抓着白玉折扇的手负在身后，场中气氛诡异的安静，镜花之术另一端的慕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至仇嵬周身的寒刀在金先生一开白玉折扇后全部消失，仇嵬才知道自己说的话打动了金先生，他们的命算是保住了。

    不过接下来金先生的话却让仇嵬和慕衫放下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甚至是到了嗓子眼，只听金先生微笑道：“你虽然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不过你这脑袋还是很好用的，对于局势的分析也很透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要你们死了然后给拜月宫一个机会，给公孙冶制造一个制霸外隐界北部甚至统一外隐界的契机呢？”

    金先生的话让仇嵬和慕衫直落冰窖，仇嵬的手颤抖地像是要做上一搏。但金先生只是在那摇着折扇，好似在等仇嵬出手一般。仇嵬思前想后，那要动的手紧紧地抓着座椅两侧，努力控制自己不轻举妄动。

    金先生见仇嵬如此姿态，那张儒雅的脸上又现出温柔道：“仇师侄别紧张，我就是顺着你的话开个玩笑罢了。若公孙冶没有得罪我无幽谷，我或许真会这么干，因为这样子会很有趣。但公孙冶怎么说都扫了我无幽谷的颜面，我如何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空冥庆典我更是帮他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厚礼。至于庆典结束我和慕纤远游也好闭关也罢，都不关你们的事了。”

    仇嵬不知道这喜欢玩弄人心的无幽谷谷主说的厚礼是什么，他只想对方说都不要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落入了对方的掌心。

    可金先生又如何会让他如愿呢，金先生轻摇折扇道：“仇师侄啊，你说的制霸外隐界我以前也尝试过，但外隐界的水真的很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后想一并铲除或者收归都太难了，最后只能分而化之慢慢蚕食。可这过程实在太过漫长，我也就没了兴趣。不过我还是留了一些势力在外隐界各方，所以这次趁着公孙冶的空冥庆典，我安排了三个直属于我的势力联合其他几个在外隐界排的上号的大宗门一起于中州佛门总坛相商，让无量寺行方先去打头阵，而后在公孙冶空冥庆典讲道之后借故生事。”

    仇嵬看着这在背后安排一切的金先生，知道他既然说出计划，那一定是想自己做些什么，于是问道：“先生欲要我们做何事？”

    金先生摇扇走了几步道：“看戏。”

    “看戏？”仇嵬不解道。

    金先生笑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戏啊，我需要你们将这场戏弄得最热闹，所以你刚问的行方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慕衫神色一动道：“先生可否再明示一二？”

    金先生笑着看向慕衫道：“慕宗主聪慧过人，竟然猜到了我的真正目的。”

    慕衫心中悸动却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颤颤巍巍道：“晚辈知错。”

    “诶，慕宗主何错之有，不妨也告知我这位仇师侄吧。”金先生说道。

    仇嵬不知慕衫看出了什么，但还是好奇地看向了她。

    只听慕衫道：“先生或许真是去看热闹的，但先生的目标从不在公孙冶身上，先生的目标是那忆月峰的老仙长！”

    “什么！”仇嵬那粗糙的脸上满是惊色，但金先生却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金先生笑着道：“难得难得，确实是位佳人啊。”

    听着金先生近乎承认的话语，仇嵬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个局，但他现在泥潭深陷，是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

    但镜花之术另一侧的慕衫则与先前的心态完全不同了，她激动道：“只要金先生能杀了那忆月峰上的老仙长，我欲欢宗愿奉上一切！”

    仇嵬听了心中贬低慕衫道：“这女人疯起来真就连宗门都不顾了啊。”仇嵬是忘了自己刚刚想牺牲那几个闭关长老的事情了。

    金先生摇头道：“即便你猜对了我的心思，但我对你欲欢宗没有一点兴趣。我此次前去也只是想一探忆月峰深浅，至于动不动手还是两说。”

    慕衫不想放过这个机会道：“金先生，慕衫不敢妄求金先生出手，但只要金先生有那么一丝想要出手的想法，我欲欢宗定当全力相助！”

    金先生摇着折扇道：“这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因为我让血老七过去就是为了抓他忆月峰上的石武回来，说起来我跟他也是在无形中就起了较量。”

    慕衫喜形于色道：“多谢金先生。”

    金先生道：“既是如此，那我倒要问上你一句，你先前提起的你欲欢宗在拜月宫的那根针可不可靠，是不是真的能绑住石武？”

    慕衫见报仇有望，知无不言道：“能！我师妹将我师尊的分神术还了回来，我那根针在学会之后便找机会迷住了石武。虽然现在还未完全捕获石武的心，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金先生点头道：“不错，到时候也会是一出好戏呀。”

    慕衫心中仇恨已经被点燃，她道：“我儿不能获得的福分，其他人都不能！”

    金先生警告道：“石武是死是留我还没做好决定，所以在此之前你最好收起你的杀意。”

    慕衫忙恭敬作揖道：“晚辈知错。”

    金先生合起白玉折扇道：“错了就好生相待我那属下慕纤吧，你刚刚说的那分神术她肯定会很喜欢的。”

    慕衫知道金先生言下之意，她现在就怕金先生什么都不要，是故立刻答应道：“晚辈遵命。”

    金先生右手执扇轻轻拍打着左手手掌：“仇师侄，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安排了哪些宗门届时在拜月宫生事啊？”

    仇嵬一脸苦闷道：“求金师叔饶了师侄吧。”

    金先生哈哈笑道：“那你还不快借故带我去参观参观我们圣魂门。”

    仇嵬其实早就坐不住了，现在见金先生发话，他如获大赦道：“金师叔请！”

    金先生道：“嗯。”

    说罢，仇嵬便关上了镜花之术，带着金先生去熟悉圣魂门了。

    另一端的慕衫心情如在地底天上来回切换一般，她是真没想到这场局中会出现无幽谷谷主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忆月峰上的那位老仙长。她满心期待着二人之间的大战，甚至对空冥庆典都不是那么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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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贵人

    九月初九，在距离拜月宫庆典还有一月之时，一艘船身印有九珠连环图案的豪华飞舟行进入外隐界北部区域。飞舟甲板之上如小山一般整整齐齐地堆着一个个酒坛，每个酒坛旁边还分别绑着一个储物袋，这等排场让人不需要靠近就知道这艘飞舟上有很多好物。

    飞舟船头，一生得唇红齿白的玉面公子正看着那些或明面上飞过或暗地里观察的修士，嘴里轻声喊着：“快来抢呀，快来抢呀！”

    可那些修士无一不是在靠近之后便远远飞离了。

    那玉面公子生气地问身旁一拄着拐杖的耋耄老者道：“谢爷爷，他们明明动了心为什么不过来抢啊？”

    那谢姓老者抚了抚花白长须道：“少阁主，你这点玩心怎么能钓到那些想要来抢的修士呢？”

    那玉面公子不明白道：“出发前我都让下人故意把要运到拜月宫的仙酿连同放灵果的储物袋放在外面了，这一路过来那些人都是看了一眼就像遇见怪物一般避让开来。是这六千坛仙酿还不够诱人？”

    那谢姓老者道：“若光光是这些东西，他们自然早就心动地动手了。”

    那玉面公子道：“那为何他们？”

    “因为我们脚下的这艘飞舟啊。”那谢姓老者笑着道，“有点眼力劲的修士都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中州珠光阁的飞舟，他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动手的。”

    那玉面公子顿时就想明白道：“所以谢爷爷看我耍着把戏的时候就知道我这把戏不会成了。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您用这九珠连环飞舟装载物资，等于是一开始就把我的把戏给拆穿了！”

    “少阁主当先蕙质兰心也。”谢姓老者夸赞道。

    听着这不合时宜的恭维话，那玉面公子泄气道：“谢爷爷，我出来就是为了解闷的，您还扫我的兴致。”

    谢姓老者道：“少阁主这解闷方式不对，若要说解闷，老朽安排的这趟去拜月宫才是真正的解闷。”

    “那里有什么好解闷的，无非是一个修士破境升修，然后大肆庆祝罢了。”玉面公子看着甲板上那六千坛仙酿，顿觉无趣道。

    谢姓老者道：“不然，这公孙冶是这外隐界的修士，从未去过内隐界，可他偏偏敢元婴开空冥，还真就成了那空冥修士。这等气魄和胆识，即便是阁主在这也会对他赞叹有加的。但这又会引来其他元婴后期修士的觊觎和忌惮。他们肯定想知道这公孙冶是用何种方法升入的空冥境，还有就是他升入空冥境后会不会染指别的区域。这都是那些宗门门主要去考虑的问题。据我现在所知，此次前去的大小宗门将近七百，还有那些散修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到时候少阁主只要好生看着就行，一定会很解闷的。”

    听着那耋耄老者的言语，那玉面公子喜笑颜开道：“哇，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谢爷爷，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在庆典上打起来啊？”

    谢姓老者道：“打倒是会打，不过肯定是用那冠冕堂皇的理由，几个打一个罢了。说是切磋，实则是各大宗们联合给公孙冶一个下马威。”

    那玉面公子气愤道：“他们好生不要脸。”

    谢姓老者哈哈笑道：“少阁主，这是人之常情。当一个人太过强大而你一人又无法战胜他时，群起而攻之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少阁主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们珠光阁只是做生意的，没人会得罪我们。因为总会有人要买东西，也总会有人要卖东西。得罪了我们珠光阁就等于断了手中货物的最高价值。”

    那玉面公子反而不是太高兴道：“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放弃了与人争斗的立场，处在了最安全的位置上。”

    谢姓老者道：“然也，这是阁主为少阁主做的选择。俗话说得好，一生无忧赛神仙，少阁主到时候只要再找个赘婿，生一堆……”

    那玉面公子盯了老者一眼，那谢姓老者就闭嘴了。那玉面公子趴在船头哀怨道：“谢爷爷，我其实不想要这些的。我想自由一些，但又不想爹和娘担心。”

    飞舟之上是有气墙保护的，所以不曾有风吹来，可那玉面公子周身却自有风动般将其秀发吹起，更添几分飘逸潇洒之感。

    那谢姓老者并没有接那玉面公子的话，而是操控着飞舟疾驰向拜月宫的方向。在又行了半晌之后，那飞舟便停靠在了拜月宫山门之外，那谢姓老者以灵气传音道：“珠光阁谢灵携少阁主特来恭贺公孙道友。”

    谢灵并没有越俎代庖地将传音延伸至拜月宫之内，而是只回荡在山门前让那些守门弟子知晓后去通知公孙冶。

    那玉面公子看了眼拜月宫山门道：“这有空冥境修士的山门也不甚气派嘛。”

    谢灵笑了笑道：“少阁主，若论气派我们珠光阁自然不曾输于谁。但这一宗之内还是要看那擎天之人，就像阁主之于外隐界的珠光阁，这公孙冶就是拜月宫的门面。”

    那玉面公子似少女般嘟了嘟嘴道：“不要提我爹，他帮我做决定就不说了。这次他去内隐界都不带上我。”

    谢灵道：“诶，少阁主，阁主那是去办正事的，您就不要跟他置气了。”

    “谢爷爷您就一直是向着我爹的。”那玉面公子见谢姓老者偏帮，也就说着气话道。

    谢灵道：“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要向也是向着少阁主您啊。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在阁主回来后就让他去申请两个内隐界的临时名额，让我与少阁主一齐去内隐界游玩。”

    那玉面公子这才笑了起来道：“谢爷爷可不许骗人！”

    谢灵轻抚长须道：“老朽何时欺骗过少阁主啊。”

    那玉面公子开怀笑道：“那倒是。”

    公孙冶在得知外面有一艘印有九珠连环图案的飞舟停靠后，便带着正好在宫主殿汇报庆典进程的赵胤赵辛一同前去迎接。等他们到达山门外后，就看到那艘豪华飞舟停泊在半空中。公孙冶率先飞上前去，待看到船头老者和那玉面公子后，公孙冶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谢灵拄着拐杖上前道：“公孙道友，许久不见你都晋升空冥境了，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公孙前辈了？”

    公孙冶赶忙抬手道：“谢老莫要折煞于我，能让谢老叫一声道友已是抬举我公孙冶了。”

    谢灵哈哈笑道：“公孙道友言重了，此次老朽在得知你于北部珠光阁购买一批物资后，便擅作主张带着我家少阁主从中州一路帮你运送了过来。你应该不会嫌老头子这般不请自来吧。”

    “谢老和少阁主能来是给我公孙冶面子，我如何会有别的想法。”公孙冶看着那玉面公子，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女扮男装，但也没有点破，只是笑着道：“少阁主果然年少有为，中州离这路途遥远，辛苦二位了。”

    那玉面公子适时地拱手道：“晚辈杜子嘟参见公孙前辈。”那玉面公子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面色一红，她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帮她取了这么个名字。杜子嘟肚子嘟，这不是说自己饿了嘛。

    公孙冶果然说道：“二位等我门下弟子将仙酿灵果搬运之后便一起用些灵膳如何？”

    杜子嘟好奇问道：“可有那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

    公孙冶愣了一下，询问了赵胤过后，赵胤又传音于赵辛，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点头道：“有是有，但品级不是太高，只有凝气五层。”

    杜子嘟听后心中失望道：“我都筑基中期了，那应该用处不大。我就是在中州听闻你拜月宫来了一位火纹灵膳师才一时兴起过来的。”

    谢灵见杜子嘟说得直白，帮其对公孙冶道：“我家少阁主性子直，望公孙道友莫要怪罪。”

    公孙冶不介意道：“我会让我赵胤师弟联络那位火纹灵膳师，望他在少阁主离开前做出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不知少阁主意下如何？”

    杜子嘟开心道：“那就有劳公孙宫主和赵掌座了。”

    公孙冶和赵胤纷纷表示不用客气，而后两人同时传音给赵辛道：“你快去联络石武。”

    赵辛心中叫苦，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地随着众弟子将飞舟上的一坛坛仙酿和储物袋全部搬至落月峰仓库。

    在众人搬完之后，那艘九珠连环的豪华飞舟便在那谢灵的念咒下变成了巴掌大小，最后被他收入了衣袖中。那些搬着最后几坛仙酿的弟子见刚才还是百丈长的飞舟一下子就没了，皆是称奇不已，在赵胤咳嗽一声后他们才回过神来，将那些仙酿搬去了落月峰上。

    而后杜子嘟和谢灵便在公孙冶的带领下去了宫主殿一叙，赵胤和赵辛则是回去了落月峰。

    等赵辛带领落月峰弟子将那些仙酿和储物袋中的灵果全部登记好封存入库，忙了近两个月的赵辛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将记载着这批物资的玉简送去了山顶赵胤的府宅中。

    见赵辛这几日来辛苦的样子，手拿玉简的赵胤欣慰道：“辛儿，这几日你辛苦了，后一个月庆典的布置事宜就由别的弟子去忙吧。”

    赵辛知道他伯父是疼惜他，也就接受道：“多谢伯父，说真的，好久没这么忙了。但辛儿见这些准备的仙酿物资怕是有好几千人的量，真有那么多宗门修士过来恭贺吗？”

    赵胤道：“本来应该就周围的两百多个大小宗门，但不知为何，外隐界其他区域的宗门纷纷传信过来，说是会在十月初九的时候前来恭贺。”

    赵辛羡慕道：“还是我们宫主有面子，这晋升空冥期就引得千宗来贺。”

    赵胤看着另一张玉简上密密麻麻的名单，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道：“恐怕有些是来者不善啊。”

    赵辛疑惑道：“难道他们是来闹事的？”

    “难说。”赵胤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你现在赶快去找石武，让他务必在一个月内做出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

    赵辛挠挠头，欲言又止。

    赵胤见状问道：“上次你跟我说的与石武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决？”

    赵辛摆摆手道：“那件事早就解决了，而且他还过来跟我道过歉了，我也将林二狗安排去了以前的洞府。”

    赵胤点头道：“本就是小事，石武此子很重情义非常值得结交。那你就去跟他说一声吧，毕竟是公孙师兄亲口答应那珠光阁少阁主的。”

    赵辛为难道：“可在一个多月前，小武兄弟就传音给我说他要闭关，现在这一个多月都没啥动静呢。”

    赵胤皱眉道：“这可糟了。我们拜月宫的面子可不能丢啊，你总不能指望你师兄去做吧，而且那个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也不好伪造啊。”

    赵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许露和林青，他说道：“侄儿还有办法，我去找下许露和林青问问情况。”

    赵胤嗯了一声道：“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侄儿这就去。”说罢，赵辛作揖过后便出了赵胤的府宅。

    忆月峰上，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石武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不到，而后便是沉浸在金露玉灵肉的疯狂制作中。等他把从赵辛那边拿过来的一千斤髭毛棕灵猪全部做好，纳海囊中也是放满了近一万个灵膳玉盒。看着这些灵膳玉盒，他知道这些就是他对抗灵植围栏内那两道金丹期藤蔓的本钱。

    石武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最好能从赵辛那儿拿些更好的灵肉，毕竟许露林青她们都已经是筑基期了，服用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特别是属性契合的那种。等石武想着自己会否打扰到赵辛的时候，他看到纳海囊中三枚传音玉佩全部亮着。

    石武先拿起许露的那块，里面传来许露的声音：“石武师弟，赵辛师兄让我问你闭关的怎么样了，如果有空闲时间的话回个消息给他，他有急事找你。”

    石武于是拿起赵辛的那枚传音玉佩：“小武兄弟，好事啊！那珠光阁少阁主来了，还指名要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宫主已经答应他说在他离开前会做出筑基期的金露玉灵肉相赠于他。听到速回啊，我们可以去灵肉仓库随便挑了。”

    石武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抓着传音玉佩问道：“这意思是随便我拿筑基期的灵肉，然后只要交一份出去就行了？”

    石武回完之后就听了林青的传音玉佩，意思大体上跟许露说的差不多，就是顺带问询了石武的状况。这一个多月没有消息，林青的语气明显有些担忧。石武笑着抓起林青的传音玉佩道：“我没事，虽然闭关的效果不怎么样，但还是遇到几件好事的。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石武收起传音玉佩就觉得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他收拾一下后就借由绿玉传送阵传去了落月峰的山腰处。此刻酉时，看着人来人往的落月峰，石武感觉到了庆典临近的氛围。不过他现在可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即刻过去了落月阁，看到外面吕崎和林二狗同时在，石武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对于林二狗生疏地称呼他为石师兄，经由老杨老马点拨之后，石武也没有多往心里去了。他觉得赵辛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会再对林二狗做什么，自己照旧像以前那样子对林二狗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石武这次也没有让二人中任何一人相陪，而是径自去了赵辛的屋子，赵辛也有些诧异道：“我这刚回完你就来了？”

    石武笑着道：“这不是听到可以去挑肉了嘛，心里激动就早些过来了。”

    赵辛回笑道：“你呀，闭关修炼的那术法怎么样了？”

    石武回道：“学是学会了，就是停不下来，消耗的灵气也极多，所以只得靠卖金露玉灵肉赚点灵石了。”

    赵辛指了指旁边的茶壶道：“这灵茶下午刚沏的，自己倒吧。”

    石武还是觉得跟赵辛在一起聊天处事来得自在，他也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温热的，喝起来有一股回甘滋味。石武问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吧。”

    赵辛自嘲道：“谁让我名字里带个辛字呢，辛苦些也是难免的。还好遇到了小武兄弟你，说我是有福之人。只要和你一起，我真就觉得自己是那有福之人。”

    石武听了边笑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便让赵辛拿个大些的储物袋过来，他说有些东西要交给赵辛。

    赵辛也就听他话的拿了一个差不多能装三千个灵膳玉盒的储物袋给石武，石武装满之后摇头道：“再拿两个这种大小的过来。”

    赵辛不可思议道：“小武兄弟你不是闭关修炼术法的么，怎么还能做这么多金露玉灵肉。不会老仙长才真是那火纹灵膳师吧。”

    石武道：“你拿不拿啊，不拿我找别人帮我卖去了。”

    “拿拿拿。”赵辛赶忙又拿了两个储物袋出来。

    等石武将那两个储物袋也装满之后，石武道：“剩下的那些我和忆月峰上那些小家伙们也要吃，这九千盒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你先拿去卖吧，照旧分你一成利。”

    “噗——”赵辛听到这数量后实在忍不住地将嘴里茶水喷了出来，赵辛道，“小武兄弟，你是不是会分身术，就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的那种。我前面忙的要死的时候就想有这种分身术了。你要是会的话一定要教教我！”

    石武倒是想会那分身术，要不是看到天劫灵体分出的雷霆分身可以自行行动，他才不会想去掌握雷霆速法。他也知道自己还是以火系术法为主，但雷霆之法实在太吸引人了，而且他的雷火双生网能证明雷火是可融的，这才让石武有了要把雷霆速法学透的想法。

    石武说道：“赵大哥，要是我会我也不用找你了。我完全可以一个分身在忆月峰上修炼，一个分身去北广场摆摊了。”

    赵辛一想也是，他笑了笑道：“看我最近忙得都糊涂了。”

    石武道：“赵大哥，你这些都可以糊涂。但等等挑肉的时候你可得指点指点，让我挑几块好些的。”

    赵辛点头道：“这没问题，不过我刚传音给你就说的这件事。那些灵肉不是随意拿的，宫主已经明确我们只能挑一百斤筑基初期至筑基后期的灵肉。”

    石武一听就泄气道：“公孙大……宫主也太小气了，才一百斤。”

    赵辛道：“知足吧。光一百斤的筑基期灵肉就值好些个灵石了，主要你这还是免费的啊。走，我带你过去。”

    说着，石武就起身跟着赵辛出去了。二人还是来到了上次来过的那个储放灵肉的仓库，门口那长老想必知道是公孙冶授意，是故看到赵辛和石武前来就开启了仓库大门，他们进去前他特意嘱咐道：“宫主说只能拿一百斤筑基期的灵肉。”

    赵辛和石武同时拱手道：“我们知晓的。”

    赵辛和石武说完之后便进去了灵肉仓库，看着三十丈见方的灵肉仓库内琳琅满目地放着各类灵肉。赵辛直接带着石武去了储放筑基期灵肉的那块区域，石武眼馋地看着挂在那里的整只鹿身，问赵辛道：“赵大哥，这鹿肉看着真好啊。”

    赵辛道：“这只是筑基中期的三彩鹿，木灵根的。这里还有六爪金钱豹，两刃剑齿虎，都是筑基后期，但一个是火属性的，一个是土属性的……”

    赵辛一下子就帮石武介绍了十几种灵肉，但石武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了筑基中期的三彩鹿上。

    赵辛也看出了石武心思道：“许师妹好像是木灵根吧。”

    石武不好意思道：“正是。”

    赵辛道：“那我们就拿一百斤三彩鹿的鹿肉得了。”

    石武点头道：“好。”

    赵辛帮石武取好肉后便同外面的长老打了声招呼，两人并肩回到落月阁又说了些话，然后石武就兴奋地带着这一百斤三彩鹿肉来到了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

    哪成想石武前脚刚踏入绿玉传送阵，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道：“你可是忆月峰上的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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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钓鱼

    石武转过身后便看到一位耋耄老者带着一唇红齿白的玉面公子站在绿玉传送阵外，石武记得刚下来时并未看到这二人，他心中猜测这老者很可能是元婴修士。

    石武回道：“在下正是忆月峰大弟子石武，不知两位是？”

    那耋耄老者打量着石武，那玉面公子则是笑着道：“我乃珠光阁杜子嘟，这位是我家谢爷爷。”

    那耋耄老者谦虚道：“老朽名为谢灵，不过是一家仆尔，是少阁主抬爱才唤我作谢爷爷的。石武小友莫要真把老朽当一人物了。”

    石武看着眼前的玉面公子，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让他熟悉的感觉。在石武听到那谢姓老者的话语后，他眼中没有任何轻视地拱手道：“谢前辈言重了，就凭您的年龄修为，我与少阁主一样称呼您一声谢爷爷也是应该的。”

    谢灵眼中放光道：“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眼力口才，可比我家少阁主好上太多了，你日后出门铁定吃不了亏。”

    石武笑着道：“晚辈就借谢前辈吉言了。”

    杜子嘟挽着谢灵的手臂道：“谢爷爷你夸他就夸他，为何又要说我呢。”

    谢灵其实单单这一句话就把三人间的关系给拉近了，他实诚道：“所谓熟人好办事，我这不是在帮少阁主拉近乎么。少阁主，你想说什么就对石武小友说吧。”

    杜子嘟轻笑一声道：“石武，我想见你师父火纹灵膳师，你可否帮我引荐引荐？”

    “啊？”石武没想到这少阁主这么直截了当，可他又不好说自己就是那火纹灵膳师，是故推到元叔身上道，“少阁主，我们忆月峰上门规森严，我那师父火纹灵膳师脾气更是古怪得很，动不动就会给人灌造化汤。我也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少阁主可千万不要上去啊。”

    石武这些话半真半假，说得又极为真诚，让一向精明的谢灵都分不清这小子是在糊弄人还是忆月峰就真如他所说的那般。

    杜子嘟似早有所料地露出失望之色道：“其实我找你之前也没报多大希望，可那金露玉灵肉实在太美味了，而且居然对筑基中期的我都有效果。正好公孙前辈说你在落月峰山腰处，我这才让谢爷爷带我瞬移过来的。”

    石武一听这老者果然是元婴修士，心中一凛的同时也是愈加谨慎了。他觉得还是先走为妙道：“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杜子嘟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点头道：“你去吧。”

    哪知石武刚想离开，那谢灵便拄着拐杖走上前道：“石武小友且慢，先前听人提起小友在那小集会上做出了与你师父一样的金露玉灵肉，不知是真是假？”

    石武回道：“那次只是我侥幸罢了，而且我做的只是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与我师父做的不能比的。”

    谢灵笑了笑道：“小友这般已经很厉害了。不知小友的金露玉灵肉服用到了什么品级？体魄血肉之力增加了几何？”

    石武下意识地为难道：“品级？”

    谢灵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立刻出言解释道：“这灵膳要按品级次序来吃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老朽见你师父那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已做至极致，是故才会有所一问。不过看来确实如小友所言，令师性情有些古怪啊，只是追寻火之大道，却未曾注意告知小友这些细节。”

    石武也就顺着谢灵的话道：“前辈所言甚是，但我也不好因为这样而去打搅我师父的求道之路。”

    谢灵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不过嘴上却是道：“小友可愿听我一说那灵膳的服用方法？”

    石武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在知道造化汤即是道灵液之后，石武在《九转化灵诀》上对金露玉灵肉的需求就不是那么大了。不过他想到许露她们后面还要靠金露玉灵肉增加体魄血肉之力，是故就帮着说道：“请前辈指点一二。”

    谢灵这招就是要先留住石武，毕竟石武一走，下次再找就有些难了。忆月峰那处阵法他观察过，不是他这元婴后期可破的。而且他刚刚在宫主殿发现，即便公孙冶已经晋升空冥境，但他对忆月峰的态度还是那般恭敬，这就更加让人深思了。

    杜子嘟不知道谢灵为何要留下石武，但她想着既然是她谢爷爷的意思，那就一定有道理。于是他们就在谢灵的提议下一起去了落月峰的饭堂。

    三人进入之后，这里的饭堂师傅好像都不待见石武，连带着望向谢灵和杜子嘟的目光都不太友善。

    谢灵好奇道：“石武小友跟他们有过节？”

    石武回道：“也不算过节吧，就是我以前和这里的亲传弟子做了一场赌注，最后我赢了。这里的大师傅后面就把火撒在了这些人身上。”

    石武说的简单明了，谢灵听了也是点头道：“那能理解，我上次赢了我一位师侄的碧落神游衫，他这十年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石武一副遇到同道中人的样子：“谢前辈也是过来人啊。”

    杜子嘟插嘴道：“谢爷爷，我爹爹身上那件碧落神游衫是你赢过来的？你不是说那是葛叔叔自愿当贺礼送给我爹爹的吗？”

    谢灵咳嗽一声道：“我不这么说你爹爹怎么会愿意拿啊。”

    杜子嘟哦了一声道：“怪不得我长大后就没见过葛叔叔了，原来他还生着你的气呢。”

    谢灵毫不在意道：“愿赌服输，他还不是想贪我的那条龙鲤。”

    谢灵不再与杜子嘟聊过往之事，而是对石武道：“石武小友啊，你师父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我家少阁主刚刚品尝过了，按照她的描述，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但也正是因为她一开始就吃了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导致后面若要增加体魄血肉之力打底就要用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了。”

    石武问道：“我听公孙宫主说，你们珠光阁什么好东西都有，按理说您家少阁主应该不会缺少灵膳吧。”

    谢灵回道：“我家少阁主自然不缺灵膳，但灵膳也按灵膳师一样有品级之分。我家少阁主今年二八之龄，从小便服用对应每一阶段修为的上品灵膳。按理说筑基期中期的火灵兽髓羹从材料等级来看不会逊色于你师父这金露玉灵肉的，所以我才会放心让我家少阁主食用。哪知道你师父这金露玉灵肉单单是凝气五层的土属性灵肉所做，便在火灵兽髓羹的效用上再添体魄血肉之力。是故我才会带少阁主过来找你，告知你这金露玉灵肉吃法的同时，我也想求你办一件事。”

    石武警惕道：“求我办一件事？”

    谢灵拿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先取出一块与公孙冶当初送给石武时一模一样的六角菱形上品灵石。此灵石一出，落月峰饭堂内无论是那些饭堂师傅还是弟子，都被那光华吸引了过去，窃窃私语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石武不解道：“谢前辈您这是？”

    谢灵道：“石武小友，这储物袋里有一百块这种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纯度比之中品灵石是一块兑换五千中品灵石，而且是有价无市。除了这种上品灵石外，还有凝气六层至筑基中期的火属性灵肉各两百斤。这些我全部奉送给令师，只愿石武小友可以帮忙说情，让令师每种灵肉都可以做出来两份赠于我家少阁主。”

    看着对方拿出如此诱人的东西，石武反而陷入了沉思，他问道：“谢前辈，这是不是太过贵重了？”

    谢灵笑道：“对别人来说是，但对我家少阁主来说，那就是物有所值。”

    石武终于知道他看到杜子嘟后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盯着这唇红齿白的少阁主，看着他吹弹可破的肌肤下那张清秀的脸，又回想起他喊自己时那好听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想道：“这少阁主若要是个女子，那也是个美人胚子。”

    杜子嘟见石武就这么盯着她看，有些不解道：“你看什么呢？”

    石武回道：“就觉得少阁主身上的贵气很像我一位婶婶，但样貌又和我一位叔叔有些相似。”

    “婶婶叔叔？”杜子嘟感觉莫名其妙道。

    石武忙解释道：“少阁主莫要生气。我四叔那张脸是我在凡人界和外隐界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至于我玉瑾婶婶，那可是一国公主，我第一次见她时都看呆了，而且她年纪也只比你稍大一些。我这般言语是在夸赞少阁主生得俊俏又贵气十足，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

    石武说起阿四和玉瑾的时候，眼中满是追忆之色。

    杜子嘟一听也就释然道：“原来是这样。”

    谢灵顺势说道：“既然大家这么投缘，那石武小友可否一助我家少阁主？”

    石武看着眼前那诱人的储物袋，思虑之后还是推还给了谢灵道：“谢前辈，我没法帮老仙长决定什么。”

    “好小子！”谢灵心中暗道，“这小子是一开始就看出我在布局还是说真如他所言一般那老仙长才是火纹灵膳师。”

    石武虽然没有看出对方的手段，但他自小就被阿大灌输了很多无幽谷的常识。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谢灵这么主动反而让石武产生了怀疑，石武还是决定退上一步，看对方会有什么动作。

    石武拱手之后便起身告辞，但谢灵还是说道：“石武小友，今日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你师父这种金露玉灵肉上品灵根的修士若是首次服用，最好是从凝气一层的开始。按照老朽的估算，差不多是五块正好。而后依次以更高品级的金露玉灵肉按每次十块的数量递增，直至与自己修为持平。而且每次服用的金露玉灵肉最好是与自身灵根属性契合的，这样子体魄血肉之力才会增加到每一阶段的极致状态。若是中品灵根修士，数量减半即可。”

    谢灵说完之后就将一枚传音玉佩递于石武道：“这是老朽的传音玉佩，我在拜月宫期间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这些灵肉和灵石我都帮你师父准备着。”

    石武见对方这般示好，再不接就真的不识抬举了，石武拿过后道：“我会与我师父提起的，但他答不答应就看他老人家自己的意思了。”

    “那就足够了。”谢灵说完之后便不再阻拦石武。

    待石武走后，杜子嘟问谢灵道：“谢爷爷，你好像很看重这少年啊。”

    谢灵轻声道：“我只是帮阁主找到了一个好女婿的人选罢了。”

    杜子嘟一听脸红道：“谢爷爷您又胡言了，他才多大啊。”

    谢灵以灵气传音道：“就是因为他看着才十一二岁，谢爷爷才会这么看重他啊！少阁主，这里别宗修士太多，我们说要事时切记以灵气传音，这样子不易被人窥探。”

    杜子嘟一听便以灵气传音回道：“好的。不过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灵灵气传音道：“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火纹灵膳师，或者说，那石武就是火纹灵膳师！”

    杜子嘟目露震惊之色，她以灵气传音道：“这怎么可能！公孙宫主不是说石武才凝气期吗？他如何能做出那么多的金露玉灵肉？”

    谢灵灵气传音道：“你没看到公孙冶对忆月峰的态度嘛，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帮石武掩藏身份罢了。我不知道忆月峰上到底有什么，但从公孙冶是在忆月峰上方渡的天劫，还有那遍布整个外隐界北部的黑云和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雷电巨人，这忆月峰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何况这石武还是喝了那造化汤而不死的，这就更加有意思了。”

    杜子嘟反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收下您给的灵石和灵肉？”

    “他怕。”谢灵灵气传音道，“此子行事小心，处处都在防着我。但他还是太嫩了些，若真按他说的他师父性情古怪，又如何会让人出售那金露玉灵肉，像我们阁里那些有资历的灵膳师，哪个不是富有非常，怎会看重那点微末灵石。传闻中说那火纹灵膳师是为了追寻火之大道才用低等灵肉做的金露玉灵肉，但真要一心追寻大道的话也不会中途去收石武做徒弟了，既然又收徒弟又做灵膳，如何会不告知他这灵膳具体的效用吃法。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石武便是那火纹灵膳师，至于为何都是品级低的灵肉，一是他只有这些灵肉，还是托的落月峰关系，这从金露玉灵肉一开始是从落月峰外门大弟子那边出售就可以看出。二是我觉得他纯粹是为了灵石，这种品级的金露玉灵肉他最为擅长，可以让他短时间内收获很多灵石。他一定是在练一种很厉害的功法，而且这种功法需要大量的灵石。”

    任石武怎么都不会想到，在他走后，这初次见面的老者就将他的事情推算了个七七八八。

    杜子嘟瞪大眼睛道：“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谢爷爷说的感觉都在理上。您不愧是连我爹爹都尊敬三分的人物！”

    谢灵摆摆手道：“少阁主言重了，这些都还是老朽的猜测而已。不过少阁主也可以等着看，反正我的鱼饵已经放下了，就看他上不上钩了。”

    谢灵说完便看了看桌上的那个储物袋，按照谢灵的推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石武最想要的，这就是谢灵的钓鱼方式。

    杜子嘟佩服道：“果然如谢爷爷所言，这拜月宫甚是有趣呢。”

    谢灵将另一枚传音玉佩给了杜子嘟，然后自己收起了那个装有灵肉和灵石的储物袋，他笑着道：“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呢。少阁主可以先行回去洞府休息，这一个月里会有很多鱼儿过来的，我们就和后面撒饵的人一起等着看戏吧。”

    “嗯！”杜子嘟一扫前面郁闷的心情，开始满心期待起来。

    回到忆月峰的石武心中有些纠结，因为谢灵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了，诱人到他刚刚都想直接接过来，但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谢灵的目的远不止此。石武有一种自己一旦答应就会跟他们牵扯不清的感觉。

    石武想着想着就回去了青竹小屋，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关于珠光阁拿一百块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作为报酬给石武的传闻就在拜月宫漫天飞了。

    也只怪落月峰饭堂那些人与石武不对付，他们见那老者拿出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后就在关注了。在谢灵离开前他们就派了个胆子大地上前跟谢灵询问了个大概，那谢灵也自然亲切地全盘说出了，这下可将那些人的嫉妒之心全部激发了出来。谢灵走后，那些饭堂师傅有说石武走狗屎运还不识抬举的，有说火纹灵膳师怎么会收石武做徒弟。更有甚者还说石武就是忆月峰老仙长的亲儿子，这才会喝造化汤不死，才能如此大的机缘。反正现在石武这名字是拜月宫除了公孙冶和柳菡之外别人讨论最多的。

    赵辛也是在听到传闻后第一时间通知了石武，听着赵辛在传音玉佩里说的那些，石武气愤地回道：“赵大哥，你们落月峰饭堂那些人也太能说了吧？我爹叫石临涛，我娘叫秀翎，我怎么就成了老仙长的儿子了？你管不管得了你们落月峰的人？管不了的话下次我去你们落月峰饭堂，一个看不过眼跟他们打起来你也当没看见就成。”

    赵辛听了忙回音道：“小武兄弟你别生气啊，我这就让我伯父去跟那边的大师傅说道说道，指定给你出口气！不过换句话说，小武兄弟，他们这也是嫉妒你。这珠光阁可真是肥的流油啊，他们的灵石灵肉不赚白不赚。我听说他们只要凝气六层至筑基中期的两份金露玉灵肉，宫主反正要你做一份给他们的，你顺带帮着一起做了不是正好吗？”

    石武抓着玉佩回道：“这道理我也知道，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具体的又说不出来。”

    赵辛说道：“你做好了最多交货的时候我去帮你交就行了。而且这可是在拜月宫啊，难不成他们还能掳走你？我看这生意可以做，对了，这单我不需要任何分成，纯粹是帮你这朋友。”

    石武笑着道：“我刚想说你这么积极是不是想分成，你就先说不要分成了，这可把我憋坏了。”

    玉佩那边也传来了赵辛的哈哈笑声：“做人要知足啊，我还想着这九千盒金露玉灵肉卖了以后，我要送你些什么好呢。”

    石武道：“帮我去小集会买一把筑基期的木系法剑吧，一定要好的那种。”

    赵辛道：“得咧，等庆典一结束或者在到来的别宗门人那里看上我就帮你买了来。”

    “以物换物也可以的。”石武提醒道。

    赵辛笑了笑道：“你放心，你赵大哥这方面熟练的很。”

    石武道：“赵大哥，谢谢。”

    “我们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吗？”赵辛道。

    石武诚恳道：“赵大哥，其实前面我都不准备和你做朋友了，但被人说了一顿后我觉得自己错了，让你受委屈还不和你做朋友，那就真把你委屈惨了。”

    赵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你能这么说出来那就是把我当真朋友！”

    石武认真道：“嗯！赵大哥，能在外隐界认识你真不错。”

    “你小子今天怎么了？干嘛说得这么煽情啊，又不是见不了面了。”玉佩另一头的赵辛好像还感动上了。

    石武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出来好。”

    赵辛问道：“你是不是也知道有人要来拜月宫闹事？”

    石武啊了一下道：“闹事？”

    赵辛于是就把赵胤说的话告诉了石武，石武有些不解道：“按理说他们应该打不过公孙宫主吧。”

    赵辛道：“单打独斗我们宫主自然不怕，就怕他们是一群人一起上。”

    石武焦急道：“那怎么办？”

    赵辛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这不是还有驭兽宗宗主和柳菡师伯他们这些掌座长老在嘛。”

    “好吧。”石武道，“那我先去将这一百斤三彩鹿肉做了，下次你再帮我备些灵米和金麻籽吧，上次那些也快用完了。”

    赵辛那边回道：“没问题。”

    二人结束完传音后便各自将玉佩收好。石武又拿起谢灵那块传音玉佩看了看，想了想后还是先放回了纳海囊中，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接着他便专心用筑基中期的三彩鹿做起了金露玉灵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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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受命

    九月二十，天阴有云。

    一股压抑之感随着空中的厚重雨云渐渐向着拜月宫涌了过来。近日拜月宫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其它区域的大宗门人，外隐界西部和南部的三甲宗门陆续赶至，据说外隐界中州区域和东部的大宗也都在行来的路上。

    拜月宫一时间变得龙蛇混杂起来，时不时就会有一些摩擦发生。因为其中很多是元婴修士，拜月宫的护卫长老们根本说不上话，只有在公孙冶出面后这些纷争才能平息。不过他们这些人在拜月宫的摩擦更像是在试探拜月宫的底线。

    好比此时的拜月宫广场上，外隐界西部排名第三的天泯宗和外隐界南部排名第二的赤日门因为一件元婴后期法宝的价值而起了争论。天泯宗的随行长老认为他那元婴中期法宝天香鼎与赤日门长老拿出的元婴后期护身法袍价值相当，这就把赤日门长老给惹到了，他觉得对方拿出的只是区区元婴中期法宝，如何能与他元婴后期的护身法袍相提并论。二人的宗主就像没事人一样地看他们争执，这让随后而来的五峰掌座看得是一阵头大。柳菡出言相说还被二人给顶了回来，毕竟在他们看来，柳菡不过是个刚晋升的元婴初期，要不是看在公孙冶的面子上，柳菡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柳菡等人无奈之下只得找去了宫主殿，此时的宫主殿内除了公孙冶外还有那驭兽宗宗主王猛。柳菡等人向二人行过礼后，柳菡就道：“公孙师兄，你再不过去广场那边，天泯宗和赤日门就要打起来了！”

    公孙冶好奇问道：“他们宗主之间动手了？”

    柳菡道：“那倒没有，是与他们随行的长老。”

    公孙冶哦了一声道：“那应该没事。”

    不过王猛却是不痛快道：“这些个外来宗门真是烦人，暗地里搞那么多事就不说了，这一天天地还明着试探你的脾气。也就是你能忍，要换了是我，早就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拍飞出去了。”

    众人一听王猛的话语，周演当先目露忧色道：“王师兄，您那边也收到消息了？”

    王猛道：“嗯，我驭兽宗在外隐界别的区域也有些私交好友的，这次其他区域的大宗过来，很多都是包藏祸心，更有风声说会有人在庆典之上借故生事。”

    唐一卓警戒道：“那我们要提前做好防范。”

    林轩和赵胤也是点头称是。

    不过公孙冶的态度就比较淡然了，好似一切都已知晓般道：“没事的，我想过了，他们再怎么不要脸面，最多也就是找个借口六七个元婴后期打我一个罢了。”

    听到公孙冶这话，柳菡急道：“这还叫没事！公孙师兄虽然是空冥期，但也耐不住六七个元婴后期修士联手啊！”

    公孙冶笑了笑道：“放心，有人帮我卜了一卦，说我在庆典之上不会有事的。”

    王猛显然也是刚刚知晓，他露出了与柳菡他们一样的表情道：“靠不靠谱啊？”

    公孙冶想了想道：“应该靠谱吧，我前面也是第一次以镜花之术与他联系。不过他隐晦之中透出的一些以前的事确实件件在册。而且最主要的，他给了我一个期待。”

    公孙冶说着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众人见公孙冶完全不在意眼前局势，反而对什么卜卦很是上心，周演担心道：“公孙师兄，你乃是外隐界第一位自行诞生的空冥境修士，你的命应该把握在你自己手里。”

    公孙冶知道周演他们是关心自己，于是他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了，我的命不会折在这庆典上的。不过我以前也确实有错，对你们几乎都没有督促。周师弟，你于推演古籍方面很有天赋，这也是你的道。你可以继续顺着这条道走下去，结婴亦会指日可待。还有唐师弟，你的资质心性都很不错，就是因为静不下心才一直难有寸进。借着这次云儿有惊无险，你就加把劲一举到金丹后期吧。对于林师弟我还是很放心的，你只要一步一步走踏实了，金丹后期不成问题，结婴上或许还需要一些机缘。我最不放心的其实是赵师弟，你之灵根其实是这些师弟中最好的，不然也不会被上宗前辈收为记名弟子，但你在突破金丹期后便开始有所懈怠，以前我这做师兄的不想你累着，但以后我想你为了你那侄儿也好，为了拜月宫也好，多多修炼。”

    公孙冶真情实意的话让在场四人大为感动。特别是赵胤，他确实如公孙冶所言懈怠了修炼，此刻他想到有那么多元婴修士要对公孙冶不利，他就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恨着自己为什么不好好修炼，要是能早点结婴，也能多一分助力。

    柳菡见不得其他四峰掌座脸上的哀色，她起身道：“我先去将我那本命灵兽喂养至筑基期。”

    公孙冶拦下她道：“柳师妹，刚刚我之所以没说你，那是因为你经历凶险已经晋升了元婴期。但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性急了！前面你王师兄明确跟你说了，让你最好等到蓄炎鹿筑基期后再与它缔结本命契约，你一个没忍住在它凝气期便缔结了，这也没什么，因为它是小卓越灵根，还是可以承受的。但你这十几天的功夫就把它从凝气一层喂到了凝气九层！你就不怕它一个受不了爆体而亡吗？”

    柳菡第一次被公孙冶这么训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道：“师兄，我的性子你又不是说不知道。我虽然行事鲁莽，但我还是在可控范围内做的这些，那只蓄炎鹿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公孙冶语重心长道：“柳菡，若师兄退下来，以后这拜月宫可得靠你了。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拜月宫众门人弟子陷入危局。”

    柳菡惊道：“师兄您胡说什么呢！您怎么会退下来！”

    王猛等人也从公孙冶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不对，公孙冶止住了他们的疑惑，先行开口道：“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为什么能元婴开空冥，这空冥境之于我或者之于整个外隐界而言是何种意义。就在不久以前我想通了，或许这次的空冥境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一个翱翔天际追求心中结果的机会。你们放心，在我还没见到我想见之人前，我绝不会有事！”

    公孙冶说话间身上一股空冥境的威压自宫主殿如风浪一般扩散至整个拜月宫，那受到双方宗主示意准备在拜月宫广场用术法打斗的天泯宗和赤日门长老顿时定立在了原地。一种风吹心间的畅快与风刀抵脖的危机感同时出现，二人觉得只要公孙冶一个念头，他们就会人头落地。

    公孙冶的声音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拜月宫：“是客我迎，是敌我杀！”

    说罢，公孙冶撤去空冥境威压，让感受到这层风浪的众人如获大赦。

    “好一个是客我迎，是敌我杀！”整个拜月宫片刻之间安静地无一人敢大声说话，那些别宗门人纷纷以灵气传音与同伴相谈。

    公孙冶对宫主殿内的众人道：“好了，这下应该会清净一段日子了。你们也去准备准备，我们拜月宫各峰掌座长老可不能让人看扁咯。”

    正如谢灵所言，公孙冶乃是拜月宫的擎天之人，有他在，就没有人敢在拜月宫造次。

    众人听后也只好出去了宫主殿，而后他们就看到了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石武。

    众掌座今日都没什么心情跟石武说话，与他打过招呼后便回去了各自的峰头。石武看到一个光头汉子最后出来，那光头汉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却没有跟他说话地瞬移走了。

    公孙冶知道石武在他告诫各峰掌座时便已来了，他笑着道：“快进来吧。”

    石武闻言便进去了宫主殿，这是石武第二次进入宫主殿，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唐一卓和周演两个在广场上大打出手，自己连带着被公孙冶带过来的。他也是在宫主殿的墙上看到了公孙冶的画像，这才从画像的左下角知道了这位老者的名字。

    “东西做好了？”公孙冶见石武进来只是站着也不说话，是故主动问道。

    石武点了点头，从纳海囊中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到了公孙冶的桌旁。

    公孙冶道：“怎么啦？是筑基中期的金露玉灵肉很难做，让你失败了很多次所以不开心了？公孙大哥那时候也是没有办法啊，别人少阁主亲自运送仙酿灵果过来，她要吃个金露玉灵肉若还没有的话，太说不过去了。”

    石武摇头道：“金露玉灵肉做得还算顺利，除了第一次被那三彩鹿留在肉里的木系灵力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后面适应了我便通过雷火双生网和百兽聚灵盆将灵肉内蕴含着的木系灵力全部压了进去，所以还是很成功的。”

    公孙冶道：“那就是怪公孙大哥小气了？就给了你一百斤的三彩鹿肉。”

    “没有的事，公孙大哥对我很好了。”石武由衷地说道。

    公孙冶笑着道：“你对我也很好。”

    石武实在忍不住了，就说道：“公孙大哥您要不取消这次庆典吧，关闭山门开启法阵就是了。”

    公孙冶不答反问道：“你是在听到什么消息后去求过老仙长了吧？”

    石武眼中现出异样，但还是点头道：“我听赵辛说这次别宗会来闹事，很可能会派出很厉害的元婴修士几个人打你一个。担心之下我见元叔正好在外面晒太阳，就去找他聊了会。但元叔说你们之间已经两清，甚至是你还欠他的。不过他说他不想去计较了，还说我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帮你。”

    公孙冶哈哈笑道：“还真是老仙长的风格。”

    石武可没有公孙冶那么轻松，在他听到公孙冶对各峰掌座的告诫后心情就更加沉重了。他不解道：“明明公孙大哥晋升空冥境是好事，为何那些人不惜千万里都要过来逼迫公孙大哥！”

    “可能是他们觉得我不该成为这空冥境吧。不过这都是小事，小武兄弟，做大哥的要送你几句话。”公孙冶道。

    石武不喜欢这种感觉：“我现在不想听。”

    公孙冶没想到石武竟然直接拒绝了，轻声道：“你放心啊，不就是六七个元婴后期嘛，还要不了我命的。偷偷告诉你，我在想你上次说的那个提议呢。”

    石武听后心中稍宽，这才来了兴致道：“你是说等那上宗使者来了我们好好招待他？”

    公孙冶见石武对这感兴趣，就接着道：“正是。不过不是你刚开始想的那种好好招待，而是搞好关系后你通过宗门大比获得头名，再跟他一起上去内隐界，到时候你就可以帮老哥把东西带上去完成我的心愿了。”

    石武看到公孙冶画像前面，一容貌清丽秀美的白衣女子画像。石武问道：“公孙大哥，这就是灵鸢嫂子么？”

    “咳——”公孙冶闻言一口气没接过来不住地咳嗽着，石武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啊。不过他见公孙冶不像是装的，就过去帮他拍着后背。

    公孙冶活了几千年都没像今天这么咳过，他咽了咽口水道：“小武兄弟，我们关系是好，但你也别乱叫人啊。”

    石武笃定道：“反正我以后都这么叫了！”

    “随你吧随你吧。”公孙冶看石武认真的样子，也就随他怎么称呼灵鸢了。

    石武问道：“公孙大哥，你怕过吗？”

    公孙冶看着灵鸢的画像道：“怕过。那时候我真的以为灵鸢会死在我面前，我现在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幸好最后时刻上宗开启了飞升之门，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石武很想问若灵鸢嫂子不想你推那一把呢，但石武并没有问出口，他怕这句话会伤到公孙冶。石武转移话题道：“公孙大哥，那谢灵和杜子嘟所在的珠光阁一定很有势力吧。”

    公孙冶不知道石武为何问起这个，点头道：“确实，据我所知，内隐界也是有珠光阁存在的。”

    “那就好。”石武像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

    公孙冶察觉道：“小武兄弟，你莫要因为我去与那珠光阁产生关联。珠光阁之所以势大，是因为他们不会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场上，他们就是彻彻底底的商人。”

    石武笑着道：“公孙大哥，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啦，你不用管的。如果你相信命，那我就相信我可以改！”

    看着石武说完之后兴冲冲地走出宫主殿，公孙冶叹了一声道：“若我说，你其实已经帮我改过一次了呢。”

    公孙冶再次将存有莲花宗镜花之术位置的玉佩取出，施法之后现出了一位身着莲花道袍的须眉老者。公孙冶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莲清子道友？”

    镜花之术另一头的莲清子回道：“应你之邀，我以我本名莲花为你测算了这一卦。我看到了你那画像中的女子，但我之本命莲花随后便破碎了一瓣，而最后花瓣碎裂组成的‘蜂鸟观海，未知深浅’八字，便是你最后的结局。其中到底蕴含了什么凶险，我不知。我们之间只有这一瓣本命莲花的交情。”

    “有你看到的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公孙冶笑着道，“道友也该带领你们外隐界东部的众多大宗启程来我拜月宫了吧。”

    莲清子凝神问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嗯。既然别人给了我这次机会，那我就抓住这机会畅快地打一场吧。就是莲清子道友最后那一击可要把握分寸。”公孙冶回道。

    莲清子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与我东部其它两宗的宗主一同前来。但你一定要写好书信在适当的时候交于石武，否则我莲花宗一而再地与之结下恶缘，日后他追根究底起来，我莲花宗承受不住他之雷霆之怒。”

    公孙冶道：“这点道友大可放心。只要你所做所言皆是属实，那在庆典结束后我会分出一缕神识于玉简之中，说明此间事宜再交给道友，石武与你莲花宗之间便不会有瓜葛。”

    “好！”莲清子得公孙冶一诺，放下心道。

    镜花之术关闭，公孙冶默默地看着灵鸢的画像，突然释然地笑道：“你再等我八年，我们就要相见了。”

    拜月宫为杜子嘟准备的洞府之外，那些过来求见的别宗门人在与门口的谢灵交换了玉简后便恭敬离去了。等谢灵回去旁边自己的洞府后，一个瞬移便将杜子嘟带了过来。

    杜子嘟问道：“谢爷爷为何要跟那些人客气啊，你直接说我不想见他们就成了。”

    谢灵道：“少阁主，所谓朋友多了路好走。你不要小看了那些个宗主长老，他们啊个个都是人精，指不定哪天就会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他们要选购的东西老朽已经一一记了下来，到时候回去中州让人捎带着送过去就成了，或是上品灵石，或是以物换物，他们是不会少给的。”

    杜子嘟对这些人情世故没多大兴趣，只是问道：“石武怎么还不过来啊？”

    谢灵道：“少阁主莫要心急，做生意切忌心浮气躁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只有沉得住气的那个人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杜子嘟嘟着嘴道：“可我现在只想吃火纹灵膳师做的金露玉灵肉。”

    谢灵高深莫测地抚了抚花白长须道：“这不就来了嘛。”

    只听谢灵的洞府之外，石武恭敬作揖道：“晚辈石武，可否进来与前辈一叙。”

    谢灵回音道：“小友快些进来。”

    只见那洞府大门应声抬起，里面露出了一道道光华之彩，石武走进后那大门便压着光彩降下了。

    石武见这洞府内亮如白昼，各种日用器具样样俱全。谢灵邀石武入座道：“我听我家少阁主说你找我们有事，可是你师父火纹灵膳师同意帮我家少阁主制作金露玉灵肉了？”

    石武没有回谢灵，而是恭敬作揖道：“在此之前我想问前辈一句，这金露玉灵肉对你家少阁主是否很重要？”

    谢灵知道石武这是在讲价了，他拦下要去说话的杜子嘟，自己说道：“说重要确实重要，但我们珠光阁也不缺灵膳师。增加体魄血肉之力的灵膳虽不如你师父这金露玉灵肉，但好歹也有个七八成效用。”

    这还是谢灵往多里说了，他们珠光阁确实能做出增加体魄血肉之力的灵膳，但他们那里绝没有灵膳师能做出带有一丝火之本源红莲印的灵膳。

    石武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他看向杜子嘟道：“看来少阁主也不是那般贵气嘛。”

    说完，石武起身就要告辞。

    谢灵没想到这少年郎居然敢这般将自己一军，谢灵道：“石武小友，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是不是想帮公孙冶？”

    石武也知道眼前的是条老狐狸，他说道：“你只是珠光阁家仆。”

    谢灵道：“但我有很多私交很好的朋友。”

    “这件事人多了就藏不住了，珠光阁一向是中立的。”石武道。

    谢灵道：“所以只要有一两个关键的人在关键的时刻出言或者出手即可，我可以保公孙冶不死。”

    石武点头道：“你家少阁主果然金贵。”

    “那我就得加价了。”谢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作为火纹灵膳师的你，现在可以做到何种品级的金露玉灵肉？”

    石武也不再遮掩道：“刚帮你家少主用筑基中期的三彩鹿做好了一份，送去了公孙宫主那边。”

    杜子嘟完全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现在听到石武不仅承认了身份，还帮她做好了一份筑基中期的金露玉灵肉，刚想说话，谢灵就将原先那个储物袋拿出来道：“里面的百块上品灵石减半，多出了两百斤筑基后期四足吐焰蟒的灵肉。我家少阁主要的金露玉灵肉增加至每样三份！”

    杜子嘟只觉得谢灵杀价杀得太狠了，这种条件石武怎么可能会答应。可石武却毫不犹豫地接下了那个储物袋：“十月初九之前交付，但你也要遵守你的约定！要是你骗我，任你珠光阁势力再大，我一定会讨回今日所欺！”

    谢灵双眼森寒地看着石武，他不知道这个凝气期的小鬼是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可谢灵从石武眼中看不到任何恐惧，有的，只是平静之中窜过的丝丝雷芒。

    谢灵哈哈笑道：“石武小友快人快语，那老朽也就以元婴起誓！这次空冥庆典，公孙冶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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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远客渐来暗局布

    杜子嘟在石武离开后才敢出言，即便是筑基中期的她还是被刚刚石武与谢灵之间产生的气场给震住了。杜子嘟小声道：“谢爷爷，这石武方才好生可怕！”

    “雷火双灵根？”谢灵若有所思地自问道。

    杜子嘟吃惊道：“雷火双灵根？这世间真有雷灵根吗！”

    谢灵抚着长须道：“刚刚我探查过去的灵气都被这小子身上一股狂暴的雷系灵力给挡了出来。若只是防御的雷系术法，如何会有这等雷威！我也吃不准这小子了，那忆月峰上当真深不可测。我甚至觉得他说的并非恫吓之语，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说不定真能有一番大作为。”

    杜子嘟惊奇地看着谢灵：“谢爷爷，您很久没有这么夸过一个人了。上次我见您夸的还是那顶膳宗的傅远。”

    谢灵道：“傅远是我以前大师兄傅清的儿子，虽然我不是顶膳宗的门人了，但傅远于火道上的天资确实是万里挑一的。百年后顶膳宗和至膳门之间的对决，他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杜子嘟显然对石武更加在意道：“若是石武也去参加呢？”

    谢灵沉默了，或者说他在思考，若是以石武现在于火道上的造诣推算，日后他会成长到什么可怕地步。

    杜子嘟双手托着下巴担心道：“谢爷爷，您刚刚说的可以保公孙冶性命无忧到底是真是假啊，我看那石武对公孙冶真情真意。若您骗了他，他以后真的会找上您的。”

    谢灵道：“我既然说的出口那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这也要看他能不能做出筑基后期的金露玉灵肉。那四足吐焰蟒包含的火系灵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他真能做出来，那你到达筑基后期就可以拥有至少是金丹中期的体魄血肉之力。那这石武才值得我去动用关系相帮公孙冶。”

    杜子嘟目中发光道：“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在得到谢灵以元婴起誓之后，石武便回去了忆月峰。距离十月初九的庆典已经不足二十日，时间紧迫，他想过之后便直接将谢灵给的储物袋内那五十块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全部拿出，即便现在已是日落时分，但这些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放于地上后还是让石武周边光华闪耀。石武盘膝坐下后便感受到这些上品灵石的纯净灵力，他心念一动便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将他四周灵石中的灵气全部吸纳进体内，此举不仅将第一个血色圆球外用光的三道雷霆气旋填满了，甚至在第二个血色圆球外轰然生成了三十道磅礴的灵气气旋。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再次被石武这霸道的功法给震撼到了，要不是有凤焱在此威慑，它真的很想问石武这到底是什么功法，可不可以教它。但石武即便愿意教，天劫灵体也学不成的，因为《九转化灵诀》开篇就已明言这是专门为人族修士开创的功法。

    石武看着那五十块失去光华变成石头的上品灵石：“那老者虽然狡猾如狐，但在这灵石方面确实没有骗我，这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灵力纯净甚至超过了他所说的一块兑换五千块中品灵石，果真是有价无市。”

    想到这里，石武就又看了看纳海囊中公孙冶早前就送他的二十块六角菱形的上品灵石。石武笑了笑道：“公孙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石武站起身子，回头看了看要落下的夕阳就向着东边的火纹花走去。他先拿出一块谢灵给的凝气六层的灵肉，从灵肉内几乎要溢出来的火系灵力可以看出，谢灵准备的这些灵肉都是极品，而且石武也推算出那珠光阁的少阁主肯定是火灵根。

    石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沉下心来，他在越紧迫的时候会越发冷静。他有条不紊地按着金露玉灵肉的步骤开始压榨灵米水，而后以十六层雷火双生网开始煨煮。石武边煨煮边感觉到百兽聚灵盆内的那块灵肉开始涌出灵兽残留的兽性，不过现在的石武对于筑基中期以下的灵肉都尽在掌握，他轻道一声：“去！”

    百兽聚灵盆内的百头兽魂在雷火双生网的激发下全部显现，它们如听主人命令般围绕着盆内的灵肉，轻而易举地便将灵肉内的兽性打压了进去，石武随后便专心地进入煨煮阶段。没有任何意外的，那完美的白玉灵肉被石武收入了冷玉盒中。而后石武便继续在这种驾轻就熟的状态下将另外两块白玉灵肉一并做完。

    等到了裹金阶段，石武通过那灵肉上的虚影才看到原来这块凝气六层的灵肉是来自于一只暴躁的红毛猩猩。石武现在的以火化龙之法更添三分雷威，将那道还想反抗的猩猩虚影直接破除后便带着剩下的金麻油混合那头被分割的猩猩虚影化作五十道耀目火焰，落于那五十块早在等待的灵肉之上，随着一个个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出现，石武以谢灵储物袋中备着的灵膳玉盒将它们一一装好。

    看着这些品相精美的灵膳玉盒，石武猜测这种起码可以放置数十年以上。石武也是有些羡慕道：“这杜子嘟果然金贵啊。”

    不过石武想过之后便继续专心熬煮金麻籽了，他后面还有很多金露玉灵肉要做。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谢灵多加的那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他前面虽然做成了筑基中期的金露玉灵肉，但那三彩鹿撞飞百兽聚灵盆内兽魂，将他供应灵火的右手震得酸痛发麻的画面他还历历在目。要不是后面石武以左手继续供应了八道雷火双生网辅助百兽兽魂，那三彩鹿的虚影怕是要冲出聚灵盆了。

    石武就这么夜以继日地制作着金露玉灵肉，他陷入了一种沉浸的状态。一种要将前面所有金露玉灵肉都做完，然后专心应对四足吐焰蟒的状态。

    十月初三，申时。天晴日朗，万里无云。

    外隐界东部前三宗门莲花宗、顶膳宗、求剑门齐至，莲花宗只有手拿拂尘，一身莲花道袍的宗主莲清子独至。顶膳宗宗主虚灵子则是带了两位随行长老，求剑门门主飞琼身后跟着三个背剑的弟子前来，那三人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元婴修士，看上去有些紧张。

    公孙冶率领拜月宫五峰掌座出来相迎，双方说了些客套话后他们便将贺礼亲自送到了公孙冶和柳菡的手上。他们今次虽然是为了公孙冶的空冥庆典而来，但柳菡的结婴庆典他们也不会落下面子地一并奉上贺礼。

    公孙冶谢过之后便坦然地收了下来，柳菡却没有心思去拿，来的人修为越高，送的礼越重，柳菡就越是难过担心。公孙冶见状就传音给柳菡道：“柳师妹快拿啊，你师兄在珠光阁订制的回礼物资可是下了血本的。”

    经由公孙冶传音，柳菡才谢过三宗宗主将贺礼收了起来。就在公孙冶吩咐各峰掌座带着他们去准备好的洞府休息时，西部的至膳门门主火灵子连同行阵宗宗主周培一并前来。

    如今还未到的其它区域大宗也就南部第一宗门海渊宗和南部第三宗门仙灵谷，还有就是佛门总坛和各大世家了。各大世家因为先前就收到了些许风声，知道其它区域的大宗来拜月宫并非单纯地恭贺，是故为了明哲保身，他们只是先行送来了贺礼，至于到时来不来参加就不一定了。

    外隐界北部除了无量寺、圣魂门、欲欢宗和其附属宗门没来之外，其它的中小宗门已经提前来到拜月宫。看另外三大宗的意思，要么不来，要来便是在庆典当日过来了。

    公孙冶在与火灵子等人交谈中得知，他们南部区域的其他宗门正乘坐飞舟赶过来，火灵子说是说他们就是想一睹外隐界自行破境的空冥境修士风采。其实公孙冶知道，他们无非是想彰显自己区域的实力，届时仗着人多势众逼迫自己罢了。但公孙冶也不点破，反正人来得越多他越乐意，起码在收礼上是不会亏了。

    公孙冶与他们寒暄过后，在拜月宫内多日的天泯宗宗主廉矣和赤日门门主炼傑便带着各自长老过来了。他们有的明面上说要跟周培等好友叙旧，有的已经在用灵气传音暗送近日在拜月宫的消息了。

    对于这些公孙冶都是听之任之，他让五峰掌座将各宗宗主休息的洞府安排好后便乐得清闲地回去了宫主殿。

    那些人在公孙冶走后都如释重负地互看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是夜，以莲花宗莲清子为首的东部一脉围坐于莲清子洞府内的圆桌旁。与其它区域不同，东部一脉向来同气连枝，而且莲清子道法高深不说，卜术也堪称一绝。顶膳宗和求剑门因为莲花宗的相助，避过了几次灭宗大劫，是故东部之中以莲花宗为执牛耳者。

    东部一脉左侧的是与顶膳宗相约百年后比试的至膳门门主火灵子，这两个门派于灵膳上的比试自开宗立派以来便没有停止过，两宗都只分出了一时胜负，还未有一震古烁今之人让对方彻底臣服。近来春风得意的周培坐在了火灵子身侧，虽然是新晋的西部三甲之一，但得到飏临相赠的风结云阵后，周培于御阵上的造诣突飞猛进，隐隐有了外隐界第一阵法大家的趋势。一身居士打扮的天泯宗宗主廉矣坐在西部三宗的末座，其实廉矣对于这排名不甚在意。至膳门一心追求灵膳上的造诣，行阵宗更是以阵法为主，与他天泯宗救世济人的理念并不冲突，也没必要分高下。

    由于外隐界南部排名前列的另外两大宗都未前来，坐在圆桌另一端的炼傑就显得有些孤零零了。

    莲清子看出炼傑的尴尬，先开口道：“午后大家说好于贫道这一聚，那贫道就先问问诸位对拜月宫此行是何想法。”

    在此的都是老而成精的人物，莲清子这一句无非是往水里先扔了块石头，看看反应罢了。但这些人都是深潭，石头扔下后便是平静如水。

    同是外隐界东部的求剑门门主飞琼见状帮衬道：“我觉得莲清子道友行事一向沉稳，而且他的七莲卜术有趋吉避凶之效。我认为由莲清子道友给我们卜上一卜才是上策。”

    众人一听也是点头附和道：“飞琼道友所言极是，不知可否有劳莲清子道友？”

    莲清子见他们像是早就说好的一样，心念一动间其手上蓦然托起一青色的七瓣莲花，他对着众人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各位所言，卜上一卜吧。”

    莲清子面色肃穆，双手掐诀间口中念念有词，而后那七瓣青莲自其身前光华大放，花瓣缓缓绽放后现首尾相连之象。莲清子虚空一握，洞府内的一缕灵气被他抓至手中，双指一引便进入了那七瓣青莲内。只见那缕灵气若一条经脉般在青莲之内游走穿行，待它从第一枚青莲花瓣行至第七枚青莲花瓣后，又飞速回窜至第四枚青莲花瓣上，而后那枚青莲花瓣像是被一道风刃从莲蒂上生生割断，徐徐下落的过程中，那缕灵气于青莲花瓣内纵横交错，整片花瓣碎成一粒粒细末扑洒在圆桌之上，现出了一个大大的“和”字。

    “和？”众人看到那个和字皆是不解地望向莲清子。

    莲清子并没有即刻回答众人，而是对着那只剩六枚花瓣的青莲吐出一口灵气，那被割断的莲蒂之上渐渐生出新芽，而后在莲清子伸手之后，那青莲便飞至莲清子手中，只听莲清子道：“贫道为求测算完全，便以这拜月宫内灵气为引，入我七瓣本命青莲之中，经由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斩落第四道思之情，最后更是现出一和字。此行结果，便是这个字了。”

    至膳门门主火灵子问道：“莲清子道友是想我们与公孙冶罢手言和？”

    莲清子摇头道：“非也，这只是结局。意为战是和，不战亦是和。”

    周培不解道：“莲清子道友，这战为何会是和？”

    莲清子回道：“刚才那道灵气自行化作了一缕风刃，代表的便是那风灵根的公孙冶，而那枚花瓣就代表了此行的我们。最后风刃消散回归拜月宫，花瓣碎裂现出和字，道友可好好想想。”

    周培听后面色大讶，似在回味着莲清子的话语。

    赤日门门主炼傑道：“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公孙冶一家独大？而且你们就不想知道他元婴开空冥的机缘？”

    炼傑说出了除了莲清子以外所有人的心思，一身居士打扮的廉矣眼中炙热道：“公孙冶一家独不独大我不在意，但那元婴开空冥的机缘我想知道！”

    众人虽然没有像廉矣那般明言，但表现出的态度却是与廉矣一样。

    莲清子道：“若如此，我们便在公孙冶庆典讲道结束之后一起相探。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好！”莲清子这句不但表面了立场，也说到了其他人的心里，众人立下约定后各自散去。

    深夜子时，莲清子洞府内还亮着光，仍坐在圆桌旁的莲清子看着桌上的和字怔怔出神。

    待公孙冶的身影凭空出现，莲清子一甩衣袖洞府之内先前就布置好的法阵自行开启，外人再难瞬移至此。

    公孙冶找了张位子座下，看着桌上散落的青莲花瓣道：“都办好了？”

    莲清子道：“嗯，十月初九在你讲道之后，众人会逼迫你交出元婴开空冥的机缘。”

    公孙冶问道：“那你想不想要？”

    莲清子直白道：“想，但我没那个命，所以想想就行了。”

    公孙冶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要是早点认识我们或许会是好友。”

    莲清子摇头道：“未必。每个人每个阶段遇到的人与事其实是注定好的，但你也应该知道了，你不该成为这空冥境，而我也不该出现在这里。这般扰乱整个外隐界的行为，后续的波动肯定会非常深远。所以我非但不想早点认识你，更是在趋吉避凶的本能下想逃离这场混局，因为我怕莲花宗的命运会驶进不可测的深渊。”

    公孙冶看着桌上的和字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了。按照你所说的，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帮你莲花宗脱离困境。他们应该没发现你用我特意留在这里的风灵之力配合你那真正碎裂的第二枚本命花瓣做的这个局吧。”

    原来先前洞府内的一切都是公孙冶与莲清子计划好的，莲清子只是用那瓣帮公孙冶卜测后碎裂的青莲花瓣稍施手段再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场戏罢了。不过这最后的和字，莲清子原本只设计生成一半，但那枚青莲花瓣最终还是形成了完整的和字，这是莲清子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莲清子也看着那个和字道：“公孙道友，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

    “回头？”公孙冶呵呵笑道：“我堂堂空冥境修士愿意将我的八年时间交给你们，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回头？”

    莲清子沉默之后说道：“好吧，这场局中我会按你说的行最后一击。顶膳宗虚灵子你可以放心，他对空冥境虽然也感兴趣，但他与火灵子不同，打斗之法非是他之长项，是故他在我的劝说下不会进入此局。但其他人包括求剑门的飞琼在内都会很认真地与你相杀。飞琼以剑入道，主杀！他的天琼三变你千万要小心，这枚玉简内是他天琼三变的优劣之处，你先拿着观摩吧。周培的风结云阵我还未知全貌，但从名字来看，是风系阵法和水系阵法的结合，想来御阵为主的他会去负责防御那块。至膳门的火灵子以火入道，火趁风威，风助火势，你的风灵根无需怕他。天泯宗廉矣看似居士飘然，实则是魔道巨擘，他以一口元婴后期笛声为倚仗，得信众无数，所有你要小心他的魔音绕耳。赤日门炼傑以打造兵刃为名，多以法宝攻击，到时候你只能随机应变。这些都是肯定入局之人，至于海渊宗青阳子和仙灵谷的那老毒物我暂不清楚他们的意向，但你还是做好他们入局的准备。这两个也是最麻烦的，海渊宗青阳子本身实力就不弱于他人，听说他那条本命蛟更是已经在右爪上生出了第五指！仙灵谷那老毒物我宁愿他不要来，一旦他入得此局，我们这些人说不定都会是他灵毒的目标。至于你外隐界北部的三大宗门，中州佛门总坛那边已经派遣无量寺行方作为试探你的第一手，圣魂门和欲欢宗也不会想有头悬利剑之危的。所以我断定他们会趁此机会与众人一同向你出手！”

    见莲清子将此局事宜分析透彻，又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公孙冶接过道：“其它的我都不在意，只要最后一击是由你出手，那我便放心了。”

    莲清子道：“你就不怕我真的下重手杀了你？那种时刻，人心难测啊。”

    公孙冶看着莲清子道：“因为我有小武兄弟，还可以狐假虎威地借忆月峰老仙长之名。护宗心切的莲清子道友如何会放任莲花宗有灭宗之危啊？”

    “你！”莲清子无奈道，“我要是个散修就好了。”

    公孙冶笑着道：“那你倒是说说哪个散修敢去掺和大宗之间的争斗？”

    莲清子点头道：“说的也是。对了，你可得撑到击伤三人为止，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行最后一击。”

    公孙冶道：“放心，既然我们之间这一瓣本命莲花的交情都用了，我怎么说也会撑到八年后的。”

    莲清子一抖手便将桌上和字碎莲全部收回手中，而后在他念咒之下生成了一株单独的青莲莲蒂。莲清子道：“我已经断开了与此本命花瓣的连接，你将青莲莲蒂服下即可。”

    公孙冶看着那如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莲莲蒂，并没有直接接过。

    莲清子还以为公孙冶想通了，哪知公孙冶问道：“这都在桌上捡起来的，干不干净啊？”

    莲清子一阵无语，而后说道：“看来我也该在这场局里认真相杀，不然让别人看出来了可不好。”

    公孙冶轻笑着双指向前一捏，莲清子手中的青莲莲蒂便到了他指间，公孙冶没有一丝犹豫地直接服下。

    想要再劝说的莲清子见状便知道此局再无挽回的余地，十月初九注定要成为载入外隐界史册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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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青阳子

    十月初五，外隐界的风渐入秋凉，吹得那些还在田地里种植灵蔬灵果的农人不经意地裹了裹衣衫。于田地里忙碌了一个上午后，他们趁着午间休息聚在一起吃着口粮聊着天。有说哪家哪家娃儿被发现是中品灵根后被一个宗门长老收了去，以后说不定就不用干农活了。有说哪里哪里又出了一件宝贝，好多个修士上仙都去抢夺了。聊到最后，他们都聊起了这外隐界北部的拜月宫，即便是在田地里干活的他们都看到好多厉害的修士飞去了北边方向，听说都是去朝见拜月宫一个叫公孙冶的修士。他们一会儿说公孙冶是外隐界最厉害的，一会儿说公孙冶只是年纪最大，所有人都是去给他祝寿的，理由就是那些个飞过去的修士好多都手捧贺礼。

    不管如何，公孙冶都成了这些农人口中羡慕的人，他们在心里想着自己家里什么时候能出个这么厉害的人物，这样子他们就不用在这田地里干最苦最累的活了。可他们在听到有一个人大胆地说出这个想法后，又一起笑话那个农户怎么敢去想的。他们边吃着口粮边畅快聊着，却发现周围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他们还以为是什么雨云遮盖了太阳，可等他们抬头望时，立刻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口粮都握不住地掉落地上。

    只见一条近乎三百丈宽而且还望不到头的青色长龙从他们头顶飞过，那长龙之上还坐着一个个衣饰各异的修士，似传说中的上仙般不容窥探。那条青色长龙低头一望，一声冷哼龙息让那些农人纷纷全身颤抖地匍匐于地，他们感觉到了自那声龙息中透出的怒意。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只得头脸贴地不发一语。而后他们就感受到一股锐利的灵气来到他们头顶，他们不敢抬头地闭眼求饶道：“上仙饶命，青龙饶命！”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求饶话语，那道悬于他们头上的锐利灵气停顿之后便渐渐远离。等过了半晌，那些农人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旁边的地面，见周围的地上已有光亮，这才敢慢慢抬头，发现天空之上除了一些云彩外再无它物。不过他们在想起刚刚那条青色长龙时还是心有余悸地互看一眼，不敢再有任何妄言。

    其实那些农人看到的并非是一条青龙，因为它虽然体长三千丈，但额头巨大的青色独角和那一只是四爪一只是五爪的特征，让知道的修士一看便能分辨出它是一头青蛟。这条青蛟从外隐界南部一路飞行而来，其蛟身上盘膝打坐着九十二名元婴修士，从最南端的海渊宗开始至行出外隐界南部区域，海渊宗所有附属宗门内的元婴修士无一例外的全部到来。这等气势排场，让遇见他们之人尽皆顶礼膜拜。不过这条青蛟上所有的元婴修士都知道，坐于青蛟额头独角前的海渊宗宗主青阳子并不高兴。

    青蛟长身飞过，激起万千气浪，却没有让最前面的青阳子有一丝凌乱之感。只见青阳子头戴儒巾临风而坐，一身海蓝色的法袍上印有三道层叠碧浪图案。其虽已千年之龄，却一直保持着中年儒雅修士的面容，就连那垂下的黑须长度都像是精心修饰过的。青阳子摸着腰间一块透着水系灵力的碧蓝玉佩，心中与坐下青蛟共音道：“青鳞，内隐界的修士也就算了，可我没想到，我们会有一日被这外隐界的修士压上一头。”

    那只青蛟鼓动蛟须，一道浑厚的声音在青阳子心中响起道：“管他什么空冥不空冥的，你我联手还怕他不成！等到了那拜月宫，我倒要看看他公孙冶有何能耐！”

    青阳子提醒道：“你我遇到过的空冥修士皆身具独有灵气，这也是我们没有战胜过他们的原因。”

    那青蛟不服气道：“不过是借着内隐界的雄浑灵气和一些大好机缘罢了，若你我是生在内隐界，有何惧之！”

    青阳子道：“但那公孙冶却是实实在在的外隐界修士。”

    那青蛟冷哼道：“那我更要试试他有多少斤两了！”

    “好！”青阳子也被坐下青蛟激起一番好奇，在心中与其说定。

    那青蛟一时战意四起，便汹涌地吐息纳气，而后它之三千丈长躯比先前快上一倍速度，向着北面拜月宫疾驰驶去。

    那些原本行在前面的别宗修士突感身后气浪涌来，还以为是什么生死仇家突袭过来，心中大感危机地避让开后便取出法宝要作战斗！可那青蛟只是斜眼盯了他们一下，他们便呆若木鸡地不敢有任何动作了。等他们再看到那巨大蛟身和上面的众多元婴修士后，那些避让开的修士不止不敢相抗，更是乖巧地低首作揖，在那蛟龙飞远之后才敢松下一口气。他们看到那青蛟行去的方向，便知道这一定是去拜月宫的，但看其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有些预感的他们放缓了行去拜月宫恭贺的速度。

    拜月宫山门之外，公孙冶已经多派了两名金丹长老陪同那些守门弟子一起接待来访宗门。因为就在前几日，外隐界东部三宗的附属宗门乘坐着行旅门的专属飞舟齐至，隔了一天后外隐界西部的附属宗门亦是来到。那数百位的元婴和金丹修士让拜月宫守门弟子接待的同时又有些畏手畏脚，公孙冶这才又多安排了两位老练的金丹长老帮忙。

    那两位金丹长老也是义不容辞，在他们心里，公孙冶就是他们的依仗，只要拜月宫有公孙冶在，那他们就能挺直了腰板面对任何人，是故他们在接待别宗元婴宗主时也不曾露怯。他们感叹公孙冶的面子如此之大，外隐界已经有数百宗门过来恭贺了。就在他们想着还有哪些宗门没过来时，他们就看到一头额前生有巨大独角，蛟身之上载着众多元婴修士的青蛟横空于拜月宫山门之外。

    那两位金丹长老从未见过这等巨大灵兽，他们还在为此等声势阵仗所惊时，只听一道龙啸之音响彻拜月宫山门内外：“海渊宗宗主青阳子携附属一百三十七宗，共九十二位元婴修士前来拜访。”

    宫主殿内的公孙冶还在观摩莲清子所赠玉简内关于求剑门门主天琼三变的优劣，现今听到这道龙啸之音，眉头也是轻皱。公孙冶空冥属地内的风翼雕听到这挑衅之音后亦振翅而飞，欲要离开空冥属地陪着公孙冶一齐与之相较高下，公孙冶轻笑一声道：“别人远来是客，能不动手就尽量不要动手吧。”

    风翼雕这才又于公孙冶的空冥属地内继续淬炼风灵之力。

    公孙冶还没走出宫主殿，五峰掌座就已飞到了门口，公孙冶见状说道：“来得正好，都随我出去迎接这位贵客吧。”

    柳菡等人面色沉重地跟着公孙冶一起飞去山门之外。

    正在洞府内与周培商议事情的至膳门门主火灵子听到外面那青蛟龙啸之音，冷笑一声道：“得，我们外隐界最有排场的人来了。周道友，我敢打赌，那青阳子肯定是坐在那碧鳞青蛟的额前过来的。”

    周培哈哈笑道：“火灵子老哥，这赌不打也罢。就算以前我行阵宗还不是西部三甲之列，也是见过那青阳子排场的。”

    火灵子起身道：“那头碧鳞青蛟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周道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周培也乐意前去道：“火灵子道友请。”

    说完，二人也没有瞬移，而是慢悠悠地向着拜月宫山门飞去，他们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喧宾夺主。

    在莲清子洞府内的求剑门门主飞琼听着那声龙啸之音笑道：“莲清子道友，虚灵子道友，那青阳子来了！那恶蛟这般声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莲清子脸上古井无波道：“就让青阳子道友先帮我们打打头阵，也好让大家都看清楚形势。”

    顶膳宗宗主虚灵子道：“莲清子大哥所言极是，不过你们猜青阳子那头碧鳞青蛟会不会借故将拜月宫的山门拆了？”

    飞琼看热闹不嫌事大道：“那我可要去旁边看看了。”

    飞琼说完便瞬移离去，虚灵子见飞琼都去了，心中好奇道：“莲清子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我去看上一看后便回来告诉你情况。”

    莲清子笑道：“你去吧。”

    虚灵子作揖之后便也瞬移走了。

    等公孙冶他们飞至拜月宫山门前时，天泯宗廉矣和赤日门炼傑都已于山门后面站着了，而周培、火灵子等人也是随后飞来。虚灵子与火灵子不对付，也就与飞琼传音一声后站去了廉矣他们那处。

    公孙冶没有去管这些看热闹之人，而是带着五峰掌座来到了山门之外。外面的两位金丹长老及数位守门弟子都已吓得面色发白，在公孙冶来后他们才稍作心安。公孙冶站在了他们前面，与那条横空在外的三千丈碧鳞青蛟相比，公孙冶的身子可以用蝼蚁来形容。

    公孙冶还未开口，那条碧鳞青蛟就不由分说地以势压人，那居高临下的三千丈蛟身若重山压顶般带着一股凶狠的水系灵力向着拜月宫山门拍打过来。

    “这碧鳞青蛟一定是疯了，真就开打了？”火灵子见状也是愕然，不由得传音于身旁众人。

    一直被海渊宗压了一头的赤日门门主炼傑幸灾乐祸地跟众人传音道：“青阳子自视甚高，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外隐界第一个可以晋升空冥境的修士，这在那头碧鳞青蛟左爪生出第五指后他就更加笃定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被公孙冶捷足先登，那头碧鳞青蛟与青阳子共生共长，它如何会咽的下这口气。它这一下可以说是开打也可以说是试探，但这元婴后期碧鳞青蛟的雷霆一击确实是有看头咯。”

    拜月宫山门之外，五峰掌座和守门的两位长老及众弟子都被那排山倒海的气势给震住了，他们发现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般，动都动不了。不过五峰掌座却没有任何一人现出惊慌之色，甚至那两位长老都是坚定地看向前方。因为他们前面站着一人，一个拜月宫擎天之人。

    只见在碧鳞青蛟面前如蝼蚁般的公孙冶右手轻抬，一缕风灵之力自空冥属地内受召而出，于公孙冶掌心化作一道越来越广的盘旋疾风，将那拍打下来的凶狠水系灵力全部吹拂向上，让蛟身上的一众元婴修士纷纷自行运起护身法罩以抵挡碧鳞青蛟的水系灵力，但有些实力弱的元婴初期还是被拍散了法罩淋透了衣衫。

    那碧鳞青蛟见状怒极，可其携万钧之势向下的三千丈蛟身却出其意料地被那道盘旋疾风稳稳托住，直至坐于碧鳞青蛟额前的青阳子与公孙冶平视相向，那道盘旋疾风才化作于无形。公孙冶这一手不仅化解了碧鳞青蛟的凶猛一击，更是恰到好处地给了青阳子一个台阶。

    公孙冶笑着双手抬起道：“青阳子道友，六百年不见，道友神采依旧啊。”

    公孙冶这句话是再正常不过的问候，但以今时今日公孙冶的修为境界，再加上他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碧鳞青蛟的攻势，这句神采依旧就让青阳子觉得有些刺耳了。

    其实这是青阳子第一次这么正式地与公孙冶见面，以前虽然也在一些场合见过，但他们只是点头之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因为公孙冶每次出现都是极为低调的那个。青阳子没有想到他和公孙冶这一次见面竟是因为对方晋升入空冥境。

    青阳子起身而立，于碧鳞青蛟额头走下，蛟身上一众元婴修士不顾身上狼狈，统统下至青阳子身后。

    一身海蓝色法袍的青阳子双手抬起朗声道：“恭喜公孙道友晋升空冥境。青阳子携附属一百三十七宗贺礼，同九十二位元婴修士前来恭贺。”

    青阳子身后的九十二位元婴修士随着青阳子的声音发出，齐齐说道：“恭贺公孙宫主晋升空冥境。”

    公孙冶道：“青阳子道友远来辛苦，快快随众人去我拜月宫洞府内休息吧。”

    青阳子也不客气道：“那就有劳公孙道友了。”

    公孙冶见青阳子与他共行，但那条碧鳞青蛟却在拜月宫山门之外盘踞不前，是故问道：“道友这灵兽不知要如何安置？”

    那碧鳞青蛟不忿地吹动着蛟须，它刚刚在下落之后意欲再攻，但青阳子却与它共音让其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碧鳞青蛟这才止住了攻势。现在见公孙冶提起，它声音雄浑道：“你们拜月宫内若是没有容我之地，那我不介意在你们山门之外盘踞着。到时候还能给你拜月宫造点声势呢。”

    公孙冶没想到这元婴后期的碧鳞青蛟还像孩子一样耍赖上了，它这等身子盘踞在此，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拜月宫被人占了呢。可它要是进去拜月宫内，安分守己还好，若存着别样心思，拜月宫的那些个山头可遭不住它随意拍几下啊。

    青阳子显然也没准备帮公孙冶说话，而是看着公孙冶，全凭他来拿主意。

    就在这时，一光头汉子摸着他锃亮的脑袋走出了拜月宫山门外，他看着那碧鳞青蛟便双目放光道：“青阳子道友，你这宗门位置好啊，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有条青龙当本命灵兽。你这头虽然只是青蛟，但在蛟中也属上乘了。其体型怕是有三千多丈了吧，只要它再夺些机缘，右爪生出第五指后便可让头上独角内敛精华，而后脱落生出额前双角，那就是活脱脱的走蛟化龙。届时青阳子道友也可有一番大造化了啊。”

    青阳子见来的是王猛，又听他这番见解与自己不谋而合，心中之气总算顺畅了许多。但碧鳞青蛟却不喜王猛看它的目光，它总觉得这光头汉子对自己别有企图。

    还不待青阳子说话，王猛就抢先道：“既然这碧鳞青蛟体型巨大，在拜月宫外容易吓跑别宗修士，在拜月宫内又放不开手脚，那何不来我这特级兽栏内。这是我驭兽宗特制的兽栏，里面宽阔得紧，可容纳五千丈左右的灵兽。我等等再放两只金丹后期的灵兽进去来供这碧鳞青蛟玩耍捕食可好？”

    青阳子面色一变，因为不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本命灵兽去交于他人的，何况对方还是驭兽宗宗主。青阳子看向王猛也不似先前看到时的那般顺眼了，对方摆明是过来帮公孙冶的，只听青阳子道：“青鳞只是闹些小脾气罢了，就不劳王宗主费心了。还不快点进来。”

    青阳子一声令下，碧鳞青蛟蛟首先行缩小钻入青阳子法袍衣袖之中，而后那三千丈的蛟身不断涌入，片刻后便消失不见。

    柳菡等人看得是啧啧称奇，但那些来看热闹的元婴后期宗主脸上却是寒霜满布。因为刚刚碧鳞青蛟那全力一击无论是他们中任何一位都需要慎重对待，但公孙冶却只是右手一抬便轻易化解，如此修为怎能不让他们震惊，他们也更加坚定要在四日后的空冥庆典上联手了。

    公孙冶对王猛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目光，王猛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后便跑去了虚灵子那边插科打诨般地问他最近可有什么好的灵膳。虚灵子实在不想与这王猛多言，敷衍几句后便告辞过去了莲清子洞府。

    青阳子与山门内的其他宗主抱拳打了声招呼后便在公孙冶的引领下进去了拜月宫，他身后的元婴修士也紧随而入。

    众人走后，火灵子率先传音于在场飞琼等人去了自己洞府。

    将洞府大门以法阵闭合后，火灵子开口道：“诸位道友，这次热闹看得都心寒了吧。飞宗主，你的天琼三变可否与公孙冶刚才那一击相抗？”

    飞琼细想之后道：“我不知公孙冶出了几分力，但我全力之下的天琼第三变应该可与他相抗一二！”

    火灵子点头之后又看向周培道：“周道友的风结云阵来自一炼神期修士，不知可否挡住公孙冶的风系术法？”

    周培刚刚看得真切，他说道：“据与我相交的那位前辈所言，自空冥境开始，修士拥有的灵力便与我们现在的不一样了。刚刚公孙冶用的并非是风系灵力，而是传闻中更加纯净的风灵之力，是元婴开空冥后来自于风之空间的力量。”

    廉矣和炼傑闻言眼中充满了贪婪之色，他们更想得到公孙冶元婴开空冥的机缘了。

    火灵子则是神色凝重道：“那是可防还是不可防？”

    周培细想之后道：“若是有莲清子道友的水系灵力相助，在一段时间内肯定无碍，但长时间的话，我不敢托大。”

    “那庆典之战的防御就交给周道友了。”火灵子转头看向飞琼道，“我虽然与你们东部的虚灵子互看不上，但为了大家的利益，我会和你们东部势力共同进退，你带消息回去给莲清子道友，我们这几日必须制定计划了。”

    飞琼点头道：“东部那边绝没问题！”

    火灵子又看向廉矣和炼傑道：“廉道友的仙音威力巨大，到时候只要让公孙冶有一息迟疑，炼道友便以最强法宝与我们一齐攻上。”

    廉矣和炼傑同时点头称是。

    火灵子道：“外隐界北部其它三大宗已经由无量寺行方牵头，会与我们一同对抗公孙冶。现在就剩下那清高的青阳子和还未前来的仙灵谷老毒物了。他们两个你们谁去说？”

    被火灵子的目光扫过，众人都是没有答话。火灵子知道这帮子人精不会做出头鸟，于是提议道：“我们不如在后续相聚时推举东部莲清子道友为首，剩下的二人也让莲清子道友去打探如何？”

    众人见火灵子祸水东引，那自然乐意道：“如此甚好。”

    众人做好决定之后便各自回去了洞府，而拜月宫山门外的动静也在拜月宫内传荡开来。石武的纳海囊中两枚传音玉佩不停地闪着，但他却没有顾得上去看，因为他现在正处于自身的危机之中。

    百兽聚灵盆内百头兽魂哀嚎一片，那块被灵米水煨煮的紫色灵肉中，一头完整的筑基后期四足吐焰蟒兽魂正在石武雷火双生网的催动下探出脑袋，吐出了它那猩红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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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焰蟒逞凶吞火龙

    四足吐焰蟒兽魂看着聚灵盆内还在被煨煮的紫色灵肉，一股熟悉又疏离的感觉涌了上来。它觉得那些肉都应该是属于它的，可它看着如今的形态，想着自己到底是何物。它的灵智在这一刻极为混乱，聚灵盆内热气翻涌，那些灵米水一点一点被煨煮进紫色灵肉内，但却没有一丝变成白玉灵肉的迹象。

    百兽聚灵盆内兽魂游荡，但多数都不敢靠近那头四足吐焰蟒兽魂，其透出的筑基后期灵压让它们生畏不已。等这些兽魂被外面供应雷火双生网的石武命令着去攻向那吐焰蟒兽魂时，它们也只有听命地扑了上去，它们只求可以仗着兽魂数量让那头吐焰蟒兽魂乖乖地进去灵肉之内。可它们还是低估了吐焰蟒的凶性，在本能地预警之后，那四足吐焰蟒兽魂于聚灵盆盆边快速移动，先扑上来的三头兽魂被它一口吞进肚中，它赤色的双目中开始变得清明，好像从吞下的三头兽魂中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些石武烹制金露玉灵肉时在这里出现过的画面。除了这头四足吐焰蟒之外，还没有任何一块灵肉内残留的兽魂有过完整的记忆，因为在它们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就会被百头兽魂群起而攻之，打压进灵肉之内。

    那头吐焰蟒兽魂见吞下其它兽魂后对自己大有好处，便如狼入羊群般反扑向了那些追过来的兽魂。兽魂群中稍强些的筑基中期兽魂还能抵抗一二，被咬下一小部分后便迅速后退，其它稍弱些的则是被那吐焰蟒兽魂连吞带啃地又吃了十几只。它前面两只三趾足上还分别压了两头筑基初期的兽魂，在将脚上两只筑基初期的兽魂吞噬过后，那吐焰蟒兽魂的记忆更加清晰，它看到了被做成金露玉灵肉的三彩鹿兽魂，看到了前面石武为了应对筑基后期金露玉灵肉的强度，将筑基中期的吞焰狼肉全部做光，这才开始制作了它这四足吐焰蟒的金露玉灵肉。它的赤色眼珠狡猾地转动着，口中猩红的信子嘶嘶吐露，似乎在归纳着所有信息。它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活物了，但现在这种状态却让它更感奇妙，特别是外面那美味的火灵之力，那来自灵魂深处的亲近感让它深深觉得，就是外面的火灵之力让它有了现在这种状态。它冷冷地盯了一眼那些远远退去的灵兽兽魂，它知道即便吞再多这些兽魂也只是让它获取一些重复的记忆罢了，要是想再进一步，最好是吞了外面那供应灵火之人。

    在一番思考之后，那四足吐焰蟒兽魂迈出了它计划的第一步。它开始疯狂地追逐聚灵盆内的兽魂，但却不是捕食它们，而是将它们赶到聚灵盆盆盖的边缘，它要让外面的石武知道里面的情况变得不可控了。

    外面的石武自然感知到了聚灵盆内的异变，但他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只能听到聚灵盆内的兽魂发出哀嚎后渐渐无声，现在更是于里面疲于奔命地逃窜。石武在多次使用之后也清楚了这百兽聚灵盆的特别，那些兽魂是被特殊的术法封印在聚灵盆内的，它们无法离开聚灵盆。而且只要他的雷火双生网在供应，那些兽魂就不能钻入聚灵盆内躲避。

    石武思考过后还是先行收起了右手上的雷火双生网，而后他就感觉到那些兽魂获救一般地开始融入百兽聚灵盆内。等里面再无动静时，石武看到百兽聚灵盆盆盖突然被掀开一角，里面冒出的热气和一只卡在盆盖边缘的紫色三趾足让石武的心神绷紧到极致。

    石武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右手瞬时运起十六层雷火双生网，警觉地应对即将出现的状况。

    可当石武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盆盖边缘那只紫色三趾足上时，一道紫色虚影突然从百兽聚灵盆的另一端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在石武的左臂。

    石武瞬间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里面的四足吐焰蟒兽魂，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那条四足吐焰蟒兽魂奸诈地废弃一足，在吸引石武的同时声东击西地缠绕在石武左臂，又一气呵成地从石武左臂游将过去，在石武右手提起时那紫色蛇首已经一头钻进了雷火双生网中。

    石武下意识地还想抓住那吐焰蟒兽魂，但因为它是被石武雷火双生网催生而出，并且它还是兽魂形态，是故那吐焰蟒兽魂如鱼得水般畅快地从石武右手掌心进入了石武体内。

    石武大骇之下赶紧以《九转化灵诀》与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沟通：“拦下它！”

    天劫灵体先前还在专心帮石武淬炼着第二道属于石武的雷霆气旋，哪知这时候就听到了石武的召唤，但天劫灵体自身就是个外来灵体，现在等于是被拘禁在雷霆气旋内的。没有凤焱的批准，它不敢有任何异动。它心动地看到魂体状态的吐焰蟒向着石武三魂游去，它以灵族之语对凤焱道：“焱大哥，是你来还是我来啊？”

    只听凤焱对天劫灵体道：“看在你这些日子尽心尽力的份上，这份补品你吃了吧。”

    天劫灵体闻言大喜，它感觉自己周围的束缚顿时消失，而后雷霆速法着身的天劫灵体化作一道蓝芒，瞬间便来到那头只剩三足的吐焰蟒兽魂面前。那吐焰蟒虽不能言语，也跟不上天劫灵体的速度，但它还是远远就看到一道蓝芒飞来，心生示警的它便向着反方向逃窜。

    可天劫灵体如何会放过这大好的补品，它现在不仅有雷之本源，更因为脸上红莲印的缘故拥有了火之本源。它立刻以雷霆速法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地将那条吐焰蟒兽魂围住。那吐焰蟒兽魂知道危险来临，终于使出了它的杀手锏。只见它蛇口大开，露出两根锐利尖牙的同时全身燃起紫色的恐怖火焰，它之蛇身向四方转动，嘴里紧接着喷出一道带有丝丝雷芒的长条焰柱。这是它最有信心的一招，它确定不管来的是什么，以它现在的紫火护身状态和这喷向四方的雷电火焰，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哪知以雷霆速法前来的天劫灵体不止没有躲避，还以四个雷霆分身同时伸手将那道喷来的雷芒焰柱直直挡下，更是在抵挡之后自四方将其按压回去，一寸一寸抵进了吐焰蟒兽魂的口中。在吐焰蟒兽魂惊恐的赤目中，四合为一的天劫灵体一把抓住那紫火护身的吐焰蟒兽魂。它感受着手上那吐焰蟒的紫色火焰，非但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反而如手放在温泉中一般舒服，它笑着道：“焱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凤焱嗯了一声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天劫灵体在那头吐焰蟒兽魂不敢置信地目光下将其一口吞服，嚼了两口后意犹未尽道：“火力还行，就是这雷力不带劲啊。”

    天劫灵体吞完之后看着只隔着一层石武皮肉的外面世界，它有那么一刻想要借机逃出去，但它却又不敢赌，不仅仅是因为凤焱的红莲印，更因为外面是忆月峰，它更为忌惮那深不可测的抽烟汉子。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它就只能先跟凤焱和印沁坐在一条船上，而且因为石武对它的信任，它对石武的观感也是很好。

    等天劫灵体回到了雷霆气旋内，石武赶忙问道：“如何了？”

    天劫灵体笑着道：“在它对你身子造成伤害前就将它灭了。”

    石武听后现出一丝失望，但还是感谢道：“多谢你了天劫灵体。我还要继续制作金露玉灵肉，就不多聊了。”

    天劫灵体打了个饱嗝后点了点头。

    石武在吐焰蟒兽魂钻入他右手后就打开了聚灵盆盆盖，他看到原本还是紫色的吐焰蟒灵肉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妖异，而后便由盛转衰，最后那灵肉内紫色消散，那块灵肉更是像那些被他吸光了灵力的灵石般变得灰蒙蒙的。石武在得知吐焰蟒兽魂被天劫灵体灭掉的消息后就推测这灵肉的变化跟那兽魂有关。可如果不将那兽魂打压进入灵肉之内，就不能达到白玉灵肉的状态，更不要说后面的灵肉裹金了。

    石武喃喃道：“原本我以为将前面筑基中期的吞焰狼肉全部做完就能适应筑基后期的强度，可没想到这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不仅产生了完整的兽魂其灵智还极高，不但知道雷火双生网的好处，还会以计谋直取目标。”

    石武将那块灰色灵肉扔到山顶东边的森林后就心疼地看着百兽聚灵盆，盆内原本有的一些兽魂图案已经变得平整，石武知道这代表着那些兽魂不在了。

    石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可今日已经是十月初五，在十月初九前交不了凝气六层至筑基后期的每三份金露玉灵肉，那他好不容易从谢灵那边借来的助力就不能兑换。

    苦恼的石武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他双手捧着脑袋不停地思考着，无数思绪在石武脑海中爆发开来：“前面的都已经做完了，而且筑基中期的金露玉灵肉我可以全部给他，这总抵得上那三份筑基后期的吧？不行不行，那老狐狸要是这么容易给这份助力，也不会多加那份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了，他一定有别的目的！为什么会出现完整的兽魂啊，就连百兽聚灵盆内的那些兽魂都抵挡不过。哎，好烦啊！到底该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这筑基后期的吐焰蟒兽魂是每次都会出现还是说这次只是特例？如果是每次都出现那该怎么办？为什么要让我去考虑这些问题啊，为什么啊！谁可不可以来帮帮我？”

    尽管先前一路无阻，但最后的筑基后期四足吐焰蟒像是一座大山挡在了石武的面前，让摸到那坚硬山石的石武更加茫然。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大山之上，谢灵正站着对他微笑。

    石武想放空身心地休息一会，他想找个人聊聊。可等他从纳海囊中拿出闪着光亮的传音玉佩，他听到了赵辛和许露说的关于青阳子和那头碧鳞青蛟在拜月宫山门外闹出的动静。石武的心似再受一层重压，如此多的元婴高手齐至，石武又急又怒地双手捶地，他嘶吼道：“阿大爷爷，我该怎么办？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可回应石武的，只有他耳畔吹过的微凉秋风和风拂草地时的沙沙声。

    无助的石武这次并没有哭泣，因为他现在有比哭还重要的事情。他牙关紧咬地站起，他不能让对他好的人再次死于眼前，他坚定道：“从难解局！如果问题是出在那四足吐焰蟒兽魂上的话，我便直接将它塞进灵肉内就是了！”

    当所有的重压压下来的那一刻，石武选择以他十一岁的身心去承受这一切。他眼中的茫然无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专注。他自谢灵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块紫色的四足吐焰蟒灵肉，这一次石武并没有将聚灵盆盆盖盖上，而是以命令一般地对里面兽魂道：“我这次不需要你们去打压这吐焰蟒兽魂，我只要你们在聚灵盆上方充当盆盖即可。我想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吗？”

    聚灵盆内的兽魂图案似回应石武一般齐齐闪光。

    石武不再多言地将灵米水加入，而后以右手十六层雷火双生网开始煨煮那块紫色灵肉。聚灵盆内的灵兽兽魂也开始浮现而出，一只只聚拢在聚灵盆上方。石武看着那些灵米水慢慢煨煮进紫色灵肉内，随着雷火双生网的供应，那四足吐焰蟒的灵肉内开始轻轻探出一只紫色的蛇首，它机警地探查着这陌生的环境。而后它吐着信子自紫色灵肉内钻出第一只三趾足，它向旁边探了探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就享受着石武外面雷火双生网的注入，它的魂体渐渐凝实，其它的三足也开始自魂躯上生出。等它生成完整的筑基后期魂体后，它还是藏在紫色灵肉内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时候的灵米水仅仅煨煮进一半不到，石武心中怒道：“好一条狡猾的四足吐焰蟒。”

    在上面作为盆盖的剩余兽魂见到那完整的四足吐焰蟒兽魂出现，于聚灵盆上方颤颤发抖，它们同伴被前面那头吐焰蟒兽魂捕食吞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因为没有灵兽兽魂像先前那般主动打压，现在这头吐焰蟒兽魂完全沉浸在石武雷火双生网的供应中，直至它的赤目开始变得清明，它看到了上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兽魂。机警的它先扑向聚灵盆的边缘，看到那些兽魂畏惧地向着另一侧避让后，它又反复跳跃了几次，它发现那些兽魂是发自本能地在畏惧它。它也产生了一种想要上去吞噬它们的冲动，在又一次试探过后，它便再无顾忌地向上扑了过去。

    石武等的也是这一时刻，他命令道：“散！”

    剩余的兽魂连忙各自散去，而后一条窜着雷光的火龙自百兽聚灵盆上方直冲而下，原本在裹金阶段才会用上的以火化龙之法石武竟然在第一阶段就用了。

    石武道：“既然这些兽魂打不过你，那我就用我的火焰擒住你，再把你塞进你的灵肉中！”

    雷光火龙由石武右手十六层雷火双生网和左手八层雷火双生网共同融汇而成，这是石武现阶段能融合的极致。若是那三十二层雷火双生网出现，那就不是做金露玉灵肉了，而是往聚灵盆内扔可以灭杀金丹期的雷火爆炸之力。

    空中那条雷光火龙扑闪攻来，那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虽感危机，但更多的是想要冲进去的诱惑感。它的紫色魂躯在它的驱动下开始燃烧成焰，它冷静地看着空中飞袭而下的雷光火龙，赤目之中闪过片刻犹豫后，竟然张开它的尖牙蛇口，在雷光火龙还未袭至前便紫焰忽闪，从雷光火龙的脖颈咬下，连同前端龙首的火焰全部吞入腹中。

    滋养魂体的美味火焰让它舒爽至极，而它也在这些火焰中看到了前面那一头吐焰蟒兽魂于石武体内的惨状。它的赤目更加森寒，警觉地盯着外面的石武，它知道绝不能进入对方体内。

    而石武也对那吐焰蟒兽魂的举动大为吃惊，他看到那头吐焰蟒兽魂在吞食完龙首之后更加谨慎，仿佛知道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样。石武不敢大意地双手再添灵力，那只被吞没的龙首自雷光火龙的身躯上再次成形，于聚灵盆内继续捕捉吐焰蟒兽魂。

    吐焰蟒兽魂狡猾地向着聚灵盆内那些灵兽兽魂的围聚之处冲去，而那些兽魂惊恐于先前的经历，纷纷四下逃窜。石武的雷光火龙只得绕开它们，这就又给了藏身于兽魂中的吐焰蟒一个绝佳机会，雷光火龙龙尾位置直接被吐焰蟒一口咬下，拉扯过后于聚灵盆另一端如捕获美食般贪婪地一口一口吞下。而它魂躯上的紫色火焰愈发妖异，像是在凝聚火焰肉身一般。

    石武神色凝重，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论他重新生成多少次雷光火龙都会成为对方的养料。而四足吐焰蟒无比挑衅地向着石武的雷光火龙行了过去，在距离雷光火龙三寸位置时停下站立，好似想证明自己的实力等着雷光火龙来咬它一咬。

    石武虽然心有愤恨，但他还是选择去试上一试，雷光火龙带着石武的怒意向着吐焰蟒兽魂撕咬过去，可雷光火龙咬到的却只是一层薄薄的兽魂蛇蜕而已。自兽魂蛇蜕下方突然冒起的吐焰蟒兽魂再一次吞咬下雷光火龙的大半截身子，若珍宝一般地脱离后在聚灵盆内咬食吞咽起来。石武看着雷光火龙的惨相，他知道先前那些聚灵盆内的兽魂是如何没有的了。但他同时也观察到聚灵盆内的灵米水已经在吐焰蟒与雷光火龙争斗时全部煨煮进紫色灵肉内了，那块紫色灵肉开始变得紫白相间，若一块迷人玉石般闪着光亮。石武出奇地没有停止对雷光火龙的灵力供应，同时继续加入了浸没那块紫白灵肉的灵米水。

    那吐焰蟒丝毫不在意石武的举动，它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石武那条雷光火龙的底细，也就是筑基后期的程度。而且它吞的雷光火龙越多，先前那条吐焰蟒兽魂留存下来的信息也变多了，除了不能进入石武的身体外，它开始提防那只蓝色小脑袋的怪物自行出来。

    吐焰蟒兽魂用紫色的三趾足趴在聚灵盆的盆边，它现在只忌惮着石武体内的那只蓝色小脑袋，其它的它已经不放在心上。而石武好像是上头了一般不停地操控那头雷光火龙攻向吐焰蟒，却接二连三地失利被那头吐焰蟒兽魂吞咬下火焰龙躯，吐焰蟒兽魂进而不断壮大。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焦急道：“焱大哥，你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会回来的！再这样下去里面那条吐焰蟒兽魂就该成长为金丹期兽魂了。”

    凤焱看着石武不寻常的举动，耐心道：“再等等看吧，那条吐焰蟒是很聪明，但石武也不是那种盲目的傻子，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天劫灵体看着那条已经有如实体般在聚灵盆内窜着的吐焰蟒兽魂，心中担忧道：“石武连筑基后期的吐焰蟒兽魂都对付不了，要是对方成长为金丹期，他还如何对付？”

    外面的石武在加入最后一次灵米水后像是陷入了疯狂，雷光火龙一次次被吞食他一次次重新将其凝出。吐焰蟒兽魂甚至都不再去驱赶聚灵盆内的兽魂作为遮挡，只要等雷光火龙过来，它就以比雷光火龙更加快捷的速度去吞噬即可。

    聚灵盆内的那块紫色灵肉在最后一次灵米水的煨煮下渐渐变成了白玉之色，而那头四足吐焰蟒兽魂也已经变得无比强大，加上它如今极高的灵智，它觉得外面的石武就是个傻子。

    就在最后一滴灵米水煨煮完毕，那块白玉灵肉放出一阵耀眼白光时，里面的吐焰蟒兽魂也在吞噬完整条雷光火龙后晋升入金丹期。它的身躯由先前的紫色变为了圣洁的白色。

    四足吐焰蟒兽魂欣喜着发生的一切，就在它吐着白色的信子嘲讽一般地看向石武时，它却看到了石武的笑容，那不是一个失败者该有的笑容。而后它目中映出了石武眉间亮起的那一瓣红莲印，一股来自灵魂根源处的恐惧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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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红莲印起火凤鸣

    已经晋升金丹兽魂，通体雪白的四足吐焰蟒非但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反而是在第一时间选择逃离，不管是逃出聚灵盆还是如何，它只想远远离开石武。

    可刚才还是迅捷无比的兽魂躯体现在却是完全不听它使唤的寸步难移，它没有听到石武的任何言语，但只是对方的一个注视眼神就让它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中。它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切都应该是按照它的预想来的，它也确实变强了，但最终的结果却全部脱离了它的掌控。

    石武没有跟它废话，左手冷玉盒拿起，右手双指一并间，那四足吐焰蟒蛇首之上现出了与石武做出完美金露玉灵肉后一样的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记。石武将双指往白玉灵肉的方向一甩，那金丹期的吐焰蟒兽魂就身不由己地被石武扔进了白玉灵肉内，而后石武右手一握，想将吐焰蟒兽魂破碎于白玉灵肉中。可石武也明显感知到那头吐焰蟒兽魂在奋力反抗，石武暗道：“前面如我计划一样，只要那兽魂在聚灵盆内，白玉灵肉就可成形。而且它吞下的火焰越多，它就会像那些金露玉灵肉一般留下那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虽然我不知道那印记到底是何物，但即便是天劫灵体也要在那印记下乖乖就擒。而且我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那吐焰蟒兽魂现在是受我所控的，就是我还未找到方法彻底解决它。”

    石武在又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只能控制却不能灭了那吐焰蟒兽魂，为了以防万一，石武直接将吐焰蟒兽魂控制着连同白玉灵肉一同放在了冷玉盒中。随着盒盖关闭，白玉灵肉冷却的同时那头金丹期吐焰蟒兽魂也似陷入了沉睡之中。石武不敢大意地将冷玉盒放在手上，而后以《九转化灵诀》的内视之法与天劫灵体沟通道：“天劫灵体，你可否帮我与印沁问几句话？”

    天劫灵体知道石武找的其实是凤焱，是故以灵族之语问凤焱道：“焱大哥，可不可以啊？”

    天魂内的凤焱道：“那要看他问的是什么了？”

    天劫灵体是故对石武道：“印沁大哥说你可以问，但他不一定会回你。”

    石武问道：“你脸上的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是属于他的还是我的？”

    天劫灵体看向了雷霆气旋外石武天魂的位置，其内的凤焱略一沉吟道：“是他的。”

    天劫灵体赶忙传话道：“印沁大哥说是你的。”

    石武又问道：“如何操控？我是说最具体的方法！”

    天劫灵体对这个倒是很关心，毕竟它也被红莲印束缚着。可凤焱这次却是没有给石武想要的答案：“具体的方法我已忘了，我只知道只要我想，它就会受召而出。”

    见凤焱这说了等于没说，天劫灵体失望道：“印沁大哥这是言出法随，你暂时学不会的。”

    石武更加失望道：“我只有三刻的时间，若是在那块白玉灵肉冷却好前没想出办法，我肯定做不出完美的金露玉灵肉！”

    天劫灵体奇怪道：“它额头那个红莲印和你眉间的一样，而且它也被你擒着进去了白玉灵肉，这还不行？”

    “红莲印？”石武闻言摸了摸自己眉间，这才发现那里也有一块似花瓣似火焰的印记。他轻触之下，幼时的梦境突然在他脑海中频频现出，而天魂内凤焱那被自己封印的记忆也不受控制地自行打开。

    片刻之后，石武闭目凝思。以前每一次他做了关于那只大鸟的梦，他娘亲就会给他吃一颗忆苦果。他至今还不知道那些忆苦果的作用，只知道那金色的果子极苦，他都是入口后直接吞下的，而后他便会在很长时间内都不做那个关于大鸟的梦。石武没有跟他娘亲说的是，他在梦中看到的那只大鸟，额前也有这种红莲印。

    只是石武不明白的是，既然印沁是他喝了造化汤后才出现的，那为何会比他还会运用这红莲印。石武想到了三种可能，第一种，这印沁是他娘亲那一族的族人，所以在进入他体内后才会对红莲印如此熟练运用。第二种就是红莲印可能只是一种术法，印沁掌握之后帮他制作出完整的金露玉灵肉，所以带有红莲印的事物除了具有特别的火灵之力外，其实还有控制活物的作用。第三种是石武最不想遇到的，那就是元叔说的都是假的，印沁在进入他身体之后就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身体，那么他拥有的记忆印沁都会有，他的梦也就是印沁的梦。在体内的印沁找到了他的红莲印记忆后，便通过特定的手法先获取掌握了红莲印的用法。后面不管是制作金露玉灵肉还是囚禁天劫灵体，看似在帮石武，实则是在帮印沁自己。

    与石武的冷静思考不同，被自行解开封印的凤焱陷入了疯狂之中。他头痛欲裂地在地上打滚，又一下子扑到了玄天锁链上，燃着火焰的双手用尽全力地撕扯外面三条玄天锁链，吱吱声不绝于耳。

    地魂内的印沁冷眼看着凤焱的反应，冷若冰清的他看出凤焱是和以前一样，被那些记忆摧残着，但他也知道现在只有凤焱自己才能止住。

    拿头撞着玄天锁链的凤焱看到了一幕幕零碎的画面，他看到自己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火凤，环绕着一根石柱盘旋许久之后，慢慢幻化成了人形。他感觉以前的自己是在找什么，在遍寻无果之后，他看到自己绝望地跪地痛哭，边哭边开始以头撞着那根石柱，而后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上前抱住了他。凤焱想看清那女子是谁，却被那闪烁的记忆刺得头痛欲裂，他不得不退让开来，眼睁睁让那部分零碎画面离开。而后他又看到了以前见过的眉间有七瓣红莲印的老者，那老者跪在地上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而那老者口中女儿的名字竟是秀翎。凤焱震惊之下赶忙离开了那片记忆，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心生亲近的黄眉老翁，他们在树下一起喝酒，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计划。他还把一些东西交给了那黄眉老翁，与对方击掌之后，他便离开了。

    凤焱似乎能记起那黄眉老翁的名字，但从他嘴里说出的，却都是灵族之语的“来”。

    “来？”天劫灵体因为先前说漏了嘴说出红莲印，是故怕凤焱怪罪地没有出声。现在它听到凤焱以灵族之语不断重复来字，还以为是凤焱在唤它，也就向着石武三魂位置飞去。可外面的雷霆气旋再次成了囚禁天劫灵体的监牢，它脸上的红莲印也以为它要逃跑地发作燃烧起来，天劫灵体赶忙回到了雷霆气旋的中间位置，这才止住了它灵体的燃烧。天劫灵体这时也反应过来，与外面沉默思考的石武不同，天魂内的凤焱正陷入疯狂。

    石武看到了天劫灵体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天劫灵体不好明说道：“我刚刚运功出了岔子，没事的，你忙你的吧。”而在天劫灵体眼中，石武眉间已经出现了九瓣红莲印的印痕，只是只有第一瓣红莲印是实质的。天劫灵体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它赶忙做出掐诀捏印的样子，装作自己是在修炼中。

    石武也就没有再去关注天劫灵体，他将心事埋下，决定先解决吐焰蟒兽魂的事宜。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石武还是找不到能彻底解决吐焰蟒兽魂的办法，三刻时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即便石武不想去打开那冷玉盒，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吐焰蟒兽魂正在渐渐复苏。

    石武先行将金麻籽中的金麻油熬煮备着，等那冷玉盒内开始生出响声，他知道里面的吐焰蟒兽魂醒了。无奈之下，石武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多次运用那红莲印后将吐焰蟒兽魂强行压制在白玉灵肉里面，但石武也知道，若仅仅只是这样，最后是无法做出完美金露玉灵肉的。一种陷入死循环的纠结感环绕在石武心头，他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眼中竟然渐渐现出赤色。

    聚灵盆中的金麻油沸腾之后，石武听着冷玉盒内吐焰蟒兽魂拍打着盒盖的声响越来越猛烈，箭在弦上的他不得不将冷玉盒打开，把那块白玉灵肉连同吐焰蟒兽魂一同放入聚灵盆内。石武照旧以手上雷火双生网向下一拉，白玉灵肉每个位置都同时被滚烫的金麻油裹住，而那条白色的吐焰蟒兽魂在想逃走的一刹那被石武以左手控制在白玉灵肉之中。

    金麻油沸腾着对白玉灵肉进行第二阶段的裹金，石武也在不断尝试以左手紧捏吐焰蟒兽魂，想将其直接捏散在白玉灵肉之中，但那条金丹期的吐焰蟒兽魂修为显然超出石武太多，石武虽然能从根源上压制吐焰蟒兽魂，却不能灭杀它。

    吐焰蟒兽魂如在与石武角力一般，它知道只要撑过了裹金阶段，那么就代表着石武这块金露玉灵肉失败了。它抱着这线希望与石武进行着抗争。

    石武见百兽聚灵盆内金麻油肉眼可见地减少，这时候应该用以火化龙之法切开这块白玉灵肉而后将剩余的金麻油连同火灵之力和吐焰蟒兽魂一齐完美地融入肉中。可吐焰蟒兽魂的顽抗就像是吃准了石武灭不了它一样，心焦如麻的石武双目通红，他眉间其余八瓣空痕的红莲印中似有活物在流动，而后齐齐钻进了石武眉间第一瓣红莲印内。

    顿时，那一瓣实质的红莲印赤芒大盛，石武原本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支点，他紧绷的心弦和天魂内抓着三条玄天锁链的凤焱于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石武的头发开始变成了妖异的红色，他目中的清明全部被赤芒所代替，他的面上现出与天魂内凤焱一样疯狂的笑容。

    吐焰蟒兽魂在看到石武变化的那一刻如感杀神降临，它飞速地想着逃脱之法。可石武却主动松开左手，解除了对吐焰蟒兽魂的禁锢，而后一条雷光火龙从他的右手上飞升而起。

    吐焰蟒兽魂不知道石武在耍什么花招，但它既然重获自由便再无所惧，它一口咬向了那条雷光火龙，咬住那条火龙脖子的时候还不忘对石武发出挑衅的目光。可它的目光还没注视到石武身上，它就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之事。只见在那条雷光火龙身后，一只没有一丝雷芒纯粹由火焰组成的耀目火凤振翅而来，那只火凤双爪直接从雷光火龙内透体而过，灭杀雷光火龙的同时双爪擒住了那头吐焰蟒兽魂。

    只听石武用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语调道：“小东西，你玩得很开心啊！你凤大爷现在脑子里乱的很，也让我来开心开心吧！”

    原来这人已经不再是石武，而是在石武失去意识后不知通过何种术法接管石武身躯的凤焱！

    只见凤焱双手上没有一丝雷芒，有的只是纯净的火灵之力，而石武每次用起来都会爆炸的三十二层火网竟然被凤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只擒住吐焰蟒兽魂的火凤也是由这三十二层火网凝聚而成，并且不似先前与石武火网相连，而是成为了单独的个体。

    凤焱一声令下，那只火凤凶相毕露，它的双爪直接将还想挣扎的吐焰蟒兽魂撕成两截，在吐焰蟒兽魂处在魂体两断的痛苦中时，火凤又以双翼烈焰化成锋利焰刀，以吐焰蟒最仰赖的火系灵力将它的魂体一寸一寸从魂躯上斩下。吐焰蟒第一次尝试被火焰炙烤魂体的痛楚，那种魂魄都要蒸发的难熬之感，让它只想快点得到解脱。

    但凤焱却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冷笑道：“小东西，你吞兽魂，吞那没用的雷光火龙时都挺能耐啊！那你就再能耐些，我会将你匀匀整整地砍成五十块，让你感受五十次生不如死的感觉！”

    凤焱的话若无情审判一样，让吐焰蟒兽魂先前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吐焰蟒兽魂这才知道，原来它想要被灭魂都已成了奢求。

    凤焱没有像石武那般将那块白玉灵肉切成五十份后便立刻去完成后面的步骤，而是慢条斯理地用火凤烈焰将那斩下的吐焰蟒兽魂携着等量的金麻油融入一块一块的白玉灵肉中。凤焱享受着那一道道兽魂分体被炙烤的哀嚎之声，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成品的金露玉灵肉，因为他知道它们上面一定会有红莲印。等他享受完那四十九次如美乐一般的求饶吼叫之声，凤焱眼神一凛，那条吐焰蟒最后一份魂体在痛苦之中被火凤按着，滋滋滋地融入了金露玉灵肉内，而后在金露玉灵肉最上面生成了一个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看得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它不知道凤焱是如何得到石武身体的控制权，但凤焱对吐焰蟒兽魂的手段着实是震撼到它了。若先前它还有找机会逃跑的想法，那么现在的它只想认凤焱做大哥，最好是拜把子的那种。

    那只火凤稍稍变小了几分，却并没有因为这份金露玉灵肉的完成而消失，它依偎在凤焱的肩头，似乎在等着对方的示意。发泄完的凤焱思绪还是很乱，但他知道石武需要做好三份筑基后期的金露玉灵肉。他直接又拿出一块四足吐焰蟒灵肉，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在第一次煨煮阶段就把吐焰蟒兽魂打散进去，三十二层纯净火网的速度比先前快上了一倍不止，前一份白玉灵肉在冷玉盒中还没冷却好时，下一份白玉灵肉便已完成了。

    凤焱对着体内印沁道：“印沁，要不要出来玩一下？”

    地魂内的印沁见凤焱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说道：“你这般透过石武的极品火灵根接管其失去意识的身体，你的消耗会很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凤焱眼中哀伤道：“我发现好像是我对不住石武。”

    印沁闻言说了一句：“若是以前的事，那都过去了。”

    凤焱请求道：“在我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之前，只有辛苦你一阵子了。”

    印沁冷冰冰的脸上现出一抹笑意道：“我至今为止不都是被你这么苦过来的么。”

    凤焱也哈哈笑道：“说的也是。我在外面还有三刻时多一些的时间，等帮这小子送完金露玉灵肉，我就又得回来陪你了。”

    “用打坐这么久积蓄的力量就换了一个时辰不到，值得吗？”印沁问道。

    凤焱抚了抚肩头伫立的火凤，也不知是不是出自真心道：“应该值得吧。”

    说完，凤焱便先行将前面一块白玉灵肉取出，尽在掌控地用熬好的金麻油将白玉灵肉和里面的吐焰蟒兽魂分成了五十份，而后以火凤上的火焰一个个将它们做成完美的金露玉灵肉。

    在另一块白玉灵肉冷却好后，凤焱也是如此按部就班。凤焱将做完的金露玉灵肉用灵膳玉盒装好，他在外的时间也已经只剩十几息不到。凤焱把石武先前做完的金露玉灵肉与刚刚完成的三份一同装进了一个储物袋中，他看了看肩头小了一圈的火凤，将自己的决定说出道：“你帮我传个消息回去，说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让他们不要等了。”

    说完，凤焱便轻轻抚了抚那只火凤的脑袋，在它的不舍中凤焱拿着储物袋踏上了绿玉传送阵。

    此时正值夜间，一头红发的凤焱在宫主殿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传出来后便朝着杜子嘟的洞府走去。等他敲响杜子嘟的洞府大门，一道响彻天地的凤鸣之声自外隐界南部方向传荡开来。凤焱双目之中满是震惊之色，他明明是让那头火凤飞去九天之上的，却为何会在极难胜地的外隐界生出凤鸣之音！这样子非但不能将他的消息传回，还会将别有用心之人全部引过来。更令凤焱想不明白的是，这火凤方才还在外隐界北部的忆月峰上，如何能一下子就到那外隐界南部。

    凤焱想立刻回去忆月峰上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留给他的时间却是没了。石武眉间的红莲印隐没入体，其双目沉沉闭上，身子向前倾倒，头上的赤发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黑色。杜子嘟的洞府大门正好在此时开启，她一眼就看到石武手中的储物袋掉落下来，她本能地一把接过，自得之后就发现一个蓝色身子向她靠了过来。杜子嘟避犹不及地接住昏迷的石武，互相枕着肩膀的她甚至能听到石武的心跳声，这让从未和男子这般亲近的杜子嘟满脸通红。

    还好此刻所有元婴以上修士都瞬移至拜月宫上方观察着从南面方向传来的那一声凤鸣之音，也就没人注意杜子嘟洞府前的状况了。

    忆月峰上，元叔一直在青竹大屋内休息。石武的无助，凤焱的出手他都没有在意，在他看来，这都是无伤大雅的波澜。可那只火凤的陨落却让元叔开启了青竹大屋的屋门，他面色铁青地看着上方阵法屏障上残留的火凤焰痕，冷声道：“若这手法是那道灵护境阵阵灵所留，那我还真是小瞧了它。若是郗汲的手段，那我要看看他这次又要送什么东西来弥补了。”

    元叔说着便对着最上方阵法屏障虚空一抽，那残留的火凤焰痕处，也就是道灵护境阵阵灵上次进入的地方被元叔抽出了一缕神识，落于元叔手中后，元叔突然呵呵笑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别人觉得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你却把主意打到了别人最看重的孩子身上。不过这样也好，我确实要让它入局。就是你这手法有些残忍了，你明明想让那些人快点来到这极难胜地的外隐界，却又怕他们太快找到石武，所以通过这道灵护境阵的媒介将凤鸣之音从外隐界的最南端发出。这下子外隐界南部可要死很多人咯。”

    元叔说着就从腰间拿起那根银色旱烟杆，把郗汲留下的那缕神识放入烟孔之中，以双指引燃后看着迷雾之森的方向悠哉地抽起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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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乱局

    那一声凤鸣之音自极难胜地外隐界南部传荡而出，透过内隐界的层层壁垒再经由最外面的道灵护境阵传至整个九天十地。

    极难胜地除却那些在秘境福地中闭关的，其余所有元婴以上修士都听到了那声凤鸣响彻。他们震惊之余纷纷传音回各自所在势力，而后十数道投影光束纷至沓来，就连一向不与众人联络的善慧皇麻璇也在其中。

    见大家都是为了这道凤鸣之音而来，幽天君先开口道：“本君前段日子刚在钧天君府上见过襁褓之中的朱雀圣女，以钧天君的心性是不可能让她在现阶段来这极难胜地的。至于上一任朱雀圣女在极难胜地发生过什么，本君就不知道了。”

    一向与幽天君不对付的皓天君出奇地没有唱反调：“听说数月前西南朱天现出百雀齐飞之兆。现在这极难胜地又传出这等凤鸣之音，二者相连起来很是有趣啊。”

    幽天君和皓天君虽然没有明说，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让投影光束另一端的许多道成境修士都心动不已。那就是极难胜地还留有西南朱天家的嫡系血脉，甚至是不弱于朱雀圣女的。

    不动皇在投影光束内听到这二人没安好心的话语，又想到小鸟就在极难胜地，遂准备开口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投影光束越境而来，从里面现出一道阴沉的声音道：“怎么着，幽天君和皓天君对我西南朱天的事如此上心，那老夫是不是也该找个时间去你们府上坐坐？”

    幽天君和皓天君的投影光束内皆吃惊道：“朱天君！”在他们想来，因为先前三君临地的缘故，极难胜地与西南朱天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而朱天君也从没派西南朱天之人去闯过极难胜境。是故他们才会说出那等鼓动之语，希望大家一起派人去极难胜地找出那凤鸣之音的传出者，至于最后到底为谁所得，那就各凭本事了。谁知道他们刚说完，这朱天君的投影光束就来了。

    幽天君打着哈哈道：“本君想着大家同属九天，若朱天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本君义不容辞。”

    朱天君冷笑道：“可以啊，那我们不如结成联盟，把你看不顺眼的西方皓天灭了可好？”

    幽天君闻言一怔，皓天君则是破口大骂道：“朱天君你疯了不成！这等妄言也敢说出？”

    “我看你们才是疯了！我西南朱天百雀齐飞，这凤鸣之音传出关你们屁事！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从我朱天家的嫡系血脉上炼化凤血之力嘛。你们只要敢，我哪怕再碎两瓣红莲印也把你们西北幽天和西方皓天捅个窟窿出来。”朱天家警告道。

    幽天君和皓天君被说得哑口无言，一道棕色投影光束中传出笑声道：“真是精彩啊，朱天君果然宝刀未老。”

    朱天君一看那是属于离垢皇的投影光束，也是笑着道：“我哪比得上你离垢皇啊。听说郗汲以前在试炼之地救过你好几次吧，当年三君临地怎么没见你离垢皇像现在这般上心？也对，现在郗汲都死了嘛，你这么积极地过来，是准备找人帮你那曾经的好兄弟接任极难胜皇之位，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离垢皇像是完全没有生气地回道：“我想怎么做都是我的事，跟你们九天之人无关。若是你有本事，大可以再联合钧天君和苍天君过来灭一灭我的离垢地！”

    朱天君冷笑道：“你不就是仗着你们离垢地有个上古护境大阵嘛，难道极难胜地当年没有？只不过是郗汲蠢，他不愿以那百亿计的生灵为代价罢了。不过你离垢皇确实不一样，连救命之恩都不顾念的人，那百亿计不认识的生灵就更不指望你会顾及了。”

    离垢皇终于忍不住地咬牙切齿道：“哪里哪里，朱天君今日如此大的火气，不就是你朱天家上一任朱雀圣女生命垂危，你又被苍天君和无主混沌渊那些人打得狼狈不堪么。你那一瓣红莲印碎得可真漂亮啊。”

    离垢皇说完，众投影光束中皆发出惊叹之声，他们虽然知道当日却有大战，但还不知道结果竟然如此凄惨，到底是何种情况能让朱天君选择以碎红莲印为代价。

    朱天君那一头的投影光束迟疑了一会儿，冷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离垢皇得意道：“这重要吗？我说是钧天君告诉我的你信么！”

    朱天君呵呵笑道：“他们能来救我那就不会将这件事传出去，何况还是传给你这只躲在洞里的老鼠，是无主混沌渊那些个鬼东西吧。得，你帮我转告阑飒，他那被抽下来的胸骨和右臂，我会帮他安在一只灵猪身上，然后再把那只灵猪扔到这极难胜地。他要么再修个几万年生出新的风骨，要么就在这头灵猪融合他的风骨前抓到它然后挖出来装到自己身上。”

    离垢皇显然没想到朱天君能这么准确地猜到是风主阑飒给自己传来的消息。而且朱天君这主意当真狠绝，那风主阑飒要是知道因为自己不忿而传出的话招致了现在的结果，肯定会后悔非常。

    十数道投影光束内齐齐传出了笑声，九天与十地之间虽然是对立的，但就像钧天君当日对光主说的，无主混沌渊比之下十地还不如。

    朱天君见离垢皇不再言语，就看了看这里还有哪些天君人皇前来，待他看到不动皇和善慧皇的投影光束时，他顿了顿就移向了别处，他朗声道：“你们或许都知道了，我跟苍天君是有一些误会，但这是我们的私事。你们很多人都对我们朱天家的凤血感兴趣，有本事的便去找吧。只要被我知道有任何一个非我朱天家族谱上的人有我朱天家的凤血之力，不论他是谁，有何种背景，本君定杀穿他所在的天地！”

    朱天君说完便撤去了他那道红色投影光束，但他所说的话还是震慑住了在场的道成境修士。

    良久之后，离垢皇对着幽天君和皓天君道：“你们九天之上除了钧天君以外就属这朱天君称尊了么？”

    幽天君冷笑道：“离垢皇，别用这么低劣的手段，会让我们不禁想起你那低人一等的血脉。”

    离垢皇怒道：“幽天君你也配看不起我？”

    皓天君道：“离垢皇，我们九天再怎么吵都是我们九天内部的事，倒是你们十地，怎么没见谁出来帮你啊？”

    焰慧皇更是在皓天君说完这句后就撤去了自己的投影光束，他曾经与郗汲和离垢皇情同手足地一起闯荡试炼之地。可离垢皇对郗汲做的事让他寒心不已，是故在大体了解到极难胜地发生何事后他便回去了，他不想再与这离垢皇有过多的接触。

    幽天君见状还很合时宜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幽天君，有本事就来我离垢地一决胜负！”离垢皇气道。

    幽天君回道：“那你怎么不来我西北幽天啊？大家都有手段罢了。要是真想打我们就都出去自己的势力范围。以五十瓶天灵髓作为赌注，去我九天中玄天君那块大陆或者你们十地不动皇那边都行。”

    不动皇还处于刚才朱天君那些话的震撼之下，它觉得这下小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现在又听到幽天君和离垢皇准备对决，它赶忙添油加醋道：“离垢皇，是我我就跟他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幽天君嘛，我们十地还会怕他？不过你们打是可以，但每人都得提供给我二十瓶天灵髓。”

    离垢皇本来还有些感激不动皇，但听到最后一句，前面的感动之情全部烟消云散，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你怎么不去抢！”

    离垢皇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幽天君还是不满不动皇狮子大开口地说道：“你什么都不干就白拿四十瓶天灵髓？不动皇你这做生意的狠劲都快赶上玄天君了。”

    说完，幽天君哼了一声就撤去了自己的投影光束，而后众人打了声招呼后都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善慧皇和不动皇二人的投影光束。

    不动皇疑惑道：“阿璇，我要多了？”

    善慧皇难得开口道：“是多了，他们这场打下来，最多愿意给你五瓶天灵髓。不然打输的没面子，打赢的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啊？你怎么不先偷偷告诉我呀？”不动皇可惜道。

    善慧皇道：“别闹了黄杨，刚刚是他的火凤之音。据我派过去的门下弟子回报，是在极难胜地外隐界的南部。”

    不动皇开心道：“知道在哪就好啦，这样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小鸟了吧。”

    善慧皇说道：“恰恰相反，他会很危险！因为这下不止我们会去找他，对他图谋不轨之人都会被吸引过去。”

    不动皇不解道：“刚刚朱天君不是震慑了那些人嘛。”

    “不来明的不代表他们不会来暗的。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出这么明显的信号，好像就是为了引人过去一样。”善慧皇想不通这点道。

    不动皇安慰道：“阿璇你别担心了，小鸟那么聪明，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们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他保护他就是了。”

    善慧皇嗯了一声道：“也只有这样了。我会联系我在极难胜地的弟子去外隐界南部找寻一番，就是不知道那边会乱成什么样子了。”

    善慧皇说完便和不动皇告别一声，收回了投影光束。

    不动皇见此地再无他人，也就将自己那道绿色的投影光束收回。

    在这茫茫星河之中，极难胜地之外的一个光点渐渐拉长，而后成线延伸，瞬息之间便来到了无主混沌渊的入口处。

    光主的身影从无主混沌渊内走出，在将装有所有信息的光线收入手中后，光主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单手撕裂空间走了进去，再出现时已来到了一片悬浮的大陆前。

    光主将光线内的信息抛入那片大陆，那大陆之上出现了玄天君的声音道：“光主小友，你现在总算相信我了吧。”

    光主问道：“为何连不动皇和善慧皇都要去找那人？你真的有把握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不动皇和善慧皇的目的我不清楚，但我就是要杀了他，为此我才会找你合作。”玄天君顺带提道：“对了，上次给你的中品风灵生骨丹阑飒服用地可还好？”

    光主眉头微皱，他知道玄天君是故意提起，但还是回道：“效果确实不错，但比之他本身的风骨却远不能及。而且你也知道了，朱天君准备将阑飒原有的风骨融到一只猪身上，这朱天君该死！”

    玄天君也似怒道：“这等手段就是你光主可以忍，阑飒能忍吗？既然已经和朱天家仇深似海了，又可嫁祸给他人，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光主看向那片大陆良久，缓缓道：“玄天君，那你的理由呢？仅仅只说一个你和朱天家老祖有仇，我如何能信？”

    玄天君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事实胜于雄辩，我以我之方法让你当先找到那朱天家老祖，又让你派过去的人亲手杀了他。这还不够？”

    光主虽然还是不能完全信任玄天君，但只要能杀了朱天家老祖就行了，他缓缓伸出手掌道：“东西拿来吧。”

    一把青色龙纹剑自那片大陆若流光飞下，准确地落入光主手中。光主定睛一看，这与当日苍天君的那把一模一样。光主明明看到那日玄天君已经将这把龙纹剑还于苍天君了，为何现在还会出现一把。

    光主问道：“你确定这把苍天君的龙纹剑能找到那朱天家老祖？”

    玄天君回道：“其中牵扯的秘辛我不便告知，但你也应该知道苍天家与朱天家乃是世交，有了这把剑足以比那些人先找到那朱天家老祖。”

    光主收下那把龙纹剑道：“好！为了阑飒，也为了无主混沌渊，那朱天家老祖必须死。”

    玄天君沉吟一会问道：“不知光主小友的计划是？”

    光主冷声道：“我们无主混沌渊做事就不劳玄天君多操心了。”

    玄天君哈哈笑道：“无碍，只要你能用这把剑杀了那朱天家老祖便成了。”

    玄天君说完便带着那片大陆飞行而起，好似原先在这里停靠就是为了等待光主前来。

    光主虽然不知道玄天君到底有何目的，但既然双方立场一致，他们无主混沌渊与西南朱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那对方少一个厉害的老祖就是对自己这一方的助益。而且朱天君要将阑飒风骨融到一头灵猪身上的事情也让光主极为气愤，对于那朱天家老祖的必杀之心一下子增至十分！

    极难胜地外隐界南部，原本要在明日前去拜月宫观礼的仙灵谷谷主，也就是莲清子等人口中的老毒物正被那凤鸣之音吸引而出，随后便看到了夜空中散落一道道灿烂的火焰，那些火焰纷飞之下若细雨一般坠落，遍洒在外隐界南部。

    老毒物当先一步瞬移而出，一把抓住一个若雨滴般的火焰灵物，即便不是火灵根修士的他也在抓着火焰灵物后身上带上了一股蓬勃的火灵气息。他大喜之下立刻回去仙灵谷中，他让门下弟子不得外出后，便带着他那宝贝孙儿出去收集那降下的火焰灵物了。

    一个面色煞白的三十岁男子看着老毒物焦急的模样，便问道：“爷爷，到底发生了何事，您不是说明日要启程带我去拜月宫观礼那公孙冶的空冥庆典么？”

    老毒物哈哈笑道：“我的好孙儿，上天眷顾你，为你降下了一份大机缘！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老毒物便将手上若雨滴一样的火焰灵物递给了那男子，那男子一握之下立刻感觉自己体内火系灵力像是受到感召般兴奋起来，他尝试着将那火焰灵物融入右手掌心，心念一动间他一甩出拳，一道烈焰便将前方的一座山头夷为了平地。

    “哈哈哈！”那男子大笑道，“爷爷，这真是大机缘啊！是我万纵的大机缘！”

    老毒物也是开心笑道：“青阳子那老家伙重排场，已经带着附属宗门内的所有元婴修士过去了拜月宫。而赤日门的炼傑更早以前就去了。现在这外隐界南部就是你爷爷的天下，这场不知为何物的火雨下下来，不就是专门给你这火灵根修士准备的嘛。”

    万纵更加确信地狠狠点头，他仿佛看到自己吸收完全部的火焰灵物后冠绝外隐界南部的画面。

    与此同时，外隐界南部其它宗门内的修士也发现了这场奇特的火雨，那些落下的火焰灵物虽然包含着炙热的火系灵力，却不会引燃外在事物，只有在修士拿起炼化后才会透出里面浑厚的火系灵力。

    老毒物陪着他孙儿万纵在仙灵谷外圈已经找到了六十二颗火焰灵物，而后他便带着万纵过去了赤日门附属宗门的位置，在看到那里的修士也在疯狂抢夺火焰灵物后，万纵就急得想要冲上去。

    老毒物轻拍万纵的肩膀道：“急什么，这是你的机缘，有爷爷在，谁都抢不走的。等那炼傑回来怕是要把肠子悔青咯。”

    万纵闻言笑道：“好爷爷，别让那些人污了我的机缘啊。”

    老毒物一想也是，就对着那些修士道：“放下手里和身上的东西——滚！”

    一些看到来者是仙灵谷老毒物的修士还算清醒，放下火焰灵物就走了，但那些已经争红眼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拿起自己夺得的火焰灵物就以最快的速度四散而逃。

    老毒物冷笑一声，身子瞬移至众人中间，自其身上飘出一道绿色粉末，那些逃跑的修士避之不及地沾染过后，身体无一不化脓消散，最后连一点骨渣子都不剩了。

    万纵因为有他爷爷给的趋避灵毒的护身法袍，所有早就在那些修士死后便去地上捡起那些火焰灵物了。

    老毒物见自己孙儿急不可耐的样子，却也没说什么，他看到火焰灵物在自己的灵毒之下也是完好无损，更是惊叹这是个好宝贝。他们爷孙二人就这样一路杀人一路夺取那火焰灵物，赤日门附属的三十二宗不少人忌惮老毒物的修为，很多都是主动把抢到的火焰灵物献给了万纵。

    万纵拿到后便融入了自己的手中，他现在左右双臂内一共融了一百六十颗火焰灵物，他都有一种金丹中期可以对战元婴期的畅快感觉了。

    就在他们爷孙二人搜刮完赤日门附属宗门，要继续向内深入时。于一处高起山头，他们看到一个黑影手中举着一手掌的火焰灵物，万纵兴奋地大喝道：“不管你是谁，放下手中宝物！否则取你狗命！”

    那道黑影闻声将手中火焰灵物一把放入体内，而后看向空中。等万纵和老毒物前来，他们才发现这黑衣人全身上下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爷孙俩。

    老毒物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怵，但他孙儿却是完全不顾道：“你是聋的吗？还不快……”

    万纵的话语还没说完，老毒物就发觉不对地要瞬移护在万纵身前，但那黑衣人的速度比之老毒物更快，万纵的腹部于下一瞬就被一只手臂轰了进去，万纵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正抓在他的金丹上。

    “不！”老毒物大吼之下散出比之前更多的绿色粉末，可这举动在黑衣人眼中却是极为缓慢，他以万纵的金丹将其刚刚吸收的火焰灵物之力全部汇聚其中，而后冷笑着将万纵金丹一捏而碎，那带有万纵所有火系灵力的血液和金丹碎片被那黑衣人抓取后收入了自己体内，他竟然有空冥属地！

    黑衣人在杀人取血之后故意将万纵破开的尸体扔进了那片绿色灵毒之中，杀人无数的老毒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儿在他的灵毒下慢慢溶解消散，最后化作了几个落于地上的绿色泡沫。

    心痛之余，老毒物当机立断地咬破舌头施展出血遁之法，速度激增的同时不断向北面方向瞬移而去。他知道外隐界南部甚至是外隐界都即将大乱，现在唯一有希望改变局面的势力都在外隐界北部，他要迅速赶去拜月宫！

    那黑衣人见老毒物拼命逃走，也没有再去追。因为他感知到与他一样的炼神期修士在不断向这里靠近，他要抓紧时间搜寻更多的火焰灵物，顺带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那朱天家嫡系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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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商人

    拜月宫上空，那些瞬移而出的元婴修士都发现此道凤鸣之音是来自南面方向，而后纷纷看向了青阳子。

    青阳子知道众人的意思，可外隐界南部虽然是他青阳子称尊，但他已经带着所有附属宗门的元婴修士过来，于是说道：“诸位道友不用如此看我，我身在此处，即便南部区域有再大的机缘也不是我的。”

    火灵子显然通过自身的上品火灵根感知到了那股凤鸣之音中蕴含的火系力量，不过他还是先对着青阳子道：“青阳子道友，我们只是为你惋惜罢了。你们南部应该是有什么火系天材地宝降临了，你要是再晚几天过来就能获得这番机缘了。”

    青阳子一点都不可惜道：“火灵子道友说笑了，我对火系天材地宝兴趣不大。而且是我的机缘跑都跑不掉，不是我的即便以势压人都强求不来。”

    火灵子呵呵笑了两声，而后发现公孙冶不在此间，是故说道：“看来已经晋升空冥境的公孙宫主是真的心无旁骛啊，外隐界南部传来这般动静都不曾出现。”

    火灵子这句话是借外隐界南部的天材地宝降世提醒众人，公孙冶元婴化空冥的机缘比那天材地宝可重要得多。

    此间赤日门的炼傑算是心中最苦闷的那个，他听到那股凤鸣之音后体内火系灵力澎湃难抑，他知道这一定是与火属性有关的天材地宝，他暗骂道：“他娘的早知道我就晚些过来了，这就是给我准备的机缘啊！”

    炼傑现在只希望老毒物已经在来的路上，自己门下弟子长老可以先行获取一部分机缘。而他也打定主意不能亏了自己，他说什么都要联合众人在拜月宫得到元婴开空冥的机缘。

    莲清子见状便对众人道：“诸位，既然是别处的机缘，那就留给别处的有缘修士吧。三日后是公孙道友的空冥庆典，我们应当好好观礼才是。”

    众人闻言心里有数，皆是点了点头。在又观望了一会儿后，众人各自散去。谢灵借着与虚灵子曾经的同门之谊，与其打过招呼后便一起过去了虚灵子的洞府。

    而在宫主殿的山腰处，杜子嘟的洞府内，才二八之龄的她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在自己床上睡着的少年，她有去旁边洞府找过谢灵，但洞府内并没有人回她。后面她又看到拜月宫上方人头涌动，见那些元婴高手纷纷瞬移外出后她便猜测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那么谢灵也应该在其中。于是杜子嘟就又回去了自己的洞府，她本想将石武放在洞府外的，但一来拜月宫现在龙蛇混杂，要是谁趁机把石武掳走了她可就说不清了。二来石武这火纹灵膳师亲自过来送灵膳，于情于理她这珠光阁少阁主都不能慢待了别人。在左思右想之后，她便把石武扶着睡到了自己床上。

    杜子嘟好奇之下将手上接过的储物袋打开瞅了一眼，看到里面满满当当一千多个灵膳玉盒后，她心中顿时惊道：“这小子真的全部做完了？谢爷爷不是说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火力极为可怖，而且极易浴火生灵。这小子才是凝气期的修为，他如何能灭杀筑基后期的灵兽兽魂？难道他有金丹期兽魂类的聚灵盆？”

    杜子嘟对于石武的好奇越发强烈了，她甚至在猜想石武是不是日夜赶工之下火系灵力消耗过度，在做完所有金露玉灵肉后那紧绷的心神便松了下来，这才于她的洞府前晕倒了。

    杜子嘟的洞府内亮如白昼，因为杜子嘟不喜欢黑夜，所以她的洞府用来照明的三块下品灵石被换成了十块中品灵石，依次分布在客厅和床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亮了，床上的石武脸上被照得现出难受之色。

    出于怜悯之心也好，出于待客之道也罢，杜子嘟隔空御物将床头的那六块中品灵石取下，只留了大厅中的四块。洞府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杜子嘟虽然不喜欢这种有些暗的氛围，但还好这里有个石武。

    大厅中斜射过来的亮光被杜子嘟的身子所挡，床上的石武睡得越发安稳了。杜子嘟边等着谢灵回来边借着两侧的亮光看着床上白净的少年，她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好看的眉毛，还有那睡得香甜的样子。杜子嘟突然想在他醒来后问上一问，他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谢灵于凌晨卯时才回到自己洞府，回来后的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要禀告一下杜子嘟，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传音玉佩后却发现那块传音玉佩已经在发着亮光了。他奇怪地拿起，然后就听到传音玉佩里杜子嘟说石武将金露玉灵肉拿了过来，还昏倒在她洞府前被她扶去了床上，谢灵吓得立刻出去自己洞府，于杜子嘟洞府前行礼道：“老奴有罪！”

    杜子嘟听到外面谢灵的声音，轻开洞府大门道：“谢爷爷您轻点说话，他还在床上睡着呢。”

    谢灵自责道：“少阁主，要是让阁主知道有男子睡在您的床榻之上，老奴要如何向阁主交待啊！”

    杜子嘟见状就不准备把石武昏倒时候与她相拥的事情说出来了，她只是道：“谢爷爷，他应该是做金露玉灵肉累了，送过来后便直接在我洞府前倒了下去。”

    谢灵气愤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这般睡在您的床榻上，他该死！”

    杜子嘟轻笑一声道：“谢爷爷您言重了。我见他是真的晕过去了，而且这是他们拜月宫的地界，那床榻我平时就是用来打坐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谢灵见杜子嘟一直在帮石武说话，疑惑道：“少阁主为何这般向着那小子？”

    杜子嘟闻言有些窘迫，但她还是合理地解释道：“因为我发现此子确实有过人之处，我刚刚已经悄悄看过那个储物袋了，里面共有一千两百盒金露玉灵肉。”

    谢灵惊讶道：“什么，他这就做完了？我一直觉得他应该会困在筑基后期四足吐焰蟒上的，没想到他竟然能过了这道坎！”

    杜子嘟也点头道：“所以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明日一早我们与他当面相谈。谢爷爷再把您的助力告知于他，我们和他之间就可以银货两讫了。”

    谢灵听到这里有些尴尬道：“少阁主，老朽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

    杜子嘟心感不妙道：“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谢灵惭愧道：“我刚去找过顶膳宗的虚灵子师兄了。按他的原话，莲花宗的莲清子道友念着他不擅打斗，就建议他不参与这次与公孙冶的对战，而且如果得到了那个元婴开空冥的机缘，莲清子道友也会直接转赠给虚灵子师兄。虚灵子师兄已经答应了下来。”

    杜子嘟啊了一声，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轻声道：“那怎么办？他都把金露玉灵肉拿过来了啊。而且那莲清子前辈到底在想什么，这等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他这元婴后期修士竟然还会去做。”

    谢灵思索道：“我刚才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至今都没想明白。算了，索性我们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杜子嘟道：“您还有什么厉害的好友会参与此局吗？”

    谢灵道：“不是关于参与之人的消息，而是关于参与的这个局。”

    杜子嘟不明白道：“谢爷爷您就说重点吧。”

    谢灵也不卖关子道：“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就是据虚灵子师兄亲口所说，莲清子道友以本命青莲卜测过此局，最终是以和字为终。”

    杜子嘟想了想道：“谢爷爷是想只取结果，不论过程？”

    谢灵道：“少阁主不愧是阁主看重的商道奇才！对，我们只要将我所说的好友变成莲清子，然后相信那莲清子的卜测。这样子不仅隐藏了我们于此局中的身影，少阁主还能白白拿到那一千两百盒金露玉灵肉，可谓是两全其美。”

    杜子嘟其实在听到谢灵说出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时就想到了，她再次确定道：“谢爷爷，那莲清子前辈可不可信？”

    谢灵抚了抚长须道：“莲清子此人超然物外，一般不会参与门派势力之争，反而主动帮助顶膳宗和求剑门化解了几次大危机。所以外隐界东部是以他为尊，传闻中他的七莲卜术一次都未错过，所以我们这偷天换日之法成功的把握很高。”

    杜子嘟思考许久后点头道：“现在也只有这样了。等石武醒了以后便如此跟他说吧。”

    见杜子嘟没有反对，谢灵也是安下心来，等杜子嘟要关上洞府大门时，谢灵道：“少阁主，为了以防万一，老朽与你一起在里面等吧。”

    杜子嘟知道谢灵是不放心石武，笑了笑道：“谢爷爷，我可是筑基中期。”

    “那石武不能以常理度之，老朽不敢单独放他在少阁主洞府内。”谢灵担忧道。

    杜子嘟见此也就不与谢灵争了，谢灵进来后她便关上了洞府大门，而后谢灵看到了睡得正香的石武，想要以手按在石武身上探查其到底是何种灵根，杜子嘟忙传音阻止道：“谢爷爷，我们等等还要做一桩无本生意，你若是因为这番探查而惊到了他，他说不定会从一开始就起疑的。”

    谢灵一听觉得杜子嘟说得在理，以灵气传音回道：“是老朽鲁莽了，少阁主果然如阁主所言，在做生意时就会心细如发。”

    谢灵说完便在石武床边的不远处打起坐来。

    杜子嘟则是坐于桌前把玩着石武那个储物袋，静等着对方睡醒的那一刻。

    石武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翌日巳时，还是因为他肚子咕咕叫才醒的。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就像那时候在临涛馆后面的小屋里，每天玩好之后便放下所有的烦恼，只要安睡即可。但现在醒来过后现实的思绪却又将石武的神经紧绷起来，他想到自己还在做金露玉灵肉，还要去灭杀那白色的吐焰蟒兽魂。他双目立刻变得清明，起身之后却发现自己并非在忆月峰上，而是在一个洞府之中。

    “你可睡得真香啊。”谢灵的声音从石武的一侧传来，然后石武还看到了客厅中坐着的杜子嘟。

    石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先前的记忆停顿在灭杀不了那条白色的吐焰蟒兽魂，自己也陷入了不知名的心焦疯狂之中。

    看着石武茫然的样子，杜子嘟将洞府内的灵石一并点亮，洞府内顿时亮如白昼。杜子嘟将手中的储物袋抛给石武道：“你不记得了？”

    石武看着落于手边的储物袋道：“我怎么了？你们是如何从忆月峰上把我带到这里的？”

    杜子嘟奇怪地看着石武，说道：“是你自己来敲我洞府大门的呀，这储物袋是从你手里掉落的时候我接住的。我就看了一眼，可一盒都没拿。”

    石武赶紧把那个储物袋拿起，看到里面一千两百个灵膳玉盒后内心震惊道：“我做完了？”

    杜子嘟看了看谢灵，谢灵也是摇了摇头，杜子嘟于是就道：“石武，你是不是近来火系灵力消耗过度，导致神智也不是太清醒？”

    石武以手揉了揉眉心，实则是以《九转化灵诀》与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沟通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些金露玉灵肉是我做的？不对啊，筑基后期的吐焰蟒兽魂我都灭不掉，后续两份又是如何完成的？”

    石武还不等天劫灵体回答，就看到第二个血色圆球外的三十二道灵气气旋内，十六道已经只剩下外面的柱形，里面的灵气气旋消耗一空，剩下的十六道灵气气旋则是变成了似燃烧着的赤焰之色。

    天劫灵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凤焱的吩咐下对石武道：“金露玉灵肉已经完成，这里的交易结束后就快点过去忆月峰山顶。”

    石武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现在对方要的东西既然他拿了过来，他也就如天劫灵体所言想跟他们做完交易后就快点回去忆月峰。

    石武放下手掌后说道：“对不住，前面为了适应筑基后期的四足吐焰蟒灵肉，是有些超出我的负荷了。幸好最后还是做了出来，不知二位有否跟你们的助力谈妥了，三日后的空冥庆典公孙宫主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了吧。”

    在商言商，杜子嘟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就以珠光阁少阁主的身份说道：“那也要看你做的金露玉灵肉是否货真价实了。”

    石武也明白对方是要验货，虽然他对天劫灵体说的还是心里没底，但他鼓足勇气道：“少阁主大可亲自勘验。”

    杜子嘟笑了一声道：“我哪有我谢爷爷的好眼力，让他过来勘验我才放心。”

    石武没想到这少阁主在做生意时竟然如此谨慎，他保持笑容道：“那就请谢前辈验上一验。”

    谢灵直接道：“其它的就不必验了，但那一百五十盒筑基后期的金露玉灵肉我要一一检查，听说火纹灵膳师的金露玉灵肉在外放置许久都不会光华流失，老朽今日就来开开眼界。”

    石武只得硬着头皮道：“请。”

    谢灵将那一百五十盒筑基后期的灵膳玉盒放在桌上，而后一挥衣袖全部打开，顿时整个洞府内金芒大盛。看着金露玉灵肉上面一个个似花瓣似火焰的红莲印，一股让杜子嘟体内火系灵力趋之若鹜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极力控制着想要拿起后服用的冲动。

    谢灵此刻也是眼前一亮，他看出是最上面那个印记让这些金露玉灵肉可以光华不散，而且还能将巨大的火系灵力以最温和的方式融于灵肉之内。谢灵很想问石武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要不是他现在的立场不方便动手，他真的想把这小子抢去顶膳宗。

    石武目中闪过一丝惊奇后立刻转变为了坚定，他直视谢灵道：“谢前辈现在可以说出您那助力是谁了吧！”

    石武现在成了交易双方中主动的那一方，谢灵一抬手将那些灵膳玉盒全部盖起，出言回道：“莲花宗莲清子！”

    石武进一步道：“有何凭证？”

    谢灵笑道：“就凭老夫以元婴起过誓保公孙冶性命无忧，就凭莲清子在东部称尊，此战他必定会参与，这还不够？”

    谢灵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他前面说的只是他个人起誓与后面的内容根本不搭界，但混在一起之后就让石武以为谢灵是以与莲清子的交情帮公孙冶寻得了一线生机。

    石武知道修士极重誓言，所以相信道：“多谢前辈！多谢少阁主。”

    谢灵嗯了一声，杜子嘟也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石武见总算帮公孙冶寻得了一方助力，想松口气时却听到雷霆气旋内天劫灵体再次提醒他快点回去忆月峰，石武对着二人作揖道：“我在忆月峰上还有要事，就不在此打扰了。”

    杜子嘟起身相送，谢灵则是照旧跟在杜子嘟身后。

    “少阁主留步。”石武见杜子嘟已经送到了门口，是故说道。

    杜子嘟不露丝毫道：“石武，我对火纹灵膳师仰慕已久，下次有空你来我中州珠光阁，我们那里还有很多灵膳方子和灵膳灵具，你大可好好挑上一挑。”

    石武突然问道：“少阁主那边有没有保存灵膳时间久些的灵膳玉盒？最好是百年起的。”

    杜子嘟问道：“有是有，就是价钱有些贵。”

    石武道：“那少阁主一定要帮我留着，我想买三个。”

    杜子嘟见石武至今为止做的都只是金露玉灵肉，于是问道：“你是想放金露玉灵肉？要放几份？”

    石武道：“不，只放三块。”

    杜子嘟感兴趣道：“莫不是金丹期甚至更高品级的金露玉灵肉？”

    石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凝气一层的普通灵肉。是我第一次做的金露玉灵肉留下来的三块，我要和很重要的人一起吃。而赵大哥给我的灵膳玉盒只能存放一年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做的金露玉灵肉能保持多长时间的光华不散，所以想买个存放时间久些的灵膳玉盒。”

    杜子嘟一口答应道：“好。那我回去中州以后就让人帮你捎过来。”

    石武道：“那要多少灵石，我现在就给你。”

    杜子嘟摆摆手道：“我不要你的灵石，只要你三个人情。”

    石武警惕道：“若是灵石能解决的事情，我并不想欠下别人的人情。”

    杜子嘟笑着道：“你别这么怕嘛，其实就是我贪心啦。我想着以后你肯定可以变成更厉害的灵膳师，就先在这之前预定三份灵膳而已，这人情火纹灵膳师应该不会推辞吧。”

    石武见只是做灵膳，也就答应道：“那可以。”

    杜子嘟伸出右手手掌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石武击掌回道。

    二人击掌立誓过后，石武便告辞向着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走了过去。杜子嘟看着外面升起的太阳，不知是担忧还是期望道：“但愿公孙冶不要有事吧，不然这三个人情可抵不了谢爷爷的元婴道誓啊。”

    石武走出杜子嘟的洞府不久，就看到宫主殿的上空飞过来了一群人。带头的正是公孙冶，五峰掌座环绕其后，中间的是一位身上披着金色袈裟的矮瘦老僧，与那老僧并列的是一位身穿铠甲面容粗糙的汉子，石武一见他就感觉此人身上传来一股肃杀之气，那汉子也感应到石武的目光，向下看了看后，那双冷漠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具死尸一样。

    石武被那铠甲汉子看得脊骨生寒，突然发现那铠甲汉子旁边一位只披着紫色薄纱的美艳妇人正朝自己投来炙热目光。石武从他们的样貌中推断出他们很可能是赵辛提起过的外隐界其它三大宗的宗主。

    石武对着空中行了个礼，而后一脚踏入绿玉传送阵内。突然，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空中飞在最后的那群人，一个儒雅似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正对他报以亲切的微笑。石武只觉得这些都是怪人，也就没放在心上地顺着向上而起的绿色光柱传去了忆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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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万事俱备

    公孙冶见众人都被那道传送而去的绿色光柱吸引，又看到欲欢宗宗主慕衫眼中闪过的杀意，出言道：“慕宗主，我这宫主殿上的风景如此吸引人吗？”

    慕衫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是故媚笑一声道：“何止是宫主殿，自我进入拜月宫山门开始，我就觉得整座拜月宫都变得与别处宗门不一样了，想来是因为有公孙宫主这位空冥境修士在吧。”

    行方也是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公孙施主晋升空冥大道乃是我外隐界北部之荣耀，三日后的庆典上还请公孙施主不吝讲道，老衲定会细细聆听。”

    公孙冶回道：“大师言重了，诸位先去我宫主殿一叙吧。”

    说着，公孙冶便继续引着众人飞去了宫主殿。

    石武刚回到忆月峰上连脚都没踏出绿玉传送阵，天劫灵体就急忙让他抬头看天，可石武只是看到几片悠闲漂浮的白云和那耀目却不炙热的太阳。

    石武天魂内的凤焱看着昨晚自己放飞那只火凤的位置没有一丝痕迹，而那道凤鸣之音又是从外隐界南部传出的，他一时间也不确定那道凤鸣之音是不是源自自己的那只火凤了。

    青竹大屋之外，坐在长凳上晒着秋日暖阳的元叔开口道：“你怎么啦？”

    石武忙作揖回道：“元叔好，我刚跟人谈妥了一笔交易，在想着等等要干嘛。”

    元叔哦了一声道：“那你就多做点灵米萝卜吧，那小家伙爱吃。这十几日来你忙得很，它也乖乖地只吃着灵米粉。”

    石武一听点头道：“好。”

    石武边走边以《九转化灵诀》的内视之法与天劫灵体沟通道：“到底怎么回事？”

    天劫灵体则是望向了天魂内的凤焱，凤焱此刻处在极致的冷静之中，他说道：“你跟石武说，印沁见他做金露玉灵肉用火过度，晕过去之后便耗尽这些日子的打坐积累帮他亲手做完了筑基后期的那三份，现在正处在虚弱的打坐中。”

    天劫灵体于是就将凤焱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石武，石武虽然听得是半信半疑，但那三份筑基后期的金露玉灵肉确实是帮了他的大忙。

    石武感激道：“你帮我谢谢他。”

    天劫灵体回完之后便静默不语了。

    石武体内，凤焱问印沁道：“是不是元叔？”

    印沁在昨夜听到那声凤鸣之音后便一直在思考着，而那时凤焱已经耗尽了前面的打坐积累同时还要克制那些窜出的记忆。如今见凤焱情绪稳定后问起，印沁回道：“元老头最不喜欢破坏规矩的人，他前面的几次试探应该是在发现郗汲的手段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料后才发出的反击。但上次那道灵护境阵阵灵下来后他们二人之间似乎谈妥了什么，所以这次肯定不是元老头出的手。”

    凤焱听着印沁的分析，虚弱道：“好吧，这次凤鸣之音肯定会引过去很多人，幸好石武是在外隐界北部。”

    印沁说出自己的看法道：“是有人又想把人引过来，又不想这么快引到现在的石武身上。”

    凤焱越发疑惑道：“到底是谁？”

    印沁看得透彻道：“是谁都不重要。你现在极为虚弱，这些想来也是无益。为今之计你最重要的就是先压下你的记忆，稳固心神后将外面的鸿蒙之气吸收完。”

    “好吧。”凤焱说完双腿盘起，开始静静吸收玄天锁链上的鸿蒙之气。

    忆月峰上，石武坐在灵石重碾旁边和面揉面，大白兔子则是跟火纹花一起逗弄着水池里的三条红灵鱼。现在它们之间已经很是熟络，那三条红灵鱼也不似先前那般惧怕火纹花了，还会时不时地拍打起水花溅在火纹花的枝叶上。

    石武边捏着灵米萝卜边看着它们在那里嬉闹，觉得它们就像自己小时候和轩浩然他们玩闹时一样。等它们闹得差不多了，石武也就将做好的五十多根灵米萝卜以灵火烘烤，喷香的味道让站在火纹花上的大白兔子直接跳了下来，一蹦一蹦地来到了石武怀里。

    石武这时候自己都是饥肠辘辘的，但他还是拿起一根灵米萝卜甩了甩热气后先递到了大白兔子面前，大白兔子一点都不怕烫地用前肢捧起就吃，石武笑着道：“你慢点嘛。”

    随后石武帮自己也拿了一根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一口气吃完后又拿了两根吃着。这可把大白兔子急坏了，还好石武吃完了三根就停下了动作，大白兔子这才又啃起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根。

    石武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一想到公孙冶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就更开心了。石武见此刻还是午后未时，睡饱吃足的他记起谢灵跟他说的金露玉灵肉的服用之法，他想着许露赵辛他们都可以从凝气六层的金露玉灵肉开始吃起。但他手上现在没有合适他们灵根的灵肉，是故他拿起赵辛的那块传音玉佩，让他帮自己去弄一些凝气六层至筑基中期的灵肉，还要分别是土木水三种属性的。

    随着庆典的临近，拜月宫内来来往往的修士极多。现在的拜月宫广场除了布置庆典座位的弟子之外就属交换法宝丹药的修士最多了。

    赵辛自从接收完珠光阁运过来的最后一批仙酿灵果，便被赵胤体恤地轻松了几天。不过他可没闲着，他这几日便专心售卖起石武那九千盒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单价为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一盒。消息一出，那些修士一听说是火纹灵膳师制作的，而且售价还如此公道，其中八千份瞬间被抢购一空，很多都是宗门大批量采购过去的。赵辛知道这些金露玉灵肉不愁卖，但没想到竟然可以卖的这么快，随后还有很多宗门过来询问可还有金露玉灵肉，但赵辛想着最后那一千份他要边慢慢卖边用来结交些朋友，就没有那么急切了。就算是那些过来相问的宗门长老，他最多一下子也就卖出去一百份。今日赵辛的落月阁来了位熟人，正是上次帮他购买到黄沙剑的飞霞宗况颉，他也是听说赵辛那里有凝气五层的金露玉灵肉才过去的。

    因为况颉先前通过赵辛与石武约好了在石武能做金丹期灵膳时要帮他制作一份雪甲灵羹汤，所以况颉在购入六份金露玉灵肉后便问起了石武的近况。

    赵辛小声道：“小武兄弟已经在不断提升自己了。而且你们不是约好的百年之内嘛，放心，我就跟你打个包票，五十年都不用。”

    况颉虽然对石武也有信心，但听到赵辛这般王婆卖瓜的行为，还是笑着道：“我也想石武师兄可以快点做到金丹期的灵膳啊。要是他师尊火纹灵膳师能出手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辛很想说这你就别想了，因为火纹灵膳师就是你口中的石武师兄，不过赵辛自然不会将这个秘密透露给况颉。

    赵辛转移话题道：“况颉老弟，你边修炼边等着就好了。对了，你刚说的那卖筑基中期木纹剑的朋友到底还在不在啊？小武兄弟可是明言了要让我去买一把筑基期的木系法剑。”

    况颉听了忙起身引路道：“赵师兄请。我那好友就在北广场第三个摊位，他来得早，又一直和同门轮流占着那个位置，所以这十几天是真的赚大发了。”

    赵辛担心道：“那他不会卖掉了吧？”

    况颉笑着道：“不会的，他开价贼狠，没个两千中品灵石是不会卖的。”

    赵辛顿时有一种自己被拉过去宰的感觉，况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解释道：“赵师兄放心，有我带你过去，不超过一千五百灵石就能拿下。”

    赵辛这才心里顺畅了些道：“那就走吧。”

    等二人到了拜月宫广场位置，那里早已挤满了人。北广场上到处都是摆摊的修士，有些没位置的干脆就在广场边上问路过的人要不要他手上的丹药法宝。

    赵辛这肥胖的身子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到最前面几个摊位人更多。赵辛都想直接跟况颉说要不你帮我把灵石拿过去买回来得了，但他一想到是替石武选了送人的，他就又耐着性子挤了进去。

    还好这里很多人都跟赵辛打过交道，知道他是落月峰掌座的亲侄子，前几日还帮着火纹灵膳师售卖了金露玉灵肉，也就打着招呼帮他让了条路。

    赵辛边抱拳回礼边和况颉到了第三个摊位前，他对着那摊主道：“听况颉老弟说你这里有一把筑基中期带特殊技能的木纹剑？”

    那摊主见是况颉带过来的，也就知道赵辛是诚心想要，点头道：“这位师兄，我这木纹剑是在一处秘境中偶然获得，只要你将灵力注入剑中就可获得此剑法咒，念起之后就能控制周围的木系灵植与你一同攻击敌人。品质虽然是筑基中期，但即便是筑基后期用着也是适合的。”

    赵辛想着这些个卖货的都是能怎么吹就怎么吹，不过他也知道这效果方面对方肯定是不会胡诌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要是没有特殊技能还敢瞎吹一通来卖，后面买家可以找到他宗门让他又赔灵石又受罚。

    赵辛对那摊主道：“你把法剑拿过来先让我看看。”

    那摊主见况颉对他点了点头，也就将那把木纹剑递给了赵辛，赵辛拿到手里觉得此剑十分轻盈，而且剑长三尺也适合女子使用。于是他便以灵气传音于那摊主耳边道：“多少灵石？”

    那摊主开口道：“一千六百灵石。”

    赵辛微微皱眉，不过这个价他也可以接受。

    况颉见赵辛面色有异，遂以灵气传音于那好友，一听对方竟然比先前说的私自加了一百块中品灵石，赶忙传音说这就是帮火纹灵膳师卖金露玉灵肉的赵辛师兄，让那摊主快减去那一百中品灵石。

    但赵辛已经将装有一千六百块中品灵石的储物袋递给那摊主，而后便收起了那把木纹剑。

    那摊主尴尬道：“赵师兄，对不住，要不您……”

    赵辛打断他道：“卖东西总归想多赚点，你看在况颉老弟的面子上已经便宜了，我也帮我那好友买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皆大欢喜的事情。”

    那摊主听后只得恭敬称谢。

    况颉埋怨地看了自己好友一眼，认为他不该贪这种小便宜，而后他便看到赵辛腰间的传音玉佩在闪着亮光，他借故提醒道：“赵师兄，有人传音于你。”

    赵辛一看是石武的传音玉佩，立刻拿出来听，在知道石武托他买灵肉后，他想到其中土属性的灵肉肯定是帮他赵辛做的，心中一暖下就拉着况颉道：“况颉老弟，你那好友多赚了我一百块中品灵石，你可得帮我再去挑一些好的灵肉了。”

    况颉就怕赵辛生气，现在见他完全不在意，还让自己陪他去挑灵肉，立刻精神道：“赵师兄放心，我虽然因为不是火灵根而无法成为灵膳师，但在家中灵膳师长辈的熏陶下对灵肉有深入的了解，我必定帮赵师兄挑到好的灵肉。”

    赵辛一听哈哈笑道：“好！”

    拜月宫的热闹气氛一直从晨间延续到半夜，甚至还有修士通宵在广场上占着位置，生怕第二天一早就被别人占了去。

    而与这种热闹极为不同的是，莲清子的洞府中充满了一种紧绷的氛围。除了外隐界南部仙灵谷谷主和这拜月宫的宫主公孙冶没来之外，其余外隐界各区域前三甲的宗主皆相聚于此。这或许是他们在拜月宫庆典开始前最后一次相聚，后面便是在庆典上各行其是了。

    火灵子盯着一身紫衣薄纱的慕衫，冷笑道：“慕宗主好大的排场，我们都是独自前来，您还带了个长老是何意思？”

    慕衫温和一笑道：“火灵子前辈莫要动怒，小女子自知修为低微恐不能参与此战，幸好我之师姐慕纤游历归来，其元婴后期的修为可胜任我于此战中的位置。”

    慕衫此话不仅让众人的目光都放在慕纤身上，也让自己脱离了这个战局。

    仇嵬看着一脸媚态的慕纤便想起了那日的可怖之感，而且他越来越看不透那金先生了。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边要让慕纤参与此局，一边自己要去那忆月峰一探究竟，仇嵬不免想着金先生说的受他掌控的到底是哪三宗。

    慕纤在欲欢宗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将先前吞食的元婴消化，现在的她声音慵懒道：“诸位这般看着我，是想出手一试么？”

    火灵子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子，赤日门炼傑站起道：“那就由我来帮诸位试上一试吧。”

    慕纤看了慕衫一眼，见对方点头同意后，二人就准备瞬移而出。

    莲清子却阻止道：“不必去验证了，此局即便是我们这些元婴后期也要联合对战，若她实力不够还逞强入局，死了也是活该。”

    众人见莲清子说到重点，炼傑也就坐了下来。

    来到这里后便一直闭着眼睛的青阳子突然睁目说道：“莲清子道友找我前来，是想一起对付公孙冶？”

    莲清子也不避讳道：“不止我，是在座所有人。”

    火灵子闻言在心里将莲清子问候了一番，他先前就准备联合众人将名头和责任都推到莲清子身上。现在可好，莲清子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青阳子扫过众人道：“你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宗宗主，以众敌寡未免落了身份。”

    求剑门门主飞琼不客气道：“那不知青阳子道友单打独斗可胜过公孙冶？”

    青阳子道：“虽没有，但我敢！”

    飞琼闻言便冷冷地盯着青阳子，而青阳子也毫不遮掩自己对飞琼的鄙夷之色。

    见气氛焦灼，火灵子出言道：“青阳子道友还是别逞强了。你那碧鳞青蛟若是已生五爪双角，我倒是还期待你能胜过公孙冶，但说句不好听的，你那碧鳞青蛟现在左右不着调，你这不是白白送死么？”

    青阳子没有回火灵子的话，而是问向莲清子道：“莲清子道友所求为何？”

    莲清子回道：“求一稳字。道友你呢？”

    青阳子道：“求一战字。”

    莲清子道：“道友之战与我等之战不同。”

    “不同！我之战是为我心中期望而战，以我自身实力而战。”青阳子道。

    莲清子感慨道：“其实也是相同的。”

    “哦？道友此言何解？”青阳子道。

    莲清子道：“现在的公孙冶修为高出道友许多，你或许可以伤他分毫，但你却必死无疑！所以我可以为道友创造出对你来说既是心中期望而战的环境，又可以自身实力而战的结果。”

    青阳子目中一亮，示意莲清子说下去。

    莲清子继续道：“此局除了不确定来否的仙灵谷谷主和不擅打斗的虚灵子道友外，连同贫道在此共有九位元婴后期修士，我们愿协助青阳子道友畅快一战！此局青阳子道友主正面攻杀，行阵宗周培道友的风结云阵和天泯宗廉矣道友的仙笛妙音会从旁辅之。其余众道友会听由贫道调配，于关键处挡下公孙冶的术法，尽量达成让道友与实力被我们压在元婴后期的公孙冶一战。”

    青阳子道：“如此，你们便只能挨打受累了。”

    莲清子道：“挨打受累倒不怕，但丑话要说在前头，在发现青阳子道友支撑不住的时候，贫道和众道友都会寻觅时机出手。不管是了结公孙冶还是用秘术封印其修为，贫道只求一个稳字，是外隐界的稳，也是贫道心中的稳。至于最后所得，无论是元婴开空冥的机缘还是拜月宫的珍藏，贫道一概不取。”

    莲清子这话有激将有实言，即便在场的一些人看不惯莲清子，但也被他这番话说得服服帖帖，而原本不屑与他们为伍的青阳子很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青阳子道：“莲清子道友放心，若你们九人这番帮助我还胜不了那公孙冶，诸位道友不管是谁都可站出来出手。”

    莲清子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立个道誓吧。”

    “可以！”青阳子当先伸手，分出自己的一道灵气飘荡至桌子中间道，“吾青阳子立下本命道誓，与公孙冶此战必拼尽全力，若力有不逮，诸位道友可另行攻击。若违此誓，定教天诛地灭。”

    其余众人在青阳子立誓之后纷纷传出自己的一道灵气融合其中，众人的灵气相融之后配合着各自的誓言向上升起隐没在洞府上空。

    见道誓已成，青阳子先行告辞道：“诸位，这两日我要调息至最佳状态，就不与诸位多聊了。”

    莲清子回礼道：“青阳子道友请。”

    说罢，莲清子便打开了洞府内的法阵，青阳子瞬移而出后他又将法阵关上道：“好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免得到时候再生分歧。”

    行方当先问道：“莲清子施主为何要这般抬举那青阳子。”

    这也是在场多数人想要问的，莲清子道：“若论单独战力，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并不惧青阳子，但你们没听到么，他敢一人独战公孙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有什么杀手锏。青阳子乃是清高之人，那就以清高之人的办法对之，抬举他成为我们最锋利的矛有何不可？”

    行方明了道：“阿弥陀佛，莲清子施主果然是深谋远虑。”

    莲清子知道行方这句深谋远虑的意思，莲清子为了安下众人心思，便单独以自身灵气立下道誓道：“吾莲清子愿在此局中鞠躬尽瘁，于青阳子不敌时行关键一击。若最后得元婴开空冥之机缘，愿转赠于顶膳宗虚灵子道友。吾若有任何违背之举，定道消身殒。”

    说完，莲清子便将手中道誓一拍向上。

    见莲清子竟然立下如此狠绝的道誓，众人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虚灵子此刻又适时地拿出两个灵膳玉盒递给莲清子道：“莲清子道友如此顾念我顶膳宗，我如何能不尽一份绵薄之力。这两盒乃是元婴后期短时间内增加一半灵力和体魄血肉之力的灵膳，还请莲清子道友收下。”

    众人闻言虽然感觉虚灵子当真会做戏，不过对于那两盒灵膳倒是很心动。莲清子也不客气地收下，对着众人道：“诸位若没有什么异议，那就于此商讨此战该如何配合吧。”

    众人点头之后便开始于莲清子洞府内分析演练起来，他们要在熟悉各自绝招的情况下达到最佳的配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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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庆典

    十月初八，月明，子时。

    这时的拜月宫广场空无一人，六百九十三张为元婴修士准备的浮空桌椅已经设置妥当，这些桌椅呈半圆形环绕着广场北面筑起的高台。桌椅内已经都放置了三块中品灵石，远看之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桌椅若一只只亮着的萤火虫。

    一阵清风略过，身着袖里乾坤袍的公孙冶来到了广场中央。明日巳时过半，他就要站在那个高台之上，当着所有到场修士的面开启拜月宫的庆典。他知道这些人除了来恭贺他和柳菡，更多的是为了让他交出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公孙冶轻笑一声后看到了周围延伸下去的座位，他明白到时这些坐得离高台最远的拜月宫长老和弟子们才是真心实意为他和柳菡庆贺的。

    公孙冶摇了摇头就要瞬移离去，却看到周演自空中飞下。在看到公孙冶也在这里后，周演恭敬作揖道：“公孙师兄。”

    公孙冶道：“周师弟为何不好好休息？”

    周演望向那些放着亮光的浮空桌椅，又看着那座高台道：“我心神不宁，就干脆来这儿看看。”

    公孙冶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别去耗这份心思了。”

    周演不放心道：“公孙师兄，你说句实话，明日的庆典你会否有性命之危？”

    公孙冶想了想道：“应该不会。”

    周演似放下心来，而后空中又有数道身影飞下。

    公孙冶见其余四峰掌座齐至，笑着道：“你们这是说好的么？”

    柳菡见大家不约而同地来到广场上，当先说明道：“我是睡不着出来看看的。”

    唐一卓林轩赵胤三人也齐齐点头。

    柳菡反问道：“公孙师兄为何也在此处？”

    公孙冶也就顺着她的话回道：“我也是睡不着，顺带想明天要跟那些客人讲些什么。”

    唐一卓道：“公孙师兄，他们来此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你元婴开空冥的机缘，若这机缘是与忆月峰有关的，你大可以推给老仙长。”

    公孙冶哈哈笑道：“唐师弟，你这个主意不错，要是我打不过他们倒真可以这么说。”

    赵胤道：“师兄您千万不要有事啊，我还指望靠着您的面子出去横着走呢。”

    公孙冶道：“你只要好好修炼，以后光靠你自己的修为就可以横着走。”

    赵胤原本想听公孙冶打包票地说没问题，可听到的只是公孙冶对他的鞭策，赵胤有些失落道：“那师弟承师兄吉言了。”

    公孙冶见五峰掌座都在，就拿出一壶仙酿六只酒杯，帮每人都倒满一杯后隔空御物递至他们面前道：“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趁此机会先喝上一杯吧。这第一杯让我们祝柳菡师妹成功结婴！”

    说完，公孙冶对着柳菡举杯，其余四人闻言也对着柳菡举起酒杯。

    柳菡不扭捏地谢过众人后将自己酒杯中的仙酿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随后饮下。

    仙酿下肚，众人顿觉一股灵力蹿升上来，柳菡感叹道：“师兄，你这仙酿真不错啊。”

    公孙冶道：“自然是不错的，上次你们王猛师兄就是喝这种仙酿贪杯喝醉的。好了，这第二杯就劳烦大家祝我明日可以一人之力技压群雄，让十月初九成为载入外隐界史册的大日子。”

    “好！”众人齐齐回应，将再次斟满的仙酿与公孙冶碰杯喝下。

    公孙冶又帮大家倒上第三杯，公孙冶举起酒杯道：“这第三杯我要敬你们，你们是拜月宫的未来，我希望你们能守好这个家！”

    五峰掌座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静默良久后，柳菡率先握紧手中酒杯，对着公孙冶道：“公孙师兄，师妹师弟们无论如何都会守好拜月宫！请师兄放心！”

    公孙冶嗯了一声，笑着先喝下了第三杯仙酿，柳菡等人也是激动地将杯中仙酿饮下。

    公孙冶心满意足道：“好了，这三杯仙酿中的灵力足够你们消化一晚上的，你们快回去打坐休息吧，明日与我一同迎客。”

    “好！”柳菡等人答应之后纷纷回去了自己峰顶。

    待五峰掌座走后，王猛瞬移而至，他看到公孙冶身旁悬空放着的酒壶酒杯，惊讶道：“小冶，你办正事之前从不喝酒的。”

    公孙冶道：“没事，算上和你喝的这杯才第四杯而已。”

    王猛道：“我可不喜欢四这个字。”

    公孙冶哈哈笑道：“那我们就各自再喝三杯，喝完之后就明日再见！”

    “好！”王猛没想到公孙冶喊他过来是喝酒的，不过他现在确实也正想喝酒。

    公孙冶道：“这第一杯，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手。”

    王猛拿着酒杯道：“你这是摆明了不让我好好喝啊。”

    公孙冶先行喝下道：“放心，我有我的计划。”

    “好吧。”王猛听后便一口喝下。

    公孙冶又帮王猛倒满道：“这第二杯是为我那些师弟师妹们敬的，若日后拜月宫有难，还望你多加照拂。”

    王猛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饮而尽。

    公孙冶见王猛还是这般豪气，感慨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照拂拜月宫？”

    王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只要是你小冶说的，那就不需要问为什么。”

    公孙冶闻言又帮王猛倒了第三杯，而后他双手扶着酒杯低首敬王猛道：“这第三杯，我敬我王猛大哥！这辈子能与你相遇相知，是公孙冶之幸！”

    王猛抓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上去道：“这辈子能与你成为好兄弟，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幸事！”

    说罢，王猛与公孙冶笑着将杯中仙酿饮尽，随后二人相看一眼，没有再说任何话地转身离去。

    公孙冶是怕王猛会忍不住相问，王猛则是怕自己问了会破坏公孙冶的计划。二人就这么默契地走了，只留下映照过他们的明月依旧在此地照亮着一切。

    晨间卯时，旭日从拜月宫东方破开云层，射下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

    十月初九，这个有人希望永远不要到来又有人迫不及待它快些到来的日子终究是不迟不缓地来了。今日的拜月宫不似以往的人声鼎沸，而是在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紧张的氛围。那些自外隐界各区域过来的修士都被宗门内的宗主长老告诫，今日要谨言慎行。

    辰时刚至，拜月宫的长老和一众弟子便将为元婴修士专门准备的仙酿和灵果端放在那六百九十三张浮空桌上，而后他们按着座位次序依次摆放起剩下金丹修士和筑基修士的仙酿灵果。

    莲清子的洞府外，顶膳宗虚灵子和随行的两位长老正站立恭候。求剑门飞琼则是带着三名弟子先行过去了广场中央，他在最靠近高台位置的东面方向，于并排的第三张桌椅上坐了下来。

    后续渐渐来到广场的元婴修士都按着自己宗门所在的区域落座，至于最前面的位置他们都很自觉地留给了本区域前三甲的宗主。

    莲清子与虚灵子于辰时过半到场，东部那边的宗门对于二人皆是俯首作揖。

    西部的火灵子等人则来的更早些，他们正品着仙酿想着事情，在看到莲清子等人到场后行礼打了个招呼。

    谢灵带着杜子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场乱局中他们不想太过显眼，只期望公孙冶能安稳度过此关。

    巳时一刻，五峰掌座分别于高台上落座。此次前来恭贺的别宗门人差不多有两千人，加上拜月宫原有的弟子，将整个拜月宫广场都坐满了。

    拜月宫长老和弟子们所在的座位离得广场高台最远，好在那处高台极为醒目，看得也算清楚。比起其它几峰的人丁兴旺，属于忆月峰的那一排本来只有石武一人，好在那些排座的长老在问过石武的意见后将别峰上的座位也排了些过来，这才没有让他太过显眼。而且赵辛在知道后还主动调换到了石武的旁边，赵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庆典，心里非常激动。

    石武在赵辛过来后就聊起了前两天赵辛帮忙购买的那些灵肉，还夸那些灵肉挑的很不错，各品级的金露玉灵肉他也做了一些了，等有空了就给赵辛送去。

    赵辛听了自然感激不已，顺带准备在庆典结束后将存放在赵胤那边的灵石全部拿给石武。因为这次金露玉灵肉销售所得的中品灵石数量超过了百万，所以赵辛未保安全，还是放去了赵胤那边。赵胤看到这等数目的灵石眼睛都直了，他一个劲地感叹赵辛真是交对了朋友。

    石武刚跟赵辛说这事不急，就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何时竟坐来了唐云和杨一帆。

    与他们许久不见的石武自然上前亲切地打了招呼，唐云也问了石武这段时间去干嘛了，怎么一直没来看她。石武只好说自己在忙着修炼的事情，等有空了就送金露玉灵肉过去。

    唐云笑着先行谢过，但杨一帆脸上却现出了吃醋的表情。

    石武赶忙转移了话题，问唐云水木双生术法练得怎么样了，唐云苦恼地让石武先不提这个，石武见状只得笑着说好。而后身怀《九转化灵诀》的石武就感知到四股向他探查而来的目光，或者说是那四人向他投来目光后为他《九转化灵诀》捕获的灵气。一股是满月峰座位那边的许露，石武感知到后便报以了一个微笑。另一股是新月峰座位那边的林青，看到戴着冰花镯后冰雪出尘的林青，石武同时发现林青正被许多同门偷偷注视着。

    看到石武正在看自己，若冰雪美人般的林青嫣然一笑。

    石武生怕那些人投来嫉妒的目光，对着林青笑了笑后就偷偷看向了第三股，正是坐在浮空桌那边的杜子嘟。石武一本正经地对其抱了抱拳后杜子嘟也噗嗤一笑地跟他抱了抱拳。

    石武有意无意地瞄了瞄杜子嘟北边方向，正好看到那似教书先生的儒雅男子也向他看了过来，而且那儒雅男子脸上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石武会发现他。

    那儒雅男子对石武笑了笑后便拿出一把白玉折扇扇了起来。石武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对自己太过关注了。不过在那儒雅男子转移视线后，石武看了看天色，想着庆典应该快要开启了，为何还不见公孙大哥。

    就在众人翘首期盼之时，公孙冶自高台上空一飞而下，缓缓落于他的那张主桌旁。

    所有人都停止了口中的细语，还在喝着仙酿的也都放下了酒杯，此刻正是巳时过半。

    身着袖里乾坤袍的公孙冶道：“承蒙各位道友抬爱，于今日参加我拜月宫庆典。今日不仅是我的空冥庆典，更是我柳菡师妹的结婴庆典。让我们一起先举杯恭贺我拜月宫再添一名元婴修士。”

    柳菡闻言起身走至公孙冶身侧，对着在场众人恭敬举杯。

    而除了那些拜月宫门人和平辈相熟的元婴修士站起外，其余区域元婴中期和元婴后期的修士只是坐在位子上轻抬酒杯，很明显没将这柳菡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是看在公孙冶空冥境的面子上才会来的。

    性子直爽的柳菡哪受过这等委屈，但她也发现那些元婴后期修士看向她时，竟然带着威压，让她一时连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好在这时候公孙冶来到柳菡的旁边，他右袖向外一拂间哈哈笑道：“我柳菡师妹今日真是大喜过望，还不快对大家说几句。”

    公孙冶说这句话时不仅用风灵之力将火灵子等人投放于柳菡身上的威压全部轰了回去，还让柳菡恢复信心道：“柳菡敬在场众道友门人一杯。”

    已经起身的王猛等人率先回应道：“我驭兽宗敬柳菡掌座结婴之喜！”

    随后，拜月宫的附属宗门个个起身相敬。

    莲清子与青阳子对视一眼，青阳子点头起身道：“海渊宗青阳子敬柳菡掌座结婴之喜。”

    青阳子这一动，他身后九十二位元婴修士齐刷刷地起身，恭敬道：“敬柳菡掌座结婴之喜！”

    莲清子随后也起身道：“莲花宗莲清子敬柳菡掌座结婴之喜。”

    东部和南部的第一宗门带头，一时间广场上皆是起身对柳菡的恭贺之声，柳菡感激地看向公孙冶，而后对着众人举杯饮尽。

    一杯过后，公孙冶示意柳菡归座，然后对着众人道：“既然大家这么客气，那柳菡师妹的酒敬完了，我就不客气地来敬大家了。”

    说罢，公孙冶拿起喝光的酒杯一把斟满，他一举杯，广场上的所有人都郑重其事地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倒满。

    只听公孙冶道：“这一杯，我敬前来的所有道友修士，谢谢你们给我拜月宫这个面子。”

    公孙冶说完便将杯中仙酿一口饮尽。

    在场众人紧接着一起喝下。

    公孙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这第二杯我望重道友修士心有所守，各寻其道。”

    众人闻言也是齐齐喝下。

    公孙冶再次斟满举杯道：“这第三杯，敬我以前的敌人和现在的朋友。”

    广场之上一时间皆是饮酒之声。

    三杯过后，公孙冶就对众人道：“按照惯例，庆典之上需要讲道。那我便借着这酒劲说一说我心中之道！”

    公孙冶此言一出，广场之下顿时雅雀无声。

    公孙冶朗声道：“我十六岁时于一树洞中得修炼功法，靠着吞食兽丹在迷雾之森结出金丹。可以说金丹之前，我的道便是与灵兽争与天地夺。而后于三百三十六岁遇上一任拜月宫宫主灵鸢，她带我来到了这拜月宫，教会了我许多。我在四百六十九岁时结婴成功，悟风之大道，感其无形无相，恰如人心难测，却可定而用之。在此间我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最后于两千七百一十九岁得证空冥大道。吾之道，为风却又为护，是因这拜月宫而存在。所以我期望诸位能有心中之道，守而扩之，方能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公孙冶说完良久，每个人听着都有各自不同的理解。莲清子想到了莲花宗的长盛不衰，青阳子是战意越发强烈，火灵子等人因为公孙冶方才的那一击而生出了对空冥境的极度渴望。

    只有石武知道，他公孙大哥对于空冥境什么的都不在意，他在意的至始至终都只是灵鸢罢了。

    公孙冶知道座下之人有备而来，是故也不遮掩了，他问道：“不知各位道友可还有什么疑问。”

    莲清子等人安稳地喝着仙酿，外隐界北部出了个空冥境，自然是外隐界北部的人提出疑问。

    一身金色袈裟的行方站出来道：“阿弥陀佛，公孙施主一番言语让老僧茅塞顿开。但老僧听到公孙施主语中的守而扩之，可否问上一问？”

    公孙冶道：“行方大师但问无妨。”

    行方道：“那老僧就斗胆问一声，公孙施主的守而扩之是欲扩向何处？”

    听着行方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说法，拜月宫门人皆起身站立，行方见之笑道：“公孙施主，您这一守将拜月宫的这些个小辈门人都守的不守尊卑了。”

    行方目光一视而去，一道庄严佛威传至远处，那些站起的拜月宫长老和门人弟子纷纷看到一座巨大的万面佛佛像向他们飘将过来，那些长老弟子纷纷闪避坐下。

    慌乱之中，只有石武一人坚定地站立原地，因为他已在梦境中看过妙觉佛道同辉之象，单单一个万面佛法相已不足以让他产生惊惧之情。

    行方那嘲笑的脸落了下去，不由叹道：“小施主乃是慧根之人啊。”

    石武知道不能落了拜月宫的面子，借故问道：“大师说的慧根是佛根还是道根？”

    行方理所应当道：“自然是佛根。”

    石武轻笑一声道：“那大师便着相了。”

    行方道：“小施主小小年纪何敢说是老衲着相了。”

    石武道：“佛家有云，万物皆可为佛，而佛也可包含万物。大师方才说慧根只是单一之佛根，岂不是画地为圈，自行着相？”

    行方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老衲竟不如一小施主看得透彻。”

    石武道：“若如此，大师当禁言守心才是。”

    行方一时间进退两难，若还说那就是继续错，若不说，中州佛门那边事后肯定会怪罪下来。

    就在这时，似有人在圣魂门仇嵬耳边传音几句，仇嵬站起道：“行方大师就且坐下休息，让我这粗人来问一问公孙宫主欲扩向何处好了。”

    “善哉善哉。”行方说完便自行坐下，只是看向石武的眼神更添几分炙热。

    石武还要帮公孙冶解围，就听到公孙冶对他传音道：“无碍的，坐下吃灵果吧。”

    石武也就听话地坐下，拿起桌上的灵果吃了起来。

    公孙冶反问仇嵬道：“你想我扩到哪里去？是统一外隐界北部还是带领你们攻占其他区域的势力？”

    仇嵬显然没想到公孙冶会这般说话，只好说道：“我想你与众道友分享元婴开空冥的机缘，为我外隐界贡献一份助力。”

    公孙冶看着座下之人道：“诸位道友门人也是这般想的？”

    公孙冶目光扫过，莲清子作如是观，青阳子只是喝着仙酿不曾言语，火灵子见这两个人精不知为何都对那机缘不感兴趣，实在忍不住地站起道：“仇门主虽然说得直白，但确实是为了我们外隐界的发展考虑。公孙道友不妨说出来，也好惠泽一下大家不是。”

    天泯宗廉矣和赤日门炼傑等人纷纷附和，而其它宗门的元婴宗主也是十分期待。

    公孙冶冷笑一声道：“若我不给，尔等是要抢么？”

    仇嵬粗糙的脸上现出难看的笑容道：“抢自然是不敢，但就是想领教空冥境修士到底厉害在何处！”

    公孙冶悠然地帮自己斟了一杯酒，喝过之后对着台下众人道：“我说过，是客我迎，是敌我杀。但你这领教二字用得着实是好，我只能让你伤而不死了。”

    公孙冶说完，仇嵬便站起朗声道：“诸位道友何在？”

    莲花宗莲清子，求剑门飞琼，海渊宗青阳子，赤日门炼傑，至膳门火灵子，行阵宗周培，天泯宗廉矣，无量寺行方，欲欢宗慕纤九人直接站起，而那些欲加入此局的其他元婴后期散修见状，那站至一半的身子纷纷坐了下去。若是一两个宗门他们尚且还敢上去争一争，但面对这外隐界十大顶尖宗门，他们终究不敢入局。

    莲清子出言道：“吾等十人一齐来会一会公孙道友，不知道友可敢应战？”

    公孙冶飞身而起，于空中朗声笑道：“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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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空冥战十婴（上）

    见公孙冶主动应战，莲清子等十大元婴后期高手亦纷纷飞起，拜月宫广场上顿时人人自危。这空冥期高手与十大元婴后期高手的对战一旦波及，怕是整个拜月宫都要毁之殆尽，更不要说坐在下方的众宾客修士了。

    此等阵仗之下有人悄悄起身准备离开，亦有人稳坐如山手摇折扇自饮自酌。

    公孙冶对飞至空中的周培道：“听闻周道友于前段日子得一炼神期高手的风结云阵，下方皆是我拜月宫的客人，未免他们受惊，还请周道友布上此御阵以护他们周全，也可让我等打个痛快。”

    须发花白的周培似早料到公孙冶会这般选择，他笑道：“若如此周某便不客气了。莲清子道友，且助我一臂之力！”

    莲清子闻言双手掐诀，其莲花道袍上那朵七瓣青莲轰然而出，一股让广场上所有水灵根修士都向往的水系灵力出现在空中。

    石武也感觉到了空中那股澎湃的灵力，他突然在想，如果现在他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去吸收上面那些人的灵气会是什么效果。不过这想法在冒出的时候就被他及时止住了，因为此处厉害修士极多，一旦被发现他肯定会被当成异类处理。不到万不得已，石武不敢这样赌。

    周培虽然在莲清子洞府内与他们演练过，但真正见到莲清子将本命青莲召唤出来作为风结云阵的阵眼时，他还是震撼于莲清子水系灵力的强大。周培也不含糊，他立刻取出四件元婴后期的阵法法器，这些法器上皆刻有符印风纹。因周培是上品木灵根修士的缘故，他只能通过阵法法器将木系灵力转换为风系灵力，原本这四件法器中两件是刻有符印水纹的，但现在有莲清子的本命青莲作为风结云阵阵眼，他只要全力将自己的木系灵力转化为风系灵力即可，这也将让他的风结云阵威力大增。

    周培双手掐诀，心中默念道：“风无相遂可成一切相，云无常亦可结万物貌，风结云阵——阵开！”

    一座以下方高台为底，上达三万丈，左右横有五万丈的巨大法阵顿时开启。

    此刻的周培已不是那须发花白的老态模样，而是被阵法灌注入新的气机，一股超然之感落于周培身上。

    须发轻飘的周培道：“诸位道友，吾与莲清子道友合力主持大阵。此风结云阵禁瞬移之法，但将各位道友的气息全部感知后，此阵会增加各位道友的速度，还会自行帮各位道友挡住公孙道友的部分攻击，接下来就看诸位道友的了。”

    其余八人都看到自己体外跟随了一股纯净的水系灵力，心中大定后就看到周培与莲清子的身影隐没于阵内涌起的云雾中。

    天泯宗廉矣右手虚握，一口白色玉笛出现在其手中，他说道：“两位道友好生主持大阵，我再来助七位道友一臂之力。”

    说罢，只见一身居士打扮的廉矣身前云雾缭绕，而后自片片云雾中生出袅袅笛音，这些笛音若有灵般自行飘洒向公孙冶，让空中的公孙冶心神为之一紧。

    青阳子亦不再遮掩道：“诸位道友的抬举之情青阳子却之不恭了。藏龙于身——现！”

    莲清子等人虽然演练过，但他们还不知道青阳子的杀手锏为何。现在他们见青阳子掐诀念咒，其身上的海蓝色法袍越发深邃，而青阳子的身体也现出异样。其身子开始撑大，露在外面的手臂和面部渐渐覆上一片片青鳞，他的双目由原本的黑色变成了冷漠的青色，最为瞩目的还是他的额头，一根与碧鳞青蛟一模一样的青色独角伸了出来。

    “这是什么！”广场下方众修士看到青阳子施法过后竟然变成了半人半蛟的状态，体型更是大了两倍不止，不由得震惊道。

    驭兽宗那三名长老对向王猛道：“宗主，这海渊宗果然与我驭兽宗一般有着与本命灵兽融合的秘法。”

    王猛神色担忧道：“这帮子不要脸的东西是要往死里打了啊。”

    公孙冶在青阳子使出藏龙于身秘法后便感觉周围的水系灵力变得越发沉重，甚至让他都生出了一丝忌惮。

    青阳子冷漠地看向上方的公孙冶：“公孙道友，就让我看看你与其他空冥修士有何不同！”

    说罢，一道青蓝身影若有风之羽翼般向上飞去，青阳子也感到自己的速度比之在外面快了一倍以上，他感叹着这风结云阵的奇妙同时信心大增。

    公孙冶知道这里的瞬移已被阻断，而且廉矣的魔笛蛊音一直萦绕在他耳边，让他还要多分出一分心力去对抗。

    “来了！”公孙冶不敢大意地一震双袖，袖里乾坤法袍还未来得及合并收拢，青阳子的身影宛如瞬移般来到了公孙冶面前。

    “好快！”即便是风灵根的公孙冶都不得不佩服诸多加持之下的青阳子速度。

    砰的一声，青阳子一击已打在公孙冶胸口，但半人半蛟状态的青阳子眼中却没有任何欣喜，因为一道风盾早就在他拳头攻过去时凝于公孙冶胸前。

    不过公孙冶这一下即便有风盾相挡也挨得不轻，身子更是被打得破开云层向后飞去。

    场外众人看得一脸惊讶，很多修士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只看到青阳子突现消失又出现，而公孙冶就被打到了上方云层里。

    石武当然也没看清，赵辛更是在旁边惊得捂住了嘴巴。石武赶紧让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帮忙施展雷霆速法，天劫灵体闻言立刻施法，石武目中顿时雷芒闪烁。他再次看向风结云阵内，公孙冶正以袖里乾坤法袍对攻来的青阳子汇拢相扣，青阳子不闪反迎，两只粗壮的蛟臂直接抓住了公孙冶法袍两袖，巨力一拉之下将公孙冶身子拉近后便是又一记重拳挥出。

    公孙冶显然没料到这青阳子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了此等境界，他欲再凝风盾之时就感知到自己的风灵之力被这法阵吸收了一半，青阳子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公孙冶胸口。公孙冶闷哼一声，而后青阳子根本不停歇地狂攻上去。

    阵中众人惊叹着青阳子使出秘法后不仅超越了元婴后期的速度和力量，而且在这不可瞬移的风结云阵中，竟有压住空冥期公孙冶的趋势。他们也终于相信他之前说的敢与公孙冶单打独斗了。

    可只有对战中的青阳子知道，自己的这些攻击并没有重伤到公孙冶，他反而感觉对方在适应着风结云阵中的限制和自己的力量速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风结云阵相当诡异，不但能将本属于公孙冶的风灵之力悄悄吸走，还能配合廉矣的魔笛蛊音让他不敢有任何大意。只要公孙冶稍不留神，那魔笛蛊音就会扰乱他的心神。是故公孙冶一边要守住心神一边要控制风灵之力防御青阳子狂暴的攻势，可以说现在的公孙冶是以一敌四的状态。但他知道，这青阳子只是在打头阵，最要命的肯定是后面严阵以待的飞琼六人。

    随着又一道魔笛蛊音被公孙冶以风灵之力隔断，半人半蛟的青阳子双拳若狂风暴雨般攻打过来。

    看着阵内被压着打的公孙冶，杜子嘟以灵气传音于谢灵道：“谢爷爷，这青阳子好生厉害！竟然能将公孙冶压制地如此狼狈。”

    谢灵看着阵内战况，摇头道：“青阳子这秘法虽然强横，但不会持久。公孙冶在之前就有空冥之下第一人的名号，虽然多是取笑之语，但也是公孙冶不喜与人争斗，别人又破不开他的防御。所以青阳子若只是这点手段，最后输的只会是他。”

    杜子嘟放下心道：“虽然我还期待青阳子前辈可以带来惊喜，但为了谢爷爷的元婴道誓，还是让那公孙宫主赢了吧。”

    谢灵道：“没那么容易的，隐在后面的那六人可都不是善类啊。”

    与专心观战的杜子嘟他们不同，儒雅的金先生并没有向上看一眼，而是手摇折扇又帮自己倒了一杯。他靠坐在浮空桌旁，左手执扇右手举着酒杯，边喝边看向远处的石武。

    处在天劫灵体雷霆速法中的石武现在勉强可以看清阵中打斗的速度，他虽然看到公孙冶一直被压制，但知道半人半蛟的青阳子并没有重创到公孙冶，是故他的心态还算平和。可他奇怪地发现，那个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男子竟然又在看自己，按理说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阵中的战斗所吸引的。石武暗自捉摸，又发现那紫衣薄纱的欲欢宗宗主也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回望过去，因为他知道这二人的目的不会简单。

    金先生知道石武再一次发现了他的窥探，他不禁将杯中仙酿饮尽，笑着道：“有趣有趣，先前就可以发现我的查探不说，现在更是不知施展了何种秘法，拥有了一双雷霆之目。看样子这忆月峰我确实是要去上一去了。”

    说罢，金先生一合白玉折扇，整个人消失在浮空桌旁。这一幕只有慕衫看得真切，她心中激动道：“你这无幽谷谷主可一定要向阵中那十人一样争气啊，到时候那老仙长一死，公孙冶又被废了，我就可以找机会让石武后悔至今获得的一切。”

    就在慕衫心中暗喜之时，风结云阵内异变抖生，原本还在被青阳子压着打的公孙冶与青阳子同时挥出一臂，对轰之下公孙冶与半人半蛟的青阳子各自飞了出去。一个破开云层冲到了更高的空中，一个沉沉落在风结云阵底端。

    哐的一声，高台下的修士被吓了一跳，若是没有风结云阵，青阳子这一撞怕是能在下面撞出个大坑来。

    公孙冶甩了甩衣袖道：“不好意思，很久没真正打过架了，都忘记打架是什么感觉了。周道友莲清子道友，你们这风结云阵确实不错，不仅将我的风灵之力吸收过去，还让我被廉矣道友的魔笛蛊音扰乱心神，束手束脚之下挨了这么久的打。”

    莲清子的声音缥缈而至道：“若公孙冶道友答应永不出外隐界北部，再将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告知吾等，吾可保公孙冶道友和拜月宫无恙。”

    除了青阳子外，其余八人心中都是这般想着。可公孙冶却道：“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学别人的术法学得特别快，而且我可不是普通的空冥境。”

    说完，袖里乾坤法袍紧贴公孙冶身上，那比其它空冥修士大上数倍的空冥属地内，磅礴的风灵之力喷然窜出，只见公孙冶施展了与青阳子一样的手印，口中念道：“风灵于身——现！”

    巨大的风灵之力一边流失一边在公孙冶手臂上结出一块块如铠甲般的透明晶体，在最后覆盖住公孙冶面部之后，公孙冶轻轻用手敲了敲耳朵道：“总算清净了些。”

    “不好，各自为守！”莲清子的话音刚落，公孙冶的身子就已出现在了青阳子的身前，半人半蛟的青阳子刚想闪退就被风灵铠甲着身的公孙冶按着脑袋砸在风结云阵的底端，底端阵法轻微的碎裂声让那些修士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青阳子奋起反击，额前青色独角锐利一划，可公孙冶已经绕至青阳子身后将他的海蓝色法袍一揪甩出，周培赶紧施展云层换位之法将青阳子移至高空万里之外。可风灵铠甲着身的公孙冶却在瞬息之间就至上空万里位置。

    “天琼第一变——惊云散雾！”两道等候已久的紫刃寒光伴随着飞琼的大喝从云层中闪出，欲截住公孙冶的去路。

    在风结云阵中再添一份速度的天琼第一变非但没有给公孙冶造成任何伤害，还被公孙冶看破一般以风灵臂铠一拳直接轰在飞琼胸口，拳劲破开风结云阵在飞琼身外形成抵抗的水系灵气，把飞琼打得口吐鲜血若一只断线风筝般向后退去。

    飞琼在众人中以剑法独当一面，可在阵法加持下竟挡不住公孙冶一击，这着实让其余众人心中大骇。那些还要施以偷袭之人立刻隐没身形，只等青阳子再给他们创造良机。

    风结云阵一处隐没云层位置，周培心忧道：“莲清子道友，这帮人除青阳子道友外都起了惧意。若你再不出手，我怕此局必败无疑。”

    莲清子看向已经重新立于空中的青阳子，说道：“还不是时候。”

    周培不知莲清子所谓的时候是何时，只得道：“哎，希望他们感青阳子道友之战意，可以奋力一搏吧。”

    “公孙冶，再来！”青阳子战意昂然，身上流淌下来的鲜血让他更加兴奋。

    公孙冶亦好久没有这般痛快地战斗了，他体外的风灵铠甲在阳光下晶莹透亮，他大笑道：“来！”

    二人就这么拳拳到肉地轰在对方身上，激起的拳浪将隐没在附近的行方等人现出后那些人又再次向战局外遁去。他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青阳子身上青鳞大片脱落，公孙冶的风灵铠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可以用空冥属地内的风灵之力修复，但他同样敬佩着青阳子的傲然战意。

    广场上外隐界南部被青阳子带过来的九十二位元婴修士看得是热血沸腾，因为他们的宗主正以一人之力对抗着空冥境修士，虽然已落下风，但那不屈的战意依旧鼓舞着他们。

    即便是立场相对的拜月宫门人都对青阳子投去了敬重的目光。

    青阳子将一块带血的鳞片扔下，发出与碧鳞青蛟的混合之音道：“痛快！”

    公孙冶将左臂上碎裂的风灵铠甲散去，同样哈哈笑道：“青阳子道友不愧是外隐界南部第一人！此战有你，我亦打得痛快！”

    青阳子英雄惜英雄道：“我行最后一式，若我胜，我以外隐界南部之力保你拜月宫，若我输，青阳子败服！”

    公孙冶道：“好！”

    青阳子目中冷漠之感退去，双手掐诀的同时全身的血液也似在燃烧一般，青阳子将全部的灵力连同从风结云阵中获得的加持之力一并汇聚在额前青色独角之上，这恐怖的威压让公孙冶为之一窒。

    “好强！”公孙冶即便离得有千丈之距，还是感觉到了此招的恐怖，他问道，“青阳子道友，此招何名？”

    青阳子哈哈笑道：“还未取名，不过此情此景，就叫龙吟风止！”

    “龙吟风止？哈哈哈，道友请！”公孙冶隐约看到青阳子身前已有青龙虚影显现，那紧盯着他的独角让公孙冶屏息以待。

    其余九人也知道这是青阳子的最后一招，是赢是败都将是他们最好的出手时机。

    一道龙啸之音回荡在风结云阵之中，让从公孙冶破碎开的风灵铠甲中钻进去的魔笛蛊音都被震荡开来。

    于暗处云层中的廉矣被那龙啸之音震得退后数步，气愤道：“这青阳子到底要干什么！”

    一层层吹起的气浪让公孙冶现出从未有过的认真，他知道青阳子这一声龙啸之音不仅帮他驱荡开了廉矣的魔笛蛊音，还在二人之间创造了独属于他们的对战通道，其余九人即便想插手也要等青阳子施展完龙吟风止。

    “妈的。这青阳子修为怎么这么高！”火灵子于云雾中骂道。

    化身慕纤的吴三娘则是馋着青阳子和那头碧鳞青蛟融合后的强大元婴，她还没吃过与本命灵兽融合过的元婴，光是想着她就快流口水了。要不是金先生的命令，她真的很想等公孙冶与青阳子对战过后，直接掳走重伤的青阳子，再把他的元婴挖出来一口一口吃掉。

    广场下方所有人都拭目以待，他们能感受到那来自风结云阵中青阳子与公孙冶的战斗已进入了最后阶段。

    当所有的势都到达极致，便是一决胜负的刹那。

    那道青龙虚影与青阳子合二为一，展现出比瞬移更快的速度，其额前恐怖独角挟呼啸龙威直刺公孙冶。公孙冶神情专注，以战斗本能双手一合。甫一接触，没有风灵铠甲的左手顿时鲜血横飞，右臂的风灵铠甲也在接触的一瞬间碎裂飞散。但公孙冶却决绝地将全身剩余风灵铠甲之力汇聚，以双手死死抓住那只独角，而后用力向外一送！那条青龙与其身子差之毫厘地险险错过，一道若流星般灿烂的青芒直冲天际。

    青芒之内，青阳子神色疲倦地笑道：“青鳞，我们还是胜不过空冥修士啊。”

    碧鳞青蛟道：“只要有你在，我就相信有可以战胜他们的那天！”

    可青阳子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碧鳞青蛟了，与公孙冶的正面战斗让他消耗极大。他沉沉地闭上眼无力地落下。

    公孙冶看着双手流下的鲜血，风灵铠甲也在下一刻全部破碎。他感慨道：“青阳子道友，你这一击，可胜空冥！”

    “就是现在！”莲清子大喝一声。廉矣魔笛蛊音再现，隐没于云层中的六大元婴高手分别动手。

    “天琼第二变——毁天灭地！”

    “魔劫——杀！”

    “佛海无量渡众生！”

    “火海浮屠！”

    “细雨蚀骨钉！”

    “分神术！”

    重伤飞退的飞琼竟然直接运起天琼第二变出现在公孙冶身后，其手中紫刃寒霜剑若惊鸿游龙刺向公孙冶后颈。

    紧接着一道全身铠甲附着的骷髅法相手提巨刃自公孙冶脚下携万钧之势砍来，法相内正是杀意纵横的仇嵬。

    随后一声庄严佛音于风结云阵中回荡，一只不断变换面首的巨大佛手印自空中按压降下，直取腹背受敌的公孙冶。

    与此同时，火灵子与炼傑分别祭出本命火海与本命元婴暗器法宝，自公孙冶左右两侧袭来。

    公孙冶冷笑一声，暗想这些人比之青阳子真真不如。就在公孙冶空冥属地中蓬勃的风灵之力运至全身，想将这些跳梁小丑一一抓起来扔出去的时候，公孙冶的身子突然一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停了下来，所有的时光都落在了前方那一个白衣女子的身上。他明明知道那个人不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他心中也生出了示警之感，但他还是停顿了那么一下，因为他想看一眼他千千万万个日夜都在思念着的那个人。

    阵外所有人都为公孙冶屏住了呼吸，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慕纤手中的匕刃已经无限接近于公孙冶的咽喉。

    看到以分神术变幻成灵鸢模样的慕纤向自己靠近，公孙冶叹了一声道：“终究不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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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空冥战十婴（下）

    “风法——留形。”

    风结云阵外的拜月宫门人都站起了身子，因为他们无法接受阵中公孙冶近乎被肢解的结局，很多人都已经捂住脸不忍去看。

    飞琼的紫刃寒霜剑穿透了公孙冶的后颈，行方的无量万面佛手印按压住公孙冶的身形，仇嵬的魔铠骷髅法相直接持巨刃将公孙冶自脚底挥砍成两段，火灵子推送过去的本命火海烧在公孙冶的右腹，炼傑的本命暗器法宝若细雨牛毛般打入公孙冶左腹，而慕纤手中的银色匕刃已经割开了公孙冶的喉咙。

    六人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莲清子与周培齐齐喊道：“快散！”

    飞琼这时才看清，他的紫刃寒霜剑刺入的是慕纤的肩头。行方的无量万面佛手印与下方仇嵬的魔铠骷髅法相硬拼，火灵子则是以本命火海轰击着炼傑全力射来的细雨蚀骨钉。而原本应该被他们分尸的公孙冶却站在百丈之外静静看着。

    等六人感觉不对要散开之时，他们就看到公孙冶正在对他们微笑。下一刻，两道若黑洞般的口子便将他们合拢吞没了。

    六人暗道糟糕，纷纷施法轰击着袖里乾坤法袍，却是收效甚微。

    风结云阵暗处的周培急道：“莲清子道友，这可如何是好？”

    莲清子看着周培道：“你先运转法阵，我吞服灵膳后便去应对公孙道友。”

    说罢，莲清子将虚灵子给的两个灵膳玉盒拿出，看着里面一蓝一红两份块状物，他也没心情品尝口感地直接服下。一股强大的灵力先行作用在莲清子身上，那澎湃的体魄血肉之力随后而至。莲清子谨记虚灵子所说，这两份灵膳虽然可以将他修为提升一半，但效用只有短暂的半个时辰。他要在这段时间内将救出六人，顺带完成与公孙冶的计划。

    阵外的修士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他们明明看到是公孙冶被六大元婴后期高手分尸，可转眼怎么变成了六大高手被公孙冶以袖里乾坤法袍给困住了。

    只有几个厉害的元婴后期修士勉强看清了其中的过程。杜子嘟赶忙询问谢灵，谢灵叹道：“这空冥修士的术法当真玄妙。即便是我也只看到公孙冶以一缕风痕凝聚肉身，而后在那把银色匕刃砍来时轻触而过，那速度实在太快，我还是因为在外面作壁上观才能看到那么一丝，若是在里面对战，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杜子嘟这才知道公孙冶现在的修为这般厉害。

    天空之中坠落而下的青阳子被一道清风托住后缓缓落于风结云阵阵底，公孙冶道：“周培道友，青阳子道友已无力再战，你不妨开启阵口让他出去吧。免得在我与莲清子道友对战时伤及他。”

    周培看了一眼莲清子，见到对方眼中肯定的回答后，正准备开启阵口。谁知廉矣于一处云层中大喝道：“周道友莫要上了公孙冶的当，这公孙冶分明是想分而化之借机逃跑！我们一起……”

    周培犹豫之时，公孙冶目光一转，口中念道：“风法——寻痕。”

    公孙冶身子未动，那困住飞琼六人的袖里乾坤法袍如两道长龙拍向一朵云层中，正在里面欲要继续言语的廉矣立遭重创，一大口鲜血喷出的同时其手上聚气，白玉笛若一把白色气剑直刺袖里乾坤法袍。空冥初期的袖里乾坤法袍自然不惧廉矣的白色气剑，公孙冶还似故意般将里面六人中的火灵子替换至廉矣白色气剑刺入的位置，只听袖里乾坤内火灵子闷哼一声，似也吐了一口鲜血骂道：“公孙冶你卑鄙！”

    廉矣一听刺到的是火灵子，赶忙收起白玉笛，但袖里乾坤法袍早已顺势而下，将他重重砸在风结云阵的底端。此时昏迷的青阳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貌，他躺着的地方似有一道风墙相护，那些激起的气浪并没有伤到他分毫。

    廉矣伤势显然比青阳子还重，即便他想起身，但重伤之躯的他还没立起就又倒了下去。

    只听公孙冶道：“周道友，烦人的苍蝇我已经拍掉了，你可以开启阵口了。”

    等了一会的公孙冶见周培与莲清子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真的卑鄙了。”

    公孙冶话音刚落，袖里乾坤法袍内顷刻间风刃如刀，飞琼等人纷纷运起护身法罩，可他们既为鱼肉，如何能挡刀俎。

    “一息。”公孙冶冷漠道。

    飞琼等人护身法罩被风刃全部击碎，众人手臂胸口现出多处伤痕。

    见莲清子还没反应，飞琼六人都有对方是不是想借机除了他们从而占了他们势力的猜测。此时公孙冶如丧钟般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们耳边：“二息。”

    袖里乾坤内六人不甘坐以待毙，还欲以手中法宝破开袖里乾坤法袍，却被一条收拢风带绑至一处，不停捆紧后似能听到六人中有人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

    火灵子惊道：“这公孙冶要下杀手！”

    飞琼咬牙道：“他刚刚不是说只伤不死的么？”

    此间以慕纤身份的吴三娘最为冷静道：“我们刚刚想杀他时就已经应了他那句是敌我杀了。”

    仇嵬见已至生死关头，便对慕纤道：“可否唤来……”

    “闭嘴！”慕纤怒喝道。

    其他四人都在惊讶这欲欢宗长老何以敢训斥圣魂门门主，但仇嵬还是闭上了嘴。

    慕纤被风带勒得吐出一口鲜血，她看到风带已经勒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再这么下去只能是身死婴出的情况了，但比起身死婴出，她更惧怕出卖无幽谷谷主后受到的惩罚。

    慕纤提醒道：“仇嵬，起码现在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要是你昏了头，我们即便能活着出去，最后只会比死痛苦千倍万倍。”

    慕纤说完，炼傑已经忍受不住地大口喷血，他感觉这风带正挤压着他的元婴。

    风结云阵最隐处，周培无比心惊。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公孙冶的杀意，若再不去营救那六人，他们必死无疑。可现在能出去与公孙冶相斗的只有莲清子一人，周培还在考虑莲清子刚刚提出的条件。

    思考过后，周培传音于莲清子道：“莲清子道友，公孙冶运用的风灵之力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空冥初期修士，而且只要在风结云阵中，他每运用一次风灵之力就会流失一半，你此战的赢面很大。”

    此刻的莲清子已经完全消化了那两块灵膳，他虚空一握，一把碧水法剑出现在他手中。他对周培道：“所以我需要道友暂且将风结云阵的掌控权交给我，我方才亦透过吾之本命青莲领悟了此阵的运作。只要道友等等于阵外在我一声令下将你全部的木系灵力灌注进来，我就有机会赢得此战。道友可愿意？”

    “这……”周培还是有些迟疑。

    莲清子看着外面欲要数到三息的公孙冶，对周培道：“周道友，外面所有修士都在看着我们。此战已不是我们个人之战了，而是关乎整个外隐界走向的一战！”

    周培知道莲清子说的是事实，看着外面那一双双注视的目光，周培答应道：“好！莲清子道友你多加小心。”

    “嗯！”莲清子回道。

    外面的公孙冶毫无表情道：“三……”

    “公孙道友还请留手。”莲清子的身影从云雾中出现。

    莲清子的声音在袖里乾坤中的六人耳中似仙音一般，外面的公孙冶道：“莲清子道友与周道友商议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们准备置这六位道友的生死于不顾呢？”

    莲清子道：“公孙道友说笑了，我们十人既然一同进来便要一同出去。”

    公孙冶道：“若如此，为了不再伤大家和气，我放了这六人后便开阵一起出去吧。”

    袖里乾坤中的六人虽心有不甘，但都被公孙冶的修为给震住了，他们也不得不服这空冥修士的厉害。

    莲清子却说道：“公孙道友空冥修为属实强横，但吾愿以毕生修为赌上一赌。”

    “哦？赌什么？”公孙冶好奇道。

    莲清子道：“赌公孙道友已是强弩之末，赌吃了元婴后期灵力和体魄血肉之力的灵膳后，我可以胜你一筹！”

    公孙冶道：“若我赢了呢？”

    “外隐界以你为尊。若有任何修士不服，我们外隐界在此所有宗门合力助你除之！”莲清子道。

    公孙冶道：“可以。”

    莲清子道：“若你输了呢？”

    公孙冶道：“我永不出拜月宫并说出我元婴开空冥的机缘！”

    “好！”莲清子答应。

    公孙冶笑着道：“你也别先说好，问问他们六人的意见吧。”

    公孙冶双袖一开，原本暗无天日的袖里乾坤法袍重现光明，里面的飞琼六人被狼狈地扔出，而后公孙冶轻抖双袖，把他们各自的兵刃都还到了他们手边。

    莲清子问众人道：“你们可愿意？”

    火灵子等人其实左右为难，因为莲清子与公孙冶赌的太大了。尽管他们也觉得公孙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他们不确定空冥修士会否还有手段。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下面所有修士都在注视着他们，他们此时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火灵子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周培道友，送我等出去吧。我至膳门愿赌莲清子道友赢。”

    见火灵子开口，仇嵬等人也说道：“我等也愿赌莲清子道友赢。”

    唯有一人不服气地拿起了地上的兵刃，那把紫刃寒霜剑的主人飞琼道：“公孙冶，若你能接下我天琼第三变，那我便随众人一般加入这场赌局。”

    从袖里乾坤中出来的五人皆没想到飞琼还要再战，他们不知他是逞一时意气还是在帮莲清子试招，顺带消耗公孙冶的风灵之力。

    公孙冶点头道：“可以。”

    莲清子也没有反对道：“周道友，先行带众道友出去阵外。我跟你说的你明白了吗？”

    周培心领神会道：“莲清子道友放心。”

    说罢，周培便扶起地上的青阳子与廉矣，开启一处阵口后便带着其余五人出了风结云阵。

    刚出阵口，火灵子等人顿觉身子沉重，竟然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周培解释道：“诸位道友方才有风结云阵加持，在里面的速度和力量都是外面的两倍以上，所以一出来会有些不适应。诸位道友只要运转灵力，而后打坐休息一会便能好了。”

    众人谢过周培的提醒，纷纷运转灵力瞬移至刚才自己的座位。

    周培送完青阳子和廉矣之后便于阵法外面开始缓缓注入自己的木系灵力，现在的风结云阵也已经全部由莲清子掌控。

    飞琼朗声道：“莲清子道友还请以风结云阵助我！”

    莲清子右手碧水法剑于身前一划，一道道风系灵力若翅膀附于飞琼身后，飞琼凝神聚气将紫刃寒霜剑竖立面前，念咒之后咬破手指于剑身一点，紫刃寒霜剑剑身上如有一道道水纹荡开，于飞琼身外现出一个由紫刃寒霜剑组成的剑圈，随着剑圈波荡，飞琼大喝一声道：“天琼第三变——剑荡寰宇！”

    飞琼身后加持的风系灵力将身前剑圈内所有的紫刃寒霜剑无规则地推送向前，同时四散分裂出一个个新的剑圈，一柄柄紫刃寒霜剑再次向前展开延伸，整片风结云阵在飞琼与公孙冶之间好似成了剑之世界，它们不留任何空隙地追杀至公孙冶身前。

    公孙冶不得不感叹，若是没有莲清子先前给的玉简，他要破这天琼第三变着实要花一番心思，可如今的他早已知道此招弱点。

    “风法——留形。”

    “风法——一瞬。”

    二法齐用，公孙冶离开留在原地的风灵身形，在一柄柄紫刃寒霜剑分裂开的那一刻如履平地般地行走其上，于瞬息之间便穿越整个剑之世界，在所有紫刃寒霜剑包围了原先公孙冶所在位置，聚拢为一刺入风灵身形后，公孙冶本尊一掌按在飞琼肩头道：“你败了。”

    飞琼眼看着紫刃寒霜剑刺穿了那边的“公孙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公孙冶的声音，他看到肩头的水系灵力溃散，鲜血自他肩骨喷出。飞琼再无力持剑，飞落下去的同时嘴中喊道：“莲清子道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莲清子碧水法剑一划，一朵白云出现在飞琼下落的方向，在飞琼落入白云后，飞琼之身形就蓦然出现在了阵外周培的旁边。

    周培看得双眼一紧，内心暗道：“为何莲清子道友能将我的云层换位之法运用地如此熟练！”

    在阵外看着阵内打斗的火灵子等人心中越发惊惧，要是让他们继续在里面与公孙冶对战，说不定都会像飞琼一样被公孙冶那如诡异的风灵术法瞬杀。

    莲清子道：“公孙道友，小心了。”

    公孙冶道：“你也是！”

    说完，二人术法自起，身形同时消失。

    “云在天清！”

    “风法——一瞬。”

    公孙冶速度快绝，竟可后发先至，一掌拍在莲清子身上时，散开的却只是与莲清子一模一样地水系灵力化身。而后一把碧水法剑从公孙冶身后的云层中刺来，这一拍一刺皆发生在屏息之间，公孙冶只能退而来不及反身擒人：“风法——留形。”

    莲清子刺穿风灵之身后立刻施展道法：“水泽万物！”

    那把碧水法剑依循着风灵之力的来源，如蛆附骨般在风结云阵中追击着快速移动的公孙冶。

    公孙冶不断闪避，而风结云阵中的碧水法剑也在莲清子的施法下不断增多。

    火灵子等人看着与公孙冶平分秋色的莲清子，心中暗暗为其助威，只期望莲清子能耗到公孙冶风灵之力用尽的那一刻。

    石武看到场中只剩莲清子与公孙冶后，心中已无担忧，他正好看到谢灵朝自己看了一看，他恭敬地对谢灵做了个揖。

    谢灵只得笑了笑，不过他心里知道，莲清子这架势并没留手。

    公孙冶被那些碧水法剑追得紧，他的风灵之力也确实快用尽了，他身法立定，双手一挥道：“风法——云开。”

    只见公孙冶身上顿起狂风，那些追击而来的碧水法剑和自公孙冶头顶云层中攻来的莲清子皆被狂风吹散。莲清子更是被吹到了风结云阵最上方，而阵中原有的浓密云雾也在风法云开的威势下被全部轰散，那些组成云雾的水系灵力若粉末般自空中洒下。

    公孙冶有些吃力地弓着身子道：“这种小把戏该适可而止了。”

    就在这时，空中的莲清子大喝道：“周道友还不快速速助我！”

    阵外的周培闻言不再犹豫，将自己全部木系灵力注入风结云阵中，而他这次并没有通过那四个阵法法器，而是直接将纯净的木系灵气从风结云阵阵底注入。

    公孙冶顿觉不对时已来不及了。阵外之人看到公孙冶脚下汹涌灌入的木系灵力与水系灵力粉末在同一时间作用开来，于公孙冶身上生出一层层碧色灵植，那些灵植似锁住了公孙冶一般。他们看到公孙冶强行用风灵之力将身上的碧色灵植撑开一部分，但其它位置的碧色灵植又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任凭公孙冶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火灵子大笑道：“他的风灵之力终于要用光了。”

    炼傑也是激动道：“莲清子道友快上啊！”

    莲清子也不负众人所望，双手各持两把碧水法剑就往公孙冶身上刺去。可此刻异变再生，公孙冶后颈处轰地一声伸出一只银色羽翼，一下子就将莲清子连同两把碧水法剑拍飞。

    众人大惊之下想到拜月宫还有一头护宫灵兽风翼雕。阵中的莲清子吐血之后没有再去抢攻，而是于远处控制那些碧色灵植与那只银色羽翼进行着角力。

    莲清子额头冷汗直流，嘴中鲜血不断溢出，即便是在如此有利于他的条件下依旧没占到多少便宜。

    阵外众人也似被阵内莲清子与那只银色羽翼的角力牵动，他们中大部分都想莲清子赢，而拜月宫的那小部分则在为公孙冶祈祷着。可就像阵外那悬殊的两方人数一般，那只银色羽翼也渐渐不支地被碧色灵植按压下去。只见莲清子抓准机会，将风结云阵阵眼内的本命青莲收回体内，双手掐诀嘴中念咒道：“七莲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由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聚七莲缚印，锁七魄灵力——印落！”

    公孙冶体外的碧色灵植在莲清子施法之后竟然汇聚成一青色莲蒂状，随着莲清子七莲缚印落，公孙冶身上诡异地生出七朵艳丽花瓣，紧接着青莲莲蒂消失七朵花瓣枯萎，而公孙冶额头刻下了一个七瓣莲花图案。

    阵眼缺失的风结云阵瞬间崩溃破碎，露出了里面的莲清子和公孙冶。

    “小冶！”

    “公孙师兄！”

    “公孙宫主！”

    拜月宫众人见公孙冶被擒，纷纷上前靠近高台。

    火灵子等人当机立断地挡在众人面前道：“都别动！”

    柳菡与冲在最前面的王猛见火灵子过去了公孙冶身旁，生怕他出手伤到公孙冶的拦下众人。

    莲清子将公孙冶带起，来到众人面前道：“诸位稍安勿躁。贫道只是封印了公孙道友的修为，只要他遵从道誓，不出外隐界北部再将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告知吾九位道友便可与拜月宫无恙。”

    极为虚弱的公孙冶咳嗽一声，似屈服道：“好。”

    “公孙师兄！”柳菡等掌座长老都知道公孙冶是为了他们才会受此屈辱，不然凭他的空冥修为，不进那风结云阵的话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

    公孙冶喘着粗气道：“你们十人过来吧。”

    已经被海渊宗长老以丹药救醒的青阳子没有起身，而是说道：“这机缘我不要。”

    火灵子等人心中暗骂，不过青阳子不要他们可不会放弃，火灵子故意道：“虚灵子道友快过来吧，莲清子道友可是发过道誓不要这机缘的。”

    虚灵子明知火灵子一直与自己不睦，现在这般说法无疑是怕莲清子得到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后有机会以一人之力称尊外隐界。但虚灵子对这机缘也极为渴望，他瞬移过去道：“请公孙道友赐教。”

    公孙冶摸了摸额头的七莲缚印，对靠过来的九人传音道：“元婴开空冥的机缘是我在忆月峰老仙长那边吃了一块仙果所得，此事千真万确，若有虚假，便教我公孙冶即刻身死道消。”

    那九人听后呆立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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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势聚势散

    “这算什么狗屁机缘！”反应过来的仇嵬第一个骂道。

    火灵子等人还在想着那仙果是什么，行方却已经愁眉深锁地看去了忆月峰方向。

    仇嵬以灵气传音将忆月峰上元叔的种种事迹告知于火灵子等人，在听到无幽谷血老七在忆月峰阵法外吃了大亏，还有那恐怖的雷电巨人也是与忆月峰有关后，火灵子等人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九人不由得将目光再次投向公孙冶，现在的公孙冶事不关己地双腿盘膝坐在地上，只是脸色不是太好。他们虽然想怀疑公孙冶的话，但公孙冶既然敢拿身死道消做倚仗，那就必定是真的了。

    莲清子见众人神色有异，上前问道：“公孙道友可将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告知诸位？”

    火灵子他们气得不想说话，仇嵬则是没有去管莲清子的询问，而是与八人传音道：“既然公孙冶可以得到一块仙果，那就有机会得到第二块。我们不如押他过去以他性命与老仙长交换！”

    八人对望一眼，没有人先开口回应。

    坐在地上的公孙冶见他们在商讨着什么，就笑着道：“诸位道友打也打过，这机缘我也如数告知了，现在应该没别的事情了吧。你们之中愿意留下来喝酒庆祝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我先在这里说声好走不送了。”

    九人中廉矣受伤最重，而他也最不想放弃这机缘。是故他传音鼓动道：“仇道友所言在理，现在公孙冶修为被封，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火灵子周培二人看向了远处，依旧没有回应。炼傑和行方慕纤飞琼四人对于仇嵬的提议表示了赞同。可虚灵子却传音阻止道：“诸位在做这件事前，是否该想想莲清子道友一开始的卜卦，还有刚刚他答应公孙冶只要对方不出拜月宫并将机缘告知我等，就保公孙冶和拜月宫无恙。”

    虚灵子此言一出，想要上前的仇嵬身子顿了一顿，莲清子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可以说是他们中除了青阳子以外最强的。仇嵬传音于廉矣等表态的五人道：“五位道友若与我想法一致，那我们就共同站出来。”

    炼傑当先道：“好！南部区域的机缘我已错过，这北部的机缘我再不拼上最后一拼那还有什么意思！”

    行方和慕纤现在自然是跟仇嵬一路的，皆回道：“听凭仇道友安排。”

    可飞琼这时却犹豫了，他求剑门受过莲清子诸多恩惠，这样子站出来与他唱反调，无疑会在求剑门与莲花宗之间产生裂痕。

    仇嵬知道飞琼碍于莲清子和虚灵子的面子不好表态，他想着有行方这四人一起也已足够，于是直接站出来走到莲清子身旁，欲要将坐在地上的公孙冶一把夺过。

    莲清子和王猛见状同时一动，莲清子问道：“仇道友你这是作甚？”

    王猛也是道：“仇嵬！你想干嘛！”

    仇嵬道：“我需要公孙道友带我们几人去个地方换一些东西。”

    莲清子问道：“何处？”

    仇嵬笑着道：“这就不劳莲清子道友操心了。”

    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先前还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顷刻间就站在了对立面。

    莲清子凝视道：“仇道友被困在袖里乾坤中时贫道倒是操了不少心，早知道我就应该等公孙道友数到三息的。”

    仇嵬面色一变，但碍于现在还不好撕破脸面，也就呵呵笑道：“先前的事我们的确要感谢莲清子道友，但我们几个都是俗人，不似莲清子道友那般超脱世俗。所以我们就要做一些俗人才会做的事，比如追根究底。我想公孙道友不会拒绝我等的提议吧。”

    公孙冶现在修为被封，就是说话也似很费力一样，但他还是直接拒绝道：“仇道友想多了，刚刚莲清子道友说了，只要我不出拜月宫并且把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告诉你们，他便保我和拜月宫无恙。我不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有些人根本没把莲清子道友放在眼里。”

    火灵子和周培闻言与仇嵬等人离得更远了，这机缘虚如缥缈，而且公孙冶修为被封已成事实，那就没必要惹上莲花宗。

    但仇嵬可不这么认为，毕竟莲清子修为再高那也是外隐界东部的人，他凭什么管他们北部的事情。现在无量寺与欲欢宗皆是站在自己这边，他根本没把莲清子放在眼里，他以势压人道：“莲清子道友道法高深我自然知道，但我们北部的事情还是由我们北部自己解决吧。”

    仇嵬这卸磨杀驴的做法无疑让在场修士生出反感，但无量寺与欲欢宗没有说什么，火灵子等人更是没有表态。

    莲清子淡然地看着众人，问道：“公孙道友可将机缘告知了诸位道友？”

    虚灵子等人回道：“已告知。”

    莲清子又问公孙冶道：“公孙道友可要出拜月宫？”

    公孙冶摸了摸额头的七莲缚印道：“有此印在，我如何敢出拜月宫。不仅不敢出拜月宫，甚至只想坐在这儿休息。”

    “我明白了。”莲清子对仇嵬道，“仇道友可听到了？”

    仇嵬冷视道：“听是听到了，可这里是他公孙冶能做主的吗？”

    此言一出，莲清子手中碧水法剑立现道：“那贫道不得不以手中法剑问一问道友，是否将贫道之言当成狗屁了！”

    “你！”仇嵬见莲清子真的不给面子，身上铠甲魔气环绕。

    “我怎么了？仇道友或许不曾在我东部游历过，所以不清楚贫道的为人。”莲清子看向东部区域道，“但我东部的修士可以帮我告诉道友一声，贫道向来一言九鼎！既然公孙冶败了，还将元婴开空冥的机缘告诉了你们，只要不是他主动走出这拜月宫，我自然要保拜月宫与他无恙！”

    莲清子虽然没有带任何一名莲花宗门人前来，但外隐界东部所有元婴金丹修士皆起身站立，以示对莲清子的尊敬。

    虚灵子心中即便觉得放过这好不容易获得的机缘太可惜，但莲清子从始至终都是在为他顶膳宗争夺，他这时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莲清子那头。

    虚灵子开口道：“仇道友，莲清子道友所言句句在理，你们莫要强求了。”

    仇嵬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虚灵子地转向行方道：“行方大师，你觉得呢？”

    在仇嵬看来，行方身后有中州佛门，没理由眼看着机缘在前而不取的。身披金色袈裟的行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莲清子施主先前为吾等一战，吾等自是感激涕零，但莲清子施主也应该知道，这等机缘是福泽外隐界所有元婴后期修士的。若是由公孙施主出面帮我们求得机缘，那对外隐界所有元婴后期修士都是益事啊。”

    行方前面说的还让仇嵬有些恼火，但后面这些说完，仇嵬只觉得这秃驴说话简直就是艺术。这一番鼓动不仅把许多元婴后期修士拉到了他们这边，更让场中局势现出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没有表态，隐隐靠向莲清子那边的火灵子等人虽没有站在仇嵬那方，却也在了两派的中间。而仇嵬那边的人也是越聚越多，那些元婴后期的散修哪肯放过这等机会。

    看着外隐界南部诸多修士过去，青阳子传音于身后九十二位元婴修士道：“我不反对你们追求你们的机缘，但如果你们去了，以后便不受我海渊宗护佑。”

    那些想要过去的海渊宗附属宗门的宗主长老思考过后还是坐回了位子上，他们知道青阳子言出必践，比起那虚无缥缈的机缘，自身的修行才更实际。不过他们中的一些元婴后期修士还是十分郁闷地端起酒壶喝了起来。

    石武刚才并没有随着众人奔赴到高台那边，而是第一时间跑去了谢灵的浮空桌下，谢灵见到后便以灵气一抬将石武带到了旁边。

    谢灵传音道：“怎么样石武小友，公孙宫主性命无忧吧。”

    石武咬牙切齿道：“可你为何要让莲清子前辈封了公孙宫主的修为。”

    谢灵其实也不懂莲清子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说道：“我只能保证公孙宫主性命无忧，其他的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你也看到了，换成任何一人在刚刚那种战局下，一不留神就是一招毙命的下场。按我说啊，公孙宫主被封修为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石武看着高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仇嵬那些人像一头头闪着凶光的饿狼。他担心道：“现在怎么办？”

    谢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达成，后面的事情就要看公孙宫主自己的福缘了。”

    石武听后无语地跳下浮空桌，快速向着高台跑去，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他就算暴露身份也会在这里以《九转化灵诀》的行纳之法将高台上的灵力全部吸光。

    高台上以莲清子与仇嵬为首的两派正各自蓄势，莲清子知道仇嵬他们集结这么多元婴后期修士无非是想押着公孙冶去取那元婴开空冥的机缘。仇嵬也知道莲清子是因为承诺或者说莲花宗的面子而选择护着公孙冶。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突然，一道惶恐的声音在两方势力对峙时突兀地响起：“拦下我！”

    声音过处，一个忽隐忽现的身形自忆月峰方向诡异地飞将过来，那身形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什么，却又完全抗拒不了一般。

    慕衫一听到那个声音，面色比先前看到风结云阵内六人被公孙冶擒住时还要难看。而慕纤却是在第一时间瞬移至那身影后面，运起所剩全部灵气想要阻止那飞退的身影。可她双掌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那身影前面有一只巨大的手掌轰来，她之身形毫无抵抗地被轰飞了出去。慕纤滚落在地，吐血之余还欲上前相帮，可那人影已经撞到了高台之上。

    仇嵬一见来人是那无幽谷谷主金先生，赶忙下令道：“快去帮他。”

    投入仇嵬这一方的元婴后期修士纷纷施展术法相挡，却无一人可以挡下，那些元婴后期高手就像一个个立在那边的木偶一般被金先生飞过来的身子全部撞飞，直到仇嵬那边只剩下仇嵬一人，他之魔铠幻化出法相相迎，但那魔铠的骷髅法相甫一接触金先生的身子就崩溃四散，法相内的仇嵬更是被震得吐血倒退。

    眼见金先生的身子就要撞向公孙冶，莲清子左手再凝一把碧水法剑，双剑交叉于身前欲帮公孙冶一挡。可这金先生的身子却在离公孙冶不到一丈的距离直直地定住了。

    金先生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紧张神色，他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般在缓和着心神。他手中的白玉折扇被他握得吱吱作响，扇骨上似有丝丝血迹。

    火灵子等一众靠在边上的元婴后期修士见这突然闯入的圣魂门长老破坏了仇嵬那一方的士气，不由得挑眉道：“仇门主，你们圣魂门果然了得，一个元婴长老就能让这么多道友如此狼狈。”

    那些被冲出去的元婴后期修士面色尴尬，擦去嘴角血迹后回到了高台之上。

    金先生没有去管火灵子的话语，他脸色惨白的可怕，他于人群中找着仇嵬，待看到对方朝着自己走来后，便对仇嵬道，“仇师侄，已是午后申时，我们圣魂门还有要事，差不多该走了。”

    仇嵬听着金先生莫名其妙的话语，不曾领悟道：“师叔，师侄这边还有要事，我们办成之后再走不迟。”

    缓和过来的金先生直勾勾地盯着仇嵬道：“你确定在这里还有要事？”

    仇嵬被金先生这凛冽的目光一盯，顿时想到对方可是无幽谷谷主。先前的恐怖记忆涌上来后，仇嵬立马道：“看师侄这记性，师侄说的是我们圣魂门还有要事。诸位道友在这里好生庆祝着，我们这就回去不打扰诸位道友了。”

    见仇嵬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现，众人震惊之余也是大惑不解。炼傑更是不想这好不容易起的势就这般散了，他站出来道：“仇嵬道友，你们圣魂门长幼有序是好事，但也要让人知道尊卑之分啊！一个区区元婴长老也敢对你发号施令，未免太过了吧。”

    炼傑说着便走到金先生面前，对他斜视道：“我们与仇道友还有要事，你这长老要滚就滚得快一些。”

    仇嵬那张粗糙的脸整个就吓成了猪肝色，他只求这炼傑自己找死莫要带上他。

    只见金先生将手中白玉折扇一开，顿时一股威压之力让受伤的炼傑忍不住双膝一重地跪在地上。金先生边摇折扇边说道：“我与别人说话时不喜人插嘴，若是你说的尊卑之分是按修为来的话，你这一跪我受得起！”

    金先生又环顾众人道：“还有谁想插嘴多事吗？”

    炼傑怎堪受此屈辱，他拼命运起灵力，即便身上伤口再次崩裂出血，他还是起不了身。

    看到金先生显示出如此实力，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公孙冶不解地看着这教书先生一般的儒雅修士，记不起圣魂门何时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了，即便炼傑有伤在身，公孙冶也不确定自己能以威压让对方跪地不起。

    在炼傑无助之时，一人缓缓从座位上站了出来，他身后的元婴修士也一并站起跟随。携众人之势上前的青阳子一把将炼傑扶起，看着金先生道：“你们北部区域当真卧虎藏龙，不止是公孙道友，就连圣魂门内一长老都有如此境界。”

    炼傑见最终还是同属南部的青阳子过来相帮，感激地对其抱了抱拳。

    金先生看向青阳子道：“受伤的人就该谨言慎行。”

    谁知还不等青阳子回话，金先生自己就似忍受不住地咳嗽出声，即便他已经以手捂嘴，但殷红的血还是顺着那把白玉折扇不断滴下。

    仇嵬见状就知道金先生肯定遇到了极为可怕的对手，联想到他去的是忆月峰，老仙长的模样就压在了他的心头。仇嵬当机立断道：“诸位道友，我圣魂门内确实还有要事，这机缘就让给众道友了！先行别过。”

    说罢，仇嵬便匆匆带着圣魂门门人飞身离开。

    众人一头雾水之时，欲欢宗慕衫也与众人告辞道：“诸位道友，我欲欢宗也不便久留了，后会有期。”

    随着仇嵬和慕衫的离开，受辱的炼傑也对那机缘看淡道：“我等等便随青阳子道友一同回我南部区域，这机缘你们分了吧。”

    行方和廉矣看着他们一个个放弃，心中焦急地看向了火灵子周培飞琼三人，而莲清子和虚灵子也看向了飞琼。

    飞琼知道这时候必须表态了，他说道：“这机缘太过缥缈，还不如我直接以剑道晋升，此行能领教公孙道友的空冥术法，对我来说已是受益匪浅。我也放弃这份机缘了。”

    火灵子与周培知道大势已去，还好他们刚刚也没有明确表态，现在自然好下台。只听火灵子道：“这机缘本就是看人听命的，是我们的想跑都跑不掉，不是我们的，就是强求也求不来。”

    周培附和道：“火灵子道友所言极是。而且我们来此主要是为公孙冶道友庆贺晋升之喜，众道友何不回去座位上再饮几杯。”

    拜月宫门人觉得这两位元婴后期高手不要脸的本事肯定在空冥之上，但他们现在也是有怒不敢言，他们再不能因为小事而让拜月宫卷入争端了。

    在廉矣也表态放弃之后，如今也就剩下外隐界北部的无量寺一方了，行方看到了走上高台的石武，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道：“小施主，你那可有仙果？”

    石武不知道行方这句话是何意，但公孙冶脸上却是现出怒意道：“行方！你可真对得起大师这两个字！”

    行方一脸坦然道：“老衲只是顺着公孙施主说的机缘帮八位道友无心一问罢了。”

    这番言语，无疑是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石武和忆月峰。

    石武算是听明白了，他心里虽然憋屈但面上还是装作奇怪地问道：“大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行方笑着道：“小施主日日在那忆月峰上，如何会听不懂老衲所言。老衲就问小施主，你可有在忆月峰上吃过仙果？”

    石武道：“吃过了，但就是一块西瓜而已。”

    行方愣了一下道：“西瓜？”

    石武自然地说道：“对啊，还是和公孙宫主一起吃的。不过我这资质太过平庸，到现在也还是凝气期。若真是什么仙果，我不是应该吃了就能修为大增，而后白日飞升去得那内隐界么？”

    行方不信道：“听闻小施主未练功法就可破除金丹修士所布御阵，还能炼制凝气三层的金露玉灵肉，这等天资若还是平庸的话，那老衲等人真要自惭形秽了。”

    石武道：“大师要惭愧的恐怕不是这个，而是大师明明是出家人，偏偏要多逞口舌。我确实可以做到大师说的那些，但那也是靠着我喝下几乎十死无生的造化汤所得。我忆月峰上是有机缘，因为有造化汤，有老仙长，可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里有谁敢上去吗？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刚刚那圣魂门长老是从哪里过来的？”

    众人被石武这话一语敲醒，他们这才回忆到那厉害的金先生就是从忆月峰方向被打过来的。

    石武呵呵笑道：“诸位前辈高人，我就是个凝气期的小辈。你们应该不会像某些大师一样想要捧杀于我吧。”

    “你！”行方竟有想一掌拍死石武的冲动，他知道自己是犯了嗔戒，赶紧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

    石武心里不屑道：“果然和尚跟和尚差距大得很呐！”

    公孙冶这时笑着打圆场道：“好了，事情既然都说开了，你就让大家好好喝酒庆贺吧。”

    公孙冶此言等于是从侧面证实石武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机缘对众人来说就真的是虚无缥缈了。

    石武乖巧道：“那是自然，诸位前辈请。”

    公孙冶跟着说道：“我拜月宫庆典别的不说，仙酿灵果管够，回礼的物品也会在诸位道友临走前赠于诸位。”

    说罢，莲清子等一众修士先行回到座位上。

    就在众人举杯之时，外面拜月宫守门弟子慌忙来报，说有一衣衫破烂的老者在山门外强闯。还不待那弟子说完，就有一老者拖着重伤之躯来到了广场前方。

    “青阳子！南部大乱，快……”那老者还没说完，就脱力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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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战而为友

    “是仙灵谷谷主！”外隐界南部修士都认出了来人，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修为高深的老毒物为何会如此狼狈。

    炼傑见事情诡异，传音于青阳子道：“青阳子道友，以防有诈。”

    青阳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毒物回道：“无妨。”

    有伤在身的青阳子没有瞬移，而是飞了过去，炼傑等一众外隐界南部修士也随后跟上。青阳子以灵气查探之后发现老毒物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晕倒的，他便让随行长老拿了一枚回灵丹过来。

    看着老毒物那干裂的嘴唇，青阳子可以确定他起码有几日几夜没有休息了，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一路从外隐界南部瞬移过来的。

    回灵丹入口，老毒物全身微微一颤，等他看到眼前的青阳子后，他神情激动地抓着青阳子的海蓝色法袍：“南部大乱！快回去快回去啊！”

    青阳子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老毒物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松下来后竟痛哭道：“我唯一的孙儿也死了！万纵死了啊，死在了我的灵毒之下！”

    青阳子与炼傑互看一眼，他们都觉得老毒物现在神智有些不清，青阳子起身对公孙冶作揖道：“公孙道友，可否借一处灵气洞府让万埩道友休息片刻？”

    公孙冶见这疯疯癫癫的老者一会喊着让青阳子回去南部，一会儿说自己亲手杀了孙儿，又从南部修士那边听到此人就是仙灵谷谷主，也就是外号老毒物的万埩。公孙冶道：“周师弟唐师弟，你们带仙灵谷谷主去我拜月宫待客洞府内好生休息。”

    周演与唐一卓同时起身道：“是！”

    可这万埩一听到公孙冶的名号，即刻瞬移至高台前。这一举动让还没从高台上飞下的周演和唐一卓吓了一跳，因为现在的公孙冶修为被封，若是这老毒物趁着疯劲对公孙冶不利，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公孙冶倒是没有任何的担心，不过柳菡等人还是悄悄站在了他的身侧，公孙冶问道：“万埩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万埩双眼血丝遍布，而后竟然双膝落地跪于公孙冶面前，他叩首道：“公孙宫主，您现在是空冥修士，可否与青阳子道友一同去我南部。那里如今外来修士遍地，见到火灵根修士便是一番屠戮！”

    公孙冶摸了摸额头上的七莲缚印，苦笑道：“万埩道友，非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也有难处。不过这里道友诸多，你大可以细细讲来，若是可以，这里的道友都会过去帮你们的。”

    万埩不知道公孙冶说的也有难处是什么意思，但公孙冶的话无疑燃起了他的希望。他于是就把那晚南部的火雨还有他与他孙儿万纵是如何获取那些火焰灵物的事情全部告知。在听到他以灵毒残忍地杀害那些拒不交出火焰灵物的修士时，在场众人皆感毛骨悚然。特别是南部那些修士，老毒物的灵毒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可听到老毒物和他孙儿遇到那黑衣人，最后还被那黑衣人以老毒物的灵毒将万纵毒杀至尸骨无存，他们又觉得老毒物有几分可怜。后来老毒物以血遁之法逃离，在途中又遇到了很多与那黑衣人一样只露一双眼睛于外的修士，他们个个修为通天，所幸他们好似只是在寻找火灵根修士。在看到他们杀人取血后，老毒物处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一路瞬移过来了外隐界北部。

    公孙冶听完万埩所说，凭借那黑衣人将所获得的火焰灵物放入体内这一点就确定道：“万埩道友，杀害你孙儿那人起码是空冥境高手。那些东西他也并非是放入体内，而是空冥修士独有的空冥属地。”

    万埩听后再次恳求公孙冶道：“公孙道友，此等时刻您不能因为区域之别而袖手旁观啊！”

    公孙冶无奈道：“非是我想袖手旁观，而是我现在修为全无，比起你还不如。”

    万埩闻言大怔，他不明白公孙冶为何会修为全无，而且在场的众人不就是为了庆贺他的空冥庆典而来的嘛。

    万埩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阳子和炼傑知道刚才一战非是可以放在明面上说的，就飞过去高台将万埩迎去了南部区域的浮空桌旁，顺带以灵气传音将拜月宫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知了万埩。在听到公孙冶实力强横，不管是近身之战还是术法相斗皆占了上风，万埩还跟着心情激动，可听到公孙冶在风结云阵的压制下被莲清子以七莲缚印封印了修为，万埩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他也不管青阳子与炼傑的劝阻，站起身对东部区域道：“莲清子道友，还请解开公孙道友身上的封印！”

    这也是拜月宫众人想要听到的话，他们纷纷看向了东部区域的浮空桌。可莲清子脸上古井无波道：“万埩道友，此事恕贫道无能无力。”

    万埩面色一狠，手中绿色灵毒蠢蠢欲动道：“我孙儿已死，仙灵谷对我来说更是可有可无！我现在只要公孙道友能与青灵子道友他们一起回去对敌！我要将那贼人挫骨扬灰！若你再不动手解印，我就以自身化灵毒，冲进你东部修士中间以灵毒自爆！”

    “嗯？”虚灵子和飞琼一听，前者拿起护身法宝严阵以待，后者右肩即便有伤也提起了紫刃寒霜剑。东部区域的修士更是一个个警戒起来。

    西部的火灵子和周培一见这般热闹，竟惬意地各自倒了一杯仙酿，两人相视一笑地隔空碰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品着。

    南部那边青阳子知道老毒物情绪不稳下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赶紧劝道：“万埩道友莫要冲动，莲清子道友是个讲理之人。你这般不仅解决不了事情，还会伤及很多无辜道友。”

    炼傑也是一同劝道：“万埩老哥，你这仇即便其他区域的修士不帮，我和青阳子道友也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炼傑因为方才被金先生羞辱之事，现在与南部那边的修士极为团结。

    万埩冷冷地盯着莲清子道：“你解还是不解？”

    莲清子眼中没有任何惧色道：“我说过，我是无能无力。这七莲缚印是我莲花宗秘术，必须有我本命青莲的花瓣注入才能解开。但你们也看到了，我之七瓣青莲方才作为风结云阵阵眼时消耗极大，百年之内能恢复至巅峰状态便已是万幸，如何还能将本命青莲花瓣拿出给公孙道友解印？而且刚才这里所有修士都听到公孙道友发的道誓，他这辈子都不能出拜月宫半步了。否则便是道誓发作，轻则道消身死，重则天诛地灭祸及宗门亲友！”

    万埩有些站立不稳地看向公孙冶，他不明白公孙冶遇到如此危难为何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边喝酒。

    而拜月宫众人这边却是沉闷如死寂般，他们无法接受公孙冶明明成为了外隐界最强之人，却只能被封印修为一辈子在拜月宫内。

    公孙冶自己倒是举杯道：“诸位莫要为了我的事而扫了雅兴。来，就当给我这个曾经的空冥境修士面子，喝下这一杯吧。”

    若说先前的众人是因为公孙冶的修为而不得不对他所说的话看重，那么现在他们对这修为全无的公孙冶只能说是敬重了，敬重他到过山巅不惧低谷的洒脱。

    在场所有人都拿起了酒杯，相敬公孙冶。

    一杯过后，公孙冶道：“万埩道友，事已至此还需从长计议。我会将空冥修士的优势和弱点告知于你们外隐界南部，而且你最好能寻得南部至膳门火灵子道友的灵膳和行阵宗周培道友的阵法相助，这些在增加你们实力的同时也可以削弱空冥修士的实力。”

    万埩将公孙冶说的全部记了下来，在火灵子和周培心里问候公孙冶祖宗的时候便瞬移至了南部修士的浮空桌旁道：“我以物换物的话，二位道友应该不会吝啬吧。”

    火灵子和周培刚刚还在看着别人的热闹，现在倒进了这热闹里边了。万埩右手上若活物一般闪动的绿色灵毒让他们心中生畏，他们虽然有把握逃开，但他们后面那些附属宗门就得遭殃了。面对万埩这近乎胁迫的行为，他们只得退一步地以灵气传音与他交流着。

    公孙冶看得是呵呵直笑道：“我拜月宫门人也给我听着，今日之事是我公孙冶自视甚高才招致的结果，与在此的诸位道友都没关系。还请诸位道友日后见到我拜月宫门人也给个面子，不要为难他们的同时能帮的话也尽量相帮。”

    在座所有修士没想到公孙冶这时候还顾念着拜月宫门人，莫名地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莲清子当先表态道：“我莲清子亦会信守承诺，我东部修士日后若遇拜月宫修士有难，定会相帮。”

    虚灵子与飞琼二人也带着附属宗门的宗主长老齐齐附和。

    公孙冶眼神过处，除了北部的无量寺之外，南部西部的各宗门和各散修或做做样子或真心实意地抱拳称是。

    拜月宫门人见公孙冶等于是以自身所有为他们谋了一条后路，心中悲伤之情更甚。

    公孙冶将杯中仙酿倒满，对着所有拜月宫门人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举杯谢谢各位前辈高人！”

    拜月宫门人虽然心中悲愤，但公孙冶发话，他们还是倒满酒杯敬着在场修士们道：“多谢诸位前辈。”

    在这群拜月宫门人之中，老马边喝着仙酿边对旁边传音道：“老杨，这公孙冶到底是要干嘛？”

    老杨回道：“要是我们本尊下来或许还能看透，但现在这筑基修为的分身根本无能为力。还有这帮子以势压人的狗东西，是不是就认为我们拜月宫好欺负了！”

    老马跟着气道：“我现在就把本尊召唤下来！”

    老杨见老马动了真怒，立刻劝道：“你别冲动！内隐界有规定不能无缘由屠杀下界修士。而且此局已定，这公孙冶的修为算是断了。等八年后上宗派人下来时顺带确定下一任宫主的人选吧。”

    老马哎了一声道：“按修为怎么也该轮到木非那小子了吧，以前在内隐界的时候也属他最机灵了。”

    老杨不屑道：“这种只会为自己着想的人不配成为拜月宫宫主。”

    老马这时才想到拜月宫出了这等大事木非都没有出现，不要说帮公孙冶站场，就是出来喝止别宗修士的行为都没有。老马怒道：“这才是真正的狗东西啊！老子要去扇他几巴掌！”

    老杨拉住老马道：“我们只是来外隐界看着唐云丫头的，其他的于外隐界的我们无关。”

    老马不忿地又倒了一杯仙酿喝下道：“他娘的真是憋屈啊！”

    老杨现在平和了很多，他看着高台上自顾自倒酒的公孙冶，觉得公孙冶的身子外面隔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酒过三巡，无量寺的行方带领一众人等当先起身道：“公孙宫主，老衲寺中还有要事，就不陪诸位道友了。”

    公孙冶道：“你和仇嵬他们也是有趣，明明算是靠的最近的，却都先走了。”

    行方此行目的算是完美达成，不仅让公孙冶只能龟缩于拜月宫中，还获取了元婴开空冥的机缘。虽说这机缘牵扯忆月峰的老仙长，但总比不知道的好，他这样也可与中州佛门那边有个交代了。

    行方笑着道：“老衲为了公孙施主已经喝下好几杯仙酿了，若再这么喝下去，佛祖会怪罪的。”

    公孙冶笑道：“若如此我便不好强留了，免得让行方你罪入地狱可就不好了。”

    行方冷笑道：“公孙施主真会开玩笑，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公孙施主让贫僧罪入地狱，贫僧定会拉着公孙施主一同下去游历。”

    公孙冶摇摇头道：“这你就想多了，我最后一定是死在天上的。哈哈哈……”

    行方只觉得这公孙冶一定是乐极生悲后开始胡言乱语了，在公孙冶让赵胤将回礼之物赠送之后，行方便带着无量寺众人飞身离开。在起身之前，行方特意看了石武一眼，石武也感觉到行方的注目，二者目光相交之后反而是行方不敢直视石武，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只有石武知道，他是以梦境中妙觉佛道同辉之后，观佛而不再是佛的眼神回应行方。

    无量寺众人走后，火灵子等西部区域的宗门生怕招惹到同样癫狂的老毒物万埩，在喝了不一会儿后也起身告辞了。公孙冶修为被封印，不能出拜月宫的结局他们很是满意，而且听闻南部大乱后他们觉得三大宗还是一起回去比较好，是故在与公孙冶告辞过后拿了回礼便动身离开了。

    公孙冶干脆让赵胤将回礼之物全部摆在了广场上，那些要走的修士直接拿走自己的那一份便成。

    莲清子在又喝了一杯后便听到了虚灵子和飞琼的传音，二者皆不想参与南部大乱之事，希望莲清子能与他们一同回去东部。

    莲清子想了想后便答应了二人，和虚灵子飞琼等东部区域的修士与公孙冶作揖之后便拿着回礼离开了。

    拜月宫的门人无一不痛恨着莲清子，虽然这并非莲清子一人所为，但他们都记住了是这莲清子逼的公孙冶发了道誓，是这莲清子封了公孙冶的修为。

    坐在远处的石武双眼紧盯着这些离开的人，在莲清子离开前望向他时，他没有任何回避地与其正面相视。可石武在莲清子眼中看到的却是无奈和祈求原谅之色，石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再想确认时，莲清子和东部区域的修士已经齐齐走了。

    有些个散修并没有跟着三大区域的大宗一起离开，他们反而像是说好了一样坐到了一起。看其样子，他们是想确认一下那个机缘是不是如公孙冶说的那般。

    那些元婴后期散修以一头发蓬乱，手中握有一根拐杖的木须老人为首，在他的示意下，那些散修频频对着公孙冶敬酒道：“公孙宫主，这杯我敬你！”

    公孙冶也不拒绝地举杯便喝，可能是因为修为被封的缘故，他几杯下去就喝得微醺了。

    王猛见这些散修居心不良地对公孙冶敬酒，起身道：“诸位道友，我王猛借这机会也敬诸位一杯。”

    木须老人看着同样为木灵根的王猛道：“王道友这算是喧宾夺主吗？”

    王猛笑了笑道：“木须道友想多了，我就是一时兴起想跟木须道友喝一杯罢了。”

    木须老人呵呵笑道：“既然王道友这般有兴致，那我们自然相陪了。大家轮流敬王道友一杯吧。”

    木须老人身后那些元婴修士纷纷倒上仙酿，一杯一杯敬着王猛。

    王猛自然知道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豪气地帮公孙冶直接挡了一轮，但那些人还不放过地继续倒着仙酿相敬。

    驭兽宗那三位长老看出不对劲，他们欲上前帮王猛挡酒时，却被木须老人一声喝道：“你们三个也配跟我等喝酒？”

    那喝声中带有元婴后期威压，直接把那三人震退回座。

    公孙冶见状似在说醉话道：“怎么喝得好好地还动起手来了。今天是我的庆典，都给我一个面子，多喝酒才是！”

    以木须老人为首的那些散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木须老人一放酒杯，丝毫不留情面道：“公孙冶，你还以为你是空冥修士呢。现在就是你门下的凝气小辈都可以踩你一脚吧。”

    柳菡拍桌怒道：“你说什么！”

    木须老人看着一身红衣姿色颇佳的柳菡，眼带猥琐之意道：“我倒是忘了，今日还是柳菡掌座结婴庆典，就请柳菡掌座过来陪我等喝两杯吧。”

    柳菡哪会受此屈辱，她即刻唤出本命法剑，欲要与那木须老人拼命。可那木须老人元婴后期修为根本不是她柳菡可以抵挡的，只见他双手掐诀之后便将手中拐杖变幻出一根粗长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着柳菡腰肢拉了过去。

    王猛也有些醉了，他摇晃着脑袋醒酒的时候就看到柳菡被擒，他立刻就想瞬移过去，但有一人比他更快。只见一只青鳞蛟臂势大力沉地将那根粗长枝条自中间劈断，那枝条内似有灵物发出哀嚎之声，缩回了木须老人手边。

    青阳子举着右手蛟臂看着木须老人道：“我代莲清子道友小惩大诫，若再有辱拜月宫者，灭其元婴诛其满门！”

    木须老人见青阳子单单一只蛟臂就能断其本命根须，大骇之下抱拳道歉道：“老身醉酒误事，还望公孙宫主，柳菡掌座不要见怪。”

    公孙冶哈哈笑道：“来者是客，无碍的。”

    话虽如此，木须老人却再不敢过多停留，就连回礼都没拿就走了。

    拜月宫众人都在感叹公孙冶修为尽失的同时也意外于青阳子的出手相帮。

    青阳子见那些散修走后才呵出一口凉气，紧接着他那只蛟臂也恢复了正常状态，显然刚才那一击青阳子用尽了全力。

    公孙冶说道：“谢了。”

    “客气了。”青阳子同样直白道。

    或许这就是英雄惜英雄吧，作为敌人时拼尽全力一战，在看到对方被欺辱时挺力相帮。

    “要走了？”公孙冶问道。

    青阳子嗯了一声道：“万埩道友已经问火灵子他们换取了灵膳和元婴后期的杀阵御阵，我们要即刻回去南部。”

    公孙冶道：“一路小心。”

    青阳子似立下誓言道：“等我晋升空冥境，我会押着莲清子过来解开你的封印。到时候我们不再有任何拘束地痛快一战。”

    公孙冶没有接过青阳子的话，而是说道：“走之前，跟我再喝一杯吧。”

    “好！”青阳子虚空一抓，他浮空桌上的酒杯应声而至。

    公孙冶帮青阳子倒满一杯后二人轻碰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青阳子道：“走了。”

    公孙冶道：“好。对了，回礼别忘了拿。”

    青阳子点了点头后便与炼傑等人收起回礼出了拜月宫山门。

    “青鳞！”一句青鳞出声，那三千丈的碧鳞青蛟自青阳子海蓝色法袍内钻出。

    外隐界南部所有修士都飞上了碧鳞青蛟的蛟身，碧鳞青蛟回首看了一眼拜月宫山门，对青阳子道：“这公孙冶倒是洒脱！”

    坐于碧鳞青蛟额头的青阳子亦看着拜月宫山门，抚了抚蛟首道：“待你我晋升空冥之日，便来此与公孙道友再行一战！”

    “好！”碧鳞青蛟闻言畅快地飞入云层之中，向着外隐界南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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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客散心归

    外隐界南部那些修士走后，拜月宫广场上就显得冷清了许多。除了拜月宫的附属宗门外，这里也就剩下一些与拜月宫门人交好的修士。不过他们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在酉时一到他们便起身与公孙冶告辞。

    公孙冶也没有强留，只是让他们走之前莫要忘了拿取摆在广场上的回礼。

    酉时过半，拜月宫那些附属宗门的宗主依次过来与公孙冶告别，有些嘴上虽还是恭敬之语，但看向公孙冶的眼神却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尊重。

    公孙冶也没在意这些，对他们点了点头后便自顾自地喝着仙酿。那些各怀心思的宗门宗主便三五成群地走了。

    如今的拜月宫广场上，外来的宾客就只剩下了珠光阁的杜子嘟和谢灵。王猛因为酒醉被柳菡安排唐一卓连同三位驭兽宗长老先带他回了原先的洞府休息。杜子嘟则是要跟公孙冶结清庆典后续的费用才留到了最后。

    杜子嘟带着谢灵飞至公孙冶桌案前，此时夕阳斜照，杜子嘟眼中的公孙冶身上竟有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杜子嘟看着这位先前还在风结云阵内力压群雄的空冥修士，一时间也是唏嘘不已。但她毕竟是珠光阁少阁主，该结清的费用一块灵石都不能少。

    杜子嘟作揖道：“公孙宫主，子嘟这也要回去中州了，多谢您这十几日来的款待。”

    公孙冶见是杜子嘟，也是客气道：“少阁主以后有空就多来我外隐界北部游玩，我们拜月宫永远欢迎少阁主。”

    杜子嘟回首看了一眼石武，点头道：“会的。”

    公孙冶看着广场上还剩下的部分回礼和旁边的浮空桌椅道：“少阁主，那就按我们事先说好的，这些浮空桌椅只是租赁之用，广场上这些回礼的丹药法器少阁主也折算回去。至于最后还要支付多少灵石我会让赵胤师弟去落月阁与少阁主对下账目，到时候全部付清便是。”

    杜子嘟嗯了一声道：“多谢公孙宫主了。”

    见已谈妥，公孙冶便唤来了赵胤。谢灵先将广场上那六百九十三张浮空桌椅全部收入袖中，在与赵胤一起点好广场上所剩回礼的数目后谢灵就将这些回礼也一并收起。

    杜子嘟谢灵二人对着自斟自酌的公孙冶再次做了个揖后便在赵胤的带领下去了落月峰。

    如今的拜月宫广场上再无外人，所有人的心情都沮丧到了极点。

    柳菡等掌座长老更是围了上来，公孙冶见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打趣道：“你们这是干嘛啊？这次庆典我们拜月宫收了那么多好东西，稳赚不赔的。你们还不快点像你们柳菡师姐那般快快晋升元婴境，到时候就可以从他们送给我的元婴法宝中挑选几样趁手的了。”

    见到了这等时候公孙冶还有心思开玩笑，柳菡他们也不知道该说公孙冶是看得太开了还是说他在修为被封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柳菡鼓励他道：“公孙师兄，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不是还有老仙长嘛，我们可以让石武去求老仙长！”

    公孙冶一听他们要让石武去找老仙长帮忙，立马阻止道：“糊涂！老仙长仙人之姿，不喜管这等俗事的。而且我在拜月宫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以后这拜月宫要靠你们来扛了。”

    哪知公孙冶刚说完，一位面容枯槁的束冠老者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他身披一件褐色氅袍，衣服背面的上弦月图案正对着远处的那些拜月宫门人。

    来人正是如今拜月宫内资历最老的长老殿成员木非。他因在公孙冶晋升空冥境时与其发生不快，也就没有关心公孙冶这空冥庆典。后面他听到广场这边传来争斗之声，这才看到公孙冶主动进入了周培的风结云阵中。在看到公孙冶与青阳子相斗时他还骂着青阳子既然有帮手为何还要单打独斗。后面看到青阳子落败，那些元婴后期高手齐齐围攻公孙冶，他还期待着公孙冶当场被擒甚至是被杀。可等来的却是公孙冶以袖里乾坤法袍困住了那六位元婴后期高手。在他都不想再看下去时，奇迹却发生了，莲清子不仅将公孙冶打败，还以七莲缚印封了公孙冶修为，让他永世不得出拜月宫半步，这可把木非给乐坏了。他千等万等终于等到别的宾客全散了，这才从隐匿的地方出来，他要讨回他那时候失去的面子。

    木非冷笑道：“公孙师弟可还好啊？”

    公孙冶知道木非来者不善，但他还是惬意地喝着仙酿道：“很好啊，就是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

    木非道：“我看公孙师弟是大醉特醉了才会将拜月宫的重责交给柳菡师妹等人，他们扛得起来吗？”

    木非说完便拿目光扫过柳菡等掌座，眼中不屑之意顿现。

    柳菡等人知道木非在拜月宫的辈分极高，是故没有上去顶嘴，但公孙冶可不会惯着他，他说道：“扛不扛得起我不知道，但他们却是敢抗的。而不是像有些人，有事就躲在后面，没事就出来叫唤。刚刚木须老人出手的时候，你难道不是在冷眼旁观？”

    木非闻言面上一冷，他确实是在看着，为的就是确定公孙冶是否修为全无，不然他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出来夺权。

    木非冷冷地说道：“公孙冶，你现在没有修为就少说些话，我怕我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就把你捏死了。”

    周演当先站出来道：“木长老还请自重！我公孙师兄为拜月宫鞠躬尽瘁，若是让上宗知道你这般行径，木长老也不好交代的！”

    木非嘲讽地回道：“你有见过人走路的时候会特意去管地上蚂蚁的死活么？”

    “你！”柳菡林轩二人也是怒喝道。

    木非道：“我怎么了？我陪你们这些蚂蚁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委屈了，现在也该轮到我掌权了。”

    公孙冶举着杯中仙酿摇头笑道：“木非，你这辈子也就这般了。”

    “我怎么样也是你这废物能品评的？”说着，木非便以灵力隔空从公孙冶手中夺过酒杯，将杯中仙酿全部泼在公孙冶脸上。

    公孙冶擦了擦脸上仙酿，眼中满是可惜之色道：“这浪费的都是灵石啊。”

    “莫要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开那张位子。”木非命令道。

    公孙冶却没有起身，而是看着木非后方道：“你们都听到了？”

    “听到。”木非身后竟不知何时围拢过来在场所有的拜月宫门人。

    公孙冶道：“我们可能真如他所说只是上宗眼里的蚂蚁，每五十年挑一只大的上去培养着。但我要告诉你们，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可以去追求你们想要的，但必须要有自己的担当！若我把拜月宫交给这种出了事躲在最后面，没事就在同门面前相欺之辈，你们能同意？”

    台下众人齐声喝道：“不同意！”

    众人之势让元婴后期的木非都有些吃惊，但他还是转过身看着那一个个黑压压的人头道：“我做事还需要你们同意？”

    话语之中带有的威压让最前排的众弟子都跪了下去，人群中间的年蓉长老和石武老杨老马他们都挺直身子冷视着木非。

    木非见还有硬骨头，他知道自己需要用点手段掰断这些硬骨头来立威了。他当先就把目标放在了身材肥硕的老马身上，他右手虚空一张，空中似有一只灵气幻化的巨大手掌一把向着老马抓了过去。石武见木非要拿老马立威，身形一下子就挡在了老马前面，而木非也不管其它地抓了下去。

    即便老杨一直在以灵气传音劝老马冷静，但老马还是忍不住地传音于木非道：“狗东西！老子以前在内隐界的时候怎么没看出你会做出这种事呢？老子不想跟你废话，上宗使者下来之前，滚回你的长老殿。”

    木非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拜月宫上宗执法长老马爵的身影。木非并非蠢人，他知道马爵既然在这群人里那肯定是有要事在身，他慌忙对着下面的拜月宫门人做了个揖后便瞬移遁走了。

    那些拜月宫门人纳闷着这木长老为何像见鬼了一般落荒而逃，他们还以为是他们的团结吓跑了对方，有些人便带头欢呼起来，老马和老杨更是抱着石武表示着感谢。

    公孙冶也奇怪地看着下面，他自然不信木非会因为这些聚集的拜月宫门人而逃走，他只好把目光放在了石武身上，认为是老仙长在暗中警告了木非。可石武更是一头雾水，他正准备上前以雷霆速法和《九转化灵诀》对抗呢，哪成想这木长老竟然先跑了。

    公孙冶知道木非这么落面子的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现，他对众人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起加紧修炼。下月开始门内弟子月例双倍发放，门派内晋升筑基、金丹的奖励也会加倍。”

    一听到这个，众弟子连忙作揖道：“谢宫主。”

    众门人弟子在热议和期盼之中离开了拜月宫广场，唐一卓在送王猛他们去了洞府后也回来了。唐一卓听闻刚才发生的事后气愤难当，他立志要快点晋升金丹后期。

    赵胤不久后也回到了广场上，他将灵石支付给杜子嘟后便一路送他们出去了拜月宫山门。

    杜子嘟还让赵胤传了个口信给石武，说是让石武不要将那块传音玉佩扔了，虽然距离远了以后就不能听到玉佩内的话语，但她反而可以自在地说些平时不能跟别人说的话，也当是有个人在听了。

    石武听后只觉得这少阁主好生奇怪，他问赵胤道：“这少阁主就没个谈心的知己红颜？”

    “知己红颜？”赵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石武道，“女子最多就是有闺中密友吧？”

    “女子？”石武愣住道。

    赵胤见石武没看出杜子嘟是女扮男装，笑着拍了拍石武的肩膀道：“少年郎，你还要多增加些阅历啊。”

    石武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杜子嘟那唇红齿白的模样，傻笑道：“少阁主还真是个美人儿呀。”

    一艘已经离开拜月宫万里之距的豪华飞舟上，九珠连环的图案显示着飞舟主人的尊贵身份，已经恢复女儿身的杜子嘟头戴月明秀玉簪，身着粉袖流仙裙，璧人模样的她望向北方道：“火纹灵膳师，你可要快点成长哟。”

    谢灵则是看着南面方向道：“南部大乱，珠光阁的生意要兴隆不少咯。”

    杜子嘟赞同之下也回去了舱中，她要联络中州珠光阁总部那边，吩咐往南部派送的丹药法器等无需层层上报就可运送过去。如今的杜子嘟已是揣着一本生意经的珠光阁少阁主。

    秋风萧萧，月明之下更添几分寒凉。广场上的高台依旧伫立，情景却与白日时天差地别。

    石武并没有随众人离开，而是在公孙冶劝走五峰掌座后走到了高台旁。

    公孙冶道：“天凉了，为何不回去休息啊？”

    石武道：“那公孙大哥呢，你为何会被莲清子制住？”

    公孙冶坦然道：“是你公孙大哥自视甚高又技不如人罢了。”

    石武回忆起莲清子那个眼神，试探道：“公孙大哥是不是在隐瞒着什么？”

    公孙冶没有任何触动道：“小武兄弟你别多想了，还是快些回去忆月峰上吧，我喝完这杯也要回去宫主殿了。现在没有了修为，这一路走回去也挺费时间的。”

    石武道：“我陪公孙大哥一起走。”

    公孙冶苦笑道：“你还真是个孩子啊。这种时候你就该留我一个人在这伤春悲秋一会儿。想想我早上多风光，后面竟然沦落到要靠别人才能救下柳菡师妹，还差点被自己宗门的长老逼得退位。”

    石武握紧拳头道：“公孙大哥，以后换我保护你！”

    公孙冶摇摇头道：“你可比公孙大哥危险多了，没有了我的牵制北部区域的其它三大宗对你要么想要拉拢要么想要除去。所以你以后没事就不要出去忆月峰了，那里有阵法屏障和老仙长在，一定可以保你周全的。”

    “我不怕的，我就怕他们对公孙大哥不利。”石武说道。

    公孙冶感慨道：“我现在虽没有修为，但还是空冥境的肉身。最多受些屈辱，想要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

    石武想到公孙冶被木非泼酒的场景，咬牙道：“公孙大哥，我一定会想办法从老仙长那边找到解开你封印的方法！”

    说完，石武也不待公孙冶回答便独立离开了。

    月光之下，公孙冶看着石武离去的身影，他回想起那时候元叔将造化汤的蓝色大碗拿出，对印沁说的那些话，叹道：“小武兄弟，你非是老仙长等的那个人啊，你可知你当时差点就死了。所以老哥只想你可以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月朗星稀，忆月峰山顶上的这轮明月仿佛伸手就可以抓到一样。石武回来后就看到坐在长凳上似乎也在等着他的元叔。

    大白兔子在看到石武的第一眼就从元叔坐着的长凳上扑了过去，石武弯下腰抱起大白兔子向着自己的青竹小屋走去。

    这过程中石武没有对元叔说一句话，这反而让元叔有些忍不住了。他问道：“你没有话要问我？”

    石武反问道：“我问了您就会告诉我？”

    “有些会有些不会。”元叔道。

    石武道：“您可以解开公孙大哥的七莲缚印吗？”

    元叔听了后呵呵笑道：“可以，但没必要。”

    石武似乎早有预料道：“所以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不管以前公孙大哥为您做了再多的事，在您看来，他吃了您那块仙果后便两清了。但您也要知道，那是我帮他选的，并不是他自己要的！”

    元叔道：“你在生气？”

    “是，但我只是恨我自己，恨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恨自己不能帮他对敌，让他受此困境。”石武埋怨自己道。

    元叔道：“没几个人可以在你这个年纪靠自身实力做到你说的这些，即便是印沁也只是靠着他的地位出身罢了。”

    石武握紧拳头道：“所以我现在只想不停地努力，努力让自己可以成为别人依靠的存在！”

    元叔道；“你的心乱了，好好去休息一会儿吧。”

    石武没有回应地抱着大白兔子进去了青竹小屋，顺带还锁上了屋门。

    元叔抬首看了看月色，从腰间抽出那根银色旱烟杆，而后虚空一踏。

    客散人亦静，公孙冶从没有过这般平和的心境，好像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要喝酒就行了。

    但他此刻已经有些醉了，他都没看清元叔是怎么过来的，他只看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大洞，而后元叔便抽着旱烟走了出来。

    这还是公孙冶在元叔进入忆月峰后第一次见他出来，公孙冶的酒即刻就醒了一半，他起身恭敬作揖道：“老仙长好。”

    许是真喝多了，公孙冶脑子虽然清醒，但身体却有些不协调地踉跄几步，还好这里没有旁人在，不然看到了就真惹笑话了。

    元叔看着醉酒微醺的公孙冶，抽了口旱烟道：“怎么样，你打痛快了喝痛快了没有？”

    公孙冶道：“多谢老仙长成全。”

    “你是痛快了，可我却很不痛快。”元叔吐出一个烟圈道。

    公孙冶道：“老仙长遇到了何事？”

    元叔将旱烟杆拿在手里道：“我刚刚被那小子发了一通脾气。”

    公孙冶闻言酒又醒了一大半，他怯生生的问道：“老仙长您应该没有一掌打死小武兄弟吧？”

    元叔接过话茬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他凭什么敢跟我那般说话啊。我这就回去补他一掌！”

    公孙冶闻言赶忙给元叔拿来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仙酿道：“老仙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武兄弟年纪小不懂事，这杯算是我这大哥代他赔个不是了。”

    元叔那刚要走的身子很自然地停了下来，接过那个酒杯抿了一口，而后饮尽道：“味道不错，再来一杯吧。”

    公孙冶见今日的元叔有些奇怪，又替他斟满一杯。

    元叔举着酒杯道：“公孙冶，你信命吗？”

    公孙冶一怔道：“老仙长来之前不信，老仙长来之后信了。其实比起天命，我现在更信老仙长。”

    元叔哈哈笑道：“那我就借着你这杯酒跟你说一些醉话。”

    公孙冶郑重道：“老仙长您说。”

    元叔将杯中仙酿喝下，对公孙冶道：“若没有石武给你求的那大半块仙果，你修为将止于元婴后期，而且你会如你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在八年后拜月宫上界使者开启传送门时强闯拜月宫上宗，你在被打下来后会被拜月宫上宗留给木非的木灵界之术困杀。”

    公孙冶愣在那里，久久才回过神来：“原本的命运中我见到灵鸢了吗？”

    元叔道：“没有。”

    “所以果然如莲清子道友所言，是小武兄弟帮我改了一次命！”公孙冶说道。

    元叔道：“但那小子却只认为是我小气，仅凭一块仙果就让你这么多年白干了。”

    公孙冶道：“可莲清子道友说我还是会死，也是在八年之后。更有‘蜂鸟观海，未知深浅’的批语。”

    元叔道：“是。因为我不能欺瞒天道，否则天道反噬会影响后面很多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学着某人在中间规避规则又调整了你最后的命运。”

    公孙冶紧张道：“所以，我最后能见到灵鸢吗？”

    “可以。”元叔确定道。

    公孙冶脸上现出难以言喻的笑容道：“这就够了，哈哈哈，这就够了！”

    公孙冶没有再去多问什么，他大喜过望地对元叔再次做了个揖，提着那壶仙酿一步一踉跄地走去了宫主殿。

    元叔看着公孙冶开心无忧的样子，长长地吐出一个烟圈道：“蜂鸟观海，未知深浅。公孙冶，尽管飞入那片血海之中吧，这样子你才能见到你心中所念之人。至于后面的事就让后面的人来做即可，报仇雪恨也好，命运纠葛也罢，都与你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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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静日无忧

    十月初十，关于拜月宫庆典上发生的事情被回去各自区域的修士沿路传颂开来。

    那些没有机会一睹此战风采的人都惊叹于公孙冶空冥境的强大，纷纷憧憬着自己能像公孙冶一样纵使十大顶尖元婴高手在前也丝毫不惧。他们听到公孙冶主动进入行阵宗周培的风结云阵，有说公孙冶自视甚高的，有说公孙冶这是为了拜月宫众宾客着想，毕竟那场战斗打下来，就连炼神期修士传给周培的风结云阵都破碎了。他们说到此处都不由得为公孙冶感到惋惜，明明是外隐界第一人的存在，如今却成了修为全无不能出拜月宫半步的废人。

    同样想要问个明白的还有已经到了宫主殿的王猛，可能是昨日帮公孙冶挡酒时一下子连喝了太多，后劲上来的仙酿让王猛一直昏睡到了巳时。等他苏醒之后便第一时间瞬移到了这宫主殿，那三名驭兽宗长老是拦都没有拦住。待他们以为王猛这般火急火燎地过去，二者难免会发生争论时，随后入得宫主殿的他们却只听到了宫主殿内传来轻微的打鼾声。他们看到王猛静坐在客座上，而公孙冶正靠在主座上睡着。

    王猛虽然很想知道公孙冶种种反常行为的缘由，但他并没有去吵醒他，而是在客座上默默地等着。

    午间的秋日将阳光拉长，一直照进了宫主殿。

    公孙冶应该很久没有像昨日那般开心地沉睡了，虽然知道靠在主座上睡觉有失体统，但对于得到元叔许诺的他来说，这些体统又算得了什么呢。

    公孙冶直起身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客座上的王猛。他有些惊讶道：“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王猛叹道：“亏你还能睡得这么安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嘛。”

    “我只说没有性命之忧啊，我这不除了没有灵力之外什么都好好的嘛。”公孙冶抖了抖袖子道。现在的袖里乾坤法袍就像是一件普通的紫青色长衫，没有任何空冥境法宝的气息。

    王猛不甘心地想以灵气帮公孙冶查探，可公孙冶的肉身仍是空冥境，王猛的灵气根本无法探入。只是他能感觉到，公孙冶的灵气确实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他焦急道：“你可有解印之法？”

    公孙冶道：“没有。你不是也听到了嘛，就连施展七莲缚印的莲清子道友现在都没有办法解开。而且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我在这个位子上这么多年，也该是让柳菡师妹他们掌权做主了。”

    王猛听到这个就说道：“听说昨日木非又出来闹腾了，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他！”

    公孙冶摇头道：“不必了，他那种人成不了气候的。而且昨日不知为何，在木非要抓小武兄弟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人吓到了一样，我觉得他近期是不会再出来了。”

    王猛道：“石武毕竟是忆月峰上的人，就连那圣魂门的金先生都像狗一样地被老仙长打了出来，更别说木非了。”

    公孙冶想着那金先生的样子，又联系到那时候金先生说快拦下我时第一个上去相帮的竟是欲欢宗突然冒出来的慕纤。公孙冶推测道：“你说起那金先生我倒是要提醒你一下，他的修为应该不弱于我。而且从他敢去忆月峰找老仙长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极有信心。在这外隐界敢这般做法的，恐怕只有那无幽谷谷主了。”

    王猛惊道：“真的假的？”

    公孙冶道：“十有八九吧，无幽谷因为血老七的事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现身，前面事情多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一块，现在静下来想想就觉得不对劲。圣魂门突然出现的金先生，欲欢宗在外云游回来修为比她们宗主还要高的慕纤，这本身就不正常了。特别是在金先生有难时第一时间冲上去的是慕纤，我就觉得其中必有干系。”

    王猛也认同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问题。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让拜月宫开启护山大阵，然后去各峰上转转。”公孙冶伸了个懒腰道。

    王猛见公孙冶只说了这些，问道：“就这样？”

    公孙冶自嘲道：“对啊。即便他们真是无幽谷之人又与我有何干系呢。我现在就是一只笼中的鸟儿，被关在拜月宫静日无忧咯。”

    王猛依旧不信道：“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后手？”

    公孙冶哈哈笑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是在八年之后，宗门大比时你可一定要过来。至于其它的附属宗门，我在想他们会由谁牵头来说脱离拜月宫的事宜。”

    王猛作色道：“他们敢！”

    “诶，你别这副架势。所谓树倒猢狲散，拜月宫已经不能提供他们最好的庇佑。念在往日的香火情也好，看在我这个名不符实的空冥修士也罢，我只愿他们不要撕破了脸面，弄得大家都很难看。”公孙冶长袖负后道。

    王猛道：“我去警告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只要我驭兽宗不脱离拜月宫，他们也不能！”

    公孙冶劝道：“别了吧，你出来的时日也很久了，我看你还是快点回去驭兽宗坐镇吧。”

    王猛想一想后问道：“那如果有人来找你们麻烦怎么办？”

    公孙冶道：“那我就先狐假虎威一番，然后让柳菡师妹以镜花之术联系你。”

    王猛点头道：“也好。”

    公孙冶嗯了一声道：“保重。”

    “保重。”王猛说着就将手伸了出来。

    公孙冶疑惑道：“干嘛？”

    “回礼呢？我昨日喝多了，现在要走自然是要拿份回礼回去的呀。”王猛说道。

    公孙冶只当没听见道：“这秋风吹得人真舒服啊，你们不用管我尽管先回去吧。我要去巡视我拜月宫各峰，督促那些门人弟子好生修炼。”

    而后公孙冶竟然真的不理王猛地走了出去，宫主殿外的长老也就告知王猛拜月宫昨日已经与珠光阁的少阁主结清了庆典的灵石，剩下的回礼也一并折算了进去。

    王猛闻言呵呵一笑，飞至空中的时候传音于山道上的公孙冶道：“今日就先饶了你，但八年之后你可得帮我备一份厚礼，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王猛便带着随行的三位长老离开了拜月宫。

    公孙冶看着空中飞远的王猛道：“放心，八年之后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厚礼的。”

    随着一道绿色光柱降落在落月峰的山腰处，穿着深蓝色氅袍的石武从绿玉传送阵内走出。他的眼神中有些疲惫，因为昨晚回到忆月峰后他在床上颠来倒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将赵辛买的那些灵肉从凝气六层做到了凝气九层的金露玉灵肉。午间他收到赵辛的传音，过来拿卖完九千块凝气五层金露玉灵肉所获得的中品灵石。

    如今的拜月宫没有了先前的热闹，申时过来的石武更是没看到多少落月峰的弟子。等石武来到落月阁前，吕崎和林二狗依旧热情的相迎，但现在的石武没什么心情应付他们，在说了一句我自己进去后，就把想要引他进门的二人留在了门口。

    吕崎等石武进入落月阁后说道：“二狗，你这朋友好像也不怎么待见你了啊？”

    林二狗的目中透着凶光道：“吕崎，别以为大师兄现在器重你就得意忘形了。修真界实力为尊，八年后的宗门大比上我们见个真章！”

    吕崎看着如恶狼一般的林二狗，冷哼一声后竟然不敢看他地撇过头去。

    赵辛的专属房间内，在见到是石武来了之后，他神秘兮兮地将四十个鼓鼓的储物袋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来。

    看赵辛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石武难得地笑了笑道：“至于嘛，这里可是落月峰是你赵师兄的地盘啊。”

    赵辛小心翼翼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小武兄弟！实在是这次数目太大了，我刚开始都是将这些灵石放在我伯父那里的。这可是一百二十多万块中品灵石啊，要是弄丢了，就是把我赔给你都赔不上。”

    “以我们的交情我最多让你赔一半。”石武认真道。

    赵辛一听自己和石武之间的交情居然值六十万块中品灵石，还有些开心道：“那不错，不过这份额还是留着以后用吧，我现在沾你的光灵石也不缺的。”

    说着，赵辛先让石武把灵石收好，而后就将那把购得的木纹剑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拿了出来，顺带将木纹剑的特殊技能和使用方法也一并告知。

    石武接过后谢道：“多谢赵大哥。”

    赵辛摆摆手道：“你这说得什么话，挑物选货这种事我最拿手了。不过小武兄弟，赵大哥明日开始就要闭关了。李穆师兄他们早就已经闭关，就连这次庆典都没参加。我也决定除非临近宗门大比，不然不到筑基后期绝不出关。你以后有什么需要买的就找吕崎或者林二狗。”

    “赵大哥可否再等些时日。”石武将做好的土属性金露玉灵肉拿给赵辛道，“赵大哥，我从谢灵前辈那里得到了一个方法，按他所说，你现在要从凝气六层的土属性金露玉灵肉吃起。先以凝气六层的五块为基础，然后每一层多加五块。我带来了凝气六层到凝气九层的土属性金露玉灵肉。你再等我两日，不，一日就可以，我帮你把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的各做一份出来，这样子你闭关时可以边吸收灵力冲击筑基后期，边以金露玉灵肉增加体魄血肉之力。”

    赵辛本以为石武让他再等些时日是还有什么事要他去办，没想到对方想的却是如何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赵辛感激道：“小武兄弟，赵大哥别的话不说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赵辛的事！”

    石武想了想道：“那成吧，你帮我再准备些金露玉灵肉的食材和灵膳玉盒。在你闭关出来前，我做出的金露玉灵肉都会存着，等你出来后再卖。”

    赵辛哈哈笑道：“好！想来这一百多万块中品灵石也够你用很长时间了。”

    石武听到赵辛说这些灵石可以用很长时间也就笑了笑，他告辞道：“那赵大哥我先走了，你尽量帮我购买品级高些的灵肉，最好是筑基期以上的。”

    赵辛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见已说好，石武便准备出去了。可赵辛觉得石武太够意思了，说什么都要送送石武，看得外面的吕崎和林二狗嫉妒不已。

    石武被赵辛送到了山腰处的绿玉传送阵内，石武道：“赵大哥你回去吧。”

    “好咧。我等等就去跟我伯父说说够买灵肉的事情。”赵辛道。

    石武点了点头便顺着绿玉传送阵传去了新月峰山腰处，他习惯地捧起旁边的山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向着下面山道走去。

    来到外门弟子的屋舍外时，石武免不了又被看到的新月峰弟子调侃一番。石武知道她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更没放在心上。

    在屋内打坐的林青听闻是石武来了，将运行的灵气收回后便起身出了屋子。

    “你来了。”待看到来的真是石武，林青的目中温柔似水。

    石武道：“嗯，明日我还会来一次。但后面就可能很久都不出来忆月峰了，我又要闭关了。”

    林青哦了一声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石武点头道：“昨日公孙大哥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我想尽快地成长起来。”

    林青坚定道：“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石武狠狠点头道：“就等着我闭关出来一鸣惊人吧。”

    林青莞尔一笑道：“我很期待。”

    石武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储物袋道：“里面有靠近三万块中品灵石，还有凝气六层到凝气九层的水属性金露玉灵肉，你循序渐进地使用之下对你的修为会大有益处。”

    林青没有去管这些灵石和金露玉灵肉，而是追问道：“你要闭关这么久？”

    石武没想到林青在意的是这个，挠挠头道：“我前面单单对战一道金丹期藤蔓就被打了个半死，现在我要去应对两道，时间是会长些的。”

    林青不舍道：“你闲下来时如果想跟人说话就传音给我。”

    “好。”石武边答应边将金露玉灵肉的服用方法告知了林青，在挥手作别后石武没走进步就又回了过来，他从纳海囊中另取出一个储物袋道，“这是给二狗的，里面有凝气四层到凝气六层的土属性金露玉灵肉和两百块中品灵石，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说完，也不待林青询问石武就走了。

    林青看得出来，石武与林二狗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但林青没有去问，她知道如果石武想告诉她那就会直接跟她说，她不会做让石武为难的事情。

    新月峰的山石台阶上，心事重重的石武被一人喊住。等石武抬头看时，正是那以前问过路的“赵海”。

    “赵海”笑着作揖道：“我和石师兄真是有缘啊。石师兄这是去看林师妹了？”

    石武见是“赵海”，也就回道：“嗯，赵师弟这是要去何处？”

    “赵海”道：“我刚刚于师尊那里询问了关于我术法上的几处疑惑。”

    石武看到“赵海”身外隐隐透出的金光，试探地问道：“赵师弟以前可曾去过寺庙？”

    以赵海面貌潜伏在此的行令闻言一惊，但还是保持镇定地笑道：“自然是去过的，不过都是小时候家里人带过去的。”

    石武点点头道：“怪不得我觉得赵师弟是个与佛有缘之人。”

    “石师兄说笑了。”行令背后冷汗直流，但面上极为自然道。

    在体内天劫灵体传来话音过后，石武突然笑着道：“我确实是在说笑呢。我就不打扰赵师弟回去研习术法了，告辞。”

    行令双手作揖回礼，等石武疾步走后，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浸湿了。行方在昨日离开前曾传音于他，说公孙冶再无威胁，让他有机会就以本命令咒将石武擒获带回无量寺。但他方才刚想施展本命令咒，就被石武那骇人的言语给震住了，他不明白石武是如何看出他与佛有缘的。

    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也在询问石武是如何知道的，它是因为有凤焱透露的信息才了解了行令的身份，但按理说石武是发现不了的。

    石武越发觉得梦中的妙觉是真实存在过的，他回道：“可能是因为我记性比较好吧。”

    天劫灵体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看到石武已经来到了观月峰的山腰处。

    此刻唐一卓也正好行在山道上，石武恭敬道：“唐仙人好。”

    唐一卓道：“你可别仙人仙人的叫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跟老仙长是一辈的呢。”

    石武回道：“我叫习惯了啊。对了唐仙人，你们观月峰的萧椋很可能是别宗的内应。”

    唐一卓闻言脸色一变，以灵气传音道：“你别胡说。”

    石武于是就把他来观月峰遇到萧椋时候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唐一卓。

    唐一卓哎了一声道：“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是永远不会背叛拜月宫的，因为他是公孙师兄派过去圣魂门后又被派回来的内应。”

    石武张大了嘴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一卓谨慎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别拿出去说。”

    石武只得点了点头。

    唐一卓转而问石武道：“你来这里干嘛？”

    石武突然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没什么，我就是答应了唐云来送她金露玉灵肉的，我帮她做了木属性和水属性的两种。”

    说着，石武生怕唐一卓不信地将金露玉灵肉拿出，顺带还告诉了他服用之法。

    唐一卓接过石武递过来的储物袋道：“你也是有心了。”

    石武借机说道：“唐仙人，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

    “不能。”唐一卓无情地回绝道。

    石武只好将要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在唐一卓渐渐不善的眼神中他赶忙过去了绿玉传送阵内。

    见石武离去，唐一卓才轻声道：“公孙师兄修为被封，我便不能再将云儿的事情引到你身上了。石武，好好修炼走自己的路吧。”

    石武来到满月峰山脚处时才敢喘出几口大气，他觉得自己都没问啥呢这唐仙人怎么就开始来气了。而早在山脚处绿玉传送阵旁等着的许露正双手托着下巴，一看到像是被人追着过来的石武，就笑道：“哟，这不是小武师弟吗？怎么着，你又是从哪一峰上吞完灵气过来呀？”

    石武吓得做着噤声的手势道：“许露师姐，我可很久没吞别峰的灵气了。”

    许露天真烂漫道：“好啦好啦，这不是知道你心情不好逗你玩么。怎么样，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石武道：“这一路过来就好多了。”

    “一路过来？”许露吃醋地嘟着嘴道。

    石武也没有隐瞒地说自己是从赵辛那边一路过来的，许露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石武可以感觉到她有些不开心了。

    石武突然道：“许师姐，你闭上眼睛数到三。”

    “闭上眼睛？”许露面颊突然染上一层红晕，似有些害羞地闭上了双眼。

    石武道：“你可不许偷看啊，开始数吧。”

    “好。”许露慢声数道，“一、二、三。”

    在许露数到第三声时她整张脸红得像个鲜艳的苹果，可她并没有感觉到石武的靠近，然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石武正拿着一把绿色法剑站在她面前。

    石武笑着道：“快看，这把名为木纹剑，乃是筑基中期法剑，还附带了特殊技能。你只要将灵力注入剑中就可获得此剑法咒，念起之后就能控制周围的木系灵植与你一同攻击敌人。怎么样，喜不喜欢？”

    许露拿过那把三尺长的木纹剑，觉得在手里轻盈非常，而后便一时兴起舞了起来，石武就在旁边欣赏着许露的蹁跹身姿。

    许露将自身木系灵力注入，周围的花草如受召唤般开始环绕其身，却并不是为了攻击谁，而是让许露更似精灵仙子一般游身其中。

    石武一时间看得竟是痴了。

    许露一套剑舞结束，她笑着对石武道：“你闭上眼，数到三。”

    石武乖乖地闭上双眼，而后细数到第三声时，他感觉到自己双唇上印来一柔软之物。许露如幽兰般的鼻息与他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石武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如过电般敏感。他直直地睁开双眼，看到许露身后似有一道道耀眼的光，圣洁而美好。

    这一刻，石武心如鹿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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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南部之乱（上）

    回到忆月峰上的石武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仿佛被世间最美妙的感觉包围着。他不知道许露为何会吻自己，但他不否认的是，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只是许露自己也像是做了坏事生怕被抓住的孩子一样，与石武亲吻过后整个人面颊绯红地小跑回去。

    石武不自觉地问天劫灵体道：“天劫灵体，我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身子轻飘飘的却又十分有动力呢。”

    可雷霆气旋内的天劫灵体只是闭着眼不说话，那样子等于在说它没看见，不关它事。

    天魂内的凤焱嘲笑道：“这小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不就是和女子亲了一下就慌乱成这样，想当年我……”

    还在认真听着的印沁抬首看向凤焱道：“为何不说下去了。”

    凤焱笑了笑道：“我好像也没多大出息，只记得那女子穿的是一身粉衣，连她是什么样子叫什么都记不得了。你呢？可有喜欢之人？”

    印沁冷冰冰道：“我只是一缕逆魂，就算有也不是我的。不过我记得印沁生前好像与一个名字中带雪的女子有些羁绊。”

    凤焱转而问天劫灵体道：“小家伙，你可有思念之人？”

    天劫灵体见今日的话题这么轻松，也就说道：“我们灵体一般是没有感情的，都是由雷祖一代代分裂过后产生的雷灵。即便是我的父母，也只是为了让我这个灭像之雷诞生而存在的。”

    见凤焱听后许久没有说话，天劫灵体问道：“焱大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凤焱道：“没有，我只是突然在想，父母看到孩子受罪肯定都会奋不顾身吧。”

    天劫灵体懵懂道：“不知道啊，其实我在族中的地位比我父母要高得多。平时的我对它们颐指气使惯了，它们应该有些怕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在受罪，说不定还会很开心呢。”

    凤焱感慨道：“它们若是知道你在受罪，说不定会想尽办法过来救你的。”

    天劫灵体不自觉地说道：“会吗？”

    凤焱意味深长道：“起码我遇到的是这样。”

    天劫灵体突然有些期待自己父母来救它时的样子，不过它也就想想，毕竟它以前一个兴起就会消失几百年，它父母更是不敢多问什么。

    凤焱看着外面傻傻坐在灵石重碾旁的石武：“现在就属这小子最逍遥了。”

    说完，凤焱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起来，石武体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与拜月宫的静日无忧不同，青阳子等一众南部修士坐在碧鳞青蛟上从外隐界北部直飞向南，越靠近南部他们身上的传音玉佩就亮起得越多。

    坐于碧鳞青蛟蛟首的青阳子已经听到第七十二个附属宗门的宗主传音禀告，说他们宗内长老传来消息，有很多黑衣人闯入宗门，有些只是言语问询了一番，有些却是直接杀人取血，那些惨遭毒手的都是火灵根修士。幸得一身穿蓝衣手持白玉圭的年轻修士出言劝阻，那几个凶恶的黑衣人才收手离开。

    青阳子的神色越发凝重，他默默地又吞下两枚丹药，而后加紧调息。

    又过了两日，炼傑传音于青阳子道：“青阳子道友，据我赤日门内长老传来消息，我赤日门身具火灵根的长老和弟子全部被杀，对方是一个只露出双眼的黑衣修士，其手段毒辣，皆是杀人取血。”

    青阳子闻言看了看手中海渊宗的传音玉佩，看到上面还无亮光出现，他对众人道：“我们就快到了，都准备一下。”

    老毒物在听到炼傑的话语后双目发光般地拿出一个墨色玉盘，他咬破手指在墨色玉盘上写下几道血符，只见那原本一片墨色的玉盘上开始闪现一个绿色光点。老毒物面上现出奇怪的表情道：“青阳子道友，那黑衣人怕是已经在你海渊宗门外了。”

    青阳子神色一凝道：“万埩道友何以确定？”

    老毒物指着墨色玉盘道：“那贼人虽然以我孙儿的尸体做掩护，但我之灵毒还是沾染了一些在他身上，只要他没有变换行装没有离开南部，我就能追踪到他！而且据炼傑道友所述，强闯赤日门的很有可能就是那贼人！”

    老毒物将那个墨色玉盘递到青阳子面前道：“青阳子道友你且一看，我们就在最中间的位置，而那个绿色光点闪动的地方，不正是南面你们海渊宗的地界吗？”

    青阳子心神一动，座下碧鳞青蛟速度更快地向着海渊宗赶了过去。

    外隐界南部与北部不同，其地界多为海域，众多宗门也是在海岛之上，第一个在此开宗立派的宗门先辈将此海命名为无极海。

    海渊宗现今处在无极海最中心的位置，由一座主岛三座小岛构成，再加上附近投靠的一百三十七个宗门，于无极海上呈星罗棋布之像。

    海渊宗原本也非是大宗门，是靠着先辈们捕捉驯化海兽为基础，一代代积累过后，加之对亲信弟子的选拔培养，才于众门派中脱颖而出。传至青阳子这一代，其身具天资卓卓的上品水灵根，更是不断努力地修炼至元婴后期，之后与本命灵兽碧鳞青蛟修炼藏龙于身之法，修为一日千里，这才让海渊宗跃升至南部第一大宗。

    可如今这南部第一大宗却是岌岌可危，因为这一日的海渊宗来了三位不速之客。海渊宗也在留于宗内唯一一位元婴长老林澜的指挥下开启了护宗大阵。

    海渊宗所处的海岛之上，两个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的黑衣人正与一手拿白玉圭的俊秀男子交谈着。

    只听那高个黑衣人对那俊秀男子道：“任星移，你有完没完？为何要跟着我！”

    那手持玉圭的俊秀男子笑道：“我与道友说过了，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的，但一路见道友手法太过狠辣，就想劝道友凡事莫要做尽。”

    另一个矮瘦如童子般的黑衣人语气尖锐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任星移既然不是来抢机缘的就在一边看着就好，何必像个秃驴般喋喋不休。”

    任星移手转白玉圭，姿态风流道：“我师尊自小教诲我要与人为善。我见二位道友即将步入深渊，是故才会出言相劝。”

    那高个黑衣人道：“步入深渊？就凭这外隐界的宗门？”

    任星移道：“非因这宗门而终，确因这宗门而始。”

    “装神弄鬼！”那黑衣童子说着便瞬移至海渊宗护宗大阵前，看到阵内那些惊惧如宠物般的门人，那黑衣童子不免嘲讽一笑，可等他看到宗门正上方海渊宗三个大字时，他却定住了。他赶紧瞬移回到了海岛上空，那个渊字在他心里迟迟挥散不去。

    那黑衣童子道：“任星移，你们神机峰只会耍这等低劣手段吗？”

    任星移不解道：“道友何出此言？”

    那黑衣童子道：“你一定早就知道下面这宗门名为海渊宗，才会编出什么步入深渊的谎话？”

    任星移解释道：“我这一路可是与二位道友一同过来的，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来这外隐界南部。”

    那黑衣童子闻言眉头紧锁不出一语。

    任星移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枚火焰灵物对那高个黑衣人道：“我知道这是个好东西，道友为了这个杀了很多极难胜地外隐界之人，不管是你本意还是你身后的势力所指使，你终究是这么做了。道友听我一言，将身上这东西全部扔到这宗门门口方能避祸。”

    “放屁！”那高个黑衣人怒道，“任星移，要么你就动手来抢，要么就给我滚开！”

    那黑衣童子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他道：“任道友自出道以来便广结善缘，而且从未算错过。”

    任星移轻笑道：“道友抬举了，不过确实如此。”

    那黑衣童子道：“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任星移道：“道友并未滥杀无辜，你只要将东西一枚不剩地放于此地，再回去道友于内隐界来时的位置，定可性命无忧。”

    那黑衣童子刚想有所举动，那高个黑衣人便道：“小矮子，怕的话就把东西全给我。别人几句鬼话就把你唬成什么样子了，你怕，老子可不怕！”

    那黑衣童子语气不悦道：“大家都是炼神初期，别一口一个矮子的，逼急了我和任道友联手将你灭了！”

    那高个黑衣人全身火焰气息暴涨道：“我手上已经有近三千枚火焰灵物，就凭你们也想灭我？”

    任星移手转白玉圭道：“你会有一战，但并非是与我们。”

    那高个黑衣人怒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现在我就要跟你打你还能不打？”

    说着，那高个黑衣人于原地瞬移，再出现时已至任星移身前，他双拳紧握一道火拳直捶任星移脑门。

    任星移没有躲避，而是将手中那枚火焰灵物放至身前，手指虚空写了一个“散”字后在火焰灵物上轻轻一点，自火焰灵物内突然窜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色丝线，它们像是没有任何规则地四散开来。

    那高个黑衣人竟然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些红色丝线而去。在将那些红色丝线全部吸入体内后，那高个黑衣人也发现了异样。

    任星移对那黑衣童子道：“道友看清了吗？”

    “这些火焰灵物在控制着吸收它的人。”那黑衣童子震惊道。

    任星移道：“你们因身上火焰灵物数量较多而先至此地，我相信后面还会有更多道友被指引前来，这里也很可能是那场火雨最开始下起的地方。”

    那高个黑衣人依旧不服气道：“那就最好不过了，朱天家的嫡系血脉说不定就在下面的宗门内！这不是天赐良机么！”

    那黑衣童子也心动地看着下方的海渊宗。

    任星移如置身事外道：“师尊虽然教我与人为善，但也说过趋吉避凶四字。任某言尽于此，二位请便。”

    那黑衣童子心中纠结，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更偏向于任星移的说法。

    可那高个黑衣人却是狂笑道：“任星移，你当我是傻子么！好不容易抢到的宝贝就这般随意放在下界宗门的门口？趋吉避凶？你倒是说说，这凶从何来！内隐界霍灸安戌为了两百年后的极难胜境相继闭关，谁还会跑来外隐界管这群蝼蚁的死活！”

    任星移在那高个黑衣人说话之时，手中白玉圭飞转旋转，任星移又以手指虚空写下数道符咒按压入白玉圭内，那白玉圭上白芒大现，一排排虚影字体印入任星移脑海。

    任星移神情庄严道：“西北幽天行鬼一字，于刹那而止。不知鬼刹道友于外隐界的行为是奉了幽天君之命还是自行其是。”

    那高个黑衣人被任星移说的心中生寒，他见任星移已经算出了自己身份，索性将头上的黑罩拿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如骷髅般干瘦内陷的样貌。

    那黑衣童子看得双目一缩，他不知道任星移是如何算出鬼刹身份的，但他越发感觉神机峰门人深不可测。

    鬼刹现出原本的声音道：“任星移，没想到第一次遇到神机峰门人就能让我如此意外。”

    任星移正色道：“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鬼刹冷笑一声，他脸上干枯的皮肤像是皱在一起般难看：“除非你们合力有返虚期修为，不然都得死！”

    任星移道：“我说过，与道友战斗的非是我更非旁边这位道友。”

    鬼刹环顾四周道：“难道还会有别人出来阻我？”

    鬼刹通过刚才任星移将那块火焰灵物分解知道等等还会有很多别处势力过来这海渊宗。

    “该来的迟早会来。”任星移转而对那黑衣童子道，：“道友可还要执着？”

    那黑衣童子原本就在纠结了，现在被任星移专门一提，心里更加难受道：“罢了罢了，反正那朱天君已经威慑过众人，即便真的找到那朱天家嫡系血脉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这火焰灵物对我也没多大意思，就当给任道友一个面子，我弃了吧。”

    说着，那黑衣童子将身上将近两千枚火焰灵物从体内取出，扔在了海渊宗门口。看得海渊宗护宗大阵内严阵以待的林澜等人莫名其妙。

    那黑衣童子将东西放完，立感一身轻松地对任星移拱手道：“任道友，他日内隐界相见，你我共饮一杯。”

    任星移笑着道：“一定！”

    鬼刹拦住那黑衣童子道：“我有说你可以走吗？”

    没想到那黑衣童子机灵地直接发下道誓，说不会泄露今日之事，但如果鬼刹要打他也绝对往死里奉陪。

    鬼刹见状只好看着那黑衣童子瞬移离开。

    任星移在那黑衣童子走后便对鬼刹道：“鬼刹道友，我之白玉圭显示，你今日杀不了此宗任何一人。”

    鬼刹大笑道：“你一定是疯了才会说这话！我们不妨赌上一赌。”

    任星移摇头道：“不必了，因为你输了我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可我就是想要你知道我会赢你！我也不为难你，若我赢了，你亲手将你手里的白玉圭折断即可！”鬼刹道。

    任星移笑了一声道：“可以。”

    海渊宗林澜长老听到上面那手持白玉圭男子的话语，只觉得这年轻人糊涂。他们海渊宗的护宗大阵在这等修为的前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举全宗之力也怕是撑不过三息。

    鬼刹对着任星移道：“小子，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定胜天！”

    说罢，鬼刹周身阴气环绕，三尊巨大的恶鬼头像顿时出现，他对着下方林澜道：“下界蝼蚁还不快快开启护宗大阵，今日我心情好，只杀你宗内所有火灵根修士！逆我意者，灭你宗门一个不留！”

    林澜内心大震，他知道现在是海渊宗生死存亡一刻，他不能让宗门毁在自己手上，他深深记得青阳子离开前对他的交待。

    林澜语气卑微道：“这位前辈，我海渊宗与您素无瓜葛，为何要这般相逼。”

    鬼刹道：“我且问你，那场火雨是否自你海渊宗上空落下！”

    林澜不敢隐瞒道：“是！”

    鬼刹又道：“那你海渊宗内是否还有很多这等火焰灵物！”

    “是！”林澜寻求和解道，“如果前辈要这些火焰灵物，我可以让宗内弟子将剩下的全部交出。”

    鬼刹道：“那些已经融合的呢？”

    林澜道：“前辈的意思是？”

    “把他们全部交出来抽灵取血！”鬼刹命令道。

    林澜脸色难看，他身边几个火灵根的金丹期门人更是惧怕地向后躲着，林澜道：“前辈可否通融一二，我们海渊宗已有万年根基，宗主青阳子与其本命灵兽碧鳞青蛟皆是元婴后期……”

    “呸！”鬼刹怒喝一声，海渊宗的护宗大阵也是震上一震，他说道，“元婴后期的蝼蚁也敢在我炼神期面前显摆！三息之内若不开启护宗大阵我便亲自来破，到时候你海渊宗纵是有十万年根基我也要让其在这极难胜地的外隐界除名！”

    林澜闻言神色大变，但他知道眼前这人说得出做得到。

    如今的任星移端坐于云端之上，他手持白玉圭心境平和地看着。

    鬼刹见林澜还在考虑，但他已经没了耐心，或者说他想快点让那自负的神机峰门人知道人定胜天。

    鬼刹单手轻挥，其左侧一头巨大的恶鬼头像撞在海渊宗护宗大阵上，在后面支撑着阵法的林澜和海渊宗所有门人弟子皆吐出一口鲜血，林澜因为在最前面，所有受伤最重。他知道身后这些弟子已经不能一同抵抗，遂出言道：“刘长老朱长老，你们速速带门人弟子由传送阵逃离！”

    那刘姓长老担忧道：“林长老你怎么办！”

    林澜道：“我答应过宗主，不能让宗门有失！要死也是我林澜一人去死。你们快走！”

    眼见着那巨大恶鬼头像再次撞来，林澜拼尽元婴中期所有修为地上前一挡，但就像那脆弱的护宗大阵一样，林澜的身子也如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鬼刹哈哈笑道：“任星移，看到没，这个海渊宗长老就要死了！”

    任星移慢悠悠地说道：“元婴修士婴灭方才是真的死了。”

    鬼刹冷笑道：“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你了，你这是想让他快点死？”

    就在任星移与鬼刹说话之时，林澜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拖着重伤之身高高飞起，对身后众弟子道：“我来断后，你们快逃！”

    说罢，林澜身上便亮起一道璀璨蓝光，那是元婴自爆之兆，他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鬼刹对海渊宗门人的攻击，他要为海渊宗死而后已。

    鬼刹冷冷地盯着林澜道：“元婴中期的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逞能，让你自爆太便宜你了，就用你之元婴喂养我的鬼魄吧！”

    一道巨大的恶鬼头像张开黑森森的大口，从空中直飞而下，向着林澜吞去。

    林澜无畏大笑道：“哈哈哈，即便是蝼蚁我也要撼一撼你这棵大树！海魂临渊——爆！”

    只见林澜的眉心处现出与法袍上一样的三层叠浪图案，而后其肉身在眉心叠浪的催动下越发膨胀，引得无极海中一道龙卷漩涡升腾而起。那声爆字出口，他元婴肉身混合龙卷漩涡炸开的同时让那咬下的恐怖大口顿上一息，而在那破碎的肉身之内，一个与林澜外貌一样的蓝色元婴小人双手掐诀开始引燃自身，欲要再行更大威力的自爆。

    鬼刹目中现出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如蝼蚁般的元婴中期修士竟有胆量在他面前行连爆之法。林澜此举虽然不能对鬼刹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但对鬼刹的蔑视之意显而易见。

    鬼刹恨恨道：“有骨气！我要将你的元婴当着任星移的面一丝一丝抽离出来，在你死透后让任星移知道赢的是我！”

    鬼刹说完右手五指虚空一张，一道恶鬼头像吞去龙卷漩涡，另一道恶鬼头像则将里面的元婴小人叼了出来，头像大口内一根根黑色丝线将元婴完全捆住，挤压之后传出林澜痛苦的嚎叫声。

    鬼刹哈哈笑道：“任星移，看到没！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虐杀这名海渊宗长老，后面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将海渊宗满门屠尽！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谁能杀我！”

    任星移没有回鬼刹的话，而是看着那恶鬼头像道：“也该来了吧。”

    就在任星移说话瞬间，一道青色光影冲入恶鬼头像内，其头上锐利独角将那些黑色丝线全部割断，青色蛟臂一把抓住林澜蓝色元婴在那森森大口咬下前带他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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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南部之乱（中）

    林澜的蓝色元婴于黑色丝线松开时重见光明，待看到救他的是半人半蛟状态的青阳子，他神情激动道：“宗主！我没有辜负宗主所托，我海渊宗未损一人！”

    青阳子看着只剩下元婴的林澜，歉意道：“我来晚了。”

    林澜毫不在意道：“宗主回来了便好，但贼人修为太强，宗主千万小心。”

    青阳子点头道：“你随门人先行躲避，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再帮你找一副水灵根的肉身。”

    林澜的元婴嗯了一声便过去了海渊宗门人那边。

    三道巨大的恶鬼头像环绕在立于空中的鬼刹周围，他看着半人半蛟状态的青阳子冷笑道：“你就是这群蝼蚁的主子？是吃了什么增长灵力和体魄血肉之力的丹药吧，我虽然可以感知到你达到了空冥中期的修为，但你的灵力还是与这片天地连着的，根本不是来自属地中。”

    青阳子见对方一个照面就看出自己是服了灵膳强行将修为提至空冥中期，心中对于此战越发没底。

    鬼刹目中现出有趣之色道：“不过你身上倒是还有些好东西。不知从你体内把那头蛟龙抽出来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碧鳞青蛟于青阳子心中发出浑厚声音道：“此人修为太过恐怖，但更为可怕的是那个端坐着的蓝衣男子！”

    青阳子看向任星移时，任星移也在看着他。只见任星移手持白玉圭道：“我只是在此等一结果的，你可以把我当一看客，我今日绝不会出手。若你嫌我在此碍事，我便离得远些。”

    说着任星移瞬移去了万里之外，而后继续端坐于云端一侧。

    见任星移离开，碧鳞青蛟提醒青阳子道：“要么逃，要么速战速决！”

    青阳子知道今日一战避无可避，于是对四方传音道：“众道友与我合力擒贼！”

    青阳子传音过处，八件元婴后期阵法法器由海底与远处空中现出，一道道元婴修士的灵力传至这八件刻有浪花印记的阵法法器上，一股股纯净的水系灵力将这片天地圈禁在一个万里大小的八角菱形阵法内。

    此阵名为水天御杀阵，是老毒物以半生家底与周培换来的，但周培也开诚布公地说了，此八件阵法法器在用完之后会全部碎裂，他甚至还告诉了老毒物一招狠绝后手，让他在打不过那贼人时使用。

    老毒物当时听后就双眼眯起，后续更是以所剩全部身家问火灵子换了四盒最好的灵膳，分别可以增加一倍的灵力和一倍的体魄血肉之力，但服用过后会让身体产生负荷，最后反而会掉落一层境界，以后要想再修至当前境界会愈发困难。这也是火灵子没有在与公孙冶对战时服用的原因，他觉得既然是大家一起逼迫公孙冶，凭什么是他火灵子吃这种闷亏。

    老毒物在碧鳞青蛟上便把其中两盒灵膳给了青阳子，却没有告知青阳子服用这灵膳的后果。青阳子在看到林澜使出海魂临渊时便收起碧鳞青蛟，将两份灵膳吞服过后施展藏龙于身之法前去解救林澜元婴。

    老毒物也在随后将两份灵膳吞服，他才不在乎后面修为会不会掉落，他只要为他孙儿报仇。

    鬼刹一眼就看出了这水天御杀阵的奥妙，不仅将他的修为压了下来，还将所有的水系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青阳子体内。

    鬼刹右手一挥间，一道巨大的恶鬼头像就向着东南角扑去，而另外两道恶鬼头像分别向着西北和东北方向轰过去，他自己的身形则是想瞬移至西南位置，可他发现这里的空间也被限制了，他虽然可以勉强瞬移，但速度竟然还不如他直接过去。

    来到位置的鬼刹和三道恶鬼头像同时向外一轰，包裹着四大阵法法器的数十名元婴修士于阵外现出身形。刚才那一击虽让他们感到震撼，却也在他们可承受范围之内，而另外东南西北正方向上的四大法器后面，同样在输入灵力的数十名元婴修士帮他们一同吸收鬼刹的破阵攻击。

    在平稳地接下这一击后，众人信心倍增，他们觉得只要将这贼人困在阵内，再将他们的灵力靠着阵法法器转换给青阳子，他们就有获胜的机会。可以说青阳子现在几乎是聚合着南部所有元婴修士的修为与鬼刹行越境界一战，而他也正是水天御杀阵的阵眼所在。杀阵的种种攻击之法涌入青阳子脑海中，却被他体内的碧鳞青蛟一一否决，这等元婴后期的杀阵攻击在炼神期修士面前只会相形见绌。青阳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他最擅长的方式解决战斗。

    鬼刹见此阵短时间内难破，而且外面那些修士很明显将赌注下在了青阳子身上，那他只要杀了青阳子便可将他们的信心全部摧毁。

    鬼刹问道：“海渊宗宗主？”

    “正是！”青阳子道。

    鬼刹道：“那你今日必死无疑！”

    青阳子没有接过话语，而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海渊缚！”青阳子双手结印的同时，身化青光闪现至鬼刹面前。

    鬼刹左右两侧回来的三道恶鬼头像刚要帮他阻挡，那张开的大口就被自无极海中上升翻涌的海水若蛟龙般缠绕捆缚，于它们停顿的一瞬，青阳子的右拳已经轰至鬼刹面门。鬼刹震惊之余忙以双臂交叉护住面门，青阳子双拳若暴风骤雨般挥下，鬼刹抵抗过后默默寻找反击机会。青阳子虽然修为不及鬼刹，但战斗经验却一点都不输，在一瞬间打出六十记重拳后，他双手并拢，一击命中鬼刹丹田位置，鬼刹避犹不及地倒飞三丈，但从他身上传过来的反震之力也让青阳子倒退五丈有余。

    此次攻击虽然是青阳子占优，但他的青色蛟臂生疼的厉害，他知道眼前这如鬼一般的男子不仅修为比他高得多，就连肉身也极为强悍。

    鬼刹也是震惊于青阳子的战斗经验和力量，他知道青阳子是靠着药物将修为勉强提升至空冥中期，但肉身是不会随着药物有任何越境界提升的。既然青阳子现在能伤到他，那就代表青阳子这半人半蛟的肉身已经到了空冥境的程度。

    鬼刹也不得不认真起来，那三道恶鬼头像在被困住两息后便挣脱开三条海水蛟龙的束缚，向着青阳子咬了过去。

    青阳子此刻只能闪避，但那三道恶鬼头像比之鬼刹的速度也没有任何迟慢。

    青阳子虽被追击，但头脑异常冷静道：“为何这三道恶鬼头像就像是他的三个分身一样！待我试上一试。”

    青阳子再次躲过一道恶鬼头像的追击，在另外两道恶鬼头像夹击而来时，他以半人半蛟之身出拳相抗。但蛟臂刚接触那两道恶鬼头像的边缘，一股阴寒之感就由蛟臂传至青阳子全身。青阳子感觉自己就像被拉进了幽冥地狱，面前突然出现了各种逝去亲友的幻象。他们不断地对青阳子招手与他说话，种种往昔记忆涌了上来。就在青阳子逐渐迷离之际，一道龙啸之音冲破了那些幻象解开了它们对青阳子的束缚。

    青阳子赶忙收束心神，鬼刹却如影而至，他枯枝般的利爪一掌拍在青阳子胸口。青阳子体内元婴巨震，口吐鲜血之余身形却没有向后退去。若是细看，只见他身后竟不知何时汇聚了一股庞大的水系灵力，在帮他抗下鬼刹这一击后瞬间崩散，但青阳子同时目中寒光一闪，身形倒转间头上青色独角如寒芒流星般划开鬼刹胸口。

    水天御杀阵外输入灵力的元婴修士见青阳子一击得手，心中称快之时纷纷希望那贼人毙命于青阳子此招。可令他们震惊的是，青阳子额头独角确实斩到了鬼刹胸口，但随之而现的是火光水气四起，鬼刹破开的黑衣内竟有一套散开又凝聚的赤色火铠，正好将青阳子的致命一击挡下。

    那雄浑的火焰之力让青阳子额前的青色独角炙热难当，青阳子更是被鬼刹当即一掌拍在了背门，落入下方无极海中。

    滚滚白烟从无极海海面蒸发出来，阵外众人看得心中生寒，这到底是多强的火焰之力才能让无极海都在沸腾。

    鬼刹指着南面方向大笑道：“任星移，你看到没？若没有这火焰灵物，我就要被这下界蝼蚁伤到了，你居然还要我弃宝逃走？哈哈哈！”

    任星移置若罔闻地转动着手中白玉圭，他似在测算着方向，又像在寻找着什么。

    落入海水中的青阳子额头渐生焦灰之色，好在有碧鳞青蛟连同阵外元婴修士传进来的水系灵力才慢慢化解开来。

    碧鳞青蛟道：“青阳子，快逃吧！我们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境界法宝差别太大了！”

    海水中的青阳子问道：“若我逃了，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碧鳞青蛟残忍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外面那些人或许会一个不剩，但你若死了他们最后也只是死路一条。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以后能与公孙冶一战也罢，你快逃吧！”

    青阳子在听到前面那些话时有那么一丝的迟疑，可当碧鳞青蛟提起公孙冶，青阳子目中却现出了坚决之色，他的战意昂然涌出。他以水天御杀阵阵眼为基础，将这片区域内的无极海海水连同阵内所有的水系灵力一吸而空。他半人半蛟的身形开始撑大，体内的水系灵力若海浪般奔腾不息，他似一头千丈蛟兽般站于海底道：“正因为要与公孙冶一战，若我逃了，那我的战心永远比不过他！”

    碧鳞青蛟其实想告知青阳子它感知到他服用的灵膳有异，但现在形势已再无转圜的余地，它索性一同燃烧龙魂道：“那我便陪你同生共死！”

    说罢，青阳子体内再添一股蛟龙魂力，千丈身躯内原先还在乱窜的水系灵力全部稳固。此刻的青阳子在所有有利条件的加持下，终于与鬼刹处于同一境界上。

    鬼刹没想到青阳子重伤之下还有这等后手，他看着自己身上由火焰灵物组成的铠甲，战意愈盛道：“来啊，让我看看你这只蝼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青阳子千丈身躯脚踏水雾上升，挥起的右拳直接轰散一道冲上来撕咬的恶鬼头像，左掌掐住另一只咬上来的恶鬼头像后，在那些幻象出现之时，他边以巨大的青色蛟臂将咬住左掌的恶鬼扔飞，边对那些缠绕过来的亲友幻象道：“青阳子此战为我海渊宗，更为外面所有不惜豁命支持我的南部修士！你等既为我之亲友，亦当助我一战功成！”

    不知是青阳子的战意决心感染了这些幻象还是说破除这些幻象的根本就在于那颗坚韧的心。青阳子那些亲友的幻象在他话音落下后都静静地停顿在那，似在鼓励着他上前一战。

    正在感知火焰铠甲奥妙的鬼刹惊叹于青阳子的傲骨战心，他自问青阳子这种修士即便是在内隐界中也不可多得。这让鬼刹想要摧毁青阳子的心越发急切，因为这种修士不一击击溃的话，后面任其发展下去会极为可怕。

    鬼刹此刻脑海中也得到了火焰铠甲的一道口诀，他将最后一道恶鬼头像派遣过去后，聚火焰铠甲的火力于胸前道：“焰破天地！”

    青阳子千丈蛟身轰开最后那道恶鬼头像却正中鬼刹的焰破天地，那耀眼的赤色焰柱直轰青阳子千丈蛟身。青阳子胸口立刻现出一片焦黑，里面的无极海海水混合着青阳子与碧鳞青蛟的鲜血翻涌抵抗，青阳子大喝一声道：“龙吟风止！”

    阵外所有向阵法法器内输入灵力的元婴修士顿觉身子一空，阵眼所在的青阳子已经将百余名元婴修士的力量积聚在额前独角之上，而后一道青龙虚影先行呼啸向前，为其撑开一丝空隙。青阳子额前青色独角已变成了纯粹的海蓝色，那是属于水的颜色，是属于青阳子龙吟风止的灿烂光华。

    鬼刹见状不妙，正准备让三道已经重新凝聚的恶鬼头像从后偷袭青阳子，可不知为何，他身上的火铠竟不受他控制地想要转而攻击那三道破坏此战的恶鬼头像。鬼刹迫不得已只能将三道恶鬼头像先召唤至自己身后，而青阳子也看准时机纵身一跃，带着蓝色独角扑进了赤色焰柱中。赤色焰柱与蓝色独角在空中相遇冲突，炙热的水气不断蒸腾挥发。

    鬼刹万料不到青阳子会有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青阳子要命的打法，不过他要的是外面帮他的那些人可以有命活下去。

    众人看到了青阳子的无私，也知道他这一战是为了他们才拼至如此。他们都想多将灵力输入阵内，可他们身上的丹药都已吃完，现在的他们只能勉强维持着水天御杀阵不散。

    与众修士不同的是，老毒物服用灵膳后实力涨至空冥初期，但他却没有向阵内输送一丝灵力。他已经悄悄没入阵内一角旁观，只等着此战结果。若说先前他的目标是帮他孙儿报仇，那么现在他的目标变得更远大了些，那就是报了仇的同时坐上南部第一人的宝座。

    阵中的大战已经进入生死之刻，鬼刹想开启自己的幽冥属地，可身上火铠却自有想法地只愿以火焰之力与这水灵根修士一战。鬼刹别无选择地全力作用于火铠之上来与青阳子对敌。但那只蓝色独角随着青阳子高昂的战意越发奋进，此刻的青阳子已经不是一人在战，是带着整个海渊宗，是带着所有相信他的南部修士在战！

    一道比无极海还要深邃的蓝光破开炽热的焰柱从鬼刹的火铠上划过，速度力量之巨让火铠根本来不及自行恢复被一斩两半，鬼刹干枯的身子也被开了一大道血口，现出里面一个被一缕缕鬼魂环绕保护的光点。

    一道蛟魂龙首嘶吼着自青阳子体内窜出，一口便咬向了那个光点。

    鬼刹目中现出从未有过的惶恐，可紧接着就变成了阴冷狠毒。

    碧鳞青蛟的蛟魂咬在那处光点上后就魂不附体地一阵乱颤，鬼刹双手一抓蛟魂龙首，盯着在空中喘息的青阳子道：“好一个极难胜地修士！”

    说话间，鬼刹双手撕扯下半张蛟魂龙首，喂养着那光点外的鬼魂。

    青阳子本命灵兽被夺去半张魂首，自身魂魄也不稳地大口呕血，他迅速收回碧鳞青蛟剩下的蛟魂，但那缺失半张蛟魂龙首的痛苦还是让碧鳞青蛟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青阳子不甘，外面所有南部修士也是不甘，但还有一人最为不甘！

    权力地位什么的都被那人抛在了脑后，一颗鲜艳的绿色水珠在鬼刹稳操胜券的笑声和众人的丧气声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鬼刹的伤口前，在他们全没在意时：“爆！”

    那颗鲜艳的绿色水珠若一道绚烂的绿光爆开在鬼刹的伤口处，只见鬼刹的血肉随着绿光的没入飞速消减。

    从水天御杀阵中现身的老毒物哈哈笑道：“纵儿，爷爷帮你报仇了！爷爷帮你报仇了！”

    所有人都未料到会有如此异变，鬼刹看着已经腐蚀到腹部冒着绿色汁水的灵毒，头上冷汗直流道：“好好好！一只只蝼蚁竟然逗得我这么开心！那我就让你们也开心开心，幽冥秘法——三魂代身！”

    鬼刹掐诀念咒，一道恶鬼头像从后钻入鬼刹身体，鬼刹目中现出决绝之意，只听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滴落至恶鬼头像中。那恶鬼头像渐渐现出与鬼刹一样的样貌，无论是刚才被青阳子划开的胸口还是被老毒物以灵毒腐蚀的血肉都留在了那具恶鬼变幻出的鬼刹体内。在那恶鬼一声惨厉哀嚎中，那枚被鬼魂护着的光点出现在了后方空中，鬼刹的样貌身形在光点之外飞速凝实，那留在先前恶鬼身上的火铠也被他一收而回，囚禁在了幽冥空间内。再无伤势在身的鬼刹说道：“要不是这火焰灵物突然出现了自主意识，你们以为可以伤得了我？现在我自损一道鬼魄，你们两个就成为我新的鬼魄吧！”

    鬼刹伸手一抓，老毒物的右臂便被鬼影牵扯着拉向了鬼刹。好在他已吞下灵膳，现在的实力也在空冥初期，被压制在空冥后期的鬼刹还不能完全控制老毒物。

    老毒物当机立断地自斩一臂，他接过那些横飞的鲜血，口中念咒道：“水天御杀阵，以四方八面为始，周而循环不断，拘其外输灵之士，御阵为绳，杀阵为刃——阵灭！”

    外面所有元婴修士在老毒物念咒之后被八件阵法法器带动着与水天御杀阵一同翻转收缩，向着阵内鬼刹青阳子等三人绞杀过去。

    众人不知道老毒物为何能控制水天御杀阵，但他们看到他癫狂的模样，听到他嘴里说着“一起死一起死”就知道这下糟糕了。

    鬼刹另外两道鬼魄护在其身侧，幽冥之力自属地内蓬勃而出，那两道鬼魄也变得越发巨大。鬼刹看着癫狂的老毒物道：“你欲要用外面百余名元婴修士的元婴爆炸之力结合此阵阵灭之力轰杀我！”

    老毒物哈哈笑道：“怎么着，你也会怕？”

    鬼刹面沉如水道：“我最多再损两道鬼魄搭上大半条性命！但你们却都会死！”

    一直在外面看着的任星移突然开口说道：“未必，依我所见，只要有修士在阵内行空冥之力自爆就可将阵外的修士全部甩出。但阵内自爆的修士会和阵内之人一同道消身陨，尸骨无存。”

    任星移言语一出，外面所有被卷进来的元婴修士大骇之下都将目光投向了青阳子，有些则是在骂着老毒物让他不要疯下去了。

    青阳子此刻的身子重若大山，即便动那么一下都会让他有撕裂般的痛楚。他看着外面那些被卷进来的南部修士，对碧鳞青蛟道：“对不住啊青鳞，这次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

    只剩半张蛟首的碧鳞青蛟哈哈笑道：“与你一起，我无悔！”

    千丈身躯的青阳子突然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既如此，你我便一同赴死来救外面那些道友吧。”

    “好！”碧鳞青蛟半张蛟首现出狠意道。

    “海魂临渊！”

    “蛟入无极！”

    “爆！”

    青阳子无所畏惧地以元婴之力开启了自爆，而碧鳞青蛟也紧随其后生死与共！

    突然，一柄黑色大刀自任星移耳畔呼啸而过，一道震天惊地之声随后喝道：“谁敢动我极难胜地傲骨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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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南部之乱（下）

    那柄黑色大刀若利刃切豆腐般穿透了水天御杀阵，刀身直接定住一头要咬向青阳子的鬼魄。随后一道黑影出现，伸出右臂握住刀柄后那头鬼魄毫无反抗之力地立刻爆开。与先前青阳子轰散鬼魄不同，这鬼魄在黑色大刀的灭杀下彻底消亡，其主鬼刹更是吐血不止。

    鬼刹此刻哪还顾得上呕出的鲜血，他那对凹陷进去的眼珠子近乎要突出来一样。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把黑色大刀，他知道是那个人来了，他不由自主地打颤发抖。

    那黑影右手持黑色大刀，左手轻拍青阳子的千丈身躯，只见里面欲要爆开的狂暴水系灵力在那只手掌的轻拍下似找到了一个倾泻口，全部向着那手掌汇聚而去。

    那黑影将手中凝聚的水系灵力向下一按，原本属于无极海的海水再次出现，比之先前更加蔚蓝。

    半人半蛟的青阳子身子渐渐缩小，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直至与旁边那黑影并肩而立。

    那黑影体外似有一层层奇怪的灵力波纹，青阳子并不能看清其面貌。

    青阳子的自爆之危虽已解开，但外面水天御杀阵携百余名元婴修士形成的绞杀之力仍在收缩，那黑影男子横刀一立道：“散！”

    在那黑影男子散字出口，被老毒物以鲜血施展的阵灭之法突然一顿，那八个元婴后期的阵法法器竟同时承受不住地崩碎消散，阵中只剩一臂的老毒物紧跟着吐出一大口鲜血。外面百余名元婴修士重获自由，心中悸动之下纷纷向着青阳子飞去。

    那黑影男子转头盯着鬼刹道：“西北幽天之人？”

    鬼刹已经惊恐地语无伦次了，他没有回那黑影男子的话，只是嘴中不停地念道：“杀……杀圣——霍灸！是杀圣霍灸！”

    霍灸之名于极难胜地的外隐界鲜有人听闻，但在内隐界，特别是外来修士心目中那就是个禁忌之名。因为此人是前一任极难胜皇郗汲的大弟子，他以杀入道，为从圣境修士。自极难胜皇郗汲兵解化道灵护境阵，极难胜地就再没有道成境修士了，可以说有胜皇刀在手的霍灸就是极难胜地当之无愧的至尊。每一个派修士去极难胜地的势力都会告诫那些人，在极难胜地的外隐界和凡人界切莫妄杀，因为你杀一个，霍灸便会杀你方势力十个，你屠戮一城，他霍灸能灭光你所在势力过去的所有修士。这就是霍灸杀圣之名的由来！

    霍灸见鬼刹已经有些癫疯，也就没有先去管他，而是看向青阳子道：“你很不错！”

    青阳子还不知道这句你很不错代表的含义，他此刻伤势极重，勉强能支起身子拱手道：“多谢前辈救下我等！”

    霍灸见状以左手按在青阳子的肩头，一股纯净到难以言喻的灵力灌输进青阳子体内，将青阳子胸口和体内的伤势完全恢复，却让他本命灵兽碧鳞青蛟害怕地瑟瑟发抖。

    青阳子不解地以心音问碧鳞青蛟道：“你怎么了？”

    碧鳞青蛟看向那道黑影，小心翼翼地以心音对青阳子道：“我感觉此人不喜我，而且他肯定屠过龙！”

    青阳子闻言又看向了那黑影男子，这次他看清了黑影男子的面貌。只见那人看着比青阳子还要年轻，但脸上和目中皆现出沧桑之感，仿佛在沉沉地背负着什么。他一头黑发无风飘动，与包裹他健硕身材的黑衣给人一种疏离冷漠的感觉。最为让人印象深刻的要数他左边脸上那两道深深的爪形疤痕。

    霍灸对青阳子体内那半张蛟首的碧鳞青蛟道：“我本不喜蛟类生物，因为会让我想到你们体内多少流着东方苍天家的血。但你和你主人的行为很合我意，我极难胜地修士就是要有傲骨战心！你也让我觉得在极难胜地出生成长的你比东方苍天家的那些龙族血脉要好上很多。所以今日我给你一场造化，送你一道龙魂。”

    方才还在畏缩颤抖的碧鳞青蛟一听对方要送自己一道龙魂，心情立刻激动起来。而在场的南部修士听到那看不清模样的黑影男子竟然说要送碧鳞青蛟一道传说中的龙魂，皆是觉得不可思议。

    霍灸右手胜皇刀横向一划，他们眼前的空间就承受不住地开启一条裂缝，霍灸左手伸入那裂缝之中，他的手臂竟然出现在了凡人界临涛馆的上空。那道被他在凡人界捏碎的青龙阵灵在他左手聚力一凝之后，那还剩下大半条的龙魂被他强行汇聚成形，他左手一抓便将那大半条龙魂从凡人界抽了回来。

    那条青龙龙魂也从原本破碎无神的状态变成了有着一丝灵智的状态，霍灸将龙魂递到青阳子面前道：“让你的本命灵兽吞下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极难胜地让他们过来是因为他们沾了我小师弟的光，并不是让他们来放肆的。”

    青阳子听着这男子的话语，莫名有一种安全感，好似这人在的话就可以解决任何事。青阳子赶紧解开藏龙于身之法，碧鳞青蛟也早已按耐不住地从青阳子体内钻出，将霍灸手中那道破碎龙魂一口吞下。

    在那黑影男子隔空抓来那道龙魂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此人的不凡。而且他们也隐隐明白鬼刹为什么不跑了，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敢。

    鬼刹只剩一头鬼魄在他身旁护卫着，它不想让霍灸靠近，因为它从它主子那里感知到了深深的恐惧，即便它知道来人比它强大不止千万倍，但它还是遵从本能地选择护在鬼刹面前。

    霍灸看着那头鬼魄道：“好一头忠心护主的鬼魄！可惜是西北幽天之物，就让我于此地将你散了，以后成为我极难胜地的鬼灵吧。”

    霍灸虚空一抓，那头巨大鬼魄不由自主地向着霍灸靠近。在霍灸手中胜皇刀一穿一转之间，那头鬼魄没有丝毫痛苦地消散了。

    三道本命鬼魄接连陨灭，鬼刹元气大伤地呕血不止，他叩首求饶道：“霍前辈，小的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行此蠢事。求霍前辈饶过小的，小的可以将所有知道的都告知前辈。”

    在场南部修士看着刚刚还如死神般可怖的鬼刹如今像条狗一样在那黑影男子面前讨饶，他们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特别是抱着断臂的老毒物，他原本想着能与青阳子他们一起死了也好，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黑影男子居然完全控制住了局面。

    霍灸持刀一步一步走到鬼刹面前，鬼刹的心就像被一下一下地锤着，整个身子不住地打颤。

    霍灸淡淡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看我能饶你到什么程度。”

    鬼刹先将幽冥属地内的火焰灵物全部取出，放于霍灸面前，而后才说道：“就是这东西让我们为之疯狂。那日凤鸣之音从外隐界南部响彻之后便下了一场由这火焰灵物组成的火雨。外面都在说西南朱天留了一个不亚于朱雀圣女的嫡系子弟在极难胜地，所以我们……不，是我自己想着如果可以先找到的话，就能拥有朱天家的凤血之力了。我抢夺了近三千枚火焰灵物，发现这火焰灵物可以自行组成铠甲，还有口诀法咒在内，但好似也有其自己的意识。”

    “嫡系血脉？自主意识？”霍灸听到这里第一时间想到了石武，他左手光芒闪现，于身前虚空写下数道符印，在符印触碰到火焰灵物上时，霍灸面前出现了石武体内三灵锁心印碎裂消散的画面，霍灸自语道，“那小家伙终究没有回去西南朱天，极难胜地又无道成境修士可以帮他化解三灵锁心印，是那小家伙印碎命绝时最后的呐喊么。”

    霍灸将那些火焰灵物拿起，上面果然带有石武的气息，霍灸感叹道：“还是不要让安师弟知道了。他一直觉得那小家伙是个人才，但谁让他是朱天家的人呢，死了也是活该。”

    在霍灸自语之时，鬼刹只是听着，不敢有任何多言。直到霍灸问道：“你杀了多少人？”

    鬼刹闻言如遭雷轰，他木然道：“请霍前辈灭魂于我！”

    霍灸又问道：“是幽天君的意思么？”

    鬼刹一听这话，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南部修士都奇怪于鬼刹为何在自行求死，他们不知道的是，鬼刹这举动是不想因为他而让西北幽天所有修士陪葬。

    鬼刹连忙叩首道：“这是鬼刹一人所为，与西北幽天毫无干系。若霍前辈不信，您可以对我行搜魂之法。”

    “搜魂？你们西北幽天对于魂魄的运用可比我高明多了。幽天君既然敢让你过来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肯定已经撇的干干净净。我也不跟他多计较了，我会杀你西北幽天五个返虚期修士，十个炼神期修士，就当是给被你杀害的那些外隐界修士陪葬了。”霍灸提醒道，“这还是看在你那头鬼魄忠心护主，你又主动揽下全责的前提下。”

    鬼刹知道霍灸所说在极难胜地就是定数，虽了然西北幽天这次损失惨重，但他还是感激涕零地对霍灸叩首道：“多谢杀圣成全！”

    言罢，鬼刹深吸一口气，他如枯枝般的手掌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在那些环绕保护着光点的鬼魂痛苦地哀叫声中，鬼刹狠厉地将那光点一抓而熄。鬼刹双目缓缓闭上，其体内与幽冥属地的连接也永久地断开了。

    若说先前南部修士还只是震撼的话，那么鬼刹的自戕之举无疑让亲眼目睹的他们都感到那黑影男子的可怕。

    霍灸转而对上方极难胜地内隐界传音道：“西北幽天修士给我传个话给幽天君，他西北幽天炼神期修士鬼刹屠戮我极难胜地外隐界诸多修士，但他也算是条汉子，今已自戕而亡。他之尸首我放在外隐界南部海渊宗门前，让幽天君派个人带回去吧。”

    等霍灸传音结束，他之身形随后消失，就在这里的南部修士以为霍灸离开了时，一阵阵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遍了外隐界南部。

    “是杀圣霍灸！”

    “霍灸！为何会是霍灸！”

    “杀圣饶命！我乃离垢地……”

    ……

    等霍灸的身形再出现时，其手中已经拿了一堆火焰灵物。

    这一幕让外隐界南部那些修士都看傻了，他们都在想这手持黑色大刀名叫霍灸的男子到底是谁。

    霍灸将手中火焰灵物与海渊宗门口那黑衣童子扔下来的两千多枚火焰灵物全部收于手中，在其将手中的火焰灵物汇聚一团后，那些被外隐界南部修士融入体内的火焰灵物都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向着霍灸手中那团火焰灵物飞来。当全部火焰灵物都收归于霍灸手中，从那个火焰圆球中飞出了一只与凤焱放飞时差不多大小的火凤。

    那只火凤刚一成形就欲振翅向西南方向飞去，霍灸感知到那只火凤身上三灵锁心印的残痕，更加确定这只火凤是来自于石武身上。

    霍灸一把擒住那只向西南方向飞去的火凤，那火凤还不甘地在霍灸手上咬着，但对霍灸造不成任何伤害。

    霍灸知道手上这只火凤十有**是石武死后的朱雀第一脉内凤血所化，所有才会有那股能为。他也知道下来外隐界的那些修士就是为了这只火凤，是故他心中有了决定。霍灸看向青阳子，见他伤势虽然恢复，但脸上担心之色却越加显现。他顺着青阳子的目光看向了天际，原来碧鳞青蛟吞下那道残破龙魂后，它之魂体确实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但那道残破的青龙龙魂也开启了灵智。在血脉压制之下，那残破的青龙龙魂竟开始反向想要吞灭碧鳞青蛟的蛟魂，占据它的蛟身。

    比起青阳子的担心，霍灸则是不耐烦地对那残破的青龙龙魂道：“是给你脸了吗？”

    那残破的青龙龙魂仅仅开了一部分灵智，但听到霍灸之音后却是如临大敌，被霍灸灭杀破碎的画面涌现出来，它竟不敢有任何反抗地被碧鳞青蛟抓住机会完全吞噬。

    碧鳞青蛟将青龙龙魂吞下之后，一道金芒从它身上直达其额头青色独角。那只巨大的青色独角开始内敛收缩，在其额头留下一道水形蓝印后，其额首两侧各冒出一只触角，其右爪也渐渐现出第五指，这正是王猛那日说的若碧鳞青蛟再得造化，便可走蛟化龙。

    在碧麟青蛟额头双角矗立，左右双爪五指生辉之时，一道贯彻外隐界的龙啸之音畅快发出。来自血脉中的龙魂技能也渐渐觉醒，碧麟青蛟现在的感觉极为奇妙，无论是天空中的云雨还是无极海中的海水，都像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它之身形一会儿细小如丝，一会儿长达万丈有余，那种纵横天地的畅快感让它又情不自禁放声长啸。可等它再一次长啸过后，它就感觉有一道冷冽的目光正盯着他。

    碧鳞青蛟赶紧变幻身形，化成龙首人身的模样拜见霍灸道：“谢前辈赐予青鳞造化之恩！”

    霍灸只是淡淡道：“我还是不太喜欢东方苍天家的血脉，还好你是在极难胜地出生的。若以后让我知道你与东方家的人私下有干系，我会拿你的龙头龙血去哺育无极海中的灵兽！”

    青鳞听得是一阵胆寒，只得恭敬作揖道：“青鳞生是极难胜地之灵兽，死是极难胜地之鬼魄。”

    霍灸这才从碧鳞青蛟身上收回了目光。

    此时，青阳子与外隐界南部修士聚在一起，齐声对霍灸跪地作揖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霍灸将右手胜皇刀放于身侧，左手将那只火凤定在半空。那道黑影中的双手聚在身前，将那些灵气波纹生生撕裂，露出了里面的真身道：“吾名霍灸，与我师弟安戌乃是极难胜地的守护者。救你们是理所应当之事，先前我一直处在闭关之中，刚刚也只是我的灵力虚影而已。你们现在见到的才是我的真身。”

    说完，南部那些修士都抬首看向了霍灸，将他的样貌深深地记在了心中。

    霍灸没有去管那些南部修士的目光，而是单独对青阳子道：“吾欲收你为记名弟子，随我入内隐界修行。两百年后我会安排你进极难胜境一寻你之机缘。你可愿意？”

    青阳子躬身谢道：“青阳子多谢师尊！”

    听闻青阳子被这等高人收为弟子，南部众人皆是心中羡慕，但他们也仅仅是羡慕而已，因为他们觉得青阳子值得这份殊荣。

    霍灸道：“如此，你便收拾一下随我去内隐界吧。”

    见青阳子没有即刻答应欲言又止的样子，霍灸说道：“你大可放心，参与你们南部之乱的外来修士都被我杀了，那只火凤便是一切的源头，我等等会让那些还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死心。你在意的这些人都可以好生修行，不会再有人敢在外隐界放肆了。”

    青阳子解释道：“师尊，徒儿想在外隐界修成空冥修士，与我一道友分出胜负过后再上去内隐界。他是在外隐界修炼成的空冥境，我相信我也可以！”

    霍灸见青阳子是因为这个缘由，也就说道：“好吧。你之本命灵兽已经跻身空冥境，想必你在不久之后也会晋升成功。为师随身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先给你一枚传令玉佩。等你上来内隐界后，你自己问你安师叔多要几件趁手的法宝法器便是。”

    其实在青阳子心中，霍灸让碧鳞青蛟吞化龙魂便已是一份重礼了，他收起传令玉佩感激道：“多谢师尊。”

    霍灸对青阳子点了点头后便右手持胜皇刀，左手擒着那只火凤来到万里之外的任星移面前。

    任星移早已恭敬站立，见霍灸来了，他俯首作揖道：“晚辈任星移参见霍前辈。”

    霍灸道：“你是善慧皇的入室弟子，按辈分来说你我是同辈的。我只不过比你虚长几岁，你不必如此拘礼。”

    霍灸先前与安戌讨论过有哪几人有机会闯过极难胜境，成为他们的小师弟。霍灸当时便十分看重任星移，不仅仅是因为任星移通过了极难胜境中的问心桥，更因为任星移是十地之人。

    任星移笑着道：“前辈终究是前辈，礼数还是要的。”

    霍灸也不纠结于这个，而是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会有人来，但并不知道是前辈。”任星移如实道。

    霍灸点头道：“神机峰门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杰之辈。”

    “前辈抬爱了。说起来现在神机峰上属我小师弟花径轩最得师尊器重，还言其日后有人皇之资。”任星移有些羡慕地说道。

    “哦？那你一定要转告令师，说霍灸希望花径轩两百年后过来一闯极难胜境，里面一定有属于他的机缘。”霍灸有些激动道。

    任星移道：“前辈之语我一定带到。但我师尊说花师弟命中有一劫，更留下‘花径成溪英自落，轩来客从染尘烟’的批语，所以到目前为止师尊都让他在神机峰上修行，从未下山。”

    霍灸可惜道：“如此便看他之造化还有与极难胜地的缘分了。”

    任星移道：“嗯，神机峰门人最重缘字。随缘而至，顺势而为嘛。”

    “哈哈，好一个随缘而至，顺势而为。你也好生去修炼吧，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小师弟。”霍灸说完便不再逗留。他之身形穿透外隐界与内隐界的层层屏障，来到了道灵护境阵一侧。

    霍灸透过道灵护境阵以投影之术对极难胜地外围传输影像话语道：“你们的心思我知道，你们派人找的东西现在在我手上。朱雀圣女当年确实留了一子于我极难胜地，但朱廷渊在接她走时我就已抓到那小子了。当时我安师弟仁慈，不忍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所以我就施展三灵锁心印将他朱雀九脉第一脉心脉锁了。你们听到的凤鸣之音是他印碎命绝之声，我手里这只一直要向西南飞去的火凤就是他死后凝聚而成。现在，你们就看着我彻底将它灭杀吧！”

    霍灸说完左手狠命一握，那带有石武气息的火凤被其直接捏散，他再以左手一拂，那些散开的火焰灵力全部没入道灵护境阵中。这下子即便九天十地的势力想要抢夺也无能为力了。

    霍灸将那些人的心思打碎之后便回去了内隐界中。可不知为何，他明明收到了一个好徒弟，也灭杀了朱天家嫡系血脉的火凤之魂，却还是隐隐有一种失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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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所愿

    极难胜地道灵护境阵外，霍灸捏碎火凤扬入阵内的画面不停地传播开去，让在星河之中潜藏的诸多势力全部看到。他们见霍灸连朱天家的孩子都不放过，不禁想着这以杀入道的杀圣到底扛了多少杀业。

    事已至此，大部分势力都停下了对朱天家嫡系血脉的追踪，除了手握凤焱本命魂灯的善慧皇还有无主混沌渊的光主。前者是通过依旧燃烧的魂灯知道凤焱虽与被霍灸灭除的火凤有些关联，但是性命无碍。后者是已经与玄天君做好交易，将那把青龙剑交托一心腹手下带去极难胜地随意一处，而后开始了他的计划。

    无主混沌渊外，光主手里拿着从极难胜地传回的光影，而后他身子忽然一沉，面上却现出柔情道：“连儿，不许胡闹。”

    光主嘴上虽说着不许胡闹，但双手已经托起来人的双脚，生怕他摔下来。

    只见一孩童正勾着光主的脖子，玩闹般地趴在他的背上。此孩童生得水灵，虽看出其是男儿身，但他眉细如柳，双目若天泉灵水般纯净，肤质更是比那仙子还要来得通透细腻。他之眉心处有一深蓝色的水形印记，他撒娇道：“爹爹在看什么呢？”

    光主宠溺地将光影打开道：“在看远方的人和事。”

    那孩童看着影像中霍灸霸气四溢的言语动作，双目露出孩童不该有的阴毒道：“好一个杀圣霍灸！看得我都想找一处地方大开杀戒了。”

    光主似早已习惯道：“连儿，你要杀也得闯了极难胜境再说。”

    那孩童惊讶道：“爹爹同意我去极难胜地了？”

    光主道：“嗯，不过要等你再融合一道本源之力，这样子爹娘才能放心。”

    那孩童兴奋道：“好呀！我洯连终于要去闯极难胜境了！等我成了极难胜皇就拿那柄胜皇刀把霍灸的头给砍咯，再把爹娘和阑飒叔叔一起接到极难胜地去。”

    光主哈哈笑道：“连儿，你就别惦念我们这些老骨头了。我们老了，未来是你的。”

    洯连摇头道：“爹爹才不老，而且我一旦成了极难胜皇，于公于私我都要拿西南朱天开刀，为阑飒叔叔报夺骨之仇！”

    “嗯！”光主点头道，“这也是爹爹为何会同意你过去的原因。你已经将我的光之本源融入你娘亲给你的一方水界中，现在只要将你阑叔叔给的那道风之本源融入，你便能一闯极难胜地了！”

    原来这孩子便是光主与水主的儿子，风主阑飒那时候也正是为了他才找去西南朱天欲逼迫朱天君交出凤七的极品火灵根。

    洯连在光主的背上又看了一眼极难胜地的方向，而后便被光主背着向下方无尽深渊走去。

    极难胜地内隐界，一身白衣的安戌此刻正从极难胜殿中走出。他看到广场上的入刀石内已无胜皇刀，就知道霍灸已经前去外隐界。

    安戌远远向外看去，似看到了什么不愿看到的景象。他轻叹一声，将目光收回后向旁边对他躬身的老者道：“罗方，你跟随我多久了？”

    一身青衣长袍的须眉老者回道：“随主人已有三千两百九十二年了。”

    “这么久了吗？”安戌有些感慨道。

    罗方见安戌出关之后情绪有些不对，遂说道：“主人，老仆是否不该唤您出关？”

    安戌道：“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我想着那道凤鸣之音应该是属于那孩子的，想来他已经身死了。”

    罗方听安戌提起过霍灸在凡人界以三灵锁心印封印了一个朱天家的子嗣，他说道：“若对方是朱天家血脉，霍前辈杀之也没有错。”

    “没有错吗？”安戌似乎也在问着自己道。

    罗方斗胆说道：“主人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一朱天家的子嗣如此在意？”

    安戌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快得我都忘了当初为何会踏上这条修道之路。”

    罗方道：“极难胜皇说过，每一个人存于世间都有其特定的作用。好比老仆吧，比起返虚期的修为，老仆这辈子觉得最荣幸的事情便是遇到了主人。与主人一起守护极难胜地便是我存在的意义，便是我的道。主人乃是极难胜皇都赞誉过的全才，术法阵法炼器炼丹样样精通。极难胜皇曾言，极难胜地有主人和霍前辈在便不会乱。只是他也怜惜主人和霍前辈，说新的极难胜皇出现前，需要你们苦上一苦。”

    “师尊。”见罗方提到郗汲，安戌眼中现出无限追忆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一问师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放弃道化鸿蒙的机会。若是师尊道化鸿蒙的话，他足以成为九天十地第一人，更不会惧那三大天君。”

    罗方宽慰道：“主人，老仆说句不多心的话。极难胜皇之远见修为非是一般天君人皇所能比，既然是极难胜皇的决定，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安戌道：“这些我也明白，但师兄如今杀业深重，又十分不喜九天之人。但师尊当年与焰慧皇言明小师弟是个异数，并且允许九天十地所有道成境以下修士都可闯极难胜境，那就说明小师弟很有可能就是九天之人。我真怕师兄一不小心就把小师弟给杀了。”

    罗方对于霍灸的行为不敢多加评论，站立于那静默不语。

    片刻，一身黑衣的霍灸回到极难胜殿，他将手中胜皇刀立于入刀石中。他见安戌已在殿前，他笑着道：“师弟怎么也提前出关了？”

    安戌道：“手下人传音过来，说是外隐界南部现出凤鸣之音，各方势力一同入局造成大乱，这才将我从闭关中唤醒。”

    霍灸道：“他们真不该唤你出来的，事情我都已解决。”

    “那孩子最后是死在了外隐界吗？”安戌突然问道。

    霍灸也没有隐瞒道：“嗯。我不知道他为了活下去用了什么方法去得了外隐界，但那已是他的极限。你先前就看出他只剩两个多月的寿命，他能撑到今时今日也算厉害。”

    安戌听到霍灸的回答，问道：“师兄，你觉得我们做得对吗？”

    霍灸肯定道：“不对，但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安戌也知道霍灸话中的意思，他叹道：“让师兄受累了，下次这种事师弟去吧。”

    霍灸道：“比起让你沾染杀戮，这杀圣之名还是由我一人背负就好，而且我觉得与外面那些人打交道才是受累。”

    “哎……”安戌叹气道。

    霍灸岔开话题道：“师弟莫要再管那些扫兴的事。对了，我在外隐界新收了一记名弟子，此人一身傲骨战心，当真是我极难胜地的好苗子。”

    安戌闻言就问起了那记名弟子的事情，霍灸便将外隐界南部发生的种种事宜告诉了安戌。

    安戌点头道：“此子确实不错，我会帮他准备几件空冥期的水系法宝。”

    霍灸哈哈笑道：“那就有劳师弟了。”

    安戌接着问道：“师兄提起的那神机峰门人花径轩又是怎么回事？”

    霍灸说到花径轩就大有兴致道：“据任星移说花径轩乃是善慧皇的关门弟子，善慧皇言其有人皇之资。”

    安戌目中期待道：“那真该让他来一闯极难胜境。”

    霍灸道：“嗯！此事我会去安排。师弟你先安心闭关吧。比起我，你更有机会晋升道成境。”

    安戌道：“师兄莫要如此，大道面前人人皆有机会。”

    霍灸自家人知自家事：“我这一生杀业太重，每次静下来时那些煞气便会引业火着身，要不是在这极难胜地，我或许早就死了。现在我虽然可以以修为压制，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能晋升道成境了。所以我还不如贯彻杀道，为你和小师弟铺平道路。”

    安戌心中难过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霍灸看开道：“这是我自己的事。那任星移怎么说来着，随缘而至，顺势而为。你还不如快去好好闭关。”

    “随缘吗？”安戌摇摇头道，“被师兄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一件事情想去做。”

    霍灸疑问道：“何事？”

    安戌道：“不知为何，我想去看一眼那月桃树，顺带问问那孩子生前有何心愿。”

    霍灸也就不强求道：“去吧，可你不要帮我做什么傻事。那孩子虽因我而死，但我不曾后悔。”

    安戌与霍灸作揖之后便消失在了极难胜殿外，霍灸看着静立在那的胜皇刀，转身进入了极难胜殿。

    凡人界此刻正是午后申时，方才的电闪雷鸣让在外的村民都急急收起了家里晾晒的衣服和谷物。可那浓密的黑云在一道轰隆炸响声后便迅速散去，弄得那些村民都抱怨着这是什么鬼天气。

    只有轩林两村交界处的月桃树灵在瑟瑟发抖，因为她知道那人是谁，她都想跪在地上说上仙大驾光临小妖有失远迎了，可她看到霍灸的那只手臂抓着一条残破的龙魂后就凭空消失。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她边以树身吸收着体内灵液，边撑着小脑袋看着天上。她想着既然凶巴巴的霍灸都出现了，那么白衣好上仙会不会出现呢。

    就在月桃树灵想得出神的时候，一袭白衣的安戌已经瞬移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安戌见这小丫头认真地看着天空，也就陪着她蹲在那儿看着。月桃树灵没看到她心中的白衣身影，略感失望地叹息一声。等她转身之际看到安戌就在她的旁边，月桃树灵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等确定那真是安戌后，她激动地上前抱着安戌道：“白衣好上仙！”

    安戌似习惯地应道：“许久不见，你又长大了些。”

    一身粉衣的月桃树灵退后一步转了个身，亭亭玉立的她梳着两个羊角辫，显得又俏皮又可爱。她天真地说道：“白衣好上仙要是再久些过来，月桃就变成老姑娘了。”

    安戌不知道这小树灵哪里听来的话，不过也是被她逗笑道：“那还好我提前出关了。”

    “提前出关？上面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我看到那个凶巴巴的黑衣上仙刚刚伸了一只手过来。”月桃树灵说道。

    安戌道：“我师兄是将上次在这里灭杀的阵灵龙魂赐给了外隐界的一头碧鳞青蛟。”

    “原来是这样。”月桃树灵担心道，“是不是白衣好上仙说的敌人过来了？月桃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了，白衣好上仙带我去并肩作战吧。”

    安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你不用担心，有我跟我师兄在呢。你只要好好修炼就行了，等真需要你对敌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的。”

    月桃树灵点头道：“白衣好上仙可不要跟我客气，我现在可厉害了。白衣好上仙给我的仙灵髓我还没用就到了筑基后期，等我身上的灵液全部炼化，我再服用白衣好上仙给的仙灵髓，就可以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月桃树灵对于修为的境界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也就只能用厉害来形容。

    安戌看着月桃树内自己赐予她的仙灵髓，又看到了玉瓶旁边的那枚火红灵子，他问道：“月桃，你能陪我去那孩子的家一趟么？”

    月桃树灵见今日的安戌有些奇怪，她点头道：“是去石武家吗？”

    “嗯。那孩子是叫石武来着。”安戌想着石武的样子道。

    月桃树灵在前面带路，与安戌一同往轩家村走着。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从林家村一起过来的轩浩然和林佳秋，看到他们是牵着手走的，月桃树灵还脸红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轩林两家已经把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在凡人界就算是一家人了。

    月桃树灵偷偷看了一眼安戌，安戌还以为她是怕自己被别人发现了，就笑着对她道：“不用担心，这些人看不到我的。”

    月桃树灵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她为了不被看破心思，故意道：“白衣好上仙，我后来想了想，那仙女姐姐很可能是石武的娘亲。”

    安戌闻言身子顿了一顿，而后继续向前走着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月桃树灵道：“因为这里就他们家是仙人啊，而且后面石武不知为何感染了寒疾，我还偷偷跑过去看了他一次。那时候我还不懂，只觉得他身上的寒气有些熟悉，可直到我靠着仙女姐姐给我的灵液修炼到了筑基后期，才意识到石武身上散出的寒气与那灵液好像是同出一源的。”

    安戌止住了步子，问月桃树灵道：“跟我说说石武吧，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月桃树灵回忆道：“我对他的印象其实也不深，就觉得他特别皮，鬼点子也多。他一门心思就想出去闯荡江湖当个侠客，但他老爹却只想他留在临涛馆做个厨子。他最好的朋友就是轩浩然了，就是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个男孩子。他们两个从小一起玩到大，比亲兄弟还亲。前段日子他们还为了帮轩家村的孩子争我月桃树上的仙桃，硬着头皮和林家村的四个大孩子打架。他们明明都打不过林家村的那四个人了，可石武不想食言，以一敌三之后靠着点杀剑法硬生生把这场架赢了下来。其实我知道，那小子当时就被打得快撑不住了，听说一到家就晕了。好在他恢复地挺快，没几天就又像没事人一样陪着轩浩然往林家村跑了。现在轩浩然和林佳秋的婚事成了，好像是定在明年吧，轩浩然估计是想等石武回来喝喜酒呢。”

    安戌突然问道：“月桃，如果石武死了，那个叫轩浩然的会很伤心吧。”

    “啊？石武寒疾发作死了？”月桃树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安戌沉默了一会道：“嗯，算是吧。”

    月桃树灵有些惋惜道：“我现在结出的桃子数量都不需要他们抢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安戌在月桃树灵的惋惜声中来到了临涛馆的后院，这里的屋子都上了锁，但院子里却打扫地干干净净，明显是经常有人过来帮忙收拾。

    安戌在月桃树灵的指引下走进了石武那间小屋子，里面除了日常洗漱的用具，就是一个柜子和一张简易的木床。

    安戌自语道：“若没有那层身份，他和我极难胜地普通孩子有何区别。”

    月桃树灵听不明白道：“白衣好上仙你怎么啦？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很不开心。”

    安戌由衷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惜了。”

    月桃树灵也同意道：“嗯，他确实是个好孩子。要是真让他去闯荡江湖的话，说不定他真能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安戌闻言轻叹一声，就像他曾经亲口对霍灸说的，石武至始至终都是为了活下去，他没有错。在寒疾折磨的痛苦中他没有放弃自己，他想方设法要冲破霍灸的三灵锁心印。他吞下至阳之物，拼了命地去忍受那份炙热。他还在凡人界请动了炼神期修士耗损一半灵力助他冲击封印，更是不知用何法去到了外隐界南部，尽管最后还是命绝印碎的结局，但安戌真的很想收他为徒。

    安戌失落道：“你觉得他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愿吗？”

    月桃树灵想了想道：“若说有，或许就是不能对轩浩然送上祝福吧。”

    安戌点头道：“那你可要与我一同去帮他完成这心愿。”

    月桃树灵感念秀翎之恩情，点头道：“嗯！”

    安戌望着院子一角，右手一抬间两坛桑落酒便从地底飞出，上面的泥土飞散落下，酒坛安稳地来到安戌手边。

    月桃树灵道：“白衣好上仙，我来提着吧。”

    “也好。”安戌道。

    安戌和月桃树灵以真容出现在轩家村的主路上，他们一个仙颜俊容一个灵气逼人，让沿路看到的轩家村村民无一不为之倾倒。那些村民不由自主地跟在二人身后过去了轩浩然家。

    轩浩然家已经新盖了一间大屋子，显然是准备给轩浩然成亲之用。现在他们家日子因为轩浩然出众的捕猎技术过得十分红火，今日他便是在捕到一头三百斤重的野猪后扛着一条野猪腿去了林家。林父林母已经将轩浩然看成了准女婿，本来要留轩浩然在林家吃饭的，但轩浩然说今日是他父母特意让他带林佳秋去他们家做客，林父林母听了便让林佳秋带些糕点水果过去。

    轩浩然父母对林佳秋这准儿媳也十分喜欢，特别是轩母，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林佳秋与自家孩儿般配。他们一家正准备做晚饭呢就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等轩浩然要出门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打猎队伍里轩浩然的大伯就敲了他们家门，说是有神仙要来找轩浩然，更有甚者说那神仙是来收轩浩然为徒的。

    这可把屋里的林佳秋急坏了，由于林青二人被拜月宫仙人收为弟子，林佳秋知道了这世上是真有神仙的。要是轩浩然当了神仙的徒弟，她可怎么办。越想越急之下，林佳秋竟哭了出来。

    轩浩然见之笑道：“你哭什么，就算神仙来收我为徒我也不会去的。有你在，我才不要当什么神仙。”

    林佳秋破涕为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准赖！”

    “知道啦。”轩浩然安抚好林佳秋后便和自己父亲出了屋子。

    轩浩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安戌，那等神仙容颜让轩浩然这男子都移不开眼了。

    安戌主动问道：“你可是轩浩然？”

    轩浩然回道：“正是。不知您是？”

    安戌道：“我门中收了石武为弟子，他因身上寒疾要急去仙界医治。但他念着凡人界的你，说无论如何要让我送两坛他家酿的酒给你！”

    轩浩然一听是石武的消息，双目惊喜地上前抓着安戌道：“是小武让你来的！”

    安戌看着激动的轩浩然，没有怪他鲁莽道：“正是，但他应该回不来喝你的喜酒了。”

    “这小子！没事，只要他能好好的，什么时候回来都一样的！”轩浩然激动地握着拳头，他全然不在意石武何时能回来，他只要石武平平安安的，他就相信一定会有和石武一起喝酒的机会。

    单纯的月桃树灵看得难受，安戌怕她现出异样，遂隔空将两坛桑落酒递至轩浩然面前。

    轩浩然这下更加确信石武是遇到神仙了，他感激道：“多谢神仙！要不进来喝一杯吧？”

    安戌道：“不必了，这是石武送你的，在此也替他恭贺你新婚之喜。我等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

    说罢，安戌带着月桃树灵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留下一脸艳羡的轩家村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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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所念

    月桃树下，安戌和月桃树灵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是旁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状态。

    此刻的月桃树灵双目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她望着安戌道：“白衣好上仙，石武真的死了吗？为什么你第一次跟我说起时我还只是觉得惋惜，可现在看到轩浩然期待石武回来的样子，我心里就好难过。”

    安戌知道她心性单纯善良，歉意道：“月桃，对不起。”

    月桃树灵摇头道：“这不是白衣好上仙的错。只是连白衣好上仙都无法救他吗？”

    安戌回想起在极难胜殿外看到的画面，那只火凤被霍灸捏碎扬入道灵护境阵内，他说道：“我救不了他。”

    看着安戌无奈的模样，月桃树灵擦干眼角的泪水，忍住不哭道：“白衣好上仙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傻孩子，你才没有对不起谁。”安戌安慰她道，“是我的错，若我早些插手的话，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月桃树灵抽泣着道：“白衣好上仙，石武的寒疾是不是那凶巴巴的黑衣上仙……”

    安戌立刻制止道：“月桃，你千万不要多想，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以后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要当做全然不知。记住了吗！”

    月桃树灵第一次见安戌如此紧张的神色，连忙点头道：“月桃记住了！月桃答应白衣好上仙谁都不说！”

    安戌这才放下心来道：“嗯。还好你知道的不多，别人也应该查不到这里。不然我真怕你会被波及进来。”

    月桃树灵轻声问道：“上面的世界这么复杂吗？”

    安戌点头道：“非常复杂，复杂到我有时候都很羡慕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在这里安稳地修炼即可。”

    其实月桃树灵想说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的，比如她就经常想起安戌，想要能修炼到可以与安戌并肩作战，但这些话她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月桃树灵转而说道：“那白衣好上仙如果累了的话就经常过来月桃这边吧，月桃可以陪你说说话。”

    安戌道：“如果我孑然一身或许真可以这样，但我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从圣境修士，更是极难胜地的守护者。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比如等等我就要上去外隐界，去找一位善慧地的神机峰门人。虽然我师兄已经口头邀请过了，但我还是要以我之手令邀请他们神机峰上的花径轩一来我极难胜地。还有就是要去安抚九天十地其他势力的门人，尽管我知道他们来我极难胜地只是为了破境升修的机缘，但只要我小师弟的身份一日未明，那我就要尽量保着他们。因为我不知道我小师弟会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师兄近来杀业太重，我想找几位佛门道友置换一本《业果灵清诀》，希望能清除一些我师兄身上的业障。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做了。”

    月桃树灵见安戌有这么多负担和苦恼，心疼道：“白衣好上仙你这样子好辛苦。”

    安戌轻笑一声道：“这就是我安戌的命吧。只愿我争取过来的这些缘分中，有一人是我那小师弟就好了。到时候他继任极难胜皇，我就不准备修炼了，我想找一处地方逍遥隐居。”

    这些话是安戌从未对别人说过的，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跟这小树灵说这些，但他就是想遵从本心地说出来。

    月桃树灵听后也是一阵心驰神往，想着自己如果可以和白衣好上仙一起隐居就好了。

    安戌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他与月桃树灵作别道：“你好生修炼吧，我要走了。”

    月桃树灵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安戌说要走的时候，她还是不舍道：“白衣好上仙才来不久……”

    安戌温柔道：“我来此就是为了看你一眼顺带问一下你石武还有何遗愿，现在事情都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月桃树灵感伤道：“为何我听白衣好上仙这语气像是以后都不会来了。”

    安戌见这小树灵如此伤感，对其道：“其实我和我师兄以前很少出现在凡人界和外隐界的，因为极难胜地的机缘多是在内隐界中，那些外来势力鲜有在这两个地方生事。这两次说来也巧，都是和石武有些关系，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你放心，我一有时间就会来督促你修炼。这里虽然灵气稀薄，但好在你有石武娘亲赐你的灵液和我给你的仙灵髓吸收，应该足够你修炼很长时间了。”

    月桃树灵问道：“很长时间是多久？”

    “起码两三百年以上吧。”安戌估算道。

    “两三百年？”月桃树灵惊道。

    安戌对她解释道：“月桃，修真界的两百多年其实并不算久，等你以后修为越高就会发现境界晋升的速度会越来越缓。特别是你到了元婴之后，那时候的你已经走在了自己的道上，处于对道的参悟中。在你元婴开空冥的那一刻，你就能连通你所悟的道之空间，开启另一番天地了。”

    “道之空间？另一番天地？”月桃树灵懵懂道。

    安戌笑着道：“是我有些着急了，你现在还是筑基期，后面还要经历金丹期、元婴期，这就需要漫长的岁月了。对了，等你到了元婴期，树灵离体的距离就能增加，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外隐界一览天地。”

    月桃树灵觉得自己真是生错了地方，她憧憬道：“白衣好上仙，要是我能生在你们内隐界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安戌回道：“那你就错了，若你真的生在内隐界，或许我们根本不会相遇。我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月桃树灵越想越怕地双手捂嘴道：“对哦！”

    “月桃，我曾经也想过带你去内隐界，但内隐界与凡人界之间的灵气浓度和环境差异极大。你之树身能不能承受住内隐界的灵气威压还是两说，但你之树灵肯定会崩溃，即便是我也只能保你一缕残魂不灭。到时候你之残魂要在留存的树身中慢慢休养，至于失去多少本体保留多少记忆，我不能确定。”安戌如实说道。

    月桃树灵听了赶忙摇头道：“那我不要去内隐界了，只要白衣好上仙有空可以下来看看月桃就行。”

    安戌怕月桃树灵多想，许诺道：“冥冥之中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在何时遇到何人又会做何事，皆是如一条条相交的线般错综复杂地连接着。我现在只能答应你，等你修为到达元婴之时，我会让我几位木灵根的好友过来相商，看他们有没有别的办法在损失最少树灵的前提下带你上去。”

    月桃树灵拒绝道：“月桃不要了，月桃在这里就好。月桃不想任何有关白衣好上仙的记忆消散。月桃在这里能遇到白衣好上仙就是老天爷对月桃最好的赏赐了。”

    若是换作极难胜地的其他人在知道安戌身份和地位后，听到他说要助其飞升内隐界，早就感恩戴德地跪谢了。可月桃树灵就像她说的一样，她只要能拥有与安戌一起的记忆就行。

    月桃树灵那颗灵纯净善良的心或许就是安戌如此关照她的原因。他每次看到这小树灵都会有一种心境平和之感，一如他当初刚走上修道之路时那样。

    月桃树灵乖巧道：“白衣好上仙快去忙吧，月桃也要开始修炼了。”

    安戌点头道：“好。”

    安戌的白衣身影于月桃树旁消散，月桃树灵不由得伸手去触摸安戌消失的地方，而后更加坚定地要好好修炼，她不允许自己让白衣好上仙失望，她要与白衣好上仙在以后有更多的记忆。

    轩家村中，那些围观仙人的村民在安戌和月桃树灵消失之后许久才缓过神来，他们也和安戌一样先行恭喜了轩浩然几句，而后就意犹未尽地走了。他们边走边在感叹轩家村总算有个仙门弟子了，而且还能让两位仙人专门过来跟轩浩然道新婚之喜，足以说明这个仙门对石武的重视。以后他们和林家村村民见面时就有吹嘘的资本了，这段时间以来林家村的村民没少因为林青和林二狗被拜月宫收为弟子而在轩家村村民面前得意。这些轩家村村民不由得想起了石武的样子，想到那时候石武父母失踪，那孩子就在村门口一天坐到晚地等着，心中为他感慨的同时也念着这娃儿总算熬出头了。

    轩浩然手捧两坛桑落酒和他父亲回去了屋子，轩浩然大伯一见那仙人不是来收轩浩然为徒的，自己带来的消息还害得林佳秋担心地在那哭了，他连饭都没留下来吃就匆匆走了。

    轩浩然笑着将那两坛桑落酒递到林佳秋面前道：“这下不用担心我跑了吧，是小武让仙人给我们送喜酒来了。”

    林佳秋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她的心早就安稳了下来。现在见轩浩然竟然取笑她，她羞得转过头去。

    轩母护着儿媳瞅着轩浩然道：“秋儿担心你怎么了？不担心你你才要去哭哩。秋儿别理这没良心的，跟婆婆做饭去。”

    林佳秋一听轩母直接以婆婆自居，是又羞又喜地跟她去了厨房。

    客厅里现在就剩下了轩浩然和他父亲，轩父道：“那娃儿还是那么念着你啊。”

    轩浩然开心地笑道：“那是！我可是他大哥呢。”

    “还大哥呢？你也就年纪比他大点吧，那时候你跟他可没少做荒唐事。”轩父笑话轩浩然道。

    轩浩然不承认道：“才没有呢。”

    轩父今儿个高兴，也就调侃轩浩然道：“没有？你九岁那年你们两个是怎么醉酒的你忘了？”

    轩浩然闻言立马变老实了，原来那时候轩浩然经常跟石武讲江湖上那些侠客是如何如何豪饮结交的，听得石武那叫一个激动，于是他就偷偷从临涛馆拿了两小碗桑落酒出来。他们二人一人拿着一碗坐在月桃树下扮成两个相逢于江湖的大侠。那时候轩浩然九岁，石武才七岁，碰碗之后二人一口下去直接辣的将嘴里酒水全喷了出来，两个人还不住地吐着舌头。轩浩然当即就问石武是不是拿错了，他觉得他们两个都有大侠本色，而那些书里说的大侠都是一碗接着一碗喝的，没理由他们连一口都喝不了。石武被轩浩然问得没底，但他闻着碗里桑落酒的香气和平时轩祥喝得一模一样，为何到了嘴里就变得那般辛辣了。石武就对轩浩然说他应该没拿错，说不定是他们不适合做大侠，这话可把轩浩然给激到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噜咕噜就把整碗桑落酒全喝进肚里，石武也不服输地一碗下去。二人这么个喝法反而觉得不辣了，还觉得有些回甘。不过他们肚里就开始翻涌了，脑袋瓜子也变得嗡嗡的，他们看到各自面红耳赤的样子后都哈哈哈地笑话对方。只怪那桑落酒后劲极大，那两个娃儿这般喝下去不一会儿就在月桃树下打起了醉拳。路过月桃树那边的轩家村村民见了，就去找了石临涛和轩浩然父亲过来。石临涛一见是自家娃儿拿过来的桑落酒，赶忙给轩父道歉。可轩父也知道这肯定是轩浩然撺掇的，就对石临涛说着抱歉。那两个娃儿见他们爹爹在那儿互相说着对不住，大气地一拍胸脯说今儿个是英雄惜英雄，谁都没有错。

    石临涛和轩父见状只得拎起自家娃儿各回各家，两个醉酒的娃儿在路上一股脑儿地说自己以后可是大侠，让他们爹爹放尊重些，引得看热闹的村民大笑不止。到家的他们也确实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各自被狠狠揍了一顿。等第二天醒来，他们是又痛又叫的，跟他们说起前一日发生的事，他们愣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轩浩然想得出神，轩父笑道：“怎么着，想起那时候自己醉酒的样子了？”

    轩浩然哈哈笑道：“爹，我现在的酒量说不定比你都好咯。”

    “哟，大话说得这么快，小心等等醉到桌子底下啊。”轩父打趣道。

    轩浩然笑着将一坛桑落酒先放去了厨房柜子下面，在轩母的盘问下他说他要和他父亲喝酒，轩母知道他们今儿个高兴，也就让轩浩然将四只瓷碗先拿到客厅桌子上。

    轩浩然偷偷看了看林佳秋，林佳秋也双目含情地回看了他一眼。光这个眼神轩浩然就知道林佳秋已经不生气了，他兴高采烈地回去了客厅。

    见轩浩然将瓷碗拿了过来，轩父道：“你小子真不怕喝醉啊，拿这么大的碗？”

    轩浩然一拍桑落酒上的泥封道：“今日我们父子就来比试比试酒量！”

    轩父也来劲道：“行啊，不过我们可得先说好了。没醉的那个等等要去跟你祥爷爷和你佑闲叔报个信去。他们跟石家关系也很好，小武的事情他们一直挂念在心上。知道小武现在有仙人医治，他们也可以放心了。”

    轩浩然点头道：“嗯，应该的。”

    说着，轩浩然就将一个瓷碗先放到轩父面前，帮他父亲倒了一碗桑落酒后，那酒香之气瞬间弥漫在整间屋子。

    轩父怀念道：“临涛兄弟在这里时，可没少请我喝这好酒啊！”

    轩浩然也是怀念道：“那时候就跟小武喝过一次，还被你打了一顿。这次我可要好好尝尝。”

    就在父子二人端起酒碗之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待轩浩然起身开门，就看到轩佑闲扶着轩祥过来了。

    轩祥第一句就问道：“有小武的消息了？”

    轩浩然嗯了一声就将轩祥他们迎进了屋子。四人相对而坐后，轩祥嗅着鼻子道：“桑落酒！”

    轩浩然笑道：“祥爷爷还是这么厉害！祥爷爷，小武他现在出息了，被仙人收为了弟子。这正是小武托两位仙人帮忙送来的桑落酒，佑闲叔也来一碗吧。”

    轩浩然将剩下的两个瓷碗放至二人面前，先帮轩祥倒着。

    轩佑闲见这瓷碗起码能装半斤的桑落酒，赶忙对轩浩然道：“我大伯现在酒量不行了，浩然你少帮他倒点。”

    轩浩然一听就真的不帮轩祥倒多了，轩祥一拍轩佑闲的臂膀道：“今儿个高兴，喝一碗临涛酿的桑落酒怎么啦？浩然啊，你就帮祥爷爷倒满就行了。小武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也会帮我倒满的。”

    轩浩然见轩父和轩佑闲都对自己点了点头，也就帮轩祥那碗倒满了。

    轩浩然在帮轩佑闲也倒好之后，就端起酒碗道：“祥爷爷，佑闲叔，就让我们敬小武和他父母，祝他们顺顺利利，一切安好。”

    “嗯！”四人同时举起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今晚的轩祥难得地又喝醉了，但轩祥媳妇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唠叨他。她反而很开心，因为她知道有仙人帮石武医治寒疾了，以后回来说不定还能见到。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随着外隐界南部的乱局一同安定了下来。现在的外隐界不要说外来修士不敢再乱来，就是那些以前互有仇怨的本地宗门都是偃旗息鼓，生怕一不小心惹来那黑影杀圣。

    杀圣霍灸的名号也因为这一次的乱局而在外隐界响彻。

    海渊宗外，众多元婴修士都在对青阳子道喜，不仅是他之碧鳞青蛟化龙晋升空冥境，更因为青阳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们都想趁着青阳子还在外隐界时与其结个善缘。

    青阳子对这些同历生死的道友自然也是以诚相待。

    老毒物于人群外走入，那些修士眼中皆是蔑视之意。若不是因为这是在海渊宗门口，他们不能越俎代庖，其中有好些个就要上去杀了他了。

    老毒物服下的灵膳效用已过，他又因断臂和阵灭之法被破，如今已彻底沦为元婴初期修士，这里任何一人都可以要他性命。

    青阳子知道老毒物先前的做法极为狠毒，但若没有他换来的灵膳和水天御杀阵，他们这些南部修士或许早就死在了鬼刹手中。

    青阳子开口道：“诸位道友，万埩道友因报仇心切行了极端之法，我不能要求各位道友去原谅他，但于我个人而言，若没有他耗尽家底与火灵子和周培换取灵膳与阵法，我青阳子可能第一时间就被鬼刹所杀，更别说能坚持到我师尊降临。所谓因缘际会，说的就是这种吧。”

    老毒物目中现出感激之情，他知道青阳子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炼傑等人细细想过也觉得却如青阳子所言，皆叹着世事难料。在炼傑附和下，南部众修士也都表示对老毒物既往不咎了。

    老毒物老泪纵横地跪地道：“多谢诸位道友！”

    青阳子见南部局势终于稳定下来，松了一口气道：“诸位道友若不嫌弃，便在我海渊宗内休息几日。我过段时间就要闭关潜修了。”

    众人纷纷作揖道：“我等先行恭贺青阳子道友晋升空冥境。”

    青阳子与其身旁龙首人身的青鳞拱手回谢。

    就在众人欢聚之时，海渊宗外突然来了一人，正是那一身蓝衣手持白玉圭的俊秀男子。他也对着青阳子拱手道：“恭喜恭喜。”

    青阳子知道来人修为比之鬼刹更高，不过霍灸没有对他出手那就表明此人与南部之乱无关。这时林澜的蓝色元婴也以灵气传音于青阳子，说此人名为任星移，从一开始就在帮着他们海渊宗。原本海渊宗外还有一黑衣童子，正是在这任星移的规劝下才放弃了对海渊宗的进攻。

    青阳子闻言作揖道：“多谢任前辈照拂海渊宗之恩。”

    任星移不以为意道：“你不必谢我，是你海渊宗有这福缘。我原本也应离开，但我一西北幽天的好友让我帮他将这鬼刹的尸体带回内隐界。不知青阳子道友可否答应？”

    青阳子正愁西北幽天之人碍于霍灸的威名不敢亲自来取鬼刹的尸首，毕竟霍灸说过要杀西北幽天五名返虚期修士，十名炼神期修士来抵命。现在见任星移主动要帮西北幽天修士带走鬼刹的尸体，自然乐意道：“有劳前辈了。”

    任星移笑着道：“那你我便在内隐界再会了。”

    “好。”青阳子恭敬作揖道。

    任星移持着白玉圭回了个礼便施了术法将鬼刹的尸体浮于身后，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向着北方疾驰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