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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甜宠日常（穿越）
作者：名曰缓缓

这是关于某个东宫太子没有底线地宠爱某个太子妃的甜宠日常。

苏皎月一觉醒来，成了东宫尊贵的太子妃。

据说太子殿下性格冷淡，与太子妃之间更是相敬如宾。苏皎月为此感到欣慰，毕竟她只想每天吃好喝好睡好，两人互不干涉，活的悠闲自在。

只是，谁能告诉她，那位传说中冷若冰霜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对她热情似火，温柔似水？

众宫人: 额，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套路～
某太子微微挑眉，慢慢伸出手: 过来，我宠你。


〖食用指南：〗╰☆★☆★☆★☆★☆★☆★☆★☆★☆★☆★☆★☆★☆★☆★☆★☆

① 本文1v1，结局he。有存稿有更新。

② 甜甜甜，宠宠宠。宝宝们快来把它承包了吧。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甜文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皎月 ┃ 配角：宋景年 ┃ 其它：宫斗甜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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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①章
　　苏桃第一次睁眼的时候，喉咙里呛出一口水，水清而甘。
　　
　　眼眶般大的天，骄阳似火，而后又晕了过去。
　　
　　第二次惺忪醒来，似有些许年轻女子在她床畔凑作一团，她迷糊着看不清众人的脸，倒像闻有梨花香气不时萦绕帷帐间。
　　
　　竟不知是她身上的，还是众般女子身上的。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尖细的声音在苏桃耳边放大，由近至远，刺的她皱了皱眉。
　　
　　然后人声开始嘈杂，门边立着的嬷嬷跪下双手合十道着：“阿弥陀佛，感谢佛祖保佑娘娘平安无事。”
　　
　　“娘娘。”有宫女倒了水来，轻轻扶起她。
　　
　　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苏桃觉得好些疲乏，借着她的手抿了几口便又想躺下。
　　
　　宫女慌忙扶住她：“娘娘可别再睡了，今儿个是您禁足除了的日子，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才是。”
　　
　　皇后娘娘？
　　
　　苏桃突然愣着，她这是醒了，还是尚在梦中，怎的周围人说话都这般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用力闭上眼，半晌后缓缓睁开，方才发现这房间确有些不同。
　　
　　浑然古色古香的装饰，屋里正中央放着个黄花梨三弯腿山水纹月牙桌，桌下是堆的整整齐齐的几个栗色五足内卷圆香几，靠墙置着花梨木雕花鸟纹立柜，一旁的青花素狮纽熏炉上盘绕着一圈圈的烟，许是为了透气，锦纹木窗开着，窗前的高几上放了两小盆绯红菖兰。
　　
　　苏桃忽然说不出话来。
　　
　　收回视线去看方才喂她喝水的女子，肤胜白雪，脸蛋尖尖，梳着双螺髻，头上插着个玲珑白玉簪，身着浅桃色流云妆花夹袄，下边是翡翠散花百褶裙。双蛾紧皱，对着她一脸的担忧紧张。
　　
　　“娘娘，瑞香伺候您梳洗罢，您都昏睡几日了，宫里一直没敢报给皇后娘娘，奴婢们整日里担心受怕的，珊瑚偷偷叫了王太医来看，又说您并无大碍，就是昏睡……幸得今日您醒了，不然可叫奴婢们如何是好。”
　　
　　苏桃听得云里雾里，一些荒唐的念头在心上突突地跳，又不敢确定。她定定神，扫了眼屋里站着的宫女嬷嬷，面色微冷，试探性地道：“我有些乏，你们先下去。”
　　
　　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留瑞香在这伺候便是。”
　　
　　宫女嬷嬷们应声退下，关好了格子门，苏桃干脆坐起身，捏紧了手里的鸳鸯衾，抬眸看向瑞香。
　　
　　瑞香自幼伴她长大，经她这么一吩咐，心里也有了盘算，估摸着娘娘是有什么体己事嘱咐她，便踱步走近了些。
　　
　　苏桃压低声说：“我这觉醒来觉着脑袋昏沉的很，有些记不清事。”
　　
　　瑞香听了就笑，只当她是午后犯起了懒，便道：“娘娘可是想再休息会？”
　　
　　“我真记不得事。”苏桃摆摆手，很认真地看她，顿了顿道，“就连你，我也记不清。”
　　
　　瑞香一愣：“娘娘莫不是打趣瑞香……”
　　
　　话未说完，见她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郑重其事，笑便僵在了唇角，继而担忧道：“娘娘可是因为那梨花酿，奴婢就猜想定是邵选侍在其中下了什么药……”
　　
　　瑞香越说心里越急，还未等苏桃反应，眼泪便簌簌直掉：“……娘娘这些日子已被皇后娘娘不喜，太子殿下征战在外，东宫上下全靠娘娘一人打理，那邵选侍委实可恨，亏得娘娘如此信赖她。说什么邀娘娘前去喝那梨花酿，害的娘娘突然昏迷不醒，却也不是醉酒的缘故。”
　　
　　“就这般昏睡了两三天，奴婢们整日里求着盼着，您今日终于醒过来，却记不得事，现下就要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苏桃听得个大概，瑞香说她是被邵选侍所害，是喝过她的梨花酿才致昏睡二三日不醒，可她记得。
　　
　　她哪里是昏睡，分明已死之身。
　　
　　她撞破宋燃与外面小三的奸情，向来淡然如她，决计做不出勾心斗角，撕破脸皮地大吵大闹，仅仅丢下句离婚便落荒而逃，同行的好友怒她不争，一路上把宋燃骂了个狗血淋头，苏桃始终沉默无言。
　　
　　其实婚姻五年光阴，他们通过相亲初识，双方家长在一堆互相交谈满意，门当户对，俊男俏女，自己心里哪有那么喜欢，不过是合适罢了。
　　
　　苏桃初见宋燃的时候，他身量很高，穿着短皮夹克，黑色休闲裤，很是休闲的打扮，配上难以挑剔的脸，走在街上吸睛无数，倒也不是父母眼中西装革履的正经青年。
　　
　　他跟在父母身后，坐下后轻佻地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瞬，苏桃便觉出，他定也不是那么个容易伺候的人。
　　
　　结果却让她很是意外，这次见面到最后也没等到他出言反对，没等到他闹出个什么乌龙，耍些痞子气息让双方家长都皱眉不耐。
　　
　　婚事也便这般定了下来。
　　
　　苏桃刚开始并不怎么喜欢他，只是她对于婚姻恋爱，态度总有些消极。苏桃长得挺漂亮，求娶她的男人却都是些以貌取人的，今儿个喜欢牡丹，明日又觉得玫瑰也不错。
　　
　　挑来挑去，自然是花心。
　　
　　再加上苏桃的父母早早就离异，现在这个继父为了生意上的通融，整日里想着把她早些嫁出去，她就无所谓顺杆爬，权当报答其多年养育之恩。
　　
　　她与宋燃合适，合适便是，除了宋燃其他人亦可，只不过宋燃出现的凑巧，刚刚好，到后来她对他也有那么点喜欢。
　　
　　至于她怎么死的，跟宋燃在民政局办好了离婚手续，去银行处理财务的时候遇上劫匪，她正巧从银行出来，被劫匪顺势扯过，以她为饵去威胁保安警察。 
　　
　　效果不佳，一刀封喉。
　　
　　苏桃到现在都能清楚记得那把凉如冰锥的匕首抵在她脖颈间的触觉，不由得伸手去碰记忆中该有的那条伤疤。五官相通，就算刀在喉间轻轻的一划也能在她耳边轰然放大如雷鸣风啸，她当时甚至听到了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声声清晰入耳。
　　
　　而手指所触之处，并非光滑细腻，反而点点凹凸，再一细碰嘶嘶地痛。
　　
　　瑞香却以为她想起什么来，以衣袖拭泪：“娘娘，您可是记起了，这伤便是前些日子您自缢留下的，到现在还泛着红。”
　　
　　自缢？苏桃抬眸：“我为何自缢？”
　　
　　“是因为太子殿下。”瑞香道，“那日不知您从哪里听来外面官人说的混话，跟奴婢说太子在平乐领军无方，易守的地头带着陈将军一行去攻，时辰又晚，将士们颇有微词，都说太子是为了要早些回宫，故匆匆而战，本是必赢的，竟叫那敌军事先有了防备，再加上地形优势，这一仗竟败了下来，皇上在奉天门发了好大一通火。
　　
　　太子也受了重伤，您说您在东宫没了颜面，便闹了自缢这一出……”
　　
　　瑞香说这话时，有些踌躇，当日里都怪她和玉簪去送衣裳，碰巧月嬷嬷又去了皇后娘娘那里，幸得珊瑚发现的早，不然若出了事……
　　
　　娘娘近来还是越发固执了些。
　　
　　苏桃虽未做过这事，但此时也能听出其中古怪之处。太子战败受伤，她一人打理东宫，想来是太子妃的名份，不去安抚皇后，镇定人心，反倒先去自溢。
　　
　　倘若不是这原身愚蠢至极，那便是受了他人的蛊惑。
　　
　　难怪皇后会对她不喜。
　　
　　瑞香自知说的含混不清，娘娘未必能明白，便又原原本本地讲了讲东宫里的事，大多是她跟在娘娘身边的见闻。
　　
　　说了好一阵，苏桃总算摸清了些底细。
　　
　　她原身的主人叫苏皎月，是当今太后娘娘的侄孙女，父亲是工部尚书苏季明，母亲陈淑尤家中经商，做丝绸生意，富饶一方。
　　
　　已故的嫡姐苏皎皎嫁与藩王宋如澜，而她同太子宋景年乃指腹为婚，宋景年跟她没多少情分，却对新娶进的邵选侍邵惠然至死不渝。
　　
　　这次急于回宫，也是因为听闻邵惠然有了喜。
　　
　　在这一方面，苏皎月倒是跟苏桃一样悲凉。但苏桃上一世由于英年早逝，看开了许多。宋燃一年前出过车祸，那时她对他已有些喜欢，对他的照顾更是尽心尽力，哪曾想等他伤好以后，竟闹了出轨这一出。
　　
　　她就是因为太逆来顺受，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一世挺没意思的。
　　
　　上天许是同情她，因为苏皎月不知何种缘故的死，或是中了毒，或是遭人害，竟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
　　
　　“瑞香，你替我更衣。”苏桃下了软榻，新生弥足珍贵，她得珍惜，自然该做的都得做。
　　
　　瑞香机灵，动作快手巧，给她梳了鬅鬓，又戴了一对白玉耳坠，苏桃扫了眼双螭纹铜镜，竟生生呆住了。
　　
　　方才见瑞香她已觉如花似月，现在看这镜中人，双眉细长，眼眸弯弯，鼻若琼瑶，唇色如桃，一颦一笑令人仿若身临春色满园，引得莺燕神往。竟是说不出的秀色玉颜，温婉动人。
　　
　　如此绝色，和宋燃外面的女人竟有七分相似。
　　
　　当日里她未及细看，今日平心而论，那女人的确是漂亮，至于这太子妃苏皎月，更是美的真真让人自惭形秽。
　　
　　提步下了白玉阶，原是冬季午后，却日如玉盘，时隐时现浮在云间，难得的好天气，不远处金黄的琉璃瓦搭着朱红的宫墙，无一不暗示着她身处深宫。
　　
　　她微叹了叹气。
　　
　　此后再无苏桃，只有太子妃苏皎月。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谢谢支持。
本文双穿，架空。


第②章
　　坤宁宫外
　　
　　苏皎月差了门口守着的李公公进去通报，方才来的路上瑞香又同她讲了些宫里的规矩，这皇后娘娘午睡只消半个时辰，她们来的当头刚好。
　　
　　不多时，李公公出来传话，说娘娘吩咐她们进去，苏皎月对着李公公笑了一笑，这才进了门。
　　
　　屋里很暖和，正中央放着个棠梨色宣德炉，地上铺着浅黄色凤纹毯，踩上去软软的。
　　
　　苏皎月不敢多看，先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半晌没有回应。
　　
　　她仍低着头，跪姿端正，未有丝毫不耐。
　　
　　皇后坐在玫瑰椅上，捏着茶盖轻扫过白玉杯里的莲心，莲心茶性凉味苦，却对失眠治愈奇佳，她这几日因为太子的事，整夜里极难入睡。
　　
　　但凡身边她想扶持的人，没一个省心，东宫有难，宫中各方势力顿起，蠢蠢欲动，后宫嫔妃也私下勾结。诸事不顺，脸色也便憔悴好几分。
　　
　　又晾了皎月许久，皇后终于淡淡道：“起来罢。”
　　
　　“是，多谢母后。”
　　
　　跪了很久，苏皎月起身时腿已有些麻，咬咬牙站稳了，就听到皇后说：“这几日可想清楚了？”
　　
　　苏皎月明白她问的应是自缢那件事，便点点头道：“回母后，儿臣想清楚了，是儿臣糊涂，犯了不该犯的错，让母后失望了。”
　　
　　皇后手上动作一顿，倒是没料到她终于觉悟了些，想来自缢也让她吃了点痛楚，倒也是件好事。
　　
　　白玉杯上轻烟缭绕，皇后吩咐婢女遣了杂人下去，让皎月掇了个绣墩坐，抿了几口茶，这才缓缓道：“你可有怪罪母后罚你禁足？”
　　
　　苏皎月忙道：“儿臣不敢，母后一番苦心，实乃皎月好歹不识。”
　　
　　皇后叹了口气：“你是皇太后的亲侄女，本宫看着你长大，知你这孩子心性单纯。当初把你指给景年，也是觉得将来你担得起这一国之后。”
　　
　　茶盖被她搁在桌上，轻烟少了些许，有淡淡苦味溢出杯来。
　　
　　“那邵惠然，面上看着无害，心眼里的狡诈岂是你能相比的，何况她现在怀了子嗣，若是个男孩，景年对她的宠爱只怕会更甚，现在母后尚能保你，有朝一日等他坐上皇位，有的是法子贬你为妃。”
　　
　　苏皎月眼眶泛红，低着头不说话，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后还是于心不忍：“你现在打理东宫，母后安排的月嬷嬷在你跟前伺候，她是宫里的老人，跟在本宫身边多年，能指导你一二，你得多听她的话……”
　　
　　“……有些话本宫不便多说，该信谁不该信谁，心里有个底，宫里的腌臜事，你总该明白着点。”
　　
　　苏皎月起身行了礼：“多谢母后指点，儿臣记住了。”
　　
　　“记着便妥。”她近日确实疲顿，精神大有不济，肤色久未打理，在这坤宁宫沉沉压抑之下，更显黯然无光。
　　
　　苏皎月定定看她，她戴着珍珠翡翠冠，冠上饰鸾凤珊瑚，插金簪一对，着明黄色大衫。神色纵然憔悴，该有的威严气质却不虚。忆起方才她柔声的劝慰，苦口婆心，不由轻声说：“儿臣帮母后揉揉肩吧。”
　　
　　皇后未说话，微微点了点头，苏皎月便上前尽心伺候着。皇后心里也不甚宽慰，想她算是明白了些她的苦心，但愿今后行事莫要再莽撞了。
　　
　　***
　　
　　苏皎月在坤宁宫待了几个时辰，瑞香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了便将软烟色织锦披风给她披上，又道：“方才出来的急了些，忘给娘娘披着，外边可比不得屋里，娘娘注意身子。”
　　
　　她点点头，看见瑞香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一个穿着鹅黄色藤纹夹袄，梳着双髻低着头；一个穿着松花色圆领小袄，也梳着双髻，看上去年龄极小，似乎刚进宫不久，笑吟吟地看着她。
　　
　　瑞香会意，颔首指向两人：“玉簪、珊瑚担心娘娘身体，非要闹着跟来。”
　　
　　苏皎月点头笑了笑，转身看向李公公，又让瑞香拿出准备好的小雕漆盒子，打开是一对小金镯，柔声道：“听闻公公的亲妹妹生了位小公子，前段时间本宫身体不适，没能向公公道喜，今日特地备了点薄礼，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李公公听了心下一惊，他妹妹生子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皇后娘娘近来失势，以前同他交好的朋友都避着他，更别说道贺了。
　　
　　况且他素来与太子妃并无多大交集，哪曾想人家倒还把他这么号人物的事挂在心上。
　　
　　想想心里百感交集，他行了行礼：“娘娘折煞奴才了，舍妹一介草民，哪担得起娘娘的赏赐。”
　　
　　苏皎月示意瑞香把盒子递到他手上，说：“有公公在母后身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本宫感激不尽，如今公公家中有喜，一点心意，公公莫要推辞，且收下吧。”
　　
　　李公公这才道了谢，缓缓接过。
　　
　　瑞香跟在苏皎月身侧走着，珊瑚与玉簪并排跟在后面，瑞香轻声道：“娘娘答谢李公公，赏他即可，为何赏他妹妹？奴婢听说他妹妹自从办了满月礼后，公公一直不大高兴。”
　　
　　苏皎月摇摇头，目色温柔：“适才你说，公公只有这一个妹妹，早年父母双亡，二人相依为命，入宫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想来是极爱妹妹的。再者公公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身上穿戴却一切从简，许是不喜这身外之物……”
　　
　　“……至于满月礼，近日东宫的事给母后添堵，甚至有人议论太子之位难保，此等境地，谁愿意同他沾上关系？”
　　
　　瑞香恍然：“娘娘想的周到，是瑞香愚钝了。”
　　
　　走至御花园，冬日里难免冷了些，园子里人烟寥寥，昨日似乎下过雪，古松挺拔，枝丫被柳絮压着，一树一树。
　　
　　不远处的梅花开的甚好，其余灌木早早就谢了，但总有能耐得住寒的，在无人注意的墙隅恣意盛开。
　　
　　瑞香还是怕她冷，帮她捂着手：“娘娘，咱们回宫吧，您大病初愈，别的又冻坏了身子。”
　　
　　苏皎月站在雪地里瞧着梅花，听到自己轻声问：“邵选侍住哪里？”
　　
　　瑞香一愣，急急道：“娘娘可莫要同她再交好了。”
　　
　　苏皎月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如今记不得事，她待我如何，我总得亲自去看看。”然后拢了拢织锦披风，看向瑞香，“引我去罢。”
　　
　　邵惠然住在似锦院，瑞香说，这似锦二字是太子亲手所提，寓意她如繁花般美好，让他留恋。
　　
　　这似锦院建于太子心上，自然比不得一般宫院，点点装饰都是尽了心思的。
　　
　　苏皎月进了院子，踏上鹅卵石菱形小径，院子里香郁醉人，左右有小小花囿，冬日稍显衰颓。花囿旁有个秋千，似乎有段时间没用了，上面落了些灰。
　　
　　两个婢女从东稍间出来，见到她便行了礼：“参见娘娘。”
　　
　　如若不是二人动作过于随意敷衍，苏皎月都几近看不出来，还真以为这些人对她都规规矩矩。
　　
　　看样子这太子妃，不过徒有虚位。
　　
　　瑞香先站出来厉声喝道：“你们两个不懂规矩吗！见到娘娘连怎么行礼都不会？是不是得让宫里的嬷嬷们带去好好教教？”
　　
　　婢女们听到这话才抖上一抖，又端端正正地行了礼，苏皎月便问：“邵选侍在哪里？”
　　
　　“选侍在暖阁里。”
　　
　　***
　　
　　苏皎月进屋的时候，邵惠然安然倚在贵妃塌上，手里捂着汤婆子，边上两个婢女正给她揉着腿。榻上搭了条绒毯，看着很是暖和，见她来了，邵惠然撑起身粲然一笑：“姐姐来了。”
　　
　　肤如凝脂，是个美人。
　　
　　苏皎月回以微笑：“妹妹有了身子，不必多礼，躺着便是。”
　　
　　“姐姐身体可好些了？”她担忧道，“上次姐姐在这儿晕倒，妹妹心里可吓了好一跳，现在看姐姐无事，总算能放下心来。”
　　
　　苏皎月自个在圆杌上坐下，说：“劳烦妹妹记挂，已大好了。不过听说瑞香当日冲撞了你，姐姐今日特地带她来赔个不是。”
　　
　　瑞香闻言规矩地下跪行了礼：“是瑞香莽撞了，请选侍恕罪。”
　　
　　邵惠然毫不在意地笑道：“姐姐待下人未免太严苛了，一点小事，妹妹哪里会放在心上，自然更不会怪罪于她了。”
　　
　　苏皎月似笑非笑，这话里夹枪带棒的，也不知是说出来给谁听的。
　　
　　她侧了身：“还不谢过邵选侍？”
　　
　　“是，奴婢多谢选侍。”瑞香道完谢，又端端站在苏皎月身后。
　　
　　邵惠然面上一滞，瞥见苏皎月手边的紫砂壶，顿了顿道：“妹妹有些口渴，姐姐可否帮妹妹倒杯茶。”
　　
　　苏皎月身形未动。
　　
　　她身后的宫女自是低头不动。
　　
　　邵惠然边上两个宫女动作停了一瞬，才又揉起来。
　　
　　邵惠然脸上还挂着笑，心下微凉了一凉，让苏皎月帮她倒茶一事，此前甚是平常，她顾着自己有孕，几乎唯命是从。再者太子对她的宠爱东宫上下无人不晓，苏皎月待她自然都是讨好。
　　
　　不然，她也不会在其喝酒酿之际出言激她，以示小小训诫，倒未曾想她竟会因此晕了过去，当日里她实实吓了一跳。
　　
　　可现在……
　　
　　“姐姐，可否帮妹妹倒杯茶？”邵惠然自觉她是未听清，便又说了一遍，“妹妹在这榻上躺了一下午，觉得乏力的很，肚里的孩子兴许也是渴了，一直不安分呢。”
　　
　　苏皎月还是未动。
　　
　　邵惠然瞧着她那毫无波澜的脸色，隐隐觉出不对，可苏皎月往日太过温顺，今日才醒就到她这来，她不信睡了一觉起来这人的性子就变了。
　　
　　她顿了顿，正欲开口吩咐婢女，就听见苏皎月出口冷冽：“似锦院的宫女都是怎么做事的！选侍口渴竟不知道倒茶！若本宫今日没来，你们是不是得等着她晕过去才会发现？本宫素日里让你们好好照顾选侍，全当耳旁风吗！”
　　
　　若说似锦院的宫女们和邵惠然没反应过来，实则连瑞香珊瑚等人都惊住了。
　　
　　太子妃从未厉声说过话，更别提训斥下人，从未有过。
　　
　　待恍然过后，揉腿的两个宫女顿时停下动作，朝着苏皎月跪下：“娘娘恕罪，奴婢们一直在伺候选侍，未曾注意……”
　　
　　“未曾注意？”苏皎月冷笑，声如透骨的寒，“选侍有了身子，让你们多加注意，可是本宫说话管不得用？”
　　
　　“奴婢们不敢！”两个宫女是真怕了，止不住地叩头。
　　
　　“姐姐。”邵惠然楚楚唤她，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口渴是她所说，无人倒茶也是她之意，苏皎月就着这个名头教训下人，她确实有口难言。
　　
　　只是没有想到，她如何就敢这样严厉了。
　　
　　“妹妹莫怕，姐姐既是这东宫之主，定然会为妹妹讨回公道。”苏皎月安慰她，声音极柔，如三月江南轻绵的雨，旋即又冷了脸色，“是该教教这些下人，如何伺候主子。”
　　
　　两个宫女听了这话，更是发起怵来：“娘娘，奴婢们知错了！娘娘……”
　　
　　这两个宫女自打她进屋子以来，到现在才叫了几声娘娘。
　　
　　“瑞香，玉簪。”苏皎月皱了眉，一字一顿，“把这两个宫女带下去，好好罚罚。”
　　
　　“是。”瑞香，玉簪得了令，就要上来带人，邵惠然再怎么也不能让苏皎月在她面前就教训了身边人，一旦传出去，她在东宫岂不被人耻笑。
　　
　　“姐姐，这两个宫女再怎么也是似锦院的人，还是交给妹妹处置吧，况且妹妹肚子里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子，惩戒下人这事，妹妹怕对孩子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捉虫～




第③章
　　这邵惠然确实牙尖嘴利，苏皎月轻轻笑了笑：“妹妹心善，孩子自然得福，可姐姐向来是严苛下人的，话既已出口，今日若不罚了她们去，岂不让下人们觉得，本宫这性子最是软弱的？”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两个宫女还在求饶，邵惠然倏地愣住，抬眸见她目如秋水，一如往常，但却不受她控制了。
　　
　　咄咄逼人，气焰嚣张。
　　
　　说话间，瑞香和玉簪已将那两个宫女带了下去，苏皎月也跟着起了身：“妹妹继续歇着，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带着珊瑚出了似锦院。
　　
　　珊瑚一路上睁大眼睛看着她，她本来眼睛就大，若在夜里胜似明珠：“娘娘今日真厉害，用文人们的话说，就是含沙射影，以儆效尤。”
　　
　　“……”苏皎月停下脚步，伸出一指轻戳她的小额头，“词语别滥用。”
　　
　　她今日来是无心，没想过逞威风。只是自打她醒来，皇后娘娘和瑞香都有意无意地提起邵惠然，字里行间皆是劝她仔细防备。
　　
　　她晓得自己是如何死的，却不晓得苏皎月是如何死的。总不能这姑娘上吊不成，真真因为一口梨花酒酿竟给呛着了。
　　
　　她依稀记起她死后不多时，恍若喉间有清流翻涌，再细思那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气……不管如何说，这事邵惠然肯定也是占了份的。
　　
　　正巧天色尚早，便吩咐了瑞香引她去了似锦院。院里来往宫女嬷嬷，动作不情不愿，神色懒懒散散，苏皎月虽然也不大习惯别人对她鞠腰行礼，但宫里乃是非之处，一个不小心，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若人人都骑在太子妃头上，她离大限也不远了。
　　
　　苏皎月回了自个儿宫里，就有公公迎上来问：“娘娘，需要传膳了吗？”
　　
　　来了也半日了，她确实还未吃过东西，被人一问真有些饿了，于是点点头：“传吧。”
　　
　　端上来的菜她见着就觉得稀奇，有金银肘子，如意卷，五香仔鸽，香酥鸡，红枣银耳羹，莲蓬豆腐，翠玉黄瓜。
　　
　　低头见苏皎月身姿婀娜，她很是不解。
　　
　　才动上筷，瑞香和玉簪就回来了，瑞香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娘娘，按您的吩咐，奴婢跟那两个宫女说了，是娘娘心善饶了她们，让她们以后做事规矩着点，可别为了一时之利，连主子是谁都分不清。”
　　
　　苏皎月盯着满桌菜色，眼皮未抬：“她们怎么说？”
　　
　　“那两个宫女还算机灵，说今后只愿听从娘娘的吩咐，时刻注意着邵选侍的动作。”
　　
　　“你也注意着。”她咬了口如意卷，味道鲜香，外酥里嫩，“指不定回了似锦院以后，她们又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邵选侍听。”
　　
　　她不是不知道宫里的生活如履薄冰。
　　
　　瑞香点点头：“奴婢明白。”
　　
　　用完膳之后，苏皎月在屋子里走了走消食，顺便熟悉环境，连带着告诫自己明日切忌多食，这原身的好身材可不能在她这里走了形。
　　
　　似锦院的两个宫女回去之后，免不得邵惠然一顿逼问，瑞香的警告还是起了作用，两人事先对了词，都说是太子妃罚了她们几顿板子，又教训了几句也就作罢。
　　
　　邵惠然心里知道她是做给自己看，便也没怀疑她们的话，心里正烦闷着，便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她静静坐在贵妃榻上，手里的白釉杯快要捏碎，她贴身的宫女丝兰在一旁劝道：“选侍可别为她气坏了身子，奴婢听说今日她去见了皇后娘娘，许是皇后娘娘训了她几句，把她逼急了，这才到似锦院来撒气。”
　　
　　丝兰下午的时候去看望了曾经一起当差的宫女凌月，故先不知道这档子事，回来后听其他宫女说了才晓得太子妃来过了。
　　
　　“她怎么敢！”邵惠然恨恨道，美目怒睁，“她这位置不过是仗着有家里有皇后的支持，等景年坐上皇位，她还能翻多大的浪？”
　　
　　丝兰福了福身：“选侍息怒，您如今怀了长子，大可不必看她脸色，东宫里以后谁做主，可还不一定呢。”
　　
　　说起孩子，她脸上的厉色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笑意：“她再怎么嚣张，等景年回来了，还不是有她好受的。”
　　
　　到时候只要她跟景年哭诉一番，他肯定会更加疼惜她，冷落苏皎月，她既怀不上孩子，皇后娘娘还能有多喜欢她。
　　
　　丝兰上前给她揉着肩：“选侍这样想就对了，只要您平安生下长子，有太子殿下做主，您的地位就无人可动。”
　　
　　彼时苏皎月正站在紫檀嵌玉石花卉围屏前瞧着花样，一时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瑞香忙给她倒了杯茶润喉。
　　
　　“娘娘身子才好，今日早些歇息吧。”
　　
　　苏皎月喝了口热茶，通透多了，便想起一事来：“我记得你说昏迷的时候，珊瑚偷偷叫了王太医来看……这王太医是何人？”
　　
　　瑞香接过她手里的茶杯，说：“王太医是老爷安排的人，挺古怪的，出身不好，曾是个乞丐，老爷路过好心给了他几两银子，没想到他竟巴巴跟了上来，说他会些什么民间失传的医术，求老爷收他在府中。”
　　
　　苏皎月听了这话有些好笑，民间失传的，倒也不见得就是好的。
　　
　　瑞香继续道：“老爷许是见他怪可怜的，也就收下了。后来他在府里，也帮夫人们看过病，再后来娘娘进了宫，老爷也便把他送进了宫中，说能帮衬着娘娘。”
　　
　　苏皎月这下摸不准了，既是能帮着她的，父亲何不挑个医术精湛的，如若她不幸被人害了，还能来个化险为夷起死回生之类的。
　　
　　她想了想问：“王太医贵庚几何？”
　　
　　瑞香说：“和老爷差不多呢。”
　　
　　那想来也是五十多岁了。
　　
　　“娘娘怎的突然问起他来？”
　　
　　苏皎月未答话，看着天色暗下来，估摸着晚上起了风，说不定会下雪，便让瑞香去将锦纹木窗关上了。
　　
　　然后才说：“找个时候你再去请那王太医来，就说我身体仍有些不适，让他再帮我看看。”
　　
　　“是，奴婢知道了。”
　　
　　第二天苏皎月难得起的早，瑞香给她梳了随云髻，挑了镶玛瑙梅花形金簪，笑着说：“娘娘说的不错，昨夜里果然下了雪，现在外边积的有些厚了。珊瑚那丫头一早就跑出去看雪，还说要给娘娘摘几枝梅花回来。”
　　
　　苏皎月怔了怔，怪不得夜里她觉得有些冷，被子裹了又裹。
　　
　　正说着话，门上就传来动静，珊瑚跌跌地跑进来，手里果然握着几枝梅花，上面落了雪，粉里透着点点的白，瞧着很是好看。
　　
　　苏皎月忙吩咐瑞香找个瓶子把花装起来，又将烧好的汤婆子递给她：“捂着吧，别冻着了。”
　　
　　珊瑚笑嘻嘻接过，眉间神采奕奕，似乎很是愉快：“娘娘，御花园铺天盖地都是雪，比银子还要白呢，园子里的姐姐不许摘梅花，可奴婢瞧见贵妃娘娘身边的沉雁姐姐就摘了。所以奴婢等姐姐们走了以后，偷偷给娘娘摘了几枝回来。”
　　
　　苏皎月听了哭笑不得，珊瑚俨然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外边冰天雪地的，这丫头想是在御花园站了好一会儿，小手冻的通红，两颊也是，和她偷摘的梅花呈一个色。
　　
　　看着倒是怪讨喜的。
　　
　　瑞香在柜子下层取了个白釉卷云纹橄榄瓶，将梅花插好，四下看了看，犹豫着放哪儿合适。
　　
　　珊瑚说：“要不放娘娘床边小几上，娘娘每天醒来就能瞧见，闻着也香。”
　　
　　苏皎月不置可否，直看着高几上的菖兰，昨夜突然冷了下来，虽然屋子里比外边暖和点，可若是开了窗它终究挨不得冻，便吩咐瑞香将两盆菖兰取了下来，换了梅花搁着。
　　
　　熏炉瑞香早起就燃上了，屋子里香暖正宜，锦纹木窗开着小小的缝，便有冬风借着这空隙直往人脖颈袖口里钻。
　　
　　并非刺骨的寒，倒像是七月灼日里拂过的轻风，不凉不燥。
　　
　　不知御花园今日景色有多好，苏皎月干脆起了身，打开格子门走了出去，瑞香匆忙跟着，把披风给她搭上：“娘娘要去哪儿？”
　　
　　“被珊瑚说的馋了，去御花园走走。”苏皎月说，“顺道摘点梅花去母后那儿看看。”
　　
　　昨日在皇后那里，她粗略扫过一眼，屋子里虽馥郁，却全然都是熏香。
　　
　　苏皎月记得她外祖母家也曾有这么个香炉，起先闻着令人神怡，闻惯了难免觉得腻烦。
　　
　　总不及自然林园的花香淡淡扑鼻来的惬意。
　　
　　御花园比昨日白地更浓些，巡视的宫女们一个个一本正经的，再冷走路的姿势都不偏不抖。
　　
　　瑞香怕她受寒，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摘，自己挑了好看的几枝折，有宫女们从她们身侧走过，见太子妃在这也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也便走了。
　　
　　李公公守在坤宁宫外面，见苏皎月来了，忙迎上来：“皇后娘娘方才正提起呢，今日有些冷，不知娘娘是不是又得闷在屋子里看书。”
　　
　　苏皎月唇角微扬，李公公继续说：“奴才记得娘娘小时候最是怕冷的，一到冬日就不愿出暖阁。”
　　
　　瑞香跟着附和：“公公所言甚是呢，娘娘以往冬日里嘴馋了想吃玉杉街热腾腾的紫薯糯米糕，偏偏老爷不许她吃这些，娘娘就央着奴婢偷偷溜出府去买……”
　　
　　……在暖阁里烤着火炉吃着热腾腾的紫薯糯米糕，她现在光是听着就觉得舒坦。
　　
　　本来苏皎月是不怎么怕冷的，今日走在御花园却感觉身子有些受不住寒，起先她以为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再加上瘦骨嶙峋的，难免弱不禁风。
　　
　　现在看来，应该是这原身从小身子就不好，许是落了病根，所以怕冷怕的紧。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一个特别爱护小仙女的作者
所以，明天带男主出来。




第④章
　　皇后正伏在书案上练字，静不下心，“宁静致远”几个字一笔一划如何勾勒分明烂熟于心，收笔后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够好。
　　
　　屋外有些嘈杂，她干脆搁了笔，就听到李公公传话：“娘娘，太子妃过来了。”
　　
　　她点点头：“让她进来。”
　　
　　苏皎月手里握着几枝梅花进了屋子，皇后从书案前出来，让她坐在绣墩上，说：“大冷天的怎么还往母后这里跑，仔细着身子。”
　　
　　她淡淡一笑：“儿臣今日去御花园赏雪，瞧那梅花开的挺好，想着给母后摘几枝放在屋里，外边冷，母后不必出门就能赏景。”
　　
　　皇后笑了笑，吩咐丫头接过：“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
　　
　　宫女给她上了热茶，皇后自然还是莲心茶，苏皎月一进屋子就闻着了，莲心茶虽然能安眠，喝多了对身子也是不好的，她低声问着：“儿臣见母后气色不是很好，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瞧瞧？”
　　
　　皇后喝了口茶，摆了摆手：“太医就罢了，你和景年若能让我省心，那才是良药。”
　　
　　苏皎月脸上一热，打小她就是懂事听话的，从未让人为她操过心，自然也是第一次听人说她不省心，诺诺直答：“母后放心，儿臣不会再让母后失望了。”
　　
　　话中听，皇后欣慰地点点头，握起她的手，带她到书案前：“母后记得你父亲对你习字很是严苛，前些年本宫随皇太后去你家中，就见到过你写的诗词，确实不错。”
　　
　　苏皎月愣了愣，福了福身说：“儿臣惭愧，不过是信笔胡来，难登大雅。”
　　
　　“无妨。”皇后拿了笔给她，指指纸上已有的几个字，“就写这个便是。”
　　
　　苏皎月接过了笔，手心微微浸出汗，她不是不会写，只不过她不熟悉以前的苏皎月习字笔画如何，她若莽撞上手，皇后觉察有异，再问出些其他的事，她只晓个大概，问及细节，自然不知所可。
　　
　　这会子瑞香在一旁看着也急出了汗，她原以为娘娘就算没了记忆，这基本的也应是不差的。可现在见娘娘身子都僵住了，也便没了底，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
　　
　　“皇后娘娘。”瑞香咬咬牙，她一个宫女，主子说话不该插言，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为难，她想说点什么，苏皎月目光散漫地扫了她一眼，又移向别处，瑞香顺着她看过去，急忙道：
　　
　　“请恕奴婢冒犯，只是娘娘她身子还未好，手上使不上力……”
　　
　　“多嘴。”苏皎月轻呵她，瑞香忙低头跪下。
　　
　　“还未好？”皇后依言转头看她，似在审视什么，半晌后收回视线，淡淡道：“那便作罢，你回去好好休息着。”
　　
　　苏皎月抿了抿唇，笔握的紧紧地：“儿臣身子好多了，虽然使不上太多力，不过母后既然想看，四字而已，儿臣还是能……”
　　
　　“下次再看也无妨，身子最重要。”皇后淡淡打断她，又瞧见她病中未施粉黛，素净了些，倒是我见犹怜，便说：“景年应该快回来了，此番你多花些心思待他，他若看到你的真心，也是会感动的。”
　　
　　男人都贪念美色，皎月美貌少有人胜，若肯为景初多上上心，似锦院那人定会被他抛之脑后。
　　
　　皇后还想嘱咐她几句，李公公进了屋子里传话：“娘娘，皇上传太子妃去慈宁宫。”
　　
　　慈宁宫可不止皇帝一人，还有位上了年级的妇人，坐在如意罗汉床上，头发微白，穿着深棕色圆领褙子，见她来了，笑得很是和善可亲。
　　
　　苏皎月先朝着背手而立的中年男子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又看向仍笑着的老妇人：“参见皇祖母。”
　　
　　皇太后未等皇上说话，先行一步吩咐宫女扶她起来：“月儿，到皇祖母这儿来。”
　　
　　苏皎月依言上去，皇太后抚她冰冷手心，屋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木窗声声作响。
　　
　　“皇祖母许久不曾见你了，前段时间你生了病，现下可好多了？”
　　
　　宫里不晓得她昏睡一事，只记得她自缢不成，受了些伤，宫中长辈们竟都心照不宣地称之为生了病。
　　
　　实因古往今来，家丑都不可外扬。
　　
　　苏皎月轻咳了一声，柔柔道：“劳烦皇祖母记挂，歇了几日，已无大碍了。”
　　
　　皇太后看她的目光满是疼惜，苏皎月穿着浅色折枝团花纹缎地夹袄，遮住了淡红色有些突兀的伤痕，此刻皇太后与她坐的极近，还是能看见些，心里更是钝痛。
　　
　　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孙女，从来都是当嫡亲孙女对待，她生来就视如掌上明珠，定好的未来皇后，对她难免朝督暮责。没想到虽未让她养成个娇纵的性子，却变得软弱起来，任人随意拿捏。
　　
　　向来她在宫里受了委屈，都是不肯说的，也怪她这个皇祖母照顾的不够妥帖。
　　
　　皇上转过身来，苏皎月看清了他的脸，已是中年，身躯凛凛，棱角分明，眉宇间藏不住的寒寒威严：“你父亲身体抱恙，已有几日未来上朝，皇太后同朕商议，派个人送你家去看看，你可愿意？”
　　
　　苏皎月忙起身行礼：“承蒙父皇体恤，儿臣自是愿意的。”
　　
　　“那明日一早，朕便让华荣送你回去。”
　　
　　“是，多谢父皇。”苏皎月垂着头，几缕青丝拂在耳边，看上去有种惬意的柔和安宁。
　　
　　皇上说完这话，看向皇太后：“母后，儿臣还有些折子未批，先告退了。”
　　
　　皇太后点点头，看着皎月乖顺的模样，就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儿，区区一个从四品官员的女儿有什么好？一股子狐媚劲儿，哪里就比得上她看着长大的皎月了？
　　
　　大家闺秀，秀而不媚。
　　
　　她心里暗暗定了主意，等太子此次回来，她非要亲自督促他一番，整天跟个不入流的选侍混在一处，哪里有太子的风范！
　　
　　不过皎月也难免怯懦了些，叫个妾室生生骑在自个儿头上，皇太后皱了皱眉，待会她便书信一封，派人送到尚书府上，有些事，还得她母亲去劝才好。
　　
　　“月儿。”皇太后收拾好愁绪，笑着唤她，“你祖母定是高兴的。”
　　
　　嫡亲的孙女，又没了长姐，她是将她宠在心尖上的。
　　
　　想起苏皎皎，皇太后心里却又伤感起来，她倒是个稳重的孩子，嫁给宋如澜后，夫妻二人还算伉俪情深，只是那孩子福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偏偏年纪轻轻就得病去了。
　　
　　现在苏家嫡出的小姐就剩下月儿，虽比不得她姐姐的性子，可论起这容貌，皇宫里头都难有比得上的。
　　
　　叫人如何不疼。
　　
　　正巧到了晌午，皇太后留她吃了午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苏皎月在慈宁宫坐了一下午，皇太后才放她离开。
　　
　　玉簪和珊瑚得了娘娘明日回府的消息，就一直在屋子里收拾着，索性她回去不过半月，也没有多少东西可带的。
　　
　　瑞香替她理着衣裳，苏皎月坐一旁托腮看着，时不时提点几句，她即是探望病中父亲的，过于鲜丽的衣服还是少带为好。
　　
　　格子门开着，月嬷嬷端了两碟子点心进来，是霜糖花生和蜜饯。这还是苏皎月第一次见她，她穿着月白色比甲，年纪有些大了，额间眼角层层涟漪，左耳内有颗痣。
　　
　　苏皎月记得，耳内长痣，主寿。
　　
　　这月嬷嬷，看着就挺稳重，皇后身边的人，自是不差的。
　　
　　苏皎月想了想，吩咐她坐在香几上，那月嬷嬷是个恪守规矩的人，断是不肯的，只低着头：“娘娘直说便是。”
　　
　　苏皎月心想她即是在宫里待惯了的，定是视规如命，如何也改不了的，便也不拐弯抹角了：“本宫要家去几日，东宫里就麻烦嬷嬷多照顾着了。”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她垂着眼，未露一丝情绪，苏皎月却觉着她很是可靠。
　　
　　听说月嬷嬷起先还是皇太后跟前的人，轮到她这也算是伺候过几代皇后了，在宫里是很有些地位的，无怪身上有股沉淀多年的气韵，倒是不矜不伐，确是个极好的人。
　　
　　无需她多费口舌，一点即透。
　　
　　临睡的时候，苏皎月满腹心事，以为今夜定是无眠了。
　　
　　皇上派人送她回家，有半月不必待在宫里，不必虚与委蛇，本也是高兴的，可一想尚书府中皆是原身至亲之人，反倒比宫里更难应付。
　　
　　今晚的熏香闻着格外浓烈，好在木窗留了小小的空，苏皎月透过缝隙里的月光看着只露了零星一角的夜空，更像是黑魆魆的无底洞，深不可测。
　　
　　她叹了口气，竟也慢慢睡下了。
　　
　　***
　　
　　夜色凉凉，平乐格外寂然。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萎靡的士兵，有的受了伤，手臂胸膛包着白布，有的打了一天的仗，身心俱疲。
　　
　　陈将军从营帐里出来，满脸皆是疲惫，照常还要巡视一番。
　　
　　跟在他身旁的将士听多了士兵的抱怨，一肚子的苦水：“将军，照太子殿下这么个打法，咱们迟早溃不成军。”
　　
　　“胡说什么！”陈将军倏地停下脚步喝他。
　　
　　那人一顿，还是不服气，声音却小了很多：“可士兵们都伤的很重——”
　　
　　“够了！”陈将军打断他，“打仗受伤是常事，太子殿下伤势也重，旧伤未好便上了战场，这两天你好好安抚下面的士兵们，让殿下好好静养。”
　　
　　作战在外，最怕军心不齐。
　　
　　那人没再抱怨，他知道将军也累，再烦闷只好往肚子里咽。
　　
　　陈将军何尝不累，前段时间太子受了重伤，九死一生，醒过来好不容易，谁料到竟郁郁寡欢起来，伤未好就上了战场。
　　
　　不听他劝，一意孤行。
　　
　　最后损伤惨重，他又得负伤在床。
　　
　　他方才去看了他，人还未醒，身上的伤浸了白布，倒已无大碍了。
　　
　　陈将军路过伤兵营帐，有些伤势较重的勉强撑起身想招呼他，却扯到伤口嘶嘶地痛。他忙劝其躺下休养，心里阵阵难受。
　　
　　等太子殿下醒了，他便同他好好谈谈，都是拖家带口的将士，作战岂非儿戏，哪能再这般胡来。
　　
　　平乐层层营帐之中，最大的那间营帐里，外边灯火通明，内里漆黑一团。
　　
　　男人就着月色静静躺着，面如刀刻，棱角分明。




第5章
　　黑暗最易让人适应，他缓缓睁开眼，眸色很深，眼底毫无睡意。
　　
　　自那敌军的弓箭在他眼前直直刺入胸膛以来，他在床上便躺了好几日了，人是虚弱的，心里却也晓得外面的士兵有多怨他。
　　
　　宋景年又闭上眼，尽力不去想周遭琐事，他自私，一直以为人定胜天，真遇上了才明白不过枉然。
　　
　　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
　　
　　苏桃惯爱把这话挂在嘴边，她总觉得人各有命数，有时候到了头，自是难留。
　　
　　他此番命尽，她定作如是想。
　　
　　可他素来不信，对她清冷的性子爱恨交加，她把一切都看淡，太凉太薄，像没有感情的画中人，任人勾勒，由人宰割。
　　
　　唯独婚姻不能这样，哪由得你独来独往，她不在乎，可他不行。
　　
　　只是有人过来，便有人过去。
　　
　　他自来了这处，发了疯地想要回去，百爪挠心，他怕有人顶替他的位置，苏桃和谁都能一辈子，但他不能。
　　
　　可宋景年偏偏是个太子，身难由己，醒来便是重伤，外面就是战场。
　　
　　他不怕痛，能拖着残躯拼死一搏，可身上除了多些更深的伤痕，却再无其他。
　　
　　***
　　
　　第二日苏皎月醒的迟了些，瑞香急急忙忙伺候她穿戴，这次她只带瑞香和玉簪回去，珊瑚留在宫里，小姑娘愁眉苦脸的，玉簪拿了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哄她，都一脸的不情愿。
　　
　　瑞香正给她戴着玲珑耳坠，笑道：“娘娘留她在宫里放心么？”
　　
　　苏皎月瞧着铜镜里她的黑眼圈，说：“如何不放心了？”
　　
　　珊瑚那丫头乖巧是乖巧，可也爱闹腾，若带回去，她就得时时顾着她，尚书府的家事她本就不了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干脆不放在身边，清净为好。
　　
　　更何况有月嬷嬷在宫里看着，她也省心。
　　
　　华荣身着金飞鱼服在宫门口等着，守城的侍卫整齐端正地分列左右，华荣在其中走了好几个来回，太子妃的轿辇终于遥遥在望。
　　
　　他忙迎上去，轿子停下来，苏皎月轻撩轿帘，美眸微扬，笑意盈盈：“劳烦华大人这一趟了。”
　　
　　华荣拱手，不经意和她视线对上，他曾是见过太子妃的，那场声势浩大万人朝贺的婚礼上，他跟在皇上身边，护他周全，也遥遥望过一眼。
　　
　　她头上戴着大红盖头，凤冠霞帔，看不见脸，举手投足倒是恪守礼仪，规矩十足。
　　
　　无怪城内提起太子妃，皆是赞其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眼下这般好容貌，他见过皇上身旁多少娘娘，竟果真没有一个比得上的。
　　
　　华荣行了礼：“下官职责所在，太子妃无需客气。”
　　
　　说完便上了马，骑在前头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苏皎月静坐在轿子里，瑞香在一旁做着刺绣，才刚上手，她瞧了一会寻不出什么花样，便又盯着眼下的铜火盆看。
　　
　　火烧的并不旺，轿子里倒还是暖和的，她伸出手在缭绕的烟上晃了晃，那烟雾被她乱了方向，四下逃窜着，时而绕于手腕，时而缠绵掌心。
　　
　　却还是无聊的紧。
　　
　　起先轿子外头没什么动静，走了一会，慢慢就有了嘈杂声，越来越近，就像贴着她的轿辇在说话。
　　
　　苏皎月想撩起帘子瞧瞧，她听见小贩声如洪钟的吆喝，听见妇人分斤掰两的争吵，熙熙攘攘，定是在集市上。
　　
　　好不热闹。
　　
　　从前脍炙人口的诗文，总有议论街头巷尾，市井民生，褪去城市车水马龙的喧闹，听得闲来话家常。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见一人。
　　
　　瑞香抬头见她愣了神，便说：“娘娘，这条街过了，约莫着就到尚书府了。”
　　
　　苏皎月点点头，没想到竟这么快，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有些不安：“瑞香，母亲不知我在宫里的境况，也不晓得我生病一事，待会在府里若有不妥之处，你千万记得提醒着。”
　　
　　瑞香直点头：“娘娘放心，瑞香记着了。”
　　
　　***
　　
　　轿辇一停，苏皎月怦怦的心随之落地。
　　
　　瑞香扶着她下了轿，玉簪在外边候着，苏皎月先看见穿着深色对襟褙子的妇人，手里攥着丝巾，见她来了，眼底氲着泪，鼻尖微红。
　　
　　即便上了年纪，模样也是极出挑的。
　　
　　苏皎月忙上前准备行礼，陈氏红着眼睛揽她入怀：“我的月儿。”
　　
　　苏皎月侧着脸枕在她衣上，上好的绸缎，她觉着比自己的脸蛋还要嫩滑，她哑着声说：“母亲，皎月好想你。”
　　
　　她紧闭了眼，再睁开时，竟也坠下两行泪。
　　
　　一旁站着的妇人笑道：“姐姐可念了太子妃许久了，外面冷，站着说话也不是，倒不如进了府里再说呢。”
　　
　　苏皎月这才注意到她人，穿着枣色嵌金丝云缎裙，耳上戴着镶金红玉耳坠，笑得有些谄媚，她听瑞香提起过，这位想必就是赵姨娘。
　　
　　身旁还站了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是小姐的打扮，也不知是怕她还是怎么，一直垂着头。
　　
　　她也破涕笑了：“是呢，母亲，我们进去说话吧。”
　　
　　陈氏擦了擦苏皎月脸颊上挂着的泪：“怪娘疏忽了，你受不住寒的。”
　　
　　华荣候在旁边多时，陈氏吩咐下人收拾了东西迎他住下，华荣摇摇头，只说还有公务在身，太子妃回宫之日他会再过来，又拒了陈氏递的银两，便骑上马离开了。
　　
　　陈氏一颗心系在女儿身上，也未多说，牵着她的手就进了府，苏皎月识不得路，刻意放缓了步子，同她亦步亦趋。
　　
　　陈氏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苏皎月脖颈间的伤淡了些，她对这事自然闭口不提，只说身子挺好，并无差错。
　　
　　以免解释起来徒增伤感。
　　
　　陈氏带着她进了正厅，苏母远远瞧见了急急从罗汉床上坐起了身，丫鬟们端了点心和茶水上来，苏皎月绕过了紫檀花鸟纹屏风，走近了才看清她。
　　
　　上了年纪，和蔼的笑，头发微白。
　　
　　同皇太后是一样的，定是她祖母。
　　
　　“月儿，快过来让祖母好生看看。”苏母许久未见她，宫里惯是折腾人的，乖孙女瘦的跟什么似的，搂在怀里都是骨头，“祖母可是极想你的。”
　　
　　苏皎月跟着附和：“皎月也是想祖母的。”
　　
　　陈氏在一旁红了眼，赵姨娘脸上挂着笑，牵着女儿的手紧了又紧。
　　
　　苏母既是才见了她，哪里放得开手，吩咐了陈氏赵姨娘等人下去，自己牵着皎月说了好久的话。
　　
　　苏皎月一直神态自若，幸得是祖母说，她听；若是叙旧，瑞香去收拾东西了，一个说不准，她肯定会露出马脚来。
　　
　　苏母正跟她说着府里的事，说父亲前些日子又纳了妾室。苏家没有传宗接代的男子，自是着急的。
　　
　　陈氏年龄也大了，怀不上孩子，赵姨娘虽受宠，肚子也不争气，思来想去，只好抬了陈氏身边的丫鬟做妾。
　　
　　苏皎月这才想起来：“祖母，我听说父亲身体抱恙，现下可好些了？”
　　
　　苏母也说得累了，抿了口茶：“没什么大碍，受了些风寒，吃些药下去，也要好了。”
　　
　　苏皎月正想说去看望父亲，又听到苏母继续道：“你今日别去扰他，他正休息着，明日自会叫你过去的。“
　　
　　她只好点点头作罢。
　　
　　***
　　
　　从屋子里出来，瑞香早侯在外面，见她来了就迎上来：“娘娘......”
　　
　　门口有丫鬟守着，苏皎月点点头：“回去再说。”
　　
　　进了垂花门，这沉香院是苏皎月打小住着的院子，她第一次来，受了原身的影响，竟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院子里有两树西府海棠，天冷了未开花，花圃里的花也凋了，看上去有些萧瑟。
　　
　　瑞香见四下无人了，这才道：“娘娘方才在屋里还好吗？老夫人有没有怀疑娘娘？奴婢听说老夫人留您一个人在屋子里，就急急赶来了。可门上有姐姐们守着，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没事。”苏皎月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祖母只和我说了些琐事。”
　　
　　瑞香这才松了口气。
　　
　　玉簪从屋子里出来，见太子妃回来了，便走上来说：“娘娘，屋子里有人收拾过的，奴婢把东西都理下了。”
　　
　　苏皎月点点头，跟着她撩了帘子进了屋，右手处有个紫檀几型书桌，旁边是个书架，上面堆着些书和几个青花瓶，桌上点着小熏炉，此刻正烟气腾腾。
　　
　　她坐在罗汉床上，扫了眼屋子里的装饰，简洁大方，她是挺喜欢的。
　　
　　瑞香想起一事来，碍于玉簪在这，有些不方便，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两手垂在袄裙边揪着，苏皎月看出来，便打发了玉簪去厨房拿点心。
　　
　　瑞香等她走出去了，这才开口：“娘娘，奴婢方才来的路上，几个丫鬟从书房里出来，说老爷在书房里，王爷也在。”
　　
　　苏皎月一愣，祖母可跟她说的是父亲在屋子里休息着，便问：“哪个王爷？你没听错？”
　　
　　“自然是大姑爷。”瑞香是在园子里碰上的，“奴婢可没听错，那几个丫鬟送了茶水出来，说王爷真有心，这几日都到府里来看老爷。”
　　
　　苏皎月沉默着，若是这几日都来的话，祖母肯定也是知道的，为什么又骗她说父亲已经休息了，还让她别去扰他？
　　
　　她隐隐觉着不对劲，感觉父亲和王爷在商议什么，呆怔了片刻，又怕是自己多想了，她初来乍到的，无凭无据，不好妄断。
　　
　　院子里一团昏黄的暖意，似乎出了太阳，几缕白光照在海棠花草上，很有了些朝气。这几天常刮风，今日倒是个好天气。
　　
　　苏皎月闷在屋子里难受，干脆叫了瑞香同她去园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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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渣男主不渣男主不渣......
谢谢收藏，特别感谢。




第6章
　　尚书府的园子自是没有御花园那么锦团花簇，冬日开花的本来也少，入眼皆绿，郁郁葱葱。
　　
　　进了拱形门，前方就有曲曲折折的游廊，青石阶上亭台水榭，苏皎月上了石阶，夏季在亭台里歇息是最好的，享着四面八方扑来的风，冬日里难免冷了些，索性今日天气挺好，水面上层层潋滟，光晕点点。
　　
　　瑞香见她在香几上坐下了，便问：“娘娘要在这待会吗？”
　　
　　苏皎月点点头，回了屋子也无事可做，倒不如在这赏景。
　　
　　“那娘娘稍等，奴婢去把点心和茶水端过来。”瑞香站在游廊上看了看，本想吩咐丫鬟去，可半天也没瞧见个影儿，想着娘娘在自家院子里也不会有什么事，便自己动身去了。
　　
　　苏皎月坐在亭子里，忆起祖母说的父亲又纳了妾，其实不怪祖母心急，这尚书府的确人烟稀少，寻常官员府里都会有好几个妾室，她来了这处也就见着一个，听了一个。
　　
　　更何况府里还没有男丁，只怕这次若还生的是个小姐，祖母还会让父亲再纳几个。
　　
　　她站起身来，走到围栏处看浮在水里的青荇，根茎柔软，在深处匍匐，枝枝相生。
　　
　　昨夜她梦见宋燃了，就看见一张脸，以前她挺喜欢这张脸，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心里怎么不难受。
　　
　　可这一世，好巧不巧她又是个太子妃，注定将来要眼睁睁看着众多年轻貌美女子进了后宫，还得贤惠地鼓励她们生下皇子，越多越好。
　　
　　幸得太子不喜欢她，懒得理她。
　　
　　正低叹着，后面有脚步声渐渐走近，估摸着是瑞香回来了，苏皎月头也不回：“放桌上吧，待会再喝。”
　　
　　半晌未听到回应，她刚想侧身，猝不及防腰身一紧，旋即被人稳稳拢在怀里。
　　
　　苏皎月脸色大变。
　　
　　那人似乎很高，特意弯了腰，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垂，很是亲密地唤着：“月儿。”
　　
　　似乎还嫌不够，那热气不断向下，最后停在她脖颈间，低哑着声说：“你瘦了些。”
　　
　　苏皎月一颗心咚咚直跳，霎时间进退两难，既不敢轻举妄动，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是见她许久未说话，男人手上使了力，将她翻转过来，苏皎月这下才看清了他。
　　
　　他一身玄青色缂丝鹤氅，此刻正定定看她，目色凌厉，薄唇紧抿，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冷冷气场。
　　
　　她根本没见过这人。
　　
　　见苏皎月愣住了，他忽然扯了嘴角，似笑非笑：“许久不见，可是认不出本王了？”
　　
　　苏皎月垂下眼眸，斟酌该如何开口，饶是她平日里再冷静，现下也不得不慌了神。
　　
　　瑞香既是她带进宫里的贴身丫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却一点都没告诉她。
　　
　　若是没有猜错，她面前这个男人，应该是尚书府的大姑爷，皇上的弟弟，苏皎月的......亲姐夫。
　　
　　宋如澜。
　　
　　她尽力沉住气，抬眸轻轻笑了：“王爷多虑了，皎月自是记得王爷的。”
　　
　　宋如澜笑意微收，拢在她腰间的手又用了几分力，这次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左手从腰上移开，转而有意无意轻拍在她背上，声音柔了很多：“听说前些日子你生了病，怪不得瘦了许多，现在可大好了？”
　　
　　苏皎月垂着的手紧了又紧，鼻尖全是陌生男人的气息，她从未和宋燃以外的男人如此亲近过，不习惯，却不知个中杂事，便不好推开他。
　　
　　不知道瑞香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苏皎月心下一凉，怀疑兴许她是知道什么，所以迟迟未归，不然四下空无一人，他如何就知道她在这里了？
　　
　　苏皎月只好轻声说：“承蒙王爷关心，已无碍了。”
　　
　　宋如澜的声音从上面低低传来，带着笑意：“你可是生我气了，竟同我这般疏离客气。”
　　
　　苏皎月心里胆颤着，越发觉得无理，她好歹也是宫里的太子妃，这原身是和他得有多亲近，他才敢如此无所顾忌。
　　
　　他难道一点也不怕这尚书府的丫鬟小厮经过，无意瞧见了吗？
　　
　　还是说尚书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她抛之脑后，她不信，宋如澜的权势有这么大，值得整个尚书府都装聋作哑。
　　
　　宋如澜好在也并未一直逼问她，而是慢慢松开了手：“你最怕寒，身子都凉了，本王送你回去。”
　　
　　苏皎月松了口气，不必呆在这自是好的，她福了福身：“王爷公务繁忙，皎月自己回去就好。”
　　
　　宋如澜笑了笑，倒也没勉强：“本王送你出了园子，你再自己回去。”
　　
　　她这次点头点的很快，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感觉走了很长的路，下了青石阶，就瞧见瑞香手里端着点心，神色急急的，旁边的小厮拦住了她的路。
　　
　　见苏皎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瑞香才放下心来，旁边的小厮是宋如澜身边的人，现在自然也不会再拦她，而是收回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苏皎月从宋如澜身后走出来，瑞香忙上前道：“娘娘，奴婢......”
　　
　　苏皎月心里明白了些，便说：“我知道。”
　　
　　又转头看向宋如澜：“王爷，妾身这便回去了。”
　　
　　宋如澜温和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着苏皎月出了园子，才转身走了。
　　
　　***
　　
　　沉香院气氛冷到极点。
　　
　　瑞香端正跪在地上，苏皎月漫不经心地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玉簪守在院子外面，心里疑惑万分，她出去时娘娘还是好的，端了点心回来人便不见了，过了会儿瑞香回来又端走了点心，脸上也是挂着笑的。
　　
　　可这会娘娘的表情却冷若冰霜，还叫她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她心里纵然万般好奇，倒也不敢多问，现在的娘娘很有些冷漠，脾性也变了许多，东宫里的宫女
　　们都惧怕起她来。
　　
　　瑞香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苏皎月见她落了泪，便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瑞香心里是清楚的，就实话实说：“因为奴婢瞒了您和王爷的事。”
　　
　　她还算是个聪明人，苏皎月重重搁下茶杯，有些语重心长：“我素来最是相信你的，失忆这事也只告诉了你一人，对你坦诚相待，可眼下这般重要的事你竟不露半点口风。”
　　
　　瑞香叩了头，泪流满面：“娘娘，奴婢不说，也是为着娘娘好的！”
　　
　　苏皎月冷冷一笑，声音也冷了好几分：“本宫半点不知情，你怎么就敢担保是为了本宫好？”
　　
　　瑞香见她动了怒，再不敢隐瞒，便抽泣着说：“娘娘，王爷同你是再无可能的，奴婢是想着娘娘能借此机会忘了王爷，毕竟娘娘已经是太子妃了啊！”
　　
　　她这一番话说的苏皎月皱紧了眉，方才回来的路上她心里便有了盘算，宋如澜敢这样待她，自然已不是一回两回，她就猜着原身同他定是有些私情的。
　　
　　可心里终归存着侥幸，现在一锤定音，她是如何都轻松不起来。
　　
　　怎么都难以置信：“王爷不是和长姐伉俪情深吗？”
　　
　　瑞香摇摇头：“王爷本来是皇上最小的弟弟，是丽妃娘娘的孩子，丽妃娘娘生下他就去了，一直是皇太后娘娘在抚养着。娘娘小时候进宫和他见过几次的，奴婢也不知娘娘如何就喜欢上王爷了。”
　　
　　“只是娘娘及笄那年，偷偷告诉奴婢，说您喜欢王爷，奴婢吓了好一跳，娘娘和太子殿下是指腹为婚，跟王爷是怎么都不可能的。”
　　
　　“但您不死心，为这事和老夫人、夫人吵过，老夫人也生了气。再后来，大小姐就被指给王爷了。”
　　
　　苏皎月心凉透了，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多事，一时间难以接受：“那长姐......是什么时候没的？”
　　
　　如果长姐的死再跟她沾上点关系，她就实在对这原身反感至极了。
　　
　　瑞香擦了擦泪：“娘娘真是全忘了么，大小姐嫁过去没几年就得了不治之症，不过半月就去了。”
　　
　　“长姐身子一直都不好吗？”
　　
　　瑞香说：“大小姐身子算是好的，娘娘小时候身子还差些。怕是心伤，王爷虽然面上对大小姐照顾有加，实际上却是时常冷落她的.....”
　　
　　瑞香话未说完，欲言又止，不必听她说完苏皎月也知道。
　　
　　可不就是因为她。
　　
　　兴许太子也知道这事，难怪不喜她，她想了想还是问：“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瑞香抿了抿唇：“尚书府以前知道这事的，都被老夫人送走了，现在知道的没几个了。奴婢是因为娘娘求着，才有幸留下来的。”
　　
　　“......所以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就跟王爷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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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男二出来大家会讨厌我（含泪捂面）




第7章
　　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苏皎月这两日极不安宁。
　　
　　若是原身同他仅仅是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大可借由宫里诸事缠身，来往不便，然后天高地远，再不相见。
　　
　　可照前几日的情形，他那么堂而皇之地在亭台抱她，可见关系非同一般。
　　
　　草率拒绝，未免让人怀疑。
　　
　　心里始终难宁，苏皎月正要去给祖母请安，一路上认真思索着，走在园子里遇上了那日赵姨娘身边的姑娘，尚书府三小姐苏幼青，她似乎特喜素净的装扮，昨日请安的时候穿着的就是浅色的裙袄，今日同样如此。
　　
　　她也看见她了，走上前来福了福身：“二姐也是去祖母哪儿吗？”
　　
　　苏皎月淡淡笑了，这两日她们在祖母那儿见过几次，似乎亲近了些，便道：“三妹妹同我一起走吧。”
　　
　　苏皎月太子妃身份摆在那儿，苏幼青还是有些畏惧，不敢与她并肩，稍稍慢了些。
　　
　　晨起空气最好，到了苏母那处，陈氏和苏季明也在，苏皎月回来后第一次见他，却说生了病，精神气倒不错，见她们来了，也笑的温和：“听说是皇太后让你回来的？”
　　
　　她抿嘴笑了笑：“是呢，父皇也担心父亲身体，我听说父亲病了，心里更是着急的。”
　　
　　苏季明喝了口茶，摆摆手道：“小小风寒，你祖母看得严重了些，倒是让皇上费心了。”
　　
　　苏母听了这话就皱了皱眉，他现在不把身子骨养好，这府里如何开枝散叶。
　　
　　苏季明看了眼旁边安静着的苏幼青，他方才正和陈氏说起她的婚事，她们就来了，便放下茶杯，顺口提到：“青姐儿也及笄了，是该说亲了。”
　　
　　苏幼青脸色微红，苏季明又继续道：“前几日王爷来，替礼部左侍郎家的小儿子说起青姐儿，他们家同王爷很有些交情。我想那孩子算是个稳重的人，青姐儿嫁过去也做个正室，你觉得如何？”
　　
　　苏皎月听到王爷二字心里就一紧，陈氏又在一旁说道：“我瞧着也是不错的，昨日跟赵姨娘说起这事，她也是满意的。”
　　
　　苏幼青垂了垂眼，母亲却未跟她说过这事，她轻声道：“女儿自是听从母亲和父亲的安排。”
　　
　　苏皎月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表情淡淡的，不悲不喜，一副从容的模样。
　　
　　苏季明点点头，他也从未考虑过她会不愿意：“待会我便让人去回了话，这事也就定下了。”
　　
　　又坐了一会，众人便都告退了，苏母又留了皎月说话，苏皎月便问道：“祖母前几日说父亲抬了姨娘，我倒没怎么见过。”
　　
　　苏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看她：“她有了身子，我专门吩咐过不必来请安的。”
　　
　　苏皎月瞿然，未想过这么快便有了，想来说不定是先怀上了，然后才被抬作的姨娘。
　　
　　苏母倒不爱和她说这些，叫她留下来是想说些其它的：“听说太子快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苏皎月听了这话就愣了，打算？她倒是没想过还应该打算什么。
　　
　　苏母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说也是我苏家嫡出的小姐，宫里的太子妃，身份尊贵，可莫要让别人骑在了头上。”
　　
　　她思虑着，觉得祖母这话说的应该是邵惠然，便猜着定是母后或者皇祖母说了些什么，便叫祖母来劝劝她。
　　
　　可她分明不想和太子有什么瓜葛，他宠爱邵惠然是他的事，只要让她在宫里平安待着，再有几个李惠然周惠然她都能接受。
　　
　　她这样性子的人，若真的喜欢上谁，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苏皎月却也没争辩，开口就应下：“祖母放心，皎月明白的。”
　　
　　苏母却放不下心来，拉着她又说了些话，甚至说起了陈氏和父亲过往的事，陈氏起先也是个温软的性子，后来苏季明纳了赵姨娘，还不是照样主动了些，才又怀上了皎月。
　　
　　苏皎月耐着性子听祖母提点了许久，苏母最后也说的累了，留她用了午膳就放她回去了。
　　
　　苏皎月这边回了沉香院，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息，外面就有小厮急急跑进来传话：“娘娘，宫里来了人，说皇后娘娘病了，让娘娘早些回去。”
　　
　　苏皎月赶忙坐起身，吩咐了瑞香和玉簪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祖母那处。
　　
　　苏母自是知道这事了，没等她开口，便直说：“虽是让你早些回去，宫里也是派了人来接的，你且今日就回去吧，祖母交代你的事可得记好了。”
　　
　　苏皎月连声应下，又去了陈氏和父亲那处说了声，照例是华荣在外边候着，瑞香她们也收拾好了出来，陈氏站在轿辇前握着她的手，有些舍不得。
　　
　　久久见不到一面，待了没些日子就要回去了，陈氏不免有些伤心落泪，苏母在一旁轻咳着提醒她，她这才缓缓松了手：“月儿，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苏季明看着心里也难受起来，只不过他堂堂朝廷二品官员，总不好在众人面前黯然神伤的。
　　
　　苏幼青听说她要回去了，也跟着母亲出来送行，没怎么说话，却不再低着头，能对着她淡淡笑了。
　　
　　苏皎月也点点头，又和众人行了礼，才一咬牙上了轿。
　　
　　华荣和苏母等人拱手打了招呼，这才骑上马走了。
　　
　　瑞香骨鲠在喉，还是凑过身轻声说：“娘娘，东宫里有人传了话，说珊瑚泼了热茶烫着邵选侍了，被罚了顿板子。”
　　
　　苏皎月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瑞香迟疑着说：“......是前日里的事。”
　　
　　“前日的事为何现在才说？”苏皎月忿然作色，“若是今日没有回宫，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
　　
　　瑞香忙跪下：“娘娘这几日烦闷的很，奴婢不敢惊扰娘娘，却也打听过了，再者宫里有月嬷嬷在，珊瑚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还是气着，瑞香近日越发没了规矩，什么事都开始瞒着她，便怒道：“瑞香，你若再有事藏着掖着，就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瑞香听了这话就急了：“娘娘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苏皎月偏过头不看她，半晌才叫她起来。珊瑚素来虽爱闹腾，却也不是没有分寸的，更何况她是自己身边的人，远远不用去照顾那邵惠然，只怕是邵惠然趁她不在，就想在珊瑚身上讨了上次的亏！才故意找了个机会罚了她去。
　　
　　苏皎月心里阵阵冷笑，她倒是好宽的心，被热茶烫了这招也想得出来，当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到了宫里，苏皎月来不及回东宫就先去了坤宁宫。
　　
　　皇后还歇在琉璃榻上，见她来了，便叫宫女扶起她：“不过是头痛，竟把你也叫回来了，你父亲身体可大好了？”
　　
　　苏皎月把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才说：“父亲身体好多了，母后不必担心。您生了病，儿臣自是应该守在身边的。”
　　
　　有宫女端了药来，苏皎月接过一勺一勺喂了，又喂她吃了蜜饯，才服侍她躺下。
　　
　　皇后见她风尘仆仆地，便说：“你回去歇着吧，母后也睡会，这里自有宫女守着的。”
　　
　　苏皎月没答话，守着她睡着了才轻声离开。
　　
　　东宫里头瑞香一回来便去珊瑚屋子里看了，实实吓了一跳，珊瑚整个人虚弱地很，静静趴在榻上，像没了呼吸的人偶，被子下血肉模糊。
　　
　　珊瑚隐隐感觉到有人进来了，脸上冒着虚汗，使了半天的劲也张不了口说话，抖抖索索好久，才说了句：“瑞...香...姐...”
　　
　　瑞香眼泪都掉了下来，怪不得娘娘责骂她，是她活该！珊瑚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受得住打，只怕半条命都去了！
　　
　　月嬷嬷也进来了，瑞香站起身急忙问：“月嬷嬷，东宫里就没找个医官来瞧瞧吗？”
　　
　　月嬷嬷同样难受，叹了口气：“哪有医官来看，都说忙着，王太医被选侍叫去看手腕上的烫伤，根本不许他过来。医官们大都想着不过一个宫女，哪会冒险得罪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那便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冷冷一道声音传了来，似乎寒到几点，刺的人浑身哆嗦。
　　
　　瑞香和月嬷嬷闻声跪下。
　　
　　苏皎月进了屋子才瞧见珊瑚伤的有多重，珊瑚那会还有些意识，现在已不省人事了。她皱着眉看了瑞香一眼，瑞香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她又问月嬷嬷：“她就这样趴了三日？”
　　
　　月嬷嬷哑着声说：“几个宫女给她上了药，却就是不见好。”
　　
　　苏皎月真的动了怒，唇抿地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手心里，吩咐了月嬷嬷：“你随我去太医院那处走一趟，本宫倒要看看，这东宫里头到底是谁做得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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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
男主这几日就回来了，前面得铺垫好，仙女们别急。
谢谢仙女投的地雷，不用破费，多多评论就好啦，么么~




第8章
　　未走至门口，苏皎月又生生停下了：“罢了，派人去叫医士到东宫来，不用叫太医，就说本宫身体有些不适。”
　　
　　末了，又补充上：“小心点，别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瑞香应诺就下去了，苏皎月又回头看了眼榻上气若游丝的珊瑚，月嬷嬷很有些惭愧，低着头说：“奴婢未做好分内之事，让太子妃失望了。”
　　
　　“嬷嬷哪里的话。”苏皎月怎么不清楚，别人真要寻了个名头来惩治宫女，月嬷嬷又如何拦得住。
　　
　　她便叫了外头的两个宫女进来好生照顾着珊瑚，自己带着月嬷嬷回了东宫，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医士提着药箱过来，走的很急，脸上都出了汗。
　　
　　月嬷嬷招呼他候着，肖凭心里诚惶诚恐的，原本太子妃若是生了病轮不到他们这种身份低微出诊，可那宫女只说叫医士来就行，老师便让他过了来，走时还特地跟他说：“娘娘性子和善，去了不必慌张，仔细些就是。”
　　
　　肖凭来得急，按理是要先问问东宫里的太监或是宫女，娘娘近来的饮食习惯，不然悬丝问诊，会很有些偏差。
　　
　　月嬷嬷从内室里出来就说：“娘娘近来有些呕吐的症状，也头晕地紧，你且看看是怎么回事。”
　　
　　肖凭点点头，他自是没有资格见太子妃的，便从药箱里取出丝线递给月嬷嬷，自己站在帘外，等月嬷嬷叫人出来把另一头递给他，这才开始诊脉。
　　
　　他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医术虽不敢同老师相提并论，在太医院也是较为出挑的。
　　
　　如今凭着手中这丝线会诊，脉跳流利，如盘走珠，却似乎是喜脉的症状。
　　
　　肖凭有些慌，怕是自己误诊了，便又仔细注意着，直到月嬷嬷在一旁催问：“您可知道是何种病症吗？”
　　
　　肖凭头上冒了虚汗，无论怎样诊都是喜脉，可太子殿下不在宫里已久，这话叫他如何说的出来。
　　
　　月嬷嬷还等着他回话，肖凭撩了官服跪下了：“微臣不敢妄言，可娘娘这脉确是喜脉。”
　　
　　屋子里的宫女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色，月嬷嬷皱着眉：“您可仔细了，若是误诊，娘娘定饶不了你的。”
　　
　　这话让人听了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反倒让肖凭更确信了，便拱手说：“下官跟在老师身边多年，深得老师真传，下官愿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误诊的。”
　　
　　这话是确定了太子妃有出墙红杏之嫌，肖凭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幸得今日是他来了，屋子里这么多宫女都看着，太子妃说不准会为了藏掖这事，赏他一笔银两，再助他升官……
　　
　　肖凭垂着的脸上都露了淡淡笑意，然后便听到一句轻轻柔柔的女声，只闻其声，也让人觉得这女子定是明艳动人的。
　　
　　可说出的话却让他浑身一紧。
　　
　　苏皎月从内室不急不缓地走出来：“肖大人这话，当真是不想要自己这项上人头了。”
　　
　　肖凭惊着抬头，也顾不得礼数了，眼前的一幕直叫他凉气直冲发顶，整个人再动弹不得。
　　
　　太子妃手里端着个青釉杯，里面似乎掺了茶水，随着她的步伐晃了几滴出来，而方才他给月嬷嬷的那根丝线，此刻正端端系在那杯身上！
　　
　　苏皎月走到圆香几上坐下，把杯子放在桌上，食指微扣，不紧不慢地敲着杯子：“肖大人再诊诊吧，你若是说这杯子有了喜脉，本宫可是不信的。”
　　
　　肖凭顿时就六神无主，手里还捏着的丝线不断发烫，提醒着他犯了多大的错！方才太子妃想必就是这样扣着杯子，才让他判断失了误，还丢了老师的脸！
　　
　　他正值而立之年，家中尚有一家老小，怎能没了性命。
　　
　　苏皎月却突然笑了：“听闻太医院的医士们常常自命不凡，本宫今日恰好得了空，也想看看你们的医术是有多高明……现在一试，倒也不过如此。”
　　
　　肖凭颗颗汗粒直掉，他叩着头不敢起身：“下官医术确实不佳，娘娘教训的是。”
　　
　　苏皎月有些讶异：“肖大人方才说深得老师的真传，自古名师出高徒，莫不是张太医的医术竟也是如此？”
　　
　　肖凭一颗心哆嗦地快要跳出胸腔，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屋子里这么多宫女在，他的名声怕是就此便要一落千丈了。
　　
　　只是老师那边……
　　
　　他忽然出声道：“微臣犯了错，不敢狡辩，但老师的医术确实精湛，是微臣没用，还请娘娘只罚了微臣便是。”
　　
　　苏皎月缓缓解开杯身上的丝线，交给月嬷嬷递给他，才说：“本宫可从未说过要罚你这话。”
　　
　　肖凭顿时不解起来：“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问你，前几日这里有宫女受伤，叫了你们却为何不来？”苏皎月吩咐他抬起头，一双眉眼定定瞧着他。
　　
　　肖凭听了这话就一愣，前几日东宫里有宫女受伤，他似乎也是知道的，可邵选侍那儿派了人传话说不过是个不知礼的宫女，不必去管，邵选侍乃太子心尖上的人，他们这些自是不敢得罪，便没有人来。
　　
　　眼下这般情形，怕是那受了伤的宫女是太子妃这儿的人，太子妃今日是为她鸣不平来了。
　　
　　肖凭把柄落在她手，只好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苏皎月面上未露半分情绪，只叫瑞香领他去了珊瑚那处，又遣了屋子里的宫女，月嬷嬷就说：“娘娘接下来如何打算？”
　　
　　她现在对太子妃渐渐钦佩起来，娘娘越发沉稳了些，早就不是宫人们嘴里所说的软弱性子。
　　
　　苏皎月喝了口茶，缓缓道：“先不要轻举妄动。”
　　
　　她刚才在珊瑚那里就急躁了些，幸好都是身边的人，不然便露了破绽。
　　
　　“邵惠然现在怀着孩子，不能明着和她闹。”
　　
　　月嬷嬷点头，是这个理，以免又被那女人钻了空子。
　　
　　这头肖凭替珊瑚诊了脉出来，苏皎月就站在屋外等着，他便拱了拱手道：“娘娘放心，微臣已开了药，但她的伤耽搁了许久，可能会好的慢些。”
　　
　　说完这话肖凭还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吓，他给这宫女诊脉的时候比给官员还要认真。
　　
　　苏皎月笑了笑，让月嬷嬷赏银子给他，肖凭哪里还敢要，心里对太子妃更是畏惧的很。
　　
　　苏皎月便说：“方才一事，东宫里的宫女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肖大人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肖凭站在原地怔了许久，才从月嬷嬷手里接过赏银，说道：“娘娘放心。”
　　
　　等肖凭走了，瑞香就急急道：“娘娘，这就放他走了，他若是乱说闲话害了娘娘怎么办？”
　　
　　苏皎月没理她，转身就往回走，瑞香最近很有些让她失望，她得晾她几天，才让她知道反省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月嬷嬷看着瑞香快急哭的泪眼，便叹了口气说：“他既收了银子，定不会乱嚼舌根了。”
　　
　　瑞香这才放下心来。
　　
　　***
　　
　　白日惊风，光景西流。
　　
　　匆匆三月过去。
　　
　　平乐今日一派祥和，众将士皆扬眉吐气，平乐之战告捷，几月来的萎靡不振一扫而光，如何不兴致勃勃。
　　
　　将士们聚在火堆前烤着野味，个个脸上难掩喜色，受了伤的也要让同袍扶着出来，众人一起谈着陈谷子烂芝麻。
　　
　　陈将军拿着一串烤好的野味进了营帐，宋景年正坐在榻边给自己上着药。
　　
　　陈将军便问：“殿下何不叫军医过来？”
　　
　　“不必麻烦。”宋景年说，声音低沉，他受的不过擦伤，远没有外边士兵们伤的重。
　　
　　陈将军把野味递给他：“殿下一整日下来也未吃过东西，吃点吧。”
　　
　　宋景年上好了药，戎装敞着，露出精壮结实的腰身。
　　
　　他淡淡说：“陈将军吃吧，我不太饿。”
　　
　　“殿下打了一天的仗，怎么不饿。”陈将军说，“已派人去宫里传信了，皇上定是十分高兴的，我们也要启程回京了。”
　　
　　宋景年微微一顿，闭了闭眼：“将军也辛苦了，好生吃着，我便先歇下了。”
　　
　　陈将军知道太子这是下了逐客令，便也没多说，拿着野味道了句末将告退，就出去了。
　　
　　有将士迎上来问：“殿下不出来同我们一起庆贺吗？”
　　
　　陈将军摇摇头：“殿下也累了，别去打扰他。”
　　
　　那日自他醒来以后，陈将军就想起去和殿下谈谈，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殿下就让他拿了图纸来，两人仔细讨论了如何进攻，水路作战，加上平乐独有的地形特征。
　　
　　这一谈就到了天翻白肚皮。
　　
　　陈将军那日出营帐之时还有些缓不过神，将将一夜过去，太子殿下自己就振作了。
　　
　　难怪皇室子孙，身上自带一股势气。
　　
　　陈将军笑了笑，他所想皆是多余，胜了自是最好，便也去将士堆里庆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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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是明天出来就是后天。
谢谢不知名小仙女送的灌溉液，小仙女们不用破费送地雷，不要钱留着又浪费的灌溉液倒是可以多多灌我，么么哒~




第9章
　　珊瑚身子也好了大半了。
　　
　　苏皎月见她走路还有些缓慢，磕磕碰碰地，就嘱咐她好生休息，没要她做事。
　　
　　近来天气越发暖和起来，枝丫绿了，屋外的白玉兰溢着清香，苏皎月伏在临窗书案上，瑞香在一旁磨着墨，她正临摹着原身以前写的诗词。
　　
　　瑞香上次在皇后娘娘那处受了惊吓，从尚书府回来那日便将这些本子也拾带上了。
　　
　　苏皎月足足练了两月有余，她曾经底子不错，练出成效也快，现与原身所写已无明显差异了。
　　
　　月嬷嬷从外面进来，走到苏皎月跟前说：“娘娘，皇后娘娘派人传口信说，太子殿下约莫三月十七便回来了。”
　　
　　苏皎月笔尖一顿。
　　
　　三月十七，不过七日。
　　
　　月嬷嬷又继续说，声音压的很低：“皇后娘娘叫娘娘提前准备着，别被她人抢了先。”
　　
　　苏皎月把笔搁在砚台上，让瑞香收好，才顿了顿说：“她迟早也是要准备的。”
　　
　　太子打了胜仗一事早早便在宫里传开了，皇上赏了好些东西送到东宫来，近日还有几个娘娘不时给她送些糕点饰物过来。
　　
　　自然也给邵惠然送了好些名贵的补品。
　　
　　苏皎月心里是有些紧张的，早早就听说了太子同她关系不好，人前都冷漠，可想私下定是理都不愿搭理她的。
　　
　　她也不稀罕太子能对她好，糟心的就是今后邵惠然突然有了个臂膀，不知道还能做出怎样荒唐的事。
　　
　　上次珊瑚的事，她还未与她结了这账。
　　
　　苏皎月忽然想起这事来，便转过头说：“月嬷嬷，这会子无事，我带瑞香去趟似锦院。”
　　
　　月嬷嬷疑惑着问：“娘娘此时去那似锦院做什么？太子殿下既然快回来了，娘娘还是先别去那处。”
　　
　　免得招惹是非。
　　
　　苏皎月却摇头笑道：“嬷嬷多心了，我去去就回。”
　　
　　月嬷嬷听了更是不解，但见娘娘一副非去不可的模样，想来娘娘近日很做了些让她佩服的事，便道：“那奴婢同娘娘一起去吧。”
　　
　　苏皎月点了点头，有月嬷嬷这么个谨慎的人在也是好的。
　　
　　到了似锦院，邵惠然正在院子里赏花，一干宫女都侯在后面，苏皎月瞧着自己带的两三个宫女，她倒是架子十足的。
　　
　　邵惠然瞧见她来了，就福了福身：“姐姐来了。”
　　
　　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
　　
　　也难怪，郎君将归，怀有珍宝，母凭子贵，她自是觉得迟早有天会坐在她头上的。
　　
　　苏皎月也笑了，瞧着她似乎有些显怀的肚子，便问：“妹妹近来身子可还好？”
　　
　　邵惠然闻言笑得更甚：“多谢姐姐关心，宫里的陈妃娘娘与贵妃娘娘送了好些补品来，妹妹觉着身子都胖了些了。”
　　
　　月嬷嬷站在苏皎月身后听了这话都有些气愤，她在皇后身边那么多年，倒从未有人敢在皇后娘娘面前造次。
　　
　　太子妃以前是对她过于忍让了，这才助长了别人的威风。
　　
　　苏皎月倒还像个没事人样：“妹妹有了身子，姐姐自然该关心的。”
　　
　　说完自顾自就进了屋子，邵惠然站在树下一愣，转头看苏皎月已在杌子上坐下了，便也叫宫女扶了她进去。
　　
　　宫女端上了茶，邵惠然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问：“不知姐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她倒不怕苏皎月为了上次处罚宫女一事前来兴师问罪，景年快回来了，她现在定是不敢把她怎么样的。
　　
　　却未料到苏皎月出口就说：“姐姐是来给妹妹赔不是的。”
　　
　　邵惠然瞧着她身边宫女嬷嬷皆两手空空，连上次那个犯错的宫女都不在，心里就冷笑，哪有赔不是这番姿态就来的？
　　
　　苏皎月又继续说：“可姐姐知道妹妹这不缺什么补品，想着和妹妹素来关系亲近，也不必讲那些虚礼，妹妹不会怪我吧？”
　　
　　邵惠然挤出一丝笑：“姐姐这话就见外了，那宫女不过是失手烫了我，犯不着姐姐亲自上门来赔罪。”
　　
　　既是失手烫伤，她竟还能把人打个半死，苏皎月想起上次她说要罚似锦院的两个宫人，她倒还拿个怀孕做幌子，难道罚她宫里的人就不怕对孩子不利了吗？
　　
　　“今日本想带着珊瑚一同来，哪曾想那孩子伤势这么重，躺了三月也不见好，姐姐只好自己来了。”苏皎月刻意咬重了些字眼，缓缓道。
　　
　　邵惠然柳眉弯弯，竟露出个惊讶又疼惜的神情来：“那宫女伤的竟如此重？妹妹那日不过叫人拉了她下去按规矩办就好，却也不知会是这样的情形，心里真真有愧。”
　　
　　苏皎月端起茶杯随意把玩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跟虚情假意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前面那些虚与委蛇已经足够了，她倒还这么装腔作势，苏皎月放下杯子，再抬头时面色骤冷着说：“邵惠然，本宫惯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邵惠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待回过神来方才寒意刺骨那人已出了院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丝兰也愣住了，半晌才在一旁道：“选侍莫气，太子妃定是见殿下快回来了，有些急了，不过是有雷无鸣。”
　　
　　邵惠然手指捏着桌角泛白：“本来想着放过她，你瞧她刚才盛气凌人的样！果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倒也不必再给她什么脸面！”
　　
　　今后自有手段慢慢折磨她。
　　
　　苏皎月回了宫里，用完午膳，瑞香就从屋外进来说：“娘娘，王太医在屋外候着了。”
　　
　　王太医？
　　
　　苏皎月眯了眯眼，想了一会，方忆起这么号人物来，便说：“是你让他今日过来的？”
　　
　　瑞香直摇头，上次娘娘的吩咐后来叫她给忘了，适才在屋外见着了他才想起这事来。
　　
　　瑞香不免有些心虚，娘娘近日对她好不容易亲近了些，她也能时常跟在娘娘左右了，若告诉娘娘实情，她又怕娘娘再怨她不够伶俐。
　　
　　索性苏皎月没多想，便让瑞香唤了他进来。
　　
　　王太医放下药箱便行了礼：“微臣参见太子妃。”
　　
　　苏皎月点点头：“不必多礼。”
　　
　　王茂继而拱手道：“娘娘近日未派人到微臣这处拿药，微臣想着娘娘许是忘了这事，便亲自给娘娘送了过来。”
　　
　　苏皎月闻言抬眸看了眼他，五十多岁年纪，皮包骨般，两鬓微白，眼眶凹陷，倒是没有个太医的相。
　　
　　至于他所说拿药一事，她更是从未知道过。
　　
　　王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两包药置于桌上，苏皎月这才看见他药箱里什么都未带，真是专门为送药而来。
　　
　　她便笑道：“劳烦王太医了，近日忙于杂事，本宫确实忘了。”
　　
　　王太医倒并不介意：“娘娘不必客气，微臣亲自来是想说，这两包药是最后一剂，娘娘用完便好。”
　　
　　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苏皎月目光扫过桌上两包药，便转头看向瑞香，瑞香忙道：“娘娘，此事奴婢不敢隐瞒，但奴婢确实不清楚这事。”
　　
　　“王太医方才说我未派人去拿药。”苏皎月复道，“那以往拿药之人是谁？”
　　
　　瑞香仔细想了想才说：“是玉簪，娘娘每次都是吩咐玉簪去拿的。”
　　
　　苏皎月便叫她将玉簪唤了来。
　　
　　玉簪进屋见了药包就明白了，便说：“娘娘体寒，这药是治娘娘体内虚寒之气的。”
　　
　　苏皎月瞧着她表情沉静，不慌不忙，不像是在说谎。
　　
　　且这身子确实不好，每月腹痛难忍，有了药自是好的。
　　
　　她便不再多想，让玉簪将药拿了下去，玉簪应诺，解开了两包药外面一层黄色的纸递给她，内里还有一层，这才下去了。
　　
　　苏皎月看着手里两张黄色的纸，上面除了折痕什么也没有。
　　
　　瑞香便说：“娘娘每次拿了药，都是收着这纸的，您说要记着喝过多少的药。”
　　
　　苏皎月顿时想看看她已收了多少的纸，这病却半点不见好，瑞香却说：“娘娘放在哪里奴婢也是不知的。”
　　
　　苏皎月只好作罢。
　　
　　又过了几日，她午睡起来，木窗大大敞着，屋子里沁满了玉兰香。
　　
　　这几日东宫上下打扫的好不整洁，门上甚至挂起了红灯笼，张灯结彩，若是再贴上喜字，那更是热闹非凡，妥妥的婚房布置。
　　
　　瑞香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进来，走的太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苏皎月正细细数着红灯笼的个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十全十美。
　　
　　瑞香喘够了气，便急急地说：“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了，方才领了皇上的赏赐，现在正赶往坤宁宫，不多时就到东宫了！”
　　白露书斋 ：585294232白露书斋 ：585294232
　　话音未落，就有宫人列着长队手里捧了东西过来，有些是箱子，有些是红纱盖着的，看不真切，领头的居然是华荣。
　　
　　宫人们捧着赏物直接进了屋子，华荣则上前跟她拱手道：“恭喜太子妃。”
　　
　　苏皎月不知喜从何而来，还是颔首示了意，让瑞香赏了宫人银两。
　　
　　正是午后休憩时辰，两树白玉兰被轻风扫过，枝丫微微扭动着，身后一排大红灯笼随之乱舞。
　　
　　苏皎月在树下站着，被一红二白晃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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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仙女的灌溉液，我们年终于回来了╮(╯▽╰)╭




第10章
　　坤宁宫得了消息也是欢喜的，皇后早早就立在屋外白玉阶上等着了。
　　
　　宋景年还穿着戎装，来的匆匆，皇后一瞧见他，眼眶就微红了。宋景年几步上前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见他似乎瘦了许多，肤色也有些暗，整个人憔悴疲惫，就赶忙走近了扶他起来：“不必拘礼，回来就好。”
　　
　　宋景年应诺起了身，皇后握着他手腕带他进了屋子，宋景年微皱了眉，半晌后移开了目光，并未挣脱。
　　
　　皇后亲自给他掺了茶，宋景年垂眸接过，五指修长有力，骨骼分明。
　　
　　皇后先问道：“你去见过你父皇了吗？”
　　
　　宋景年点头，陈将军同他一道，皇上赏其良田，加工进爵，还赐宝剑一把，赏金千两；也赏了他宝剑一把，河曲马一匹，并有金银珠宝，华冠美服。
　　
　　皇后许久不曾见他了，觉得他话少了些，复又道：“你是储君，此次出征本该你父皇去，你倒是主动请缨，也怪其他几位皇子不争气。不过你父皇心里却也是高兴的。但母后听说你受了些伤，现下可好些了？”
　　
　　宋景年听了这话就顿悟了，他是想自古非是御驾亲征便是派皇子带兵讨伐，少有太子出马，大都是留下监国。
　　
　　未想原是这个理。
　　
　　他便道：“已无碍了。”顿了顿，又说：“父皇在殿内设了庆功宴，母后稍等，儿臣回了东宫换身衣袍再过来。”
　　
　　皇后还想同他多说几句，听到他说先回东宫便作了罢，就道：“无妨，你明日再来看母后亦可，皎月一早便在宫里等着了，你快些回去也是好的。”
　　
　　宋景年于是起身，拱手告了退。
　　
　　东宫里头
　　
　　苏皎月被月嬷嬷劝到屋外候着，她一身经了精心打扮，瑞香特地给她梳了灵蛇髻，换上了玫瑰色绣牡丹花软烟罗裙，还戴上了红宝石耳坠，搭着梅花金簪。
　　
　　两颊呈桃色，唇角微勾，眸底似起了雾，水光潋滟。
　　
　　月嬷嬷看着都要入了神，可比那邵选侍美不知多少倍。
　　
　　苏皎月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长廊，被一身华丽束缚着难受，也不知还要等多久，她倒压根没想过太子会过来，而不是先去似锦院。
　　
　　她正想回身问嬷嬷这话，就有小厮迎面跑来：“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
　　
　　苏皎月倏地顿住，抬头去看，便有几个侍卫簇拥一人而来。
　　
　　那人剑眉入鬓，双眸生的深沉，一身戎装，面无笑意，看上去就很有些威风凛凛。
　　
　　月嬷嬷在身后坠了坠她的衣袖，苏皎月才行了礼：“臣妾参见殿下。”
　　
　　其后宫女嬷嬷亦跟着跪下。
　　
　　宋景年嗯了一声，不露情绪，未多言便绕道走开了，侍卫们仍站在原地，没回过神，瞧着还跪着的太子妃，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行礼。
　　
　　苏皎月垂眸抿了抿唇，而后自顾自地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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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晚睡太迟了，精神实在不济，努力码了一千让大家看看太子（泪流满面），明天我会补上的！
ps：祝各位仙女们女神节快乐~




第11章
　　宋景年回了东宫就进了里屋，有两个太监在里面候着，苏皎月跟着进了屋子，却不好意思再往里走。
　　
　　月嬷嬷见了方才的情形，倒还算是习以为常，毕竟从前太子倒是话也不怎么说的。
　　
　　她便上前在苏皎月耳边低声说道：“娘娘进去服侍着，太子殿下愿意回宫就来这，心里定是有娘娘的。”
　　
　　苏皎月手指在袖里轻轻坠着，一时竟哭笑不得，就冲他刚才的态度，她现在进去不被轰出来都是好的。
　　
　　可若是不进去，月嬷嬷私下里必然又会去母后那儿报备，她自免不了母后一番推心置腹的长篇大论。苏皎月想了想，便说：“嬷嬷，殿下既未叫我进去，定也是怕身上的伤吓着我。此时堂皇而入，岂不费了他一番苦心的。”
　　
　　月嬷嬷听了，稍稍觉着有理，就点点头候在一旁不说话了。
　　
　　内室不断传来换衣的簌簌声，霎时屋子里静谧异常，屋外起风落了叶，吹得沙沙作响，两声相接，倒令人有些面红耳热。
　　
　　等了一阵，宋景年缓步出来，苏皎月低着头只见他玄色衣袍下摆的纹饰，就听得他低声说道：“父皇办了庆功宴，我此刻就过去了，不必等着。”
　　
　　苏皎月闻言很快就点头：“臣妾明白了。”
　　
　　宋景年便踱步出了屋子。
　　
　　等他身影完全消失了，苏皎月心里才松一口气。
　　
　　月嬷嬷倒有些怏怏不乐，遣了一众宫女下去，这才跟她说：“娘娘方才那话是不对的。”
　　
　　苏皎月听得一愣，古时最崇夫为妻纲，她自认已经做的不错，他说话她便应下，毫不迟疑，行礼也是，恭恭敬敬，未露一分不满。
　　
　　月嬷嬷语重心长起来：“殿下的意思是晚上还会回这儿来，叫娘娘不必等，也是为娘娘身子着想的……殿下此番一别已久，胜仗而归，奴婢瞧着是很有些喜欢娘娘的。”
　　
　　苏皎月被她这话堵住了，也不知嬷嬷是不是为了宽慰她，竟把这般睁眼道瞎的话说了出来。太子的态度明显至此，她倒是没指望有情爱二字，相敬如宾就好。
　　
　　面上还是点头附和：“多谢嬷嬷指点，是我愚钝了。”
　　
　　言罢月嬷嬷就笑了：“娘娘若是想同殿下再亲近些，就听奴婢一句，待会娘娘别歇息，等着殿下回来。”
　　
　　苏皎月没说话，月嬷嬷就又补充道：“娘娘放心，有奴婢陪着说话，您不会困倦的。”
　　
　　苏皎月依旧未搭话，拿起桌上青釉刻花壶，又拾了个白玉杯，掺茶时手抖的厉害，月嬷嬷便接过帮她倒，才听得她轻声说：“多谢嬷嬷了。”
　　
　　***
　　
　　大殿里气氛渐佳，皇上着明黄色龙袍，手里握着沉香木斗杯，已喝上几杯了，便笑的更甚。
　　
　　不时有大臣瞅准机会就起身敬贺，苏季明喝了几杯下肚，有些摇摇欲坠，还是撑着案几起了身，举着酒杯说：“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国有良将，乃朝之幸也！”
　　
　　皇上喜上眉梢，一饮而尽。
　　
　　众大臣纷纷饮下，陈将军便举杯说：“末将能为皇上效力，荣幸至极！末将敬皇上、太子殿下！”
　　
　　宋景年轻晃酒杯，他见着众人觥筹交错，醉倒一方，自己倒未多喝。可陈将军的酒，却不得不喝。
　　
　　他不善饮酒，朋友知其习惯，每每应酬皆三杯便止。
　　
　　苏桃惯以此为取笑之乐，她沉静如水，偏偏酒量甚好，少有女子饮酒胜于她者。
　　
　　只不过后来他怕多饮伤身，也便不许她再喝了。
　　
　　却也不知如今她是否还记着这话。
　　
　　宋景年低叹一声，便也一饮而尽了。
　　
　　门外有舞女进来，翩然而起，皆是上等容貌，尽态极妍，皇上自也拍手叫好，可群花之姿齐放，难免眼花缭乱。
　　
　　宋景年于是低头饮酒，再无事做。
　　
　　苏皎月闷在屋子里，月嬷嬷同她讲了多则趣事，起先听着颇有意思，后来只为解她烦闷，就添蛇画了足，倒无趣了。
　　
　　苏皎月便借口等太子，去了院里呆站着。
　　
　　月嬷嬷这下倒未跟上来，瑞香和玉簪在她身后不远处候着。
　　
　　天已黑透了，零星点点，却似奇术师拢在台面上的黑布，布上平淡无波，内里千变万化。
　　
　　苏皎月想转身回屋，就看见有侍卫扶着个高大的身影往此处来，暮色暗沉，走至跟前了她才认出那是宋景年。
　　
　　他明显喝了酒，有些气息不稳。
　　
　　那侍卫行不了礼，只好低头道：“参见娘娘。”
　　
　　月嬷嬷听着声音迎出来，才叫了几个侍卫扶着太子进了内室，又赶紧吩咐宫女伺候苏皎月梳洗了，这才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苏皎月瞧着榻上不省人事的太子，不知喝了多少，满屋子都有了酒味。她许久不曾喝，一时闻不惯这味，便扯过鸳鸯衾给他盖上，自己去了外面睡罗汉床。
　　
　　就有宫女在外传话：“娘娘，邵选侍过来了，说要求见娘娘。”
　　
　　月嬷嬷正去倒了水回来，听到这话就气着了，这选侍是个什么身份，殿下一回这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想是生怕殿下会忘了她。
　　
　　那宫女也愚笨，竟也不知说娘娘已睡下了。
　　
　　苏皎月开了格子门走出来，邵惠然带着丝兰过来，瞧她的眼神里隐隐有些怒气。
　　
　　邵惠然说：“姐姐，妹妹听说殿下回来了，特地过来看看，能否劳烦姐姐帮着通传？”
　　
　　她穿着浅粉色云缎裙，梳着百花髻，面施粉黛，也是费心装饰过的，可想定是等了有一日了。
　　
　　苏皎月倒并未同情她，只说：“殿下已歇下了，你且回去，明日再来吧。”
　　
　　邵惠然听了这话如何不气，太子殿下今日回宫，她在似锦院已等了足足一日，从未想过殿下竟在这处歇下了。
　　
　　实在心有不甘，她便道：“姐姐可莫要欺瞒妹妹，殿下从不会这么早便歇息了。”
　　
　　一旁月嬷嬷看不下去：“选侍，殿下确已歇着了，您且明日再来吧。”
　　
　　邵惠然极为不耐地看她一眼，又见苏皎月挡在门上，便觉着有怪，自己先唤出声：“殿下！惠然求见殿下！”
　　
　　苏皎月冷笑，喝醉了哪会被人叫的醒，只不过她这声音倒大，平日里柔声细语的，遇上事倒不藏着掖着了。
　　
　　邵惠然唤了一句，里面未有人答应，她便咬咬牙又唤，毫不罢休。
　　
　　苏皎月倒听的烦了，一两句还罢，她这架势像是会叫一晚上，正欲出口讽她，身后格子门就打开了。





第12章
　　苏皎月转过身来，就看见宋景年立在门上，眸里瞧着似乎很是清醒，身形端正，不偏不倚。
　　
　　就像刚才榻上的那人不是他。
　　
　　邵惠然见他出来了，心中一喜：“殿下，惠然今日在似锦院等了一日，却不见殿下过来。”
　　
　　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微妙了，再者她生得又娇美，便让人觉得楚楚可人。
　　
　　苏皎月本是想着太子既已睡下了，她拦着也无妨，虽然不喜欢太子，可人若在她面前被叫了去，众多宫女嬷嬷都在，她丢人是其次，绝不能叫珊瑚那事再发生一次。
　　
　　可现在他听见心上人的轻唤，竟能从榻上坐起走出来了，丢脸至此，她事先也应该想到的，别人齐眉举案，她拦得一日也拦不得多日的。
　　
　　月嬷嬷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苏皎月看着她双眉都快皱在一起，心里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觉着嬷嬷一片苦心，却被她辜负的一干二净。
　　
　　正欲寻个法子下台阶，忽然手心一热，她低下头来，垂下的左手竟被人轻轻握住了。
　　
　　屋子里掌了灯，微光缓缓从中晕染开来，借由月色，穿过大红灯笼，将白玉阶烘地暖暖的。
　　
　　苏皎月顺着那手看上去，宋景年眼底蕴满了笑意，一时间温柔地不像话，与初见时判若两人，她忽然心口被重重一撞。
　　
　　他这副醉酒的模样，苏皎月觉着熟悉莫名。
　　
　　邵惠然也看见了，抓着丝兰的手不断捏紧着：“殿下，您不看看妾身吗？”
　　
　　夜里格外安静，没人应她，宋景年轻轻一笑，牵过苏皎月就进了屋子。
　　
　　月嬷嬷回过神来，立马关上了格子门，才转过身不苟言笑道：“还是请选侍回去吧，殿下与娘娘也要歇息了。”
　　
　　邵惠然胸口堵得厉害，方才一幕竟像是幻觉般，景年何时对她这样冷淡过？
　　
　　丝兰被她捏着手腕发痛，也低声劝道：“选侍，天色已晚，奴婢扶您回去吧。”
　　
　　邵惠然盯着那扇门不肯走，丝兰瞧着四下皆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便又说：“明日殿下定会过来的，选侍今夜若苦守在这处，岂不是给了太子妃由头让您难堪吗？选侍切莫意气行事。”
　　
　　被她这么一提醒，邵惠然收回了眼色，她是有些不理智了，却也是等得心慌，焦灼了些。
　　
　　便吩咐了丝兰扶她回去，丝兰见她想通了，也松了口气。
　　
　　屋子里光景倒不同了。
　　
　　宋景年自牵她进来，就带她直直走至榻边，而后又扯她坐下，就那么定定看她。
　　
　　明明醉的一塌糊涂，现在却像个清醒人，目色沉杂，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苏皎月伸出空下来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挡住了视线，宋景年一手握下，将她两手紧紧攥在掌心里。苏皎月和他对视的耳垂发热，宋景年盯着她，目光却又是飘渺的。
　　
　　苏皎月看着他的头慢慢垂下，直到身体失去重心，他安然躺在榻上，已然睡熟了。
　　
　　屋子里更安静了，能听到他微微沉闷的呼吸声，苏皎月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一切如常，似乎适才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苏皎月起身去了外边罗汉床上坐下，静静看着屋里各处摆设，前些日子珊瑚摘的梅花还插在橄榄瓶里，倒是不怎么好看了。
　　
　　邵惠然似乎走了，动静小了不少，透过格子门能隐约看见守在外面的一干宫女。
　　
　　苏皎月静下心来，倚在罗汉床上，却毫无睡意。也不知是问不惯屋子里的酒味，还是见不惯屋子里多了一个男人跟她分天地。
　　
　　苏皎月自认自身酒量极好，她母亲嗜酒，她姑且把这算作骨子里的遗传基因。
　　
　　但宋燃倒是出了名的三杯倒。
　　
　　总自以为是亲朋好友劝酒有度，三杯过后就不再劝。她记得第一次同他去参加聚会时，他喝下三杯脸就红了，牵起她就往家走。招呼也不打，留下一干朋友玩乐。
　　
　　起先她也觉得抱歉，私下里给人赔不是，他朋友倒是知道这习惯，向来是这样，婚前喝多了他就自己走回去，现在还带上一人。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他走回家也不是有意识的，原先苏皎月还佩服他，自知酒量不行就懂得适可而止，比一般人毅力足。后来才发现不对劲，他身体清醒，思想早不知去向。
　　
　　俗称，酒后梦游症，醒后失忆症。
　　
　　方才太子的症状倒和他挺像，只不过宋燃她一度怀疑他是装模作样，不然正经一路，哪有一回家就往人怀里扑，缠着亲吻搂抱，不得逞不罢休的。只是每每坳他不过，竟也由他去了。
　　
　　***
　　
　　天色乍亮
　　
　　月嬷嬷轻轻打开门进来，苏皎月彻夜难眠，醒的也早，于是早早进了内室，坐在小几上歇着。
　　
　　她刚坐下，宋景年也醒了，月嬷嬷进来的时候，他正好从榻上坐起，去了里间换洗。
　　
　　月嬷嬷就给苏皎月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进去。
　　
　　苏皎月便道：“这有我伺候殿下，嬷嬷不必担心，倒是我前日里掉了手镯在院子里，能不能劳烦嬷嬷帮我去看看？”
　　
　　月嬷嬷就问：“是何种手镯？”
　　
　　“镶金嵌珠宝镯。”苏皎月尽力说的昂贵了些，她确实也丢了类似的，又说：“嬷嬷先找着，若是实在没有，也便罢了。”
　　
　　月嬷嬷就应了一声：“娘娘放心，奴婢晓得的。”
　　
　　月嬷嬷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苏皎月就起身站在帘外问：“殿下需要妾身进来服侍您吗？”
　　
　　半晌才有冷冷一道声音传出来：“不必。”
　　
　　意料之中，苏皎月又回到香几上坐下，觉得宋景年实在阴晴不定了点。
　　
　　瑞香听到屋里有了动静，也推门进来，伺候了苏皎月梳洗毕，才又传了早膳，用过以后，太子就去了坤宁宫。
　　
　　月嬷嬷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沉了，苏皎月正在罗汉床上看书，月嬷嬷照样遣了宫女下去，这才说：“娘娘，奴婢未找着手镯，却看见了其他的。”
　　
　　言罢从袖里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手帕，上面什么都没有，又道：“娘娘，这帕子做工不错，来历却不明，埋在树下的土里，奴婢找了出来，一般宫女的手帕，何故会埋了它？”






　　
　　半晌，宋景年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苏皎月闻言一愣，不去？
　　
　　又看他低下头不再理会了，便猜想这两人难不成是起了争执，所以闹起脾气来，可分明回宫后他们还没见过面，若真是因为争执，那也是征战前的事，哪里还会气到这个时候。
　　
　　更何况他不是还因为听闻邵惠然有了喜，火急火燎就往回赶，连战事也不顾。可现在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与传言判若两人。
　　
　　苏皎月忽然不知所措起来，既想着他能去邵惠然那里，又希望自己不会因此寡不敌众。
　　
　　她便为此早想好了法子，不过是平日里少些走动，不跟太子做言语冲突，谨言慎行，他自然找不到她的错处。
　　
　　可此情此景，全然不在她意料之中。
　　
　　宋景年回了她那话，也不是很吃得下了，便起身去了书房。
　　
　　月嬷嬷守在门外见他出来了，就行了礼，等太子走了忙进屋来：“娘娘同殿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苏皎月还未缓过神，见嬷嬷进来了，就说：“月嬷嬷，太子他从前时常是冷落我的，是吗？”
　　
　　月嬷嬷被她问的发了愣，便说：“奴婢跟在娘娘身边的时间不长，知道的不多，瑞香那丫头倒是一直陪着娘娘的，娘娘若是想知道些什么事，倒可着了她来问问。”
　　
　　苏皎月便又唤了瑞香进来，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瑞香自是一清二楚的，就说：“娘娘自进了宫里，殿下就未对娘娘好过，一开始还能相敬如宾，后来有了那邵选侍，娘娘这便是来也不曾来的了。”
　　
　　月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就说：“娘娘不必多想，殿下在外边那么长的时间，许是想开了些，晓得娘娘待他的一番苦心，回宫后心里自然是向着娘娘的。”
　　
　　苏皎月没再说话，也吃不下了，便吩咐她们叫人收拾了月牙桌，自己去了内室歇着。
　　
　　她越想越是觉着猜的不错，一时拿不住主意来，又觉得人不该留在她这，若等以后邵惠然小施苦肉之计，或是生了孩子下来，两人和好了，他倒来指责是她的不是，说她不够宽容大度。
　　
　　既是迟早的事，还不如她提前先去劝的好，兴许以后宋景年想着她这点，还能留几分情面。
　　
　　打定主意，于是从榻上起身，带上瑞香同她去太子那处。
　　
　　这边宋景年回了书房，就叫了个小太监进来，他随意从书案上拿起一本翻阅，漫不经心地问：“似锦院情形如何？”
　　
　　那小太监听了就答：“选侍派人来问过几次，都被太子妃身边的嬷嬷找人拦下了。”
　　
　　宋景年皱了皱眉：“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太监毕竟是一直跟着太子的，自然同似锦院的人亲近些，言语间就偏向了那处：“选侍有了身子，情绪不怎么稳定，成日里盼着殿下过去，听说饭也吃不下。”
　　
　　宋景年没见过他口里说的选侍，倒不自觉想起苏皎月来，他今日天色未明就醒了，屋子里只他一人，不记得如何回到这里的，倒是口渴地紧，他便起身去了外面倒茶，就看见她睡在罗汉床上。
　　
　　身上盖着薄被，缩成一团，不似古时女子卧榻那般规矩，她似乎做了噩梦，眉心紧皱，睡颜格外安静。
　　
　　他喝了茶，替她往上拢了拢被子，又回内室去了。
　　
　　再次醒来，就看见她毫无温度的眼。
　　
　　那小太监见他不理，就继续说：“奴才斗胆劝劝殿下去似锦院看看，实不相瞒，就太子妃时常都欺着选侍，您再不去，娘娘以后定会更神气了些，选侍却又如何招架的住。”
　　
　　苏皎月站在门上将这话听了个干净，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宫人眼里头她竟才是个恶人。
　　
　　只不过她身形未动，等这股子气过去了，才踱步进了屋子。
　　
　　小太监背对着门，没看见她，还在喋喋不休，宋景年依旧低着头看书，只耳上静静听着。
　　
　　可他对这些话也是半信半疑，苏皎月他见过，偶尔也说上过一两句话，她不像是趾高气扬的人。
　　
　　可还没等他出言说些什么，苏皎月就进来了，边走边说：“公公这话本宫听着有些不明白，你倒是说说，我如何欺负她了？”
　　
　　那小太监听到她的声音就哆嗦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是娘娘来了，有些战战兢兢：“奴才口不择言，奴才该死，求娘娘恕罪！”
　　
　　“你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我怎么会罚了你去。”苏皎月看也不看他，朝太子福了福身，“殿下，妾身有一事相告。”





第14章
　　“你说。”宋景年放下了手里的书，淡淡看她。
　　
　　“似锦院那人有了身子已三月了，殿下此番回宫，理应去那处看看。”苏皎月一直垂眸，看不清眼底情绪，只声色渐软，“臣妾听说邵选侍为此，几日里食不下咽。毕竟肚子里是殿下的骨肉，有什么争执，见一面说清便是了。”
　　
　　跪在地上的太监额间冒了汗，听完太子妃说的话，心里有些虚，也不敢抬头看太子。
　　
　　宋景年倒是看了眼苏皎月，一时摸不清她想些什么，便说：“你既不愿我过去，何必来劝。”
　　
　　苏皎月闻言缓缓抬起了头，他这才看清了她的神情，格外平静，目如秋水：“殿下此话臣妾不解，不过臣妾身为太子妃，该守的本分还是明白的。”
　　
　　皇家的媳妇，理应大度宽容。
　　
　　虽她心里不这样想。
　　
　　但宋景年竟然说出了这话，苏皎月心里就微微一沉，他这几日，果然是在试探她。
　　
　　心中逐渐冷了几分。
　　
　　一旁的太监心里更冷，太子妃这话倒像是指责旁人不懂分寸，随意开口。他闭了闭眼，汗珠顺势滑到了脸颊上。
　　
　　瑞香在后面低着头，心里不明白娘娘在想些什么，有些着急，就算是为着给殿下留个好印象，可殿下一旦回心转意，娘娘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宋景年背手而立，顿了几秒，才说：“我自有思量，你下去吧。”
　　
　　苏皎月才福了福身，道：“妾身告退。”
　　
　　***
　　
　　回去路上，瑞香觉着气氛不对，也不敢跟她说话，走在园子里了，苏皎月捂着肚子突然停下了。
　　
　　瑞香急忙走上前来扶着：“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皎月皱着眉，觉得小腹撕扯般阵痛着，方才在书房里就有些发作了，现在实在撑不住，连咬牙都使不上力。算起来这几日身上是干净的，又怎会疼痛至此。
　　
　　瑞香和两个宫女扶着她回了暖阁里，月嬷嬷便去吩咐熬药，苏皎月倚在榻上，旁边伺候的人多，她更觉着闷，便叫瑞香遣了人下去，月嬷嬷就端着汤药进来了。
　　
　　还未端至眼前，苦味已入腹腔，苏皎月叹了口气，照以前她是不愿喝的，但她以前也没难受到这种程度，别人的身子终归不好糟蹋，还是伸手接过了。
　　
　　有些烫，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缭绕的轻烟顺势进了喉咙里，有些一言难尽。
　　
　　月嬷嬷就说：“娘娘趁热喝了罢。”
　　
　　月嬷嬷本想一勺一勺喂她，可苏皎月哪里经得起这长时间的折腾，不如一口喝了，来的痛快。
　　
　　苏皎月闭了闭眼，将碗口贴着唇，而后呼了呼气，两手将碗向内倾斜，汤药就缓缓流进了嘴里。
　　
　　又苦又热，在鼻间胃里充斥着，苏皎月被憋得难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呛出来，汤药顺势倒在了新换的妆花缎上。
　　
　　月嬷嬷等人都惊住了，回过神立马从她手里接过了药碗，瑞香急忙道：“娘娘可有烫着了吗？”
　　
　　没有烫着，苏皎月倒是吓了一跳，手在枕边胡乱一摸索，竟摸出了上次月嬷嬷拾的那张手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在枕边的，便顺手用来擦拭被面上的汤药。
　　
　　手帕湿了一大片，苏皎月还想继续擦，低头看了看又忽然捏紧了，月嬷嬷放了药碗过来就说：“娘娘不用擦了，奴婢们换了就是。”
　　
　　言罢就吩咐外头守着的宫女进来收拾，苏皎月手里的帕子浸湿了掌心，她垂在身侧，静静等宫女们整理好了，这才开口说：“嬷嬷，我想歇会，你们先下去吧。”
　　
　　月嬷嬷见她面色苍白，知道她身子不舒服，就说：“奴婢把药放在床边这小几上，娘娘还是记得把药喝了。”
　　
　　苏皎月点了点头，月嬷嬷就带着人退下了。
　　
　　格子门轻轻关上，她这才松开紧握的手，将手帕摊平，那四四方方的手帕上面，浸了大面积汤药的一角，清晰显了两个字：伯言。
　　
　　苏皎月对这名字不熟悉，倒是对这字熟悉的不得了，她曾临摹了好几个月，总算才学得像模像样。
　　
　　她方才瞧见这两字，脑子里就想了一遭瑞香跟她提起过的人，却没有一个叫伯言的。而且这手帕也来的奇怪，分明是用笔写上去的字，可那天她拿在手里上边什么也没有。
　　
　　今日用来擦拭了汤药，倒显了两字出来。
　　
　　苏皎月倚在榻上，一时肚子也不痛了，盯着那手帕暗暗想着。竟真的想起一事来，掀开被子就下了榻。
　　
　　包汤药的纸，玉簪说她以前每次都留着，过去的找不着放哪儿，可前段时间那张倒是留着的。
　　
　　苏皎月打开了靠墙的花鸟纹立柜，取出放好的药纸，走至床边就着那剩下的汤药，微微倒出几滴来，又用手沾了往四个角涂开。
　　
　　越涂心里越紧张，若上面真的有了字，原身的身份倒不是太子妃那么简单了……
　　
　　整张纸浸满汤药，苏皎月拿起来走到光下去看，正好是午后，暖光经由格子门透进来，借着几道微黄的光柱，上面几个字清晰可见：
　　
　　不足一月，便可取之。
　　
　　她手里的纸忽然沉重起来。
　　
　　一种一无所知的恐惧在她周围散开。
　　
　　这是王太医亲自送过来的，按理说就是给她看的，距他送药过来的时间没有几天，不足一月，便可取之，是指物件，还是……人命？
　　
　　王太医是父亲身边的人，父亲应是不会让她做出取人性命之事来，她在宫里也并无什么死对头，且说邵惠然，虽然可恨了些，她倒还能对付，也不至于此。
　　
　　加之方才的“伯言”二字，是伯言吩咐她，还是有人吩咐她除掉伯言？再者将其埋在树下，是她故意之举还是无意为之？
　　
　　线索一旦串接起来，问题就接踵而至，逼的人毫无退路。
　　
　　她一直以为自己快摸透了这原身的性子和背景，现在才发现不过凤毛麟角。
　　
　　苏皎月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她收好了纸，未放在原先的位置，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扫了屋子一圈，干脆和手帕一起压在了立柜下，又找了找她觉得很安全的位置，既方便以后随时转移，还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过去原身藏着的药纸。
　　
　　最后寻了一下午，却毫无头绪。
　　
　　瑞香立在门上，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她才轻声问：“娘娘醒了吗？”
　　
　　苏皎月正埋头察看着榻下，闻言朝着门上应了一声，旋即站起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瑞香就打开了门，走至她面前说：“娘娘，似锦院那两个宫女来了一个说，殿下今日去选侍那里了。”
　　
　　苏皎月并不意外，她都亲自上门劝了，该拉下来的面子她也去拉了，两个人若是再不见上一面，她的辛苦不白废了。
　　
　　瑞香继续说，脸上带着笑意：“听说选侍为此特意打扮了一番，可殿下去了还待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在屋子里话也没多说，只让她注意着身子。”
　　
　　苏皎月听了也笑了，只关心她的孩子，邵惠然定是气的脸都绿了。





第15章
　　瑞香又说：“娘娘身子好些了吗？”说完就去看搁在小几上的药碗，分明还剩了一大半。
　　
　　苏皎月忙说：“本是想喝的，适才睡着了，醒来瞧着汤药也冷了，这才未喝的。”
　　
　　瑞香便问：“那娘娘现在可好些了？”
　　
　　她点点头，看瑞香收拾碗勺，出口的话堵在喉间，还是没问出来。那手帕瑞香也是见过的，她既没什么反应，说不清是故意瞒她还是真不知情。倒不如先听其自然，此时若冒然而动，也易露出马脚。
　　
　　苏皎月定了主意，心里就稍稍放松了些。
　　
　　临近傍晚，暮色暗淡。太子出了似锦院就去了坤宁宫，苏皎月一人用了晚膳，坐在桌边翻看着她临摹过的字。
　　
　　这原身也是作过几首诗的，她便想看看里面是否提过伯言这人，哪怕只言片语也是线索。
　　
　　自古才女慕人，极有可能寄情于诗。
　　
　　她手肘抵在桌上，撑着头翻了一本，里面只有一首是原身自己作的，记了园里春景，不过寥寥几句。
　　
　　她便又翻了几本，停下喝了口茶，见屋外已是沉沉的黑了。
　　
　　夜晚温度冷的逼人，苏皎月又倒了热茶，就听到寒风嘶嘶地吹，锦纹木窗也在响。瑞香领了命去给她拿书，玉簪就从外面进来关窗。
　　
　　珊瑚折的梅花匍匐往窗外，已不大好看了，玉簪踱步往窗前走，苏皎月定定看着，在她手触到木窗时忽然一唤——
　　
　　“玉簪。”
　　
　　玉簪听她声音冷冷的，顿时就回了头，手上动作没停，外面本就漆黑一片，冷风不断往里灌，玉簪手上使了些力，只觉得木窗被什么阻了一下，才好不容易关上了。
　　
　　苏皎月看着她没说话，侧了头才问：“那梅花是不是压断了？”
　　
　　玉簪一惊，忙回过头去看，眼睛就瞪大了，稍长的枝丫只剩了半截插在瓶里，另一截方才被她硬生生压断了。
　　
　　她转过身就跪下了：“求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记得这是珊瑚后来又折回来的。”苏皎月淡淡道，“一直保护的挺好，每日都来看，每个礼拜就换次水……”
　　
　　玉簪自是知道这些的，越听头埋的越低，一张俏脸愧的通红，她一句话也不敢辩解，向来宫女做错事惹了主子不高兴，都该无怨无悔地受着。
　　
　　苏皎月便放缓了语气：“我问你句话，你若是答上了，此事就不再追究。你觉得如何？”
　　
　　玉簪哪里有敢拒绝的勇气，点点头就道：“奴婢定不会隐瞒，娘娘问便是。”
　　
　　她把本子合上，让玉簪抬起头来，这才说：“以前你去给我拿的那些药，都是定好日子去拿的？”
　　
　　玉簪直点头：“每隔三月去拿一次，每次都是那边传了话来，您才吩咐奴婢过去。”
　　
　　每三月一次，领的是两包，她便又问：“那药我每次都是喝完了的？”
　　
　　“是喝完的，娘娘嫌那药苦，喝的时候不要人伺候，自己在屋子里喝了才吩咐奴婢们进来收拾，娘娘每次都被那药折磨地眼泪直掉……”
　　
　　苏皎月大概明白了些。
　　
　　她猜的倒没怎么错，原身确实不仅仅是个太子妃的身份，背后兴许还有势力，还有目的，也不一定是全心全意帮着太子的。
　　
　　朝堂上的事很容易就牵扯进了后宫，瞬息万变，暗箭难防，恐怕自己就是别人手里握着的一支箭，身不由己，现在连施令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玉簪还跪着，屋子里一时间寂然无声。
　　
　　瑞香急急地跑进来，大喊大叫，没了分寸：“娘娘！不好了！似锦院里传了消息来，说邵选侍方才吆喝肚子疼，躺在床上一口气就上不来了，现在太医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皇后娘娘都惊动了！”
　　
　　苏皎月一下子就站起身：“怎么会突然出这样的事？”
　　
　　瑞香也乱了手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苏皎月便立刻带上人去了似锦院。
　　
　　皇后娘娘还没到，太子已经立在门外了，宫女嬷嬷忙成一团，里面不时传来女子的哭喊声，苏皎月心里就一紧。
　　
　　月嬷嬷晚上见苏皎月未听话喝药，专门守着再去熬了一碗，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不见人，她问了守在门上的宫女，现下也急急赶了过来。
　　
　　苏皎月看了一眼月嬷嬷，倒是忽然放松了些。
　　
　　里面的哭喊还在继续，嗓子都有些哑了，格外地撕心裂肺，听的人抓耳挠腮。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孩子才四月不到，就算想早产如何生的下来，只怕是保不住了。
　　
　　皇后娘娘也被嬷嬷扶了进来，苏皎月福身唤了母后，就听到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嬷嬷问过了似锦院端水出来的宫女，此时就答：“听说是选侍晚膳后肚子就疼起了，起先宫女们没在意，以为是选侍闹脾气，后来越痛越厉害，直在榻上打滚，这才忙传了太医过来。”
　　
　　“晚膳检查过了吗？”
　　
　　苏皎月便低着头说：“儿臣已叫人去查了。”
　　
　　太子站在一旁，他刚从皇后那处回来，半道上赶来，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皇后就说：“一定好生查着，不能让东宫传出什么腌臜的事来。”
　　
　　“是，母后。”苏皎月垂着头，心里捏了一把汗，脑子里不停地思索着，邵惠然绝不会傻到利用孩子来害她，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但她不信真的是因为晚膳的问题。
　　
　　此时太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是她未见过的人，出来就拱手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
　　
　　“……微臣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回皇后娘娘，微臣瞧着，选侍不像是喜脉……此刻腹痛，也是膳食吃的不对，是自身饮食的问题。”
　　
　　苏皎月听了这话就愣了，不止她，周围人皆愣。
　　
　　“不是喜脉？”皇后冷冷道，“是你以前检查出她有了身子，现在已三个多月了，你此时跟本宫说不是喜脉？”
　　
　　那太医立马就跪下了：“娘娘息怒，微臣不敢妄言！适才诊脉，选侍脉相平缓，有些气虚，绝不是喜脉！”
　　
　　皇后就有些怒了：“原先检查出有身子的也是你，现在说不是喜脉的也是你！李太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耍的本宫团团转吗？”
　　
　　李太医打了颤，哆哆嗦嗦道：“微臣前段时日给选侍诊脉时，确实是喜脉无疑，可是现在……”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觉得荒唐，他在皇宫里头待了数十年了，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遭碰见。
　　
　　皇后懒得听他辩解，又让宫女去请了太医，苏皎月闭了闭眼睛，手垂在身侧握成拳，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宋景年听了太医的话倒没怎么惊讶，古时只靠诊脉知病，确实很不稳妥。他也是医生，方才听得那女子的哭喊，虽痛苦不堪，声音却也是很有力的，底气很足，说明并无大碍。他倒不怎么担心。
　　
　　其实他今日过来的时候就觉出不对了，一般怀孕的女子，第三个多月身材会开始走形，皇宫里不会苛责膳食，她这里补品也丰富，吸收的营养也足，不可能如此纤瘦。
　　
　　想到这儿，他突然扫了眼苏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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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部分仙女们问的问题：
1. 本文双穿，这个第一章作话里头就说了，为的就是怕有些仙女们不接受，所以第一章先说出来，反感这个的仙女们就可以避雷。
2. 很多仙女问男主出轨这事，其实第一章里也交代了一部分，可能是我表达的不够明显，现在认真回答一下：我们男主是绝对绝对没有出轨的（骄傲脸）。因为是双穿，两人时间的设定不一样，男主穿过来的时间没有交代清楚，是我的锅，我背。
3. 这篇文虽然说了是架空，但许多资料也是查阅过才动的笔，不过还是经不起严格考究的。
4. 后面情节的串接需要伏笔，所以前面的章节看着可能觉得迷茫，我已在慢慢的解释中，这一章断在这里，大家别急，下一章就说清楚了。
5. 每天更的字数不够多我很抱歉，这段时间有些事确实忙了点，不过既然答应了日更如果没有特别严重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每天坚持，就会有经常熬夜写文的情况，错字了欢迎捉虫（么么）。
以上。
谢谢仙女们的支持（鞠躬鞠躬再鞠躬）




第16章
　　不足一月，便可取之。
　　
　　苏皎月心跳的极快，不知怎么就想起那药纸上的话，总觉得这两件事有点关系，邵惠然怀没怀孕她不知道，但以她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她一定不是装作有了身子的。
　　
　　院里凉风泠泠，苏皎月隐隐察觉到有股灼热的视线投在她身上，便转过头去看，宋景年倚在廊上看着她，唇角微勾，笑意若有似无。
　　
　　似锦院也是挂着红灯笼的，很亮，照着人脸色饱满，红的透明。
　　
　　苏皎月有意避开了他的眼睛，面上故作镇定，静静盯着门上，里面没了动静，她似乎喝下药睡着了。
　　
　　不多时，又有太医急急赶了过来，苏皎月见了就心如擂鼓，似乎有些猜想就要这么确定了。
　　
　　王太医先行了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然后才看见被侍卫押着跪在一旁的李太医。
　　
　　皇后就说：“你进去看看，诊好脉就出来，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微臣明白了。”王太医便提着药箱进去了。
　　
　　苏皎月打量着瑞香和玉簪，她们倒没什么表情，都低低垂着头。
　　
　　皇后走到她面前来，压低了声音说：“母后瞧这事古怪的很，若真没有身子，你好好看着办就是，别让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皎月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邵惠然纠缠太子，怀了孩子就更加肆意，仗着太子的宠爱，丝毫不收敛。
　　
　　现在肚里的宝贝没了，太子待她也阴晴不定的，只怕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王太医半晌才从屋子里出来，行了礼就说：“回皇后娘娘，依微臣看，选侍饮食不当而至腹痛，但确实不像是喜脉。”
　　
　　皇后冷眼看了看跪着的李太医，他抖抖索索地，倒记起原先诊脉的事来：“皇后娘娘，微臣当初给选侍诊脉时，她脉相圆滑，微臣才误诊为喜脉。可今日微臣发现选侍有些血气不足，可能正是因为这个，这才有了喜脉的症状……”
　　
　　他这一席解释宋景年和王太医是懂了的，苏皎月似懂非懂，其他人就不知所云了，皇后只当他是医术不佳。
　　
　　幸得今日是给个不入流的选侍诊脉出了错，若是宫里其他妃嫔，利用这个纠缠着皇上，不知还会惹出多少事来！
　　
　　皇后越想越觉着担忧的不无道理，李太医也给几个妃嫔诊过脉的，其中查出有了身子的也有几个，私下里她得再让其他太医再来诊诊，万不能在这事上出了差错。
　　
　　打定主意，皇后看也不看他，就吩咐侍卫押了他下去。
　　
　　李太医还在为自己求饶着，磕的额头出了血。向来为王公贵族的人看病，本来就战战兢兢，可古时仅凭诊脉判断，误诊也是难以避免的。
　　
　　苏皎月不免有些同情起他来。
　　
　　宋景年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忽然走上前来说了句：“等等。”
　　
　　皇后转过身来看他，宋景年就说：“母后，儿臣行军在外，就有士兵因误诊而亡，李太医虽然医术精湛，可贫血易致心率过快，出现误诊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皎月微微一愣。
　　
　　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宋景年说这么长的话。
　　
　　皇后也愣了，久久才说：“那便罢了，罚了李太医三个月的俸禄，都退下吧。”
　　
　　“是。”几个侍卫顿时松开了手。
　　
　　李太医如获新生，又磕起了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太子殿下！”
　　
　　王太医此时也拱了手说：“微臣开了药方，选侍每日按时服下，不足半月便无碍了。”
　　
　　皇后现在哪里会有闲工夫管她，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王太医这才带着还在磕头的李太医告退下去了。
　　
　　似锦院一时间安静下来，皇后走过去跟宋景年轻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听人墙角也不好，便进了屋子去看邵惠然。
　　
　　她阖眼躺在榻上，身旁贴身的宫女忙行了礼，苏皎月见她的眼眶都红了。
　　
　　可不是么，主子落难，她们还会有什么好的去处？
　　
　　邵惠然额间还留着细汗，睡的倒挺好，许是肚子不痛了，唇边还挂着笑。
　　
　　苏皎月心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待她醒来了，有些美梦就做到头了。她还记得她说惩治下人会对孩子不利这话，珊瑚现在走路都不利索，多行不义，这一报应还是落在了她头上。
　　
　　皇后跟太子说完了话，苏皎月也出来了，皇后就说：“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说完便让嬷嬷扶她回宫。
　　
　　宋景年告了退，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着，月嬷嬷带着宫女们还同他们保持了些距离，跟在后面不远处。
　　
　　寒风扑面而来，刮的脸生生发疼，她穿着夹袄，并不怎么冷，意识反而更清醒了几分。
　　
　　今儿个见着王太医过来，他倒是从容镇定，她却总觉得邵惠然一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可从前误诊之人却是李太医，他看上去就呆板，不苟言笑，也不像是听之任之的人。
　　
　　她甚至想着，或许王太医也不知其中具体事宜，只是得了一人的令，于是尽心尽力为他效劳。但对他有过大恩的，也是她尚书府，莫非是父亲想让她帮忙除掉劲敌？
　　
　　这却也实在荒谬，古时忌讳女子干涉朝事，父亲官居二品，地位极高，轮不到吩咐她来做事。
　　
　　是因着手帕的缘故，她格外敏感了些。苏皎月缓缓跟在宋景年身后，他身躯高大挺拔，为她挡去了大面积的风。
　　
　　身后跟着的宫女们穿的不多，时不时能听到一两句咳嗽声，宋景年忽然开口道：“这件事是你安排的？”
　　
　　苏皎月霎时顿住了脚步，她不明白他的意思：“殿下问的哪件事？”
　　
　　宋景年也停下了，回过身看她，眉峰清冷：“你一向不喜我去似锦院，方才李太医说误诊的时候，我见你并未松气，倒是很有几分紧张……”
　　
　　宋景年眼睛毒，被他看出端倪来，她不奇怪：“殿下多虑了，妹妹突然没了孩子，不能为殿下开枝散叶，妾身自然是紧张的。”她顿了顿，又道，“再者殿下视妹妹如心头好，妾身为妹妹的身体担心着，哪里敢松气。”
　　
　　她说完这话就低着头，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宋景年早觉着她不简单，说话自然也是滴水不漏。
　　
　　他无心过问，只是试试她的底气，苏皎月不似一般后宫女子，谈不上是好是坏，人倒是个精明人。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走了，苏皎月见足履移出视线了，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倒还希望邵惠然因了此事能安分守己，挽回宋景年的心，别给她惹祸端。放过她一马也不是不可。
　　
　　苏皎月轻轻呼了口气，白雾升腾，在黑夜里冲散了宋景年狭长的身影。
　　
　　他这人，她实在有些捉摸不透。




第17章
　　夜里睡觉是很大的问题。
　　
　　现在这境况对皇后，对她身边的宫女嬷嬷来说，简直是娘娘把握住太子的大好机会，天时地利人和。
　　
　　一回宫嬷嬷就伺候了她沐浴，热气氤氲，熏红了她胜若桃花的脸，此刻粉黛未施，格外的清丽。月嬷嬷垂眼看了看她，还是说：“娘娘方才对殿下冷淡了些。”
　　
　　瑞香在一旁听着心里也附和，她们走在后面，只瞧见太子停下脚步同娘娘说话，娘娘神情淡淡的，似乎很沉静，娘娘是尚书府嫡出的二小姐，礼仪规矩刻在骨子里，这自然是没得挑的。
　　
　　只是她见过邵选侍跟殿下的相处，以前替娘娘给皇后娘娘送糕点回来时，在御花园遇上过，那日茫茫大雪，粉妆玉琢，娘娘赖在暖阁里看书，邵选侍固执地要在园里赏景，两个宫女在一旁都冻的哆嗦。
　　
　　殿下也看见了，更担心选侍身子受不住，想脱下身上的鹤氅给她披上，选侍忙拉住他的手，旋即整个身子都往殿下怀里靠。
　　
　　当时她离得远都看红了脸，白雪衬的人肤色白皙，邵选侍穿了嫣红的大氅，说不出的俏丽妩媚。
　　
　　瑞香又看了眼听了嬷嬷的话就一直沉默的娘娘，当日里她也觉着选侍轻浮，不及娘娘一半的矜持端庄，可殿下却特别受用，反倒更心疼起她来。
　　
　　那时邵选侍刚进宫不久，从此更是盛宠。
　　
　　娘娘逆来顺受，性子也软，最近倒是强硬了些，却少了点灵气。只是她也是个宫女，这话不便开口，月嬷嬷倒继续说：“娘娘记得，待会好生劝慰殿下，那邵选侍没了身子，殿下心里定也是难受的。”
　　
　　苏皎月不置可否，她倒是没看出他心里难受，许是他藏的太深，但帝王家最是无情，照他从前对邵惠然的疼爱，遇上当下的事肯定是疼惜她，然后一直守在她身边的。
　　
　　但现在那人正坐在外面小几上看书，没受半分影响。不仅如此，他方才竟还给那害他空欢喜的太医求了情，这是苏皎月见他以后，第一次听他说那么长的话。
　　
　　她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宋景年从前就这般情绪不定吗？
　　
　　月嬷嬷服侍她穿了衣服，撩起帘子走了出来，宋景年看着书头也不抬，月嬷嬷便给苏皎月使了个眼色，就带着宫人们下去了。
　　
　　时辰已晚，宫里寂静无声，苏皎月还保持着从隔间里出来的姿势，目光扫过软榻、小几，一时不知道坐哪里好。
　　
　　她沐浴出来，空气中若有似无散着淡淡的清香，宋景年合上书，说：“我还有书要看，你睡吧。”
　　
　　说完就站起身，苏皎月上了前一步，实实拦在他面前。
　　
　　宋景年一顿，以往总是垂首低顺的人，忽然抬起头来，瞳孔里不带半分颜色，他也看清楚了她。容貌生的极美，五官清丽地恰到好处，面色红润，唇色却是很淡的，眉间微蹙，有种病态之色。
　　
　　她身子定是不怎么好的。
　　
　　苏皎月看清他目光里的审视，一如他看她的每刻，她不喜欢这种眼光，似乎被人层层剖析着。她轻声道：“殿下请坐，妾身有些话想说。”
　　
　　说完她就有些紧张了，感觉像是带着命令的语气，面前这人是太子，她素日和瑞香她们说话惯了，这时没什么分寸，加之她挡在人面前，气氛就很微妙了。苏皎月正想收回话重说，却看见宋景年竟真的坐下了。
　　
　　她愣了一两秒，也跟着坐下，宋景年把书放在一旁，定定地问：“什么话？”
　　
　　话临出口，他问的直接，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今夜一事，还请殿下息怒。”苏皎月缓缓开了口，声音很轻，轻不见底，“妾身知道殿下疼惜妹妹，可太医误诊，实乃不是妹妹的错，请殿下不要责怪妹妹。”
　　
　　月嬷嬷若是听见她说这话，定会气的皱眉跳脚，她想起临出隔间时，月嬷嬷悄悄拉住她，格外地语重心长：“娘娘，眼下的好机会，您切莫错过！殿下刚晓得自己没了孩子，这时只需娘娘温言软语地劝，说不定借此娘娘就能怀上子嗣……”
　　
　　一席话听的她哭笑不得，嬷嬷没有点透，她自然明白嬷嬷的意思，可是她同宋景年并无感情，他喜欢邵惠然，还不如劝了他和邵惠然。
　　
　　宋景年半晌没说话，而后皱了眉头：“太医误诊我理解，也替他说了话，你是觉得我生了气，所以没去看她？”
　　
　　苏皎月抬了眼，一双眸子里透着温柔：“殿下心思慎密，妾身不敢妄加揣测。”
　　
　　好一个不敢！
　　
　　宋景年心里有数，他回来时问她那话，她觉得他是生了气，所以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现在为了试探他的口风，倒借由他未看望似锦院那人来做幌子。
　　
　　他忽然笑了：“你多心了，我并未生气。”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说，苏皎月用来防备的盔甲时时穿在身上，但马脚从来都是自露，她留了心眼，若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多问。
　　
　　苏皎月没让他失望，她只是轻轻一笑：“殿下未生气就好。”
　　
　　想起什么又补充说：“方才殿下说要看书，您在这里看便是，妾身去外面休息即可。”
　　
　　说完自顾自地起了身，宋景年想起她上次睡在外面，又怕冷又难受，还是拉住她：“你留在这，内室里光暗，看久了也伤眼，我去外面就是。”
　　
　　手上的桎梏松了，人也离了眼前，屋子里灯火通明，苏皎月吹了桌上点的烛光，独留榻边两盏，这才掀了帷帐上了榻。
　　
　　绒被暖和，帷帐多少遮掩了密密的光，已是深夜，她也沉沉睡下了。
　　
　　第二日苏皎月醒的很早，瑞香进来伺候她穿戴了，月嬷嬷就笑：“殿下今早出来的时候，还吩咐奴婢们不要吵着娘娘，等娘娘多睡会……”
　　
　　苏皎月从铜镜里瞧见瑞香也笑的开心，就知道她们肯定是误会了，她倒也懒得解释。
　　
　　只是这事还未结束，月嬷嬷跟着她去了坤宁宫请安，皇后留她用了早膳，刚坐上桌，苏皎月抿了口茶，就看见有宫女端了汤药进来。
　　
　　皇后接过就推至她眼前，苏皎月一愣，月嬷嬷就笑着说：“这是给娘娘补身子的。”
　　
　　皇后给她夹了一个玫瑰酥：“喝了就把这个吃了，不苦的。”
　　
　　怎么不苦，闻着比东宫里治身子的药差不了多少。
　　
　　但这是坤宁宫，皇后眼皮子底下，她怎么还能推脱，便端起一口喝了，苦味在喉间泛滥，她也不急吃那玫瑰酥，先道：“谢母后。”幸好这药也是对身子有益的。
　　
　　皇后欣慰地笑了笑，许是怕她拿药方回了东宫自己不会认真喝，便吩咐苏皎月每日过来喝一碗，由她亲自监督着，补上不过半月，便也该有身子了。
　　
　　用完膳后，皇后又留下她说话，把屋子里的宫人遣了下去，只留了月嬷嬷在，她才说：“似锦院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皎月才想起来，似锦院一早也派人传了话，说是查清楚了，昨夜膳食并无问题，是选侍月事来了，所以腹痛，一早醒来她知道这事人就病了，药也不肯喝。
　　
　　苏皎月顺便就说了这事，皇后听了没说什么，她便又道：“儿臣觉得，她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一桩，便想着就这么算了，不必罚她了。”
　　
　　皇后倒不这么想：“她原先那么张狂，你怎么知道这事她没插一脚？”
　　
　　苏皎月不知道如何回答，月嬷嬷就福了福身说：“太子妃心善，来的时候正跟奴婢说呢，她觉得自己怀不上身子，便想着有人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也是好的，以免惹得娘娘失望。”
　　
　　皇后轻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这么想自是大度，但邵惠然不行，你若实在怀不上孩子，母后会再做打算。可垂死之人挣扎起来非同小可，你不可放过她……”
　　
　　“……就算此事与她无关，大好的机会，你也得弄出关系来。”
　　
　　***
　　
　　下午苏皎月就去了似锦院，没带月嬷嬷，只有瑞香。
　　
　　不同往日的热闹，院子里的宫人有些散漫，看见她来了倒纷纷规矩地行了礼，脸上都带着谄媚。
　　
　　倘若似锦院就此衰颓了，太子妃一句话的吩咐，她们就有了好去处，自然行起礼来都尽心尽力。
　　
　　苏皎月没理她们，直直进了邵惠然的屋子，她似乎刚醒，看见她先是有些忿恨，后来觉得无力，又靠在床头不说话了。
　　
　　有宫人拿了方杌伺候她坐下，苏皎月吩咐她们下去了，瑞香守在屋外，她才道:“上次说的那话我再说一次，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这么糊涂。”
　　
　　邵惠然心里堆了怨气，冷哼着:“不过是为个宫女不满，你又如何聪明了？”
　　
　　她倒还记得珊瑚这事，苏皎月为这事本想找个机会好好罚她，哪曾想这人孩子没了，所有口不饶人反倒越显得她可悲。苏皎月便说:“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事，我要是放过你，难保你有朝一日不会再反咬一口。”
　　
　　邵惠然听了这话有些急：“这次的事与我无关!是太医犯了错!何故不罚了他去？”
　　
　　“殿下为太医求了情，所以皇后娘娘留他一命。”苏皎月一字一句地说，“可娘娘下了令，留你不得。”
　　
　　“苏皎月!分明是你在皇后娘娘身边胡说八道!娘娘才会对我反感。”邵惠然气极，“你能如何罚我，死了倒痛快!殿下一辈子都能记着我，自然也会怨恨你一辈子!”
　　
　　苏皎月这次是真的觉得她愚昧至极，她自己不愿想透，只晓得把错处往她身上推，就算放了她，她还不是不会反省。
　　
　　苏皎月便起了身:“你便这样想也罢，我是不想放过你，你原先欺辱于我，痛打我身边的宫人，以下犯上，种种罪证，哪一条该你活着？”
　　
　　邵惠然哑了声音，苏皎月转过身不再看她：“你就好生待在似锦院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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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记得我设了五点存稿时间，刚才登上来才发现没有设好，一直在存稿箱里（泪流满面），抱歉仙女们。




第18章
　　回了东宫，没过几日，皇后就下了令，选侍邵惠然，居心叵测，欺瞒太子，终生不得出似锦院一步。
　　
　　苏皎月彼时正在屋子里看《女诫》，刚看到“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闻言就轻叹了一声，又低下头了。
　　
　　***
　　
　　四月春深，牡丹红白斗色。
　　
　　宫眷皆至观花殿赏景，瑞香伺候她换了一身杏红色水纹纱裙 ，戴了梅形耳坠，丹唇美眸，气质分明温婉如玉，偏偏生的娇美。
　　
　　不愧为宫里第一美人。
　　
　　苏皎月自己倒没这些意识，许是镜子前看久了，新鲜感也够了，就没觉得有多好看了。
　　
　　殊不知在众人眼里却是倾国倾城之姿。
　　
　　待她到了观花殿，已有些妃嫔由宫人扶着在梨花椅上坐下了，一个个在打扮上狠下了些功夫，大都是听闻皇上近来都宿在坤宁宫，她们自然是不服气的。
　　
　　苏皎月缓缓走上石阶，有几个妃嫔扫了她一眼，眼里竟带了些敌意，苏皎月自然也看见了，心内一阵无语，她不怎么爱在宫里闲逛，一些妃嫔自是未见过她的。
　　
　　眼下许是把她当作宫里新进的贵人才人看待，只当她是来争宠的，定然没什么好脸色的。
　　
　　苏皎月倒不在乎这个，没人注意她，她也少了诸多繁文缛节。
　　
　　可总有一两个存心挑事的，见不惯她人在容貌上胜了一筹。
　　
　　陈贵人今日特地穿了浅色缕金蝶纹裙，她较为得皇上的宠爱，心思也多，想着众人都会为了打扮地俏丽点费尽心思，可再多的争红斗艳，哪比得过牡丹满园之美，不如淡抹，脱了俗套更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她未料到的是，诸多美人昭仪，甚至是丽嫔，似乎都如是想，今日梳妆地秀丽清新，相较之下，倒是贵妃娘娘和前面从未见过不知名分的女子娇美了些。
　　
　　她咬了咬唇，苏皎月正从她跟前走过，清香怡人，陈贵人候在丽嫔身边，见她并未行礼，便说：“你是哪个宫里的贵人，见着丽嫔娘娘如何不跪？”
　　
　　苏皎月脚步一顿。
　　
　　丽嫔正在喝茶，闻言也放下了杯子，轻轻抬眸看她，见她生的极美，眼神就深了些，纤手在桌上扣着，身旁的宫人会意，就说：“丽嫔娘娘在这里，你竟装作没看见，区区贵人怎的这般不懂规矩？还不快向娘娘行礼？”
　　
　　这宫人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纷纷侧目，贵妃自然也看见了，就派了贴身宫女过来看看。
　　
　　苏皎月记得，她的身份是不需同妃嫔行跪礼的，甚至应该互相行礼问候。但大好日子，难得坏了气氛，她便福了福身子，说：“方才眼拙，对不住丽嫔娘娘了。”
　　
　　“大胆！”陈贵人逮准个机会，怎么会放过，“分明是让你行跪礼，你为何不跪？”
　　
　　周围的人开始聚拢，贵妃身旁的宫女看了这场景，忙走回自家娘娘耳边说了，贵妃是见过太子妃的，当下笑了一笑，并未说什么，起了身朝人群中心走去。
　　
　　苏皎月面上微燥，没想到这人竟不依不挠，便看了她一眼，模样温婉，清秀的打扮，面前丽嫔也是如此，只是比她年长了些，不及她多了份稚嫩。
　　
　　苏皎月这也才看见，周遭女子装束都格外的简单淡雅，她倒一袭杏色红衣，格格不入，怪不得都对她有些排挤。
　　
　　瑞香站在她身后，便想开口，丽嫔身旁宫女看见了，先呵斥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
　　
　　瑞香一堵，苏皎月倒想挑明说了，旋即一道浓浓笑意的声音就拦住了她，抬眼看去，来人同她一般穿的红衣，不过她看上去就很高贵，穿着的是枣红色百褶凤尾裙，手上耳边戴着的金银珠饰瞧着就价值不菲。贵妃笑道：“妹妹这好大的动静，今儿个牡丹正好，香气绕鼻，怎的动起气来了？”
　　
　　丽嫔见是贵妃来了，便起身行了礼：“姐姐说笑了，刚进宫的贵人不懂规矩，妹妹正教她呢。”
　　
　　话音未落，贵妃笑容更甚：“贵人？你怎知她是个贵人？”
　　
　　丽嫔看了陈贵人一眼，陈贵人这时就说：“是我同丽嫔娘娘说的。”
　　
　　贵妃勾了唇，心道这人愚笨，却也不想拦她，自己作的死，自然不该她有好下场。
　　
　　她正想继续站一旁看好戏，就有淡淡的声音传来，淡如轻烟：“月儿，你怎么站在这里？”
　　
　　众女子都顿住了，回头看去，来人玄色长衫，冷眸薄唇，棱角分明，刀刻般容貌，眉目如画。
　　
　　太子近日常去坤宁宫，有几位贵人请安时见上过几面，此刻储君站在面前，便忙行了礼。陈贵人听见了，还来不及细想方才“月儿”，也行了礼。
　　
　　宋景年点点头，苏皎月就走过来说：“回禀殿下，方才丽嫔娘娘同妾身说话，所以耽搁了。”
　　
　　苏皎月此刻倒想起了，宋景年是有说过让她在殿外等他，她进了这处却忘记了。
　　
　　陈贵人听了心里就一惊，这口吻称呼，亲近态度，莫不成这女子是太子妃？
　　
　　丽嫔自然也意识到了，当即就冷冷扫她一眼，陈贵人忙面红耳燥低下了头。
　　
　　苏皎月没多说什么，宋景年自然不会多问，皇上和皇后这时也来了，众人见了忙起身行了礼，皇后就吩咐了苏皎月和太子站她身旁。
　　
　　皇上笑道：“今日牡丹花开，时景甚好，芳香甚浓，难得一见。”
　　
　　话音未落，便有四面八方而来的附和声。
　　
　　皇上看了看，众女眷淡雅温婉，穿得都是浅色罗衣，除开贵妃，少有戴金银饰物的，倒显得贵妃明艳动人了些。
　　
　　皇后一如既往的明黄色常服，见着皎月今日的打扮也欢喜，浓淡适中，既不艳丽，也不失秀气，贵妃虽比她还要精致了些，却过于浓烈，今日牡丹是魁，其余皆是绿叶，但皎月却有牡丹之色，牡丹之性。
　　
　　宋景年方才在殿外，一眼就瞧见苏皎月娇俏的打扮，里面一干女子，许是她容貌极美，倒格外突出了些。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合群，不比她人费心思扮出的娴静，她倒自有这股气质，无笑无怒。
　　
　　这么些日子难免有两人相处的时候，她一日下来能做到一句话不说，看书入了迷，旁外的事对她来说没有半分兴趣。
　　
　　宋景年忽然感到荒唐，他竟觉着她这性子像极了苏桃。
　　
　　摇摇头准备走开，就瞧见她被人叫住了，离得远看不真切，似乎站着两人正在训斥她，她却也没反驳，还乖乖行了礼。
　　
　　宋景年想起她在他面前密不透风的试探，如何在她人面前反倒变得软弱起来，满脸的顺从，一时担心她给东宫惹了麻烦，这才走了进去解围。
　　
　　现在苏皎月乖顺站在皇后身边，也没为方才一事道谢，宋景年便淡淡看向她，她脸上挂着笑，这笑不深，并非由心而发。
　　
　　他又收回了视线，两世算起来，他比她年长不知多少岁，竟同个小姑娘计较起来了。
　　



第19章
　　牡丹花圃上架着采棚，宫里的珍奇花卉在冬日存于窖内，二月开窖放风，三月搬到室外，装点园圃、亭榭之中。
　　
　　园里景色是极美的，宫中众多女眷都在，苏皎月四下看了看，觉着选秀也是门技术活，要选得各有各的姿色，各有各的独特，看着不腻，也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想到这儿，她转头去看了眼威风凛凛的帝王，他也上年纪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明黄色八团龙袍格外醒目，虽不及他儿子模样俊俏，却是真有股凛冽的气质摆在那儿。
　　
　　这观花殿大多妃嫔，精心地描蛾点唇，就为了帝王余光里的丁点注意。
　　
　　可皇室中人，在血雨腥风的朝堂混了这么些年，情爱之事最是淡薄的。苏皎月轻扯了扯唇角，回头就与宋景年视线撞上。
　　
　　两目相交，她心内有一刹那的停顿，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如鼓擂。
　　
　　倒不是因为喜欢宋景年，她只是不习惯和他对视，她总觉得他眼神里别有深意，看久了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什么想法都能被他看穿。
　　
　　宋景年倒没什么其他想法，笑了笑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皇后站在两人中间，自然觉出气氛不对，自那日处置了似锦院的一个选侍后，她特地注意了景年的态度，他照常每日过来请安，比起从前反倒更勤了些，并无半分不满。
　　
　　皇后想起宋景年那日回她的话：“母后处置儿臣的妾侍，是儿臣失礼，疏于管制，还劳烦母后亲自下了令。”
　　
　　她当时听了就一怔，以为他拐着弯怪她，可抬头一看，他神情坦然，似乎一派肺腑。她不是不知道以前景年有多宠那个女人，甚至为了她很是让太子妃受了些委屈。
　　
　　可此番他胜仗回来，性子却变了很多，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自以为最是了解的，也知他偶有执拗，她时常都管不住他。
　　
　　但现在……他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捉摸。
　　
　　储君位高权重，是将来的一国之主，皇后就算疑惑重重，心里还是较为满意的。毕竟他现在这性子是很好，明白孰轻孰重，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气质。
　　
　　至于皎月那边，她再努力努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赏景有了半日，皇上一走，众人纷纷就想告退了。
　　
　　苏皎月站在皇后身旁，见她有些倦意，便轻声说：“母后可是乏了，儿臣扶您回去吧。”
　　
　　皇后点点头，宋景年自然也跟在一旁，还未走至殿外，就有浅色衣襟两抹入了眼前。
　　
　　丽嫔福了福身：“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她身后的陈贵人方才受了惊吓，这会才回过神来，也忙行了礼。
　　
　　皇后点点头，刚才的事早有宫人跟她说了，她便明知故问起来：“妹妹前来所为何事？”
　　
　　丽嫔脸上有些不自在，还是说：“方才听了人胡言乱语，误会了太子妃，特来赔个不是。”
　　
　　上门道歉，苏皎月当然会给她台阶下，便说：“是我未说清楚，才惹了娘娘误会，还望丽嫔娘娘不要见怪才是。”
　　
　　陈贵人忙低头跪下了，声音带些哭腔：“都怪臣妾有眼无珠，说错了话，这才坏了丽嫔娘娘与太子妃的和气，求皇后娘娘责罚。”
　　
　　身旁熙熙攘攘走过了些妃嫔，停下与她们打了招呼，知道情势不对，也没多停留便告退了。
　　
　　皇后倒笑了：“你们既都觉着有错，本宫竟不知该如何罚了。”
　　
　　苏皎月听出她语气里的轻缓，也便跟着笑了笑，陈贵人心里倒并不轻松，皇后管理后宫，手段也是狠辣的，她今日冲撞了太子妃，不可能就无事了。
　　
　　果然，皇后侧了身子道：“月儿同景年回去，陈贵人扶本宫回宫便是，本宫顺便同她说会子话。”
　　
　　陈贵人身子一抖，自然不敢怠慢，心中有数，肯罚她倒还是好的。就立马站起身，上前扶着皇后走了
　　
　　苏皎月看着面前的丽嫔，正想告退，就听到她说：“我想请太子妃和殿下去宫中小坐，以示诚心，也不知太子妃愿意可否？”
　　
　　宋景年站一旁没说话，苏皎月哪里做的了他的主，就笑着推说：“丽嫔娘娘客气了，我心里自是愿意的，只不过东宫里头还有事……”
　　
　　这是她一贯拒绝人的风格，不说自己不乐意，只说还有事要做，识趣的人自然听得懂其中深意。
　　
　　“你愿意便妥。”可丽嫔却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根本不听下文，似乎不邀了他们去心里就不舒坦，“我早已吩咐宫人备下膳食，自要好生招待殿下与太子妃的。”
　　
　　苏皎月还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眼宋景年，他没什么表情，许是知道她拗不过，便微微点了点头。
　　
　　丽嫔住在永和宫，早些年得宠，生了个小皇子，现年四岁，平日闹腾的紧。今日未带他去观花殿，也是怕他胡闹惹了事。
　　
　　苏皎月进了屋子，就瞧见嬷嬷守着他在书案前习字，宫人伺候他们坐下，上了茶，丽嫔才说：“今日委实抱歉了。”
　　
　　本身也是小事一桩，苏皎月未往心里去，可这丽嫔倒守规矩的很，道个歉定要郑重其事地说三四遍，她倒不好意思了，想到宋景年在这，方才还过来替她解围，便说：“娘娘不必再提此事，也是怪我一直不说清楚，这才误导了娘娘。”
　　
　　丽嫔笑了笑，没再提了。两人说话间，宋景年起身去了小皇子那处，看着他习字。他年纪小，握笔还有些僵硬生疏，宋景年从他身后拢着，大手覆住他的，教他习字。
　　
　　丽嫔自然看见了，便说：“太子殿下最重情义，待皇子们都是极好的。”
　　
　　苏皎月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案旁木窗开着，树影婆娑，清清凉凉。宋景年鞠着腰，耐心给小皇子指导着，她从侧颜看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微眯的眼。
　　
　　不过一会，丽嫔传了膳来，留得太子夫妇二人用膳。
　　
　　小皇子牵着宋景年的手走过来，一步一晃，宋景年嘱咐他小心点，又将他抱上了小几。苏皎月坐一旁看他目色温柔，待小孩子倒是挺细致的。
　　
　　也不知怎的竟同情起他来，邵惠然没怀上孩子，他心里定也是觉着可惜的。
　　
　　宫人们很快端了膳食上来，苏皎月面前放了一盘子清蒸鱼，闻着就鲜香里嫩，桌上还有燕窝，香酥鸡肉。为着是招待太子二人，菜式格外丰富了些。
　　
　　苏皎月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滑嫩，宫中膳食处理的极好，小刺几乎没有，鱼也不腥。
　　
　　小皇子许是看她吃的香了，也嚷着嬷嬷给他夹，丽嫔对着苏皎月道：“这孩子被我惯的不守规矩，让太子妃见笑了。”
　　
　　苏皎月摇摇头表示无妨，小皇子天性使然而已。正欲夹个白菜卷，就被旁边一阵突如其来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
　　
　　转头看去，小皇子整张脸涨的通红，两只小手不断挠着脖颈，也说不出话来，一味的咳嗽犯呕。丽嫔吓得脸色大变，以为他是鲠着了，便立马吩咐嬷嬷端了水来喂他。
　　
　　一口下去，小皇子没来得及咽下，又一股脑全咳了出来。苏皎月看他还是眯着眼，小脸被憋的喘不住气，又看到桌上吃的剩了大半的鱼肉，便猜到他许是被鱼刺给卡在喉咙上了，心里顿时也焦急起来。
　　
　　宋景年见状不对，早已起身派人去唤了太医来，回过身时，就听到苏皎月格外急切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娘娘给他喂一大口饭试试，还有桌上的青菜！再有让宫女拿一小碟醋来！快去！醋能软化鱼刺，喝下去就会好转的！”
　　
　　……
　　
　　宋景年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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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我记得醋喝了是没用的，我没被鱼刺卡过，倒是被瓜子壳卡了（哭笑不得），记得去看的医生也没给我整出来，还是后来它自己掉了~~~




第20章
　　苏皎月一脸焦急，被刺卡喉最是难受，偏生他才四岁，小孩子家身子娇嫩，丁点不慎就易酿下大祸。
　　
　　丽嫔被她大声喊的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旁边宫女自是也没听清，苏皎月干脆自己拿起筷子去给他夹。
　　
　　不过筷尖还未触到菜面，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拉住了手腕。
　　
　　苏皎月回头看去，宋景年神色晦暗不明，他低声说：“这法子无用，我已传了太医了。”
　　
　　苏皎月放下筷子，以为他是觉着小皇子太小，咽了菜更容易噎着，这点她也考虑的不周全，便忙说：“食醋也是可以的，太医来的慢，可以先传了宫女拿了醋来——”
　　
　　“醋也无用。”宋景年淡淡打断了她，“这些法子稍有不当刺会卡的更深，别着急，太医马上就来了。”
　　
　　这是苏皎月一直了解的民间方法，听说是有用的，从前朋友被鱼刺卡着，也是吞了好大一口青菜下去就无事了。
　　
　　但这些一时不知如何跟他解释，宋景年松开了手，快步走到小皇子跟前，他还在哭闹，苏皎月看见他蹲下身跟他说了什么，小皇子依然在抽泣，却也没掉金豆子了。
　　
　　宋景年一手轻轻托住孩子的下巴，让他把嘴巴张大，另一只手在桌上拿了个汤匙，慢慢压住他舌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
　　
　　已是傍晚，屋子里光线有些暗，苏皎月吩咐宫人拿了明烛来，走近了些，让他看的更清楚点。
　　
　　宋景年抬眸对她点了点头，才又仔细盯着小皇子去了。
　　
　　刺卡的不深，就在舌根处，由于他一直哭闹，舌上被划破了，有血丝渗出来。
　　
　　太医很快到了，一路上走的急，来不及停歇就立马上前查看情况。苏皎月听到宋景年跟他说：“……划破了，注意着点……以免感染。”
　　
　　他声音压的很低，许是音色本就低沉，她听得断断续续的。
　　
　　太医得了吩咐，没多说什么，仔细看了会就开了药，据说是能软化鱼刺的，过了一会，小皇子不再闹了，就又派人拿了些草药来给他服下。
　　
　　丽嫔先前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此刻尘埃落定，心中难免留有余悸，苏皎月宽慰了她一阵，天色也不早了，就和宋景年告退了。
　　
　　丽嫔是很有些抱歉的，为赔罪特地请了人来，还有也是为了拉拢下太子，可没吃好就罢了，倒还让人看了笑话。
　　
　　回宫路上，莫名的气氛低沉，宋景年背手走着不说话。
　　
　　苏皎月跟在他身侧，感觉他也不像是生了气，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可宋景年一向让人捉摸不透，她便轻声解释说：“殿下，方才在那永和宫，妾身也是听了土法子，再者有故人试过，就以为用在小皇子身上也是好的。”
　　
　　凉风清透，夜间的皇宫甚是宁静。
　　
　　宋景年停下了步子，转身看她：“这些法子都不对，食醋也是，弊大于利，容易引起他肠胃不适。还有，”他继续道，“你从前闺阁小姐一个，哪里听来的这些土法子？”
　　
　　他果然还是问了，苏皎月在路上也自省了，一时情急说了这么些法子，叫人不怀疑都难。
　　
　　她定定神：“妾身常吩咐瑞香出府买些杂物，自然听她说了很多趣事，其中就有吞饭食醋，能咽鱼刺一说。”
　　
　　苏皎月神色从容淡定，说谎她倒是擅长的，过去也能哄的宋燃团团转，一般人自然不在话下。
　　
　　宋景年看着她，眉尾微挑，也不知信是没信，回过身倒没再问了。
　　
　　苏皎月就松了口气，她其实很有些佩服宋景年，他是深宫太子，懂得的医理倒不差，看起病来还有板有眼的。
　　
　　她算是医盲，大学里学的是新闻传媒，职业是记者，风里来雨里去，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场面，看惯世态炎凉，受伤也是常有的事。
　　
　　缘于家中有位医生，倒是省了很大一笔包扎费用。宋燃反对她这职业，她不爱说话，做记者时话说太多，回家就一个字也懒得说。
　　
　　宋燃不同，他不爱冷场，就自找话说，她听着，偶尔是医院的趣事，偶尔就是些医学常识……她觉得没意思，晦涩难懂，他偏偏讲的津津有味。
　　
　　苏皎月这才想起来，宋燃似乎也跟她说起过鱼刺卡喉的解决办法，但时间过得太久，她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临入睡时，宋景年照常睡在外边，苏皎月想过几次要不要自己主动睡外面，古时男尊女卑，她没什么地位。不过宋景年这方面倒是绅士，次次都以看书为由回绝了她。
　　
　　起先屋子里多了陌生男人的气息她很不习惯，夜里常睡不着觉，后来转念想宋景年兴许也反感她在屋子里，两人都互相忍耐着，久而久之，心里一平衡，也能睡熟了。
　　
　　一两月过得极快，宫里头日子磨人，苏皎月整日闷在屋里，不是看书就是练字，透气的时间就是每日去皇后那里喝汤药。
　　
　　两月来她同太子在旁人眼里都是歇在一处的，格外亲近了些，可皇后见她肚子却毫无动静，吩咐了补品剂量也加重了些。
　　
　　身子补的倒好，直接导致苏皎月这日看书时，一滴鲜红的血珠就落在了书页上。她伸手一摸，鼻尖的血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坠落。
　　
　　瑞香吓了一跳，就要派人去传太医，苏皎月拦住了她，流鼻血是极正常的事，若是她唤太医，来的多半是王太医。
　　
　　能自己解决的情况，还是别烦他过来的好。
　　
　　她现在也不是很愿意见着他。
　　
　　苏皎月仰起头，血液不流通，一股脑往喉咙里灌，所经之处，皆留下一片血腥，铁锈味甚浓。
　　
　　她仰着头不便做事，就吩咐了瑞香倒茶，苏皎月凭着感觉摸索着白玉杯，往手心倒下一滩，就立马拍在脖颈后。
　　
　　来回数几下，血液似乎凝固了，她不放心又多拍了几下，瑞香看着心疼，便说：“娘娘不让传太医……你这样拍着又疼，奴婢瞧着也没见得好……”
　　
　　苏皎月笑了笑，停下动作微低了头给她看，血液并未像刚才一般泛滥如洪，果然止住了些，瑞香这才松一口气，说话也轻松了：“娘娘哪里学来的法子，倒是极有效的。”
　　
　　“在书上看到的。”苏皎月随意就搪塞了过去，又倒了些茶水在掌心里，然后稍使了力拍在脖后。这法子虽好，不足之处就是容易弄湿了衣领。
　　
　　她现在衣领就湿了一大片。
　　
　　宋景年从屋外进来，就看见她不断拍打着颈部，又垂眸见她鼻间泛红，有干涸的血迹。
　　
　　瑞香行了礼，苏皎月方起来福了福身，血已然止住了，她才拿了手帕擦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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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确实很困，眯着眼在码字，欢迎捉虫~~明天时间较多，一定多写！




第21章
　　“不必多礼。”宋景年摆了摆手，走到她面前问，“你怎么了？”
　　
　　苏皎月放下了手帕：“无事，只是有些上火。”
　　
　　说完她就想，宋景年要是问她鼻血是怎么止住的，她倒真的不好解释了。
　　
　　索性他也没问，点点头就走开了。颈后衣领濡湿，实在很不舒服，苏皎月就吩咐了瑞香帮她换了，这才安安心心坐下看书。
　　
　　其实每日都这样，她请过安就回屋子里闷上一整天，偶尔皇后娘娘约她去御花园，或是太后叫她过去唠家常，这才出门一回。
　　
　　宋景年倒不同了，每日都得去皇上那儿或是去文华殿辅理政事，就晚上回来了也会去书房里看书。他们每日见不了几面。皇后熬的那些补品也幸得是给了她，要是给了太子，她都替他糟心。
　　
　　格子门被打开，有宫人拿了一个食盒进来，说：“娘娘，陈贵人又送糕点来了。”
　　
　　苏皎月合上书页，叫他放在桌上，那食盒边上雕了几朵海棠，瞧着很是精美。
　　
　　陈贵人这一两月每隔一周就会派人给她送些点心，第一次的时候还是自己亲自来送，跟她说了会子话，主要为那日的事道歉。
　　
　　她没往心里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吃了几口糕点，夸了句好吃，哪曾想她倒记在心上，一送就送上瘾了。
　　
　　苏皎月打开食盒看了看，是枣花酥和芝麻糕，闻着香气扑鼻，论细心这陈贵人倒是出挑的，送的糕点次次不重样，每周都有新的，比大多数商店翻新还要有效率。
　　
　　苏皎月便吩咐瑞香：“你亲自去一趟陈贵人那处，也送个食盒过去，装些好吃的点心。”她应该也就明白了。
　　
　　瑞香很快应诺。
　　
　　宋景年从内室出来，也看到桌上的点心了，就淡淡说：“你若是上火，枣花酥就不必吃了。”
　　
　　苏皎月手此刻里正拿着芝麻糕，闻言愣了一下，手中也一顿，待抬头看时宋景年已出了屋子了。
　　
　　她还愣着，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皎月有自知之明，倒不敢多想，看了会书就吩咐宫人拿了碟子来，把芝麻糕挨个挑拣出来，独留枣花酥在里面，这才说：“殿下应该去书房了，你把这个给他送过去。
　　
　　不让她吃，不可能是关心她，应该是自己想吃了。苏皎月如是想。
　　
　　宫人就应诺退下了。
　　
　　晚上宋景年回来的时候，苏皎月特地注意了他的脸色，倒不见得多高兴，冷冰冰模样，话也不多说。
　　
　　趁他去了内室，苏皎月就出了屋子问下午那宫人：“食盒给殿下送去了吗？他什么反应？”
　　
　　那宫人被她突然的发问一怔，半晌才点头直答：“送去了，殿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让奴婢退下了。”
　　
　　食盒既然收了，她也算是示好，毕竟两人以后浮沉不止须臾年，还需互相有个照应。所以她的态度放软了，而他的倒没有半点好转。
　　
　　苏皎月进屋子喝了口茶，也慢慢想通了，别人堂堂皇太子一个，见过多少稀奇玩意，哪里是一点点心就能收买的？
　　
　　她倒是想的太简单了。
　　
　　夜深以后，月嬷嬷伺候着她沐浴，宋景年已经沐浴过了，披了件大氅坐在外面看书。
　　
　　他身旁的宫人急急进来传话：“殿下，陈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同您商议。”
　　
　　宋景年忙起了身，拢了身上的外衣就出了屋子。陈明候在外面，见他出来了忙迎上前：“殿下……”
　　
　　宋景年点点头：“去书房说。”
　　
　　陈明这才注意到人多眼杂，遂低了头，默不作声跟着太子去了书房。
　　
　　“宁王那边有了动静。”一进屋子陈明就按捺不住了，“他近来和一些深居道士结交的深，据探子来信，宁王整日里与些道士谈天说地，不同以往，殿下可要小心。”
　　
　　陈明是太子少傅，他身边的人，宋景年了解过，他很为太子做了些事，是位极忠心之人。
　　
　　他便道：“让探子继续注意着，他既装作逍遥一般，我们便按兵不动，切莫打草惊蛇。”
　　
　　陈明拱手：“下官明白。”
　　
　　此事毕，他便继续说了些朝堂之事，宋景年垂眸听着，不经意就看见了桌上的雕花食盒。
　　
　　那是下午一个宫人送来的，他心里隐隐猜到了些，打开来看，果然是几个枣花酥。
　　
　　陈明这时道：“对了殿下，宁王前些日子回过京，住了一月，其间去过尚书府……太子妃府上。”
　　
　　宋景年抬眸看他，陈明就解释道：“……说的是因为苏大人染了疾，但下官觉得，宁王同尚书大人一家关系匪浅。”
　　
　　“他娶的虽是尚书府嫡小姐苏皎皎不错，可她已去世有些年了，死的也蹊跷，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下官倒以为，宁王是借着这嫡小姐同尚书府拉了些联系……”
　　
　　“殿下同宁王是打小的交情，下官不敢妄言，但宁王势力非同小可，殿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宋景年知道了，点了点头。陈明也说完了事，他便叫人送了他回去，这才回了寝殿。
　　
　　苏皎月已经趴在桌上睡的有些熟了，她沐浴后从内室出来就听说宋景年去书房议事了，这没什么，他们不同床，谁先睡都无碍。
　　
　　可月嬷嬷不知道这事，说什么也拉住她务必等太子回来，应该给殿下留个贤良的形象。
　　
　　苏皎月进了皇宫，过着的就是养尊处优不问杂事的生活，没有需要熬夜去想的，自然困的也早。
　　
　　宋景年进了屋子，月嬷嬷就想叫醒她，宋景年摆了摆手吩咐她们下去，月嬷嬷脸上一喜，想是殿下心疼娘娘，就忙带着宫人行礼告退了。
　　
　　苏皎月睡姿不对，睡的不安稳，哼哼唧唧地转过头，脸正好朝着宋景年，虽闭着眼，眉头却皱的死紧。
　　
　　宋景年坐在她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夜间风寒，苏皎月就着件单衣趴着，最易受凉。
　　
　　宋景年便脱下大氅给她搭上了，又吹熄了桌上的烛灯，就想起她今日送来的枣花酥，她定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他想吃，这才忙送了来。
　　
　　苏皎月虽然困，睡眠却浅，意识有些虚晃。方才宫人们出去时也熄了几盏灯，此刻屋子里很有些暗，她微微眯了眯眼，一条缝里瞧见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她脱口就问：“宋景年？”
　　
　　宋景年一顿：“你叫我什么？”
　　
　　苏皎月困着，没听清他说话，身上又暖和，就又睡过去了。
　　
　　宋景年看了她半晌，也不见她回应，知道她这下真是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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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几个问题：
1. 评论里也有仙女猜到了，是的，出轨的是太子，最开始几章里说过，“有人过来，就有人过去”，所以男主是出车祸的时候就穿了。
2. 太子以前宠邵惠然不错，后来之所以出轨是因为，终于适应了特别陌生的环境，就遇见一个长的很像故人的人，难免亲近起来了，这才有了出轨（当然他也意识不到这叫出轨）。
感谢仙女们看的特别仔细，么么哒！





第22章
　　苏皎月睫毛微翘，肤色白腻，身上罩着他方才披上去的玄色大氅，整个人如同坠在阴影里。
　　
　　夜里格外安静。
　　
　　宋景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既觉着荒唐，又仿佛理所当然。
　　
　　他既然能到早被尘封的紫禁城来，别人定然也能。
　　
　　他突然抬眸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书，是本《内训》，她看了有一半了，面上整洁，书口蓬松。
　　
　　宋景年其实一早就有怀疑过，但他不了解苏皎月，只估摸个大概，知道她的家世背景，较能摸透她的性子。
　　
　　可前者是太子妃的，不是她的。她什么来历，什么背景，什么目的，他一概不知。
　　
　　只有一点很清楚，她同他是一个时代的人。
　　
　　宋景年忽然想扯出笑来，咽鱼刺、止血、恶补所有内训……饶是她刻意隐藏，动作往往骗不了人。
　　
　　几百年后才有的常识技巧，叫个古代闺阁女子脱口而出，说的是市井民生，他是全然不信的。
　　
　　更何况，她方才还唤他宋景年。
　　
　　屋外月光清透，丝丝扑洒在槅扇上，又一点点地浸进来。
　　
　　宋景年突然动了念头。
　　
　　目光直直落在苏皎月身上，心跳骤然加快，她这性子像极了苏桃，待人接物的态度也是，他脑子里有期盼不断往上涌，但又不敢贸然确定，世上相似性格的人太多，未必就是她。
　　
　　宋景年忽然有种冲动，有种想叫醒她的冲动，想问清楚。
　　
　　拳握紧了又松，还是抑制住了，是他想的荒谬，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他连她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她身上隐瞒的事情也多。现在他周围还不够安宁，危机暗伏，不便他轻易暴露身份。
　　
　　浑噩之中，苏皎月睡的不舒服，迷迷糊糊睁了眼，入眼是承尘，身下是柔暖的软榻。
　　
　　天色还未亮，榻上只她一人，苏皎月闭了闭眼，她记得她是睡在桌上的，许是睡熟了，自己才摸索着上了床。
　　
　　喉咙有些发干，这些夜里屋子里没有宫人伺候，苏皎月就自己掀了帷帐下了榻，屋子里漆黑一片，唯有月光浸透了满堂。
　　
　　出了内室，她缓步走至桌前，由于看不清，动作格外的慢，手才搭上紫砂壶，屋里就突然亮堂起来。
　　
　　宋景年点了灯，苏皎月转身便行礼：“殿下。”
　　
　　他点了点头：“怎么起来了？”
　　
　　苏皎月低着头道：“臣妾有些口渴。”
　　
　　宋景年没说话了，她便回身倒了水，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苏皎月喝水的声音。
　　
　　宋景年也在小几上坐下了，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五指微屈，在桌上轻扣着。苏皎月垂眸盯着杯底，这一口水喝的很有些紧张。
　　
　　他缓缓开口了：“你坐吧，我问你一事。”
　　
　　茶水见了底，苏皎月搁下了杯子，刚坐下就听到他问：“你前些日子家去时，可有见过宁王？”
　　
　　宁王？
　　
　　苏皎月还是想了一下，有些茫茫然，宋景年看她眼底一片怔怔，又继续说：“那时我还在平乐，听闻苏大人身体不适，却又不能赶回来，不过宁王倒是去看望了。”
　　
　　苏皎月隐隐有些明白了，他口中的宁王，莫不是……宋如澜？
　　
　　瑞香一直王爷王爷的叫，她竟不知道宋如澜原来是宁王。
　　
　　他既问起了，就是有事，她自然不会说遇上了，便道：“臣妾在家中只小住了几日就回宫了，没有见着宁王。”
　　
　　宋景年一时无话，苏皎月就起了身：“臣妾起夜惊扰殿下了，殿下早些歇息罢。”
　　
　　他点点头，苏皎月就回了内室，上榻后无眠，等到外边灯熄了，她才缓缓阖上眼。
　　
　　第二日被嬷嬷叫醒，月嬷嬷还没待她醒过神，就问：“昨夜奴婢见着屋子里掌了灯，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皎月愣了愣，才说：“嬷嬷不必担心，我口渴起来喝了点水。”
　　
　　月嬷嬷自然松了口气：“奴婢在外面候着，还以为是殿下生了气……”
　　
　　以往太子殿下留宿这处，和娘娘几句话说不对就甩手出门，几个宫人自是拦都拦不住。昨夜她见屋子里亮了灯，就担心起娘娘来，又不便进去。
　　
　　幸得无事。
　　
　　瑞香给她梳了凌虚髻，又伺候她换上了松花色马面裙，上面搭着牙色比甲。外头天气挺好，瑞香就说：“过几日是皇后娘娘生辰，娘娘可还记得？”
　　
　　月嬷嬷还站在一旁，苏皎月自然答：“记得的，这几日一直在想，送母后些什么好。”
　　
　　月嬷嬷这时就插话了：“依奴婢看，娘娘若是有了身子，皇后娘娘最是高兴的。”
　　
　　“殿下每日都歇在娘娘这处，娘娘兴许已经怀上小皇孙了。”瑞香也跟着附和。
　　
　　苏皎月当然不这么想，她甚至觉得，说不准母后再等个一两月，见她肚子里依然没动静，就会考虑给宋景年纳几个妾室。
　　
　　她倒不担心地位不稳，一来她家世够好，有皇太后撑腰。二来母后亲自挑选的人，怎么着也是贤良淑德，端庄沉静的，定不是像邵惠然那般无理。
　　
　　大家闺秀，对她一定是客气尊敬，太子妃自然做的长久。
　　
　　苏皎月想着未知种种，一时也觉着这样甚好。在宫里逍遥终老，也不失为幸。
　　
　　去了坤宁宫，皇后似乎一早就等着她，见她来了忙唤她到跟前，苏皎月这才看见皇太后也在。
　　
　　她忙行了礼：“皎月参见皇祖母，母后。”
　　
　　皇太后笑着唤她起身，就说：“祖母传了王太医来，待会让他瞧瞧，看你是不是有身子了。”
　　
　　苏皎月听着这话有些站不住脚，汤药已经备好了，此时宫人呈了上来，她喝了好些日子，自然而然接过就一饮而尽。
　　
　　皇太后越看越欢喜，皇后近日气色也好了很多，苏皎月倒不敢抬头看，一会太医来了，说了她没怀上一事，两人的神情定会十分的难看。
　　
　　有宫人进来通传：“太子殿下来了。”
　　
　　苏皎月愣住，皇后就笑：“是本宫叫他来的，让他进来。”
　　
　　宋景年看见她在倒不意外，先行了礼，苏皎月自然也给他福了福身。
　　
　　他刚坐下，王太医也到了，隔着手帕给她诊了脉，苏皎月就看见他有些遗憾地跪下道：“娘娘身子虚，还需大补才可。”
　　
　　一句话说的她哑口，宋景年面无表情，皇后还好，太后就有些急了：“已经开了汤药，每日都按时按量喝着，怎么身子还虚？”
　　
　　王太医拱了拱手：“娘娘自小身子就不大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补起来的。”他在尚书府当差，对苏皎月的身体状况自然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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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早安~~
今天休息，开心，更的字数一直不怎么多，感谢大家包容我，支持我乀(ˉεˉ乀) 亲亲mua~
起床给大家发红包，么么哒！！




第23章
　　皇太后就捏了捏手里的帕子，皎月身子不好她当然知道，在尚书府时就汤药不离身，她也吩咐了皇后每日给她备着汤药，只是这么些年过来了，不应该没有半点起色。
　　
　　想着想着，她就把目光转到了宋景年身上。
　　
　　苏皎月看见了，手里握着白玉杯一紧。
　　
　　皇太后先吩咐了王太医下去，这才说：“近来诸事繁多，哀家看景年的气色似乎也不大好。”
　　
　　宋景年脸上挂着笑，轻声道：“孙儿还好，祖母不用挂心。”
　　
　　皇太后闻言就笑了笑：“你倒是从不让祖母费心的。”
　　
　　苏皎月心头直跳，果然，皇太后接着说：“不怪你记恨，祖母确实不够关心你，倒是过于心疼月儿了。”她缓缓道，“从今儿起，就让皇后再多备一份汤药，太子每日请安后喝，也补补身子。”
　　
　　皇后就声应下，宋景年没什么表情，半晌只淡淡地说：“多谢祖母，孙儿知道了。”
　　
　　茶杯上冒着雾气，温热的，熏着苏皎月鼻尖微润。
　　
　　她抬眸看向宋景年，他穿着绯色圆领长袍，袍身两侧开衩，有双摆，腰间悬着玉带，显得他说不出的清俊。皇后在同他说话，他脸上挂着笑，格外温和。
　　
　　其实宋景年跟她想的不大一样，她以为自他回宫后，她的好日子就该到此为止，不过是今后过得战战兢兢，在东宫里斗智斗勇，再不济就容忍邵惠然一直猖狂着。
　　
　　可几个月去了，她第一次领会到什么叫相敬如宾。
　　
　　他不仅没处置她，竟然还默许了将邵惠然就此弃在似锦院里。
　　
　　有一点她没想错，他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皇太后一直看着她，此时微微一笑：“月儿在想什么？”
　　
　　对面两人闻声皆转过头来，苏皎月眼神一时收不住，恍恍移到皇后身上，抿了抿唇道：“……在想母后的生辰。”
　　
　　皇后就笑了笑：“每年都是一样的，你这孩子孝顺，倒时时把母后记在心上。”
　　
　　她身旁候着的宫人也笑起来：“正是呢，太子妃年年给娘娘送的都是亲手备着的礼，奴婢记着去年是刺绣，前年是糕点，用的是直隶的鸭梨，很是费了番心思……”
　　
　　苏皎月但笑不语，皇太后很有些骄傲：“月儿的女红一向很好，至于膳食点心，她母亲会做，无事就教了她，她也学的精。”
　　
　　旋即话锋一转，道：“祖母倒是许久未吃过你做的点心了……”
　　
　　聪明人说话不必点透，苏皎月听的明白，站起就福了福身：“月儿便是想着，明日给母后做点心时，也给皇祖母做一份的。”
　　
　　皇太后自然高兴，又夸了她几句，宋景年还有事先告了退，皇太后才问起：“今年的生辰，哀家听说是贵妃和丽嫔来办？”
　　
　　皇后点点头：“她去跟皇上请求，非要自己来办，皇上怕她辛苦，才又叫了丽嫔。”
　　
　　皇太后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她倒是惯会讨皇帝和你的欢心。”
　　
　　皇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苏皎月回了东宫，一进屋子珊瑚就来给她行礼，几个月了，她已大好了，活蹦乱跳不成问题。
　　
　　苏皎月自然欢喜，同她谈笑了一阵，才想起正事来，忙打发了珊瑚去拿东西，才问瑞香：“今日那话你也听到了，你可会做点心？”
　　
　　瑞香若是一直跟着她，那她每次做的时候她应该也在，自然是会做的。
　　
　　瑞香却忙摇摇头跪下：“娘娘，您从前教过奴婢的，但奴婢愚笨，点心做不成形，刺绣还可，厨艺是绝对比不上娘娘的。”
　　
　　“……况且娘娘的手艺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都是了解的，奴婢万万不敢代娘娘做的！”瑞香明白她的用意，却心有余力不足。
　　
　　苏皎月想了一阵，摆摆手让她起来：“那你跟我说说，过去我都做过些什么点心？”
　　
　　瑞香道：“平日里的小食奴婢记不得了，但娘娘拿手的就是各种馅心的花糕，还有芝麻薄脆……不仅味道好，外形也是极佳的。”
　　
　　苏皎月越听心里越紧张起来，她不会做什么糕点，平日里家常便饭倒是拿手，但这送礼偏生兴什么点心，她顶多会做个不加奶油的蛋糕。
　　
　　这还是因为宋燃每次生日，嫌她在外面买的不够真心，干脆堵了门非让她在家做，他就靠在门上认真看着，从第一次的难以下咽到后来的外焦里嫩，她进步很大，他竟每次都吃的津津有味。
　　
　　瑞香见她愣着了，以为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就道：“娘娘若是做点心，奴婢也会在一旁帮着的。”
　　
　　苏皎月叹叹气喝了口茶，带上瑞香就去了东宫里的膳房，众厨子见了她倒不意外，娘娘从前是常来的，便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行了礼。
　　
　　苏皎月就点点头，叫了大师傅来问话：“要几个鸡蛋，多拿些来，再有面粉和马奶……”
　　
　　大师傅听了就一愣，马奶？娘娘做什么需得马奶？
　　
　　他倒不敢多问，再想不通得了令就下去了，膳房里众厨子给她腾了地方出来。食材不够多，做不出什么复杂的。
　　
　　在屋子里她特地换了轻便的衣服，等他拿了鸡蛋面粉过来，苏皎月就找了两个看着手臂结实有力的，自己先把鸡蛋打散，分了蛋清蛋黄，蛋黄里放了马奶，又倒了些面粉，做了示范动作后，就交给两个厨子搅拌。
　　
　　奶油是不可能做成了，她鸡蛋放的不多，先做出一个试试，能成则成，不行再换。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蛋糕糊搅好了，她忙让大师傅将其倒在六个特制的圆形小碗里，再放进蒸笼蒸出来，等了十多二十分钟，才吩咐厨子端了出来。
　　
　　卖相还好，看着松软，苏皎月用勺舀了一点，软是软了，甜度还是不够。
　　
　　点滴差错明日纠正尚可，她又把各个小碗里的蛋糕倒出来，摆了形状，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才回了屋子。
　　
　　翌日一早，宫里喜庆之色溢于言表。
　　
　　皇后生辰，自是普天同庆。皇上近日对皇后宠爱有加，宴席规模也大，百官皆着梁冠朝服依次进殿。
　　
　　苏皎月早早就去了膳房准备着，给皇太后那一份也是蛋糕，皇后铺以樱桃牡丹，太后铺以蜜花果脯。
　　
　　摆设整齐，六个小蛋糕围绕一周，中间设以点缀，看上去模样倒是很能入眼。
　　
　　万事皆备，苏皎月才回屋换了绯色大衫，深青霞帔，织金云霞凤纹，饰以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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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我，这一章，我们不要考据好吗（委屈脸）
今天卡文卡的厉害，为了让女主掉马甲想了好多方法，后来觉得，烹饪是一门神奇的艺术，不同的人做不出同样的味道，这样更有意境点，毕竟爱是在细节里体现的。
最后，我保证，明天一定肥章（认真脸）。




第24章
　　叫上瑞香、月嬷嬷，带着准备好的蛋糕就去了坤宁宫。
　　
　　皇后戴着龙凤珠翠冠，着了织四合如意云纹的黄色对襟大衫，红线罗大带，整个人格外的贵气华丽。
　　
　　苏皎月到的时候，宋景年已经候在坤宁宫里了，他穿着玄色冕服，看见她带着宫人们笑意盈盈地进来。
　　
　　后面宫人手上端着个豆青釉捧寿盘，苏皎月从她手里接过，上面用个餐盖罩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皇后倒是笑了：“……你们都孝顺，景年也是一早就过来请安了。”
　　
　　苏皎月把盘子放在檀木桌上，手扣着盘底微有些抖，她笑了笑福身说：“今日母后生辰，儿臣绵薄心意，愿母后身体康健，千秋永驻。”
　　
　　跟着她的宫人也忙跪下行礼：“奴婢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笑着扶了苏皎月起身，也命了宫人们起来，道：“有心便是好的。”
　　
　　然后才亲手掀了餐盖，里面是苏皎月早起蒸好的糕点，同她往日吃的看上去不大一样，几个橙色点心贴着盘边缘摆着，模样甚是好看，中间堆着樱桃和牡丹。
　　
　　苏皎月在一旁解释道：“近来日丽风清，儿臣想着寻常糕点吃着发腻，就弄了些花样出来。”
　　
　　月嬷嬷就笑：“太子妃做这点心奴婢瞧着也新奇，在宫里头待了这么些年，却是从未见过。”
　　
　　“本宫也是头一回见着。”皇后道。月嬷嬷忙呈了勺子上来，皇后接过舀了一勺，苏皎月心上就有了些忐忑。
　　
　　连上她身后的宫人，几个人把檀木桌围着，宋景年坐在后面玫瑰椅上，喝了口茶，就听得苏皎月做了新奇的点心。想着二人是同时代的，也好奇她做了什么，便也起了身过来。
　　
　　坤宁宫今日装扮的喜庆，外面挂着大红灯笼，屋子里各个高几上还放着妩媚芳菲的桃花，因着它颜色艳丽，给屋里平添了几抹亮色。
　　
　　这布置同宋景年刚回宫那日，东宫里的景象倒是颇为相似。
　　
　　皇后尝了一勺，很甜，甜的恰到好处，不似散花糕梅花饼般的甜，倒像白面馒头，软而蓬松，味道却胜比花蜜。
　　
　　见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放松，苏皎月才松了气，皇后放下勺子就夸：“味道是极好的，月儿的手艺果真不虚。”
　　
　　宋景年走上前来，先是瞧见盘上糕点模样形状，他自后世而来，虽然这点心分散着摆弄，同现在的看着不大像，但他还是能认得出这是何物。
　　
　　毕竟是吃过许多次了。
　　
　　苏桃也会做蛋糕，却是被他逼着做的，他一向不喜欢强迫她做什么，只这一件。因为她这人嫌麻烦，时常犯懒，小事情上不愿费功夫，平日琐事有他在倒无妨。
　　
　　可每年生辰，哪里能在外头买个蛋糕就作数？
　　
　　第一次时她带蛋糕回来，他虽然心头沉闷，还是因着她初犯，只暗示了几句也将就吃下了。
　　
　　但她没意识，就有了第二次三次。
　　
　　每年苏桃生辰，他提前了几个月就精心准备着，鲜花礼物亲手煲汤一样不少，可到了他这儿就被人随意着对待。
　　
　　宋景年怎么可能会乐意。
　　
　　这才堵了她在家，非得看着她亲自做出来，他不时提点两句。哪怕是刚开始实在食难下咽，他都咬牙鼓励着，为的是以后她次次的真心。
　　
　　想至此，宋景年心下忽然泛出苦意来，苏桃现在的手艺定也是不错了，奈何他倒是再也等不到了。
　　
　　皇后见他愣愣站着，便笑着吩咐宫人又递了勺子给他，说：“月儿做的，你也尝尝。”
　　
　　宋景年半晌未说话也未接过，此刻他是极不想吃甜食的。
　　
　　苏皎月站着却难免有些尴尬，想接过皇后手里的勺子，她怕皇后同她一样尴尬。不料皇后倒没给她机会，见太子没反应，就自己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宋景年微微后退了些，那香味一晃却溢到鼻间，绕于唇上，然后挥之不去淡淡散开，直直蔓延进了心上眉间。
　　
　　宋景年脚步一顿，有些愣怔，仿佛不可置信般抬眸。
　　
　　苏皎月也愣了，看着他接过皇后手里的勺子，竟直接喂进了嘴里，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她的唇却不受控制地轻启着。
　　
　　似乎过了一刻，他才终于放下勺子，动作有些缓慢，神情也迟钝了。
　　
　　苏皎月不明所以，心道莫不是味道怪了，入不了他的眼，所以这般无神。
　　
　　皇后也没见过他这般出神的模样，便笑着说：“……许是月儿手艺太好，景年吃惯美味佳肴，却都惊住了。”
　　
　　宋景年这时才缓缓扯出笑，转过头看她：“是，月儿手艺的确很好。”
　　
　　他眸色很深，眼底神情同样深不见底，似黑洞，像要将人层层拢在其中。
　　
　　苏皎月忽然被他看的透不过气。
　　
　　她有直觉，宋景年虽然面上挂着笑，一如往常，但感觉分明不对，说不出的怪异，不是初见时的冷漠，多了分意味不明。
　　
　　外头有宫人进来传话：“皇后娘娘，皇上过来了，正在外边等着，许是时辰到了。”
　　
　　皇后这才理了理大衫，说：“你们同母后一同去，还是母后先走？”
　　
　　苏皎月正想说要不一同去，以免误了时辰，一只温热的手掌就握住了她手腕，抬头看宋景年淡淡道：“父皇在外头等着，母后且去，儿臣带着皎月随后就到。”
　　
　　苏皎月愣着想挣脱桎梏，他却握的越来越紧。皇后就点点头，带着宫人下去了。
　　
　　屋子里一时间就剩了宋景年和苏皎月，还有东宫里的宫人们。
　　
　　月嬷嬷识趣，带着宫人们就告了退在外面候着。屋子里瞬间更安静了几分。
　　
　　宋景年还未松开手，苏皎月自然是惊呆了，茫然看他，他的手就微微松了些力，等她挣脱了，他复又牵起她掌心，紧紧握着，这一次使了全力，由不得她用劲。
　　
　　他低下头来看她，苏皎月此刻受了些惊吓，眼里有着戒备，皓齿蛾眉，肤如凝脂，两颊淡粉色，似羞意，似红晕。
　　
　　宋景年第一次这么直视她的脸，一直知道她漂亮，没想到竟真的这般漂亮。
　　
　　另一个人倒不好受了，苏皎月心里不自在到了极点，以为他是有话要说，可他偏偏又什么话都不说。
　　
　　宋景年轻笑，笑出了声，声色温柔，低低沉沉地：“我们先去宴上，待会晚了倒不好了。”
　　
　　苏皎月瞪大了眼睛，被他牵着往外走，月嬷嬷等人见他们出来了，自是低头跟在后面。
　　
　　他们走的急，去了殿内还是赶上了，找了位子坐下，文武百官皆在，同他们打了招呼，脸上都堆了笑意，备着厚礼，待会定是要表一番真挚心意。
　　
　　内侍便进来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到！”
　　
　　殿内众人皆起身行礼：“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一身玄色冕服，笑着令众人平身，宴席这才开始。
　　
　　苏皎月静静坐在席位上，还未缓过神来，宋景年方才才松开手，她的手心已是一片濡湿。
　　
　　面前的方几上放着溜鸽蛋、八宝野鸡丁、挂炉鸭子、苹果馒首、汆鲜虾弯子、燕窝鸡丝汤……香味缭绕，她的食欲倒不是很好。
　　
　　反观宋景年，也不知是不是他母后生辰的缘故，他今日倒是心情愉悦，眉间都带了笑意，对她那是说不出的温柔。
　　
　　当下宋景年见她未动筷，就移了身子过来：“怎么了，胃口不好？”
　　
　　从前宋景年不爱同她说话，苏皎月便也未注意过他的声音，可现在他在耳旁低语，声音低哑磁性，很是动听，她忙朝反方向动了动才道：“……殿下多虑了。”
　　
　　宋景年看着她的反应但笑不语，半晌才说：“吃吧，待会冷了。”说完就坐正了身子。
　　
　　苏皎月更食不下了，以防他又过来，还是勉强动了筷，席间大臣敬酒贺寿，祝词献礼，她就未放在心上了。
　　
　　宴席过后，宫里还安排了戏班子给皇后贺寿，文武百官自是退下了，皇后就带着一干妃嫔和诰命夫人去了戏台。
　　
　　慈宁宫今日早起就传了消息来，说皇太后身子不适，不便赴宴。苏皎月便跟皇后告了退，想着去慈宁宫看看皇祖母。
　　
　　皇后自然是同意的，宋景年也没拦她，由他陪着皇后即可，不过竟说了句让她早些回来。
　　
　　苏皎月一怔，见他走远了，这才得了空子带着瑞香就去了慈宁宫。
　　
　　皇太后坐在罗汉床上喝茶，小几上放着苏皎月今日命人送来的蛋糕，吃了有大半了。
　　
　　待宫人传了话后，苏皎月才进了屋子行礼：“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皇太后招手唤她坐到身边来，苏皎月瞧着她气色不错，面色红润，就知道她定是因为不大想去才未去的。
　　
　　皇太后笑道：“好些了，吃过月儿做的点心，自然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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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女主自以为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然后我解释一下，
章节的肥，需要我不断地努力，我知道这一章大家可能还是觉得瘦，但是纵观我前面的章节字数，我真的进步了～(￣▽￣～)~




第25章
　　苏皎月看着桌上蛋糕，就想起宋景年的反常，便问：“皇祖母，这点心是皎月第一次做，倒是担心不合祖母口味……”
　　
　　皇太后笑着打断她：“怎么会不合口味，月儿手艺向来是好的。”
　　
　　苏皎月笑了笑没说话了，做成了这蛋糕，只昨日尝过一勺，觉着味道淡了，所以今日多加了些糖。
　　
　　怎么宋景年吃了以后整个人倒不对劲了呢？
　　
　　皇太后见她不说话，就又说：“今日你母后生辰，宫里头定是热闹非凡，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哀家在屋子里都能听到外头声音。”
　　
　　苏皎月点点头，便跟她聊起琐事来，大多是她在说，皇太后听着，没怎么说话。直到说起戏班子，她才附和几句：“……年年都是那些戏，什么‘灵山称庆’、‘万福云集’的，哀家也看腻了。”
　　
　　苏皎月闻言抬眸看了皇祖母一眼，她两鬓斑白，眼角额间也有了岁月的波澜。苏皎月知道，她碧玉年华定是花容月貌。皇祖母坐到这个位置上，也是经了一番沧桑的。
　　
　　她一时倒想起她的祖母来，苏皎月父母离异，祖母带过她一阵，不似别人家那般溺爱，祖母对她很是严厉，但正因如此，才磨了她打小骄纵的性子。
　　
　　只不过在她还未过来的时候，祖母就已经仙逝了，现在想想，心里竟有了些伤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午天气晴朗，窗外树影斑驳，轻风不凉。皇太后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问起她旁的事来，这才又说起了话。
　　
　　这一聊就到了黄昏时刻，暮色四合。苏皎月便留下用了晚膳，竟有些不想回去了。
　　
　　皇太后见她一直赖在这，就笑：“今日怎么粘起祖母了……”
　　
　　“皎月一直想多陪陪皇祖母的。”她笑着道。
　　
　　话音未落，天公作美，外头下起滂沱大雨，雨势有些急，声声砸在琉璃瓦上，听着叫人心惊。
　　
　　皇太后起了身问宫人：“那会子天气不还好，怎的突然下起雨来了？”
　　
　　外头宫人就进来说：“奴婢也觉着纳闷，幸得皇后娘娘那里早就散了，不然怕是要淋些雨。”
　　
　　皇太后点点头，收回视线去看苏皎月，带着无奈笑意：“这一时半会你也不能回去了，罢了，就再和祖母说说话，雨势小了再走罢。”
　　
　　苏皎月自然乐意，起身扶了她坐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似乎她入宫以来说过的话，都没有今日这一下午的多。
　　
　　一个时辰过去，雨势没有半分转小，皇太后眼皮子倒是有些撑不住了。
　　
　　苏皎月自然看见了，哭笑不得，她正说起她看完女训的心得，许是讲的枯燥乏味了些，倒让皇祖母起了睡意。
　　
　　她便道：“祖母若是困了，月儿就伺候您歇着吧。”
　　
　　皇太后撩起眼帘就问：“雨势小些了吗？”
　　
　　一旁宫人福了身答：“没有呢，这雨怕是要下上一夜了。”
　　
　　苏皎月隐隐有些庆幸，面上不表露出来，皇太后担心她身子受不得寒，就叹了口气吩咐宫人：“叫人去东宫传个话，就说哀家今晚留月儿在慈宁宫了。”
　　
　　宫人应诺退下，还未走至围屏处，外头候着的宫人就急急进来传话：“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
　　
　　苏皎月应声坐起，有些难以置信，皇太后倒笑了起来，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难为景年有心了。”
　　
　　说话间，宋景年就走了进来，后面宫人收了伞。似乎没来得及换，他还是上午那身衣袍，衣袖处淋了些雨，有些湿润。
　　
　　苏皎月忙起身行礼，站直后抬眸看他目色温柔，唇边挂着笑，走的急额上还落了汗。
　　
　　心跳便如擂鼓，没想到这么晚了他竟然真的过来了。
　　
　　他向皇太后行了礼：“皇祖母，孙儿见时辰晚了，外头又下着雨，想着月儿在此处怕是扰着祖母了，所以特地前来接她回去。”
　　
　　苏皎月放在袖口的手不自觉捏紧，皇太后笑着叹气：“也罢，祖母还想着今夜干脆留皎月在这，既然你过来了，倒是留不住她了。”
　　
　　宋景年笑的和煦，皇太后起了身看向苏皎月：“哀家也乏了，你们就退下吧。”
　　
　　苏皎月再有不愿，祖母下了逐客令，也是不好再留，便行了礼，跟着他退下了。
　　
　　二人走后，皇太后坐在内室软榻上就笑：“哀家看景年对皎月倒是越发疼爱了些……”
　　
　　一旁嬷嬷想起方才情景来，也附和着说：“奴婢瞧着也是，以往太子殿下可不会这般细致，今日倒还亲自过来了。”
　　
　　“皎月温柔沉静，是个好孩子。”皇太后手搭在榻边架子上，觉得预料之中，“一早我就觉着，景年喜欢她是迟早的事。”
　　
　　嬷嬷笑着应是：“太后娘娘果然英明。”
　　
　　***
　　
　　这边光景就不是很好了，宋景年接过宫人手里的油纸伞，亲自打上，苏皎月这才看见，他过来时只带了一个宫人，两把伞……
　　
　　宋景年见她呆怔着，就道：“此刻雨大，你到我这里来，待会淋湿了对身子不好。”
　　
　　苏皎月心里一赌，就想问他既然担心她淋湿，为什么不多带几把伞来？四个人两把，她倒也不好把这瑞香和那宫人丢在这。
　　
　　话未出口，她还是忍住了，宋景年干脆拉过她进怀里，一手撑伞，一手搂着她肩侧，然后才下了台阶。
　　
　　雨确实有些大，伞似乎也大，苏皎月面上泛红，肩上的大手发烫，烧灼着她肩旁的肌肤。宋景年很护着她，雨斜斜而泄，他便将她拢的更紧了。
　　
　　苏皎月的脸实实贴在他胸膛，听到他心跳缓慢沉稳，宋景年身上很热，她记起他牵过她手心，包括收在肩旁的手都是温热的，他身上不太陌生的气息层层笼罩着她。
　　
　　她竟然有些透不过气。
　　
　　回了东宫，月嬷嬷就迎上来，想问娘娘淋着没有，就看见宋景年身侧衣袍湿了一半，苏皎月从他怀中出来，身上倒是干净的。
　　
　　月嬷嬷一愣，话就未问出口了。
　　
　　宋景年把伞递给宫人，转过身说：“我去换身衣服，嬷嬷端些热茶进来，她身上冷得很。”
　　
　　苏皎月面上一滞，想着定是方才她身上寒气冷着他了。
　　
　　宋景年进去后，月嬷嬷也扶她进了屋子，伺候她坐下就说：“殿下傍晚回来的时候，一进屋子就问娘娘回来没有，奴婢说娘娘去了慈宁宫，约莫是被太后娘娘留下用膳了，殿下这才没说什么。”
　　
　　月嬷嬷顿了顿，给她倒了茶，才又压低了声音道：“晚上下起雨后，殿下在屋子里看书，奴婢瞧着殿下很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看着屋外……现在想来，定是在等娘娘回来呢。”
　　
　　苏皎月喝了口茶，茶水很热，似乎是才烧的，烫的她面上泛起了热意。
　　
　　宋景年很快换洗了出来，见她坐在风口上，便吩咐月嬷嬷伺候她进去沐浴了，才又让宫人把锦纹木窗给关上。
　　
　　屋里顿时暖和许多。
　　
　　月嬷嬷在内室里低声说：“奴婢瞧着殿下对娘娘比以往好了很多，果然是得让娘娘和殿下独处，两人多谈谈，自然感情深厚了些。”
　　
　　苏皎月笑了笑，没搭话，缓缓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神情，月嬷嬷哪里知道，他们是从未同过床的，感情怎么就深厚了。
　　
　　只是宋景年确实是反常了些，但她可不敢给自己戴高帽，他这人情绪不定，说不准待会又变回冷淡模样。
　　
　　她现在倒觉着他冷淡起来是很好的。
　　
　　沐浴完后，月嬷嬷伺候她换了衣服，宋景年就坐在内室小几上看书，见她出来了，手上书页一合，就将书移到一旁。
　　
　　月嬷嬷照常行了礼欲退下，还未挪动步子，宋景年忽然出了声：“嬷嬷不必出去，就在外头候着吧，若是夜里起来唤人也方便。”
　　
　　想想是这个理，娘娘有一回半夜起来喝水，受了凉第二日身子就不好了。月嬷嬷便点点头，应诺候在门上了。
　　
　　苏皎月站在桌前，听了他的话这个人从头惊到脚，月嬷嬷倘若守在这儿，他们还如何分床睡？
　　
　　宋景年起了身看向她，眼里转着波澜不惊的光，暖灯照着他的脸格外的温和，说出的话也是低低的：“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话音一落，她就看着他竟直直走向了软榻。
　　
　　苏皎月在原地彻底愣住，被这一日来他的反常逼迫地有些站不住了，幸得内室外头有帘子垂下来，挡住了屋里一切，月嬷嬷看不到。她这才转过身来，那人已经在榻上坐下了。
　　
　　苏皎月咬了咬唇，走近了些，声音压低的恰到好处：“殿下，怎的今日不必去外头看书了吗？”
　　
　　以往他看书会看到很晚，似乎总有看不完的书。
　　
　　宋景年却说：“有些乏，不想看了。”
　　
　　说完见她神色似乎不大高兴，有些好笑：“你我二人是夫妻，难道不该同榻而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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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也码了三千(^O^)/
看评论发现大家对女主掉马甲一事喜闻乐见。
我想说，你们真（huai）萌（huai）～(￣▽￣～)~




第26章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苏皎月缓不过神，倒还担心被外头月嬷嬷听见了。最关键是，他这话她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宋景年笑了笑，身子往内侧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来，然后才拍拍软榻：“夜里凉，上来再说吧。”
　　
　　他神色慵懒，一副请君入瓮之态。
　　
　　苏皎月站了片刻，扯出笑来，缓缓上了榻。她到今儿终于切切实实体会到，她从未了解过宋景年。
　　
　　被子里确实暖和，宋景年慢慢躺下来，苏皎月保持在自己的范围里不动，软枕里有天然香草做枕芯，香气绕鼻，身侧的热源倒一点一点透过来。
　　
　　月嬷嬷听到里头没什么动静，估计两人睡下了，便进来掐了灯，屋子里转瞬一片漆黑。
　　
　　月光清冷，缕缕倾泻在绒毯、帷帐上。
　　
　　宋景年轻声问：“睡了么？”
　　
　　怎么可能睡了，苏皎月意识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精神。
　　
　　但她没说话，尽量控制着呼吸浅浅，一动也不敢动。
　　
　　宋景年转过头看她，灯刚灭，眼睛还不易适应黑暗，只模糊出个大概轮廓，在脑海里能想象出她沉静的睡颜。
　　
　　但他知道她根本没睡。
　　
　　宋景年闭了闭眼，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她何时过来的，她怎么会过来，想问她那边的境况，还想问她有没有认出他来……不过最想问的，是他不在那些时日她是怎么度过的。
　　
　　肯定很害怕，想起这几月点滴，他早应该发现的，该在第一眼就发现，然后一直对她好，也不至于她现在这般疏远他。
　　
　　苏皎月躺着也不安稳，她听到耳边他转过头的簌簌声，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投掷在她身上，她被他看的很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殿下不歇息吗？”
　　
　　宋景年没回话，静了一会，慢慢往她身边动了动，随后一手撑着鸳鸯衾，坐起了身，接着苏皎月感觉面前一沉，一个高大身影笼在她上方。
　　
　　她被他严严实实压在怀里，男人气息逼人，呼吸沉重，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淡淡香气，她还听到自己心跳声，很重很急，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宋景年肯定也听到了，因为他轻声笑了。
　　
　　然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正人君子一般，翻过身就睡到了外侧。
　　
　　苏皎月一顿，她方才差点以为，有些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宋景年睡下后，手臂紧紧贴着她的，两个人挨得极近，有些热，苏皎月往里面靠了靠，睡在他的软枕上，这才拉开了距离。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宋景年解释道：“我起的早，你可以多睡会。”
　　
　　苏皎月听了，轻声应了句是。她第一次同不怎么熟悉的人睡在一张榻上，他虽然什么都没做，她心里却难免不防备。
　　
　　她心里也有了猜想，会不会是嬷嬷觉出不对，同母后说了什么，所以早晨母后在她去之前，就已经教育过宋景年了，他才对她态度突然转变？
　　
　　虽然说来有些牵强，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释。
　　
　　要是说宋景年喜欢她，她是万般不信的。
　　
　　想着想着，心倒也放下来了，只是身旁男人气息萦绕，如何都睡不着。
　　
　　苏皎月于是侧了身面向墙，他们两人离得远，又盖着一床被子，转过身背口处就没盖上，凉风透过小口往身上灌，有些冷，她便又靠了回来，轻轻把被子压好了，才又转过身。
　　
　　几番折腾，宋景年倒是睡不着了，他皱了眉睁眼，原本心心念念的人就睡在身边，为了不吓着她，他用了好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不去触碰她，但苏皎月没意识。
　　
　　她每一声呼吸，每一阵动作，何尝不挠得他心痒。
　　
　　宋景年干脆抓着被子转过身问：“睡不着？”
　　
　　苏皎月没来由心里一紧，身后透过热气，她不好背对他说话，也不想转过身看他，于是闭上眼不搭理，装作已睡熟了。
　　
　　身后突然静了下来，她未放松，又等了半晌，听到他呼吸均匀了，这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气未松完，旋即腰间一紧，叫人生生拉进了怀里。冰凉的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烧蚀地她想挣脱出来。
　　
　　宋景年不给机会，手越收越紧，所触之处骨骼突出，心里就隐隐有些钝痛，她身子倒同那时一样，格外清瘦，眼下这副皮囊也不大好，寒性体质，还是得慢慢调养。
　　
　　苏皎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宋景年没做什么其他，只是呼吸重重喷洒在她耳边：“快睡了。”
　　
　　内室又恢复了寂静，苏皎月最后阖眼的时候还想着，今夜定是无眠了。
　　
　　翌日一早，她在榻上悠悠转醒，承顶入目，月嬷嬷听到动静，隔着帷帐问：“娘娘可是醒了？”
　　
　　苏皎月眯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月嬷嬷才上前撩起帷帐，用帐勾勾住，就笑：“殿下早起就吩咐了，说娘娘昨日受了寒，身子不舒服，让奴婢不要扰着娘娘。”
　　
　　苏皎月撑起身，鸳鸯衾缓缓滑落，露出她光滑白皙的脖颈，她问：“什么时辰了？”
　　
　　“娘娘不必担心。”月嬷嬷晓得她的意思，“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传了话，说娘娘今日不用去请安了。”
　　
　　院子里日头高挂，苏皎月这一觉睡得确实迟了些，月嬷嬷伺候她梳洗了，还在说：“奴婢瞧着殿下是真真有心，皇后娘娘那里定是殿下亲自去说了话……”
　　
　　话音未落，瑞香绕过屏风端着汤药进来，苏皎月以为是皇后叫人送来的，便叫她放在桌上，等冷冷再喝。
　　
　　瑞香摇摇头：“殿下早就让奴婢备着了，时辰刚好，叫娘娘晨起就喝的。”
　　
　　宋景年？
　　
　　苏皎月看着她手里浓浓的汤药，像深褐色的茶水，闻着却不苦，瑞香以往端汤药时还会带上蜜饯，今日却没有。
　　
　　瑞香见她盯着手里的托盘看，便解释道：“这药是太子殿下亲自煎的，说这药不苦，给娘娘补身子，娘娘放心喝下便是。”
　　
　　苏皎月半信半疑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确实没什么苦味，她叹了气也还是喝下了。
　　
　　宋景年彼时在文华殿处理政事，宫人得了令进来说娘娘把药喝了，他就笑笑吩咐他下去了。陈明在一旁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宁王爷一事，殿下可问过太子妃？”
　　
　　宋景年眼皮子都未动：“她不知道这些事。”
　　
　　她同他一样是后世之人，怎么会知道原身的事。
　　
　　陈明明显不信，他记忆还留在殿下不喜太子妃的日子里，便压低声说：“微臣私下派人打听了些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里有话，宋景年抬了眼皮看他，陈明才说：“太子妃似乎同宁王爷很有些过往，前年上元灯会，就有人看见娘娘是同宁王爷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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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更一万字～(￣▽￣～)~ 
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27章 ...
　　“好了。”宋景年突然打断他, “过往的事了，不必再提。”
　　
　　“可是……”陈明还想说, 抬头却看太子神色不善，动动唇还是忍住了。他是觉得，如果太子妃知道些其中的事，对付宁王倒是更容易了些。
　　
　　宋景年就道：“无论如何, 朝堂之事不必牵扯到旁人。”
　　
　　陈明面上一滞，应诺不再提了。
　　
　　***
　　
　　每年皇后生辰过后，就是围场狩猎的日子。
　　
　　皇上一向要求皇子们文武要务并行, 故而皇子等既课以诗书，兼令娴习骑射。再者将行围与习武和考察武员结合起来, 年年狩猎队伍庞大。
　　
　　宋景年一身对襟盔甲, 意气风发, 不似以往翩翩公子模样，今日多了些气场，无怪他是上过战场的人, 盔甲穿上浑然是个将军, 通身的气派。
　　
　　苏皎月站在他身旁，一身便服，缘于皇太后想着她身子弱, 出来走走也好，便也叫宋景年带上她去围场看看。
　　
　　围场很大，草长莺飞时节，狩猎开始, 宋景年上了马，特意嘱咐她就待在营帐里，若是闷了只许在四处走走，还必须得有宫人跟着。
　　
　　苏皎月点了头，很听话，果真就在营帐里待了一上午。
　　
　　直到宋景年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看书，似乎津津有味，没听到他走到身后的声音，宋景年失笑，忽然觉得自己顾虑多了些。
　　
　　他在她身旁坐下，苏皎月见他回来了，才合上手里的书问：“殿下今日狩猎如何？”
　　
　　宋景年一笑：“猎了几只兔子和麋鹿。”
　　
　　苏皎月点点头：“殿下好身手，恭喜殿下了。”她顿了顿，又问：“下午还要接着狩猎吗？”
　　
　　“照例是明日才回宫，你若是乏了，下午我便陪你四处走走。”宋景年说话间，抬手捋了捋她鬓边垂下的发。
　　
　　苏皎月脸色微不自在，不着痕迹侧了侧头：“殿下不必顾着臣妾，臣妾随口一问，并无他意的。”
　　
　　宋景年收回手，笑了笑没再说话。外头宫人进来传了话，他才起身带她去了皇上营帐里用午膳，吃的是上午猎到的兔子肉。
　　
　　营帐里坐着的大多是她未见过的人，只几个皇子在母后生辰时遥遥见过一次，有点影响，其余皆是武官，有些五大三粗。
　　
　　自然，他们见着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太子身边也不甚疑惑，模样竟比女子还秀气几分，太子殿下偏生还很有些照顾他，众武官看其的眼色也变了变。
　　
　　毕竟宫闱秘事，皇上都没什么反应，他们自然得心照不宣。
　　
　　苏皎月轻轻抬眸扫过，见着几个穿着盔甲的皇子，长得是眉清目秀，不由暗叹皇室基因，想来他们生母定也是美人。
　　
　　就像皇后娘娘，温婉柔美，生的宋景年虽然性子怪异，但容貌俊美有余。
　　
　　席间有武官举杯敬了皇上，不忘费心费力夸赞一番，又说起宋景年：“……太子殿下好身手！英姿飒爽，果真是我朝未来的君王！”
　　
　　皇上虽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倒是笑意满满：“太子自小对骑射便是精通，几个皇子里头他是最像朕的。”
　　
　　苏皎月明显感觉到，对面几个人气氛有些凝固。
　　
　　旁的人不把这放在心上，哄得帝王高兴了，自己才能得到赏赐，便更是用心吹捧，喜不自胜。
　　
　　她转头看了宋景年一眼，他倒没显得多骄傲，吃着面前的膳食，时不时给她夹些，眉都不抬。
　　
　　也是，初见他就是这副模样，只是近来转了性罢了。
　　
　　午膳过后，各人回了自己的营帐，宋景年坐在杌子上休息，上午骑射，马上折腾，他也是有些疲惫的。
　　
　　况且是不大擅长的运动，前些日子整日里练习，加之原身底子好，这才不那么吃力。
　　
　　下午天气很好，日光烘的营帐里一片暖色。
　　
　　待宋景年出了营帐去狩猎，苏皎月这才起身走了出来，好不容易出一次宫，总不能一直闷在营帐里。外头候着的宫人知道她身份，压低声音就问：“娘娘去哪儿？”
　　
　　“四处走走，不会走远。”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们不必跟着，我去去就回。”
　　
　　宫人两目相交，低头应诺站着了。
　　
　　苏皎月穿的是身便服，俊俏男儿模样，去了平日里高髻坠饰，走起路来确实轻盈许多。
　　
　　围场很大，许是挨着树林，而林子里深不见底，就有危机四伏之感，四处便都是宫人巡视。
　　
　　苏皎月绕过几个营帐，想走到围栏处看能否瞧见外头狩猎情景，这围场极大，巡视宫人见她四处行走，虽未穿盔甲，只着简易便服，布料却也是华丽的，想着定是皇亲国戚，便不好拦着，只叫她小心着些。
　　
　　苏皎月一路畅通，她不敢走远，想看到围栏就回头。
　　
　　有宫人从身后跟上来说：“大人小心着些，外头已经开始狩猎了。”
　　
　　苏皎月回头看他，他低着头，她便说：“我不出去，只在这里看看。”她指了指前边不远处围栏。
　　
　　那宫人便问：“大人可是想看狩猎？”
　　
　　苏皎月点点头，宫人就指了一处：“那里看的清楚些，大人何不去那处看。”
　　
　　她顺着他手指看去，那里被个营帐挡着，看不清，苏皎月点头道了声谢，没多想，踱着步子就往那走。
　　
　　走近了些，未听到马蹄飞扬声，随风而起的尘沙也未有，肩上倒被人重重一拍。
　　
　　她吃痛回头，就看见一个清俊的高瘦青年似笑非笑看她：“你是哪个宫里的人，怎么走到这处来？”
　　
　　说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片刻，觉着她不像侍卫，打扮也不是太监模样，一时好了奇：“或者你是哪位武官的孩子吗？”
　　
　　苏皎月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四皇子，方才在席上她见过他，他一直垂着头用膳，对周遭漠不关心，想来是没看见她。
　　
　　倒也罢，认出来才不好，苏皎月便道：“我随父亲来的，适才迷了路，便找不着父亲了……”
　　
　　四皇子听完这话就笑：“你看上去模样秀气，没想到竟是个糊涂人，你父亲定是早就去狩猎了。”
　　白露书斋 ：585294232
　　他笑起来多了几分年少的捉狭，苏皎月自然放下防备，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四殿下。”
　　
　　宋景瑜摆手：“我借你匹马，你此刻去追，也是能追的上的。”
　　
　　苏皎月一愣，有些失笑，她没想过去跟上大部队，再者她也不会骑马，不过四处看看解闷罢了。
　　
　　宋景瑜看她打扮又摇摇头：“你怎的没有盔甲，弓箭无眼，若是受了伤，你父亲定是会担心的。”
　　
　　说完他便想吩咐宫人去拿他的盔甲来，苏皎月连忙拉住他：“殿下折煞小人了，既追不上父亲倒罢了，我在营帐里等他回来就是。”
　　
　　宋景瑜以为他故作客套，就又重重拍上他肩：“我成日里待在宫里，也没几个朋友，今日你我既然碰上了，也算是个缘分，以后还能在一起饮酒吟诗……对了，你叫什么？”
　　
　　苏皎月哭笑不得，他看着就小，定是刚刚成年，却想着同她饮酒了，她想了想便说：“小人出生卑微，殿下实在抬举小人了。”
　　
　　宋景瑜皱眉，不禁有些嫌弃他：“你父亲是武官，你倒一副文人做派，这般扭捏！”
　　
　　这四皇子似乎很不喜文人，可她不是扭捏，她当真不会骑马，林子里飞禽走兽，暗箭齐发，保不准丢了命都没人瞧见！
　　
　　苏皎月便说：“四殿下也要去狩猎，可莫因小人坏了兴致，碧空如洗，愿殿下满载而归，小人就先告退，不耽搁殿下了。”
　　
　　“无妨。”宋景瑜扯着她衣袖，走过来拦住她去路，又叫人牵了马来，“这样，你同我一起，我带你过去。”
　　
　　苏皎月是真不想去，这四皇子怎生的这般固执，她又拱了拱手，这次摇头摇的很是坚决：“殿下好意，容小人在此等候便是。”
　　
　　宋景瑜看他频频拒绝，年少心火旺，心里不痛快起来，以为他是害怕，干脆走上前扶着他腰想送他上去，苏皎月当然不肯，站在原地稳如苍松。可宋景瑜自小娇生惯养，打定主意决不回头，于是直接抱起他放上马。
　　
　　重量一落在手里他就一愣，没想到眼前瘦弱的男孩竟真的这般轻。
　　
　　苏皎月被逼上了马却不敢乱动，慌忙抓紧了缰绳，这是她第一次骑马，一点经验也没有。
　　
　　随后宋景瑜也上了马，双手围住她细腰拽住缰绳，叫了句“驾！”，马头微微往后扬了扬，这才迈出了步子。
　　
　　这马速度很快，没走几步就跑起来，以至于她未来得及听清后头宫人在急急唤些什么。
　　
　　宋景瑜一直喊着“驾！”，苏皎月第一次骑马，被风晃得睁不开眼，身子随之颠簸，也看不清到了哪里了，周围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似乎跑了很久，她终于感觉到马的步子顿住了，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腰部忽然受力，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竟直直向地上摔去！
　　
　　落地之时，苏皎月还在想，幸得地上落叶堆积，没摔多痛，青紫肯定是有了，这倒不是大碍，不过脚踝处缓缓传来刺痛感，定是扭着了。
　　
　　宋景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她一身狼狈，发丝微乱，就一改最初明朗的笑脸，目色森冷，有种不符他年纪的凌厉，他沉声道：“这处猎物是最多，愿太子妃能满载而归。”
　　
　　他拽住缰绳在她面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冷笑：“忘记说了，父皇午膳时兴起，多饮了几杯酒，此时正昏昏欲睡，下午的狩猎怕是取消了。”
　　
　　说完不再理她，双腿用劲夹了夹马腹，扬长而去。
　　
　　……
　　
　　苏皎月坐在地上，提起脚踝揉了揉，真是扭着了，一碰就痛，好不容易撑着棵树站起身，就看到周围一片死寂，荒无人烟，终于忍不住叹气：
　　
　　这四皇子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她撑着大树缓缓走了几步，脚痛难忍，方才他一直邀她上马她是觉着不对了，可想着他年纪尚轻，神情又无害，没想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苏皎月闭了闭眼，尽量告诉自己放轻松，慢慢走着，她失踪了，就算皇上注意不到，宫人们至少能发现，宋景年带她出来，若不将她完完整整带回去，皇祖母定会生气，就冲这一点，他也应该不会不管她。
　　
　　还有，既然宋景年不是去狩猎了，那他何故出去了许久都未回营帐里来？
　　
　　地上落叶平铺，碎石杂乱无章，苏皎月一步一顿，细小石块尖部向上，她没注意，后脚踩上去，身子瞬间虚晃，没扶稳大树，又重重倒下了。
　　
　　扑起落叶一层灰，苏皎月被呛得咳了几声，林子里太过安静，连咳嗽都有了回声，格外响亮却又绵长。
　　
　　苏皎月坐在地上，听到远处飞禽叫了几声给她回应，有些刺耳。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色就会暗下来了，林子里树木生的茂盛，挡着大片蔚蓝天空。
　　
　　光线昏暗，到处是树影摇曳。其实她心里没什么底。
　　
　　此刻静下心来想，四皇子应该早就认出她了，却句句诱哄，引得她上了马……不对，或许最开始给她指路那宫人，就是他安排的人？
　　
　　可他又如何知道她会出了营帐四处走走？
　　
　　苏皎月背脊有些发凉，她以为这是皇家围场，一般人进不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这才放心大胆地逛。
　　
　　哪里会想到，自己人真的要害自己人。
　　
　　她又想起方才四皇子看她的眼神，冷冽带着恨意，她一深宫妇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犯不着他起了杀心。
　　
　　林子深处传来嚎叫，似狼似豹，声声不息，苏皎月心里一惊。
　　
　　他莫不是想借由她将宋景年引了出来，然后对他下手？
　　
　　嚎叫声开始逼近，到处是树木，林子把这叫声笼在其中，一遍又一遍回响。
　　
　　苏皎月心底泛起冷意，手撑着地慢慢往后挪动着，背靠在一棵大树上，这样多少能给她挡去些背后的威胁。
　　
　　若他的目的真是宋景年，她倒有些不希望他过来了。她本身就是已死之人，鬼门关坦坦荡荡闯过一回，阴差阳错来了这里，宋景年虽对她忽冷忽热，可确实未害过她，时不时还关心她几句，最近这些天还亲自给她准备汤药补身子……
　　
　　若是宋景年真因为过来救她而被害，这人情她倒是怎么还都还不清了。
　　
　　背上树皮生硬，表面沟壑纵横，她穿的薄，磨地背疼。苏皎月皱了眉，这身子养尊处优惯了，当真是吃不了一点苦。
　　
　　光晕斑驳，此刻距离她失踪还不到半个时辰，她不知道营帐里头怎么样了，一个人静下来最是难捱，又冷又怕，她怕的倒不是死，而是不知会怎么死，若是被走兽撕咬，倒是难为原身这么漂亮的身子了。
　　
　　苏皎月叹了口气，上一世死的时候她心灰意冷，感觉不到痛，这一世活得较为轻松，想到就要死了，真真心不甘情不愿。
　　
　　……
　　
　　营帐里
　　
　　宋景年刚从皇上那处回来，他酒劲上头，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子丰功伟绩，战功赫赫，现在乏了歇下了，这才放了他回来。
　　
　　进了营帐他就习惯性去看桌旁，苏皎月一般坐在那里看书，此刻书本整齐放好，却是空无一人。
　　
　　宋景年愣了愣，叫了外头的宫人进来，还没等他问话，那宫人就哆嗦着跪下了：“殿下，娘娘适才出去了，不叫奴才们跟着……”
　　
　　宋景年心头没来由一慌：“她出去有多久了？”
　　
　　那宫人咽了口唾沫，却是不敢说，娘娘已经出去半个多时辰了，他方才和另个宫人也出去找了一圈都未找着。
　　
　　宋景年见他久久不说话就动了怒，他身旁宫人忙道：“还不快说！若是娘娘出了事，你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那宫人忙扣头求饶：“娘娘、娘娘出去有半个时辰了，奴才们想着殿下也在外头……这才、才没拦着，求殿下饶命啊！”
　　
　　宋景年根本懒得理他，大步出了营帐就吩咐外头候着的侍卫跟上，自己也立刻上了马就出了围栏。
　　
　　几个武官从那头走来，就看见太子急急上马去了林子，又有几个侍卫行色匆匆，拦下一个问了才知是太子妃失踪了。
　　
　　武官们也惊住了，原来适才太子殿下身边那位是太子妃，几个人来不及多想，也赶忙吩咐人牵了马来……一时间围场消息传了开来，众人纷纷去了林子里找人。
　　
　　……
　　
　　苏皎月悠悠转醒。
　　
　　林子里格外冷清，临近傍晚，有风乍起，吹得枝丫晃动，飒飒作响。
　　
　　她竟然睡着了。
　　
　　入目全是树，将她裹的严严实实，苏皎月伸手碰了碰脚踝，还是痛……方才睡熟，她差点以为，她已经回到营帐了。
　　
　　屁股坐的有些麻了，她撑着落叶起身，脚也麻，晃晃悠悠站稳了，一抬眼差点被吓得跌回到地上——
　　
　　靠背的大树后面，一团黄白相间，气势威猛，牙齿锋利张着血盆大口的……
　　
　　不是猛虎是什么！
　　
　　苏皎月撑着大树的手微微发抖，白虎离她不过两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过来了，现在正对着她怒目圆睁。
　　
　　苏皎月背上瞬间浸满了汗，第一次跟猛虎如此面对着面，以前不是没看见过老虎伤人画面，皆是鲜血淋漓，入目惊心。
　　
　　更何况，有一只就有一窝。
　　
　　一想到暗处可能有数十只这般模样的老虎在蠢蠢欲动，想到待会自己就是它们嘴里的美味佳肴……苏皎月心底忽然漫出绝望来。
　　
　　那老虎身子足够高大健壮，她在它面前仿若小小人偶一般，它一双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额间的“王”字熠熠生辉。
　　
　　苏皎月再经历两世也只是个柔弱女子，精神上再强大实际力量却也薄弱，再者她现在早已是方寸大乱，大敌当前，她没有丝毫办法。
　　
　　那老虎许是觉察出她的惧意，晃了晃头，缓缓俯下.身趴下了，然后就那么定定看她。
　　
　　苏皎月手心里全是汗，她微微收紧了，开始慢慢后退。
　　
　　脚还痛着，此刻却也不算什么了，她根本注意不到脚痛，只管一步步后退着。
　　
　　就算活着走不出林子，也至少不要是这种死法。
　　
　　还未退出五步，树叶在她脚下碾碎，老虎看到她动作，也悠悠站起了身。
　　
　　苏皎月倏地停下。
　　
　　老虎也霎时停下。
　　
　　她一愣，一人一虎在林中对视着。
　　
　　苏皎月忽然觉得，它似乎是在磨她的耐性，老虎爱在黄昏捕食，先是隐藏在暗处，然后步步逼近，到了跟前，一般前爪会先往下一按，身子后倾，然后直直扑上猎物。
　　
　　方才她睡觉的时候，这老虎就在慢慢靠近她，现在看她醒了，知她跑不掉，就想看着她垂死挣扎，折腾够了，再将其吞之入腹。
　　
　　食物链顶端上的生物都似这般，不直接杀了你，而是将你逼的崩溃了，再来动手，就毫不费力气。
　　
　　老虎是这样，四皇子也是这样。
　　
　　苏皎月捏紧了手心，看向一旁她靠过的那棵大树，心里鼓了鼓气，倒不如一头撞上去，先死透了，老虎喜欢捕食生物，死的倒没什么兴趣了。
　　
　　兴许还能给她留个全尸。
　　
　　打定主意，苏皎月闭了闭眼，压下怅惘，右脚往后动了动，蓄了力气，脚后跟微抬，正要起跑——
　　
　　忽然！一阵劲风自背后席卷而来，只听的“嗖”一声，片刻之间，眼前全黑，先前庞然大物在她面前岿然倒下。
　　
　　苏皎月一顿，老虎倒下掀起一层灰，直往人鼻间眼底灌，她顿时被呛着睁不开眼，身上积的灰也快有一层了。
　　
　　此刻头发凌乱，衣衫褴褛，污手垢面……命是保住了，自己倒开始嫌弃起自己来。
　　
　　尘埃落地，苏皎月也看清了，那老虎头插着一支箭，似乎用劲很足，那箭深深嵌在里面，老虎眼睛还睁着，温热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苏皎月这才松下一口气，又往后退了几步，以防它再突然站起。
　　
　　周身安全了，她就听到背后有人渐渐走近的声音，步子很急很重，稳稳踩在落叶上，气息很熟悉，咄咄逼人。
　　
　　她转过身子去看，那人已到了她面前，她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双手紧紧搂抱在怀里，腰间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脸贴上冰冷的盔甲，她听到男人急促的心跳声。
　　
　　宋景年一颗心还悬着，方才那幕吓得他呼吸一窒，他看出苏皎月抱着必死之心，若是再晚来一步，此时便是阴阳两隔。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皎月被他禁锢地喘不过气，想伸手拍拍他手臂让他松些力气，就想起自己手上堆积的灰，他身上盔甲看着也挺干净，便还是放下了。
　　
　　救命恩人，抱就抱吧。
　　
　　怀里温热的气息透过盔甲传到他身上，宋景年切切实实感受到她体温了，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下来。这才意识到似乎拢的她有些不舒服，他连忙松开手。
　　
　　苏皎月身子得了空，情不自禁退后一步，宋景年弯下腰认真看了看，她除了身上脏兮兮以外，其他倒还好，没有受伤。
　　
　　苏皎月便说：“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以前跟他说过很多次谢谢，唯这一次满满的真情实意。
　　
　　宋景年心跳缓慢下来，就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皎月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左脚扭了扭，身子虚晃着差点又要摔在地上，但这次被宋景年一手拉住了，便低声问：“可是脚扭了？”
　　
　　她这才想起来，刚刚被老虎吓坏了没注意，此刻脚上的伤阵阵刺痛着，本来从马上下来那会已经是扭的不轻了，这前后数次折腾，倒像是要作废一般。
　　
　　宋景年看她额上溢出细汗，知道她痛的不轻，便扶着她坐下了，自己单膝跪着，握住她左脚抬高放在自己膝上，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她。
　　
　　苏皎月面上微红，明白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宋景年这才替她脱下履袜，她的脚很小，掌心冰凉，而他的手掌很热，他轻轻覆上她脚踝，看到那处红肿着，伤的不轻，心里一痛，慢慢给她揉起来。
　　
　　以红肿部分为中心，向周围各个方向按揉着。难过之余不免庆幸，他是医生，能很快知道她伤势如何，给予第一时间的救治，不会耽误病情。
　　
　　苏皎月脚被他握在手心，看着他不甚熟悉的手法，就像是专业人士。宋景年耐心给她揉着，满脸疼惜，还一边吩咐：“待会回了营帐，我再看能不能给你冰敷，这两日你就不要乱跑了……”
　　
　　“宋景年。”
　　
　　苏皎月忽然打断他。
　　
　　宋景年动作停下，抬起头疑惑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力道重了些？”
　　
　　苏皎月未回答，认真看着他，暮色四合，树影在他俊脸上轻轻晃动。
　　
　　她脱口而出：“你不是这时代的人吧？”
　　
　　宋景年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早便在想，你怎的这般精通医理，上次在皇祖母那儿我试探过一次，祖母并不知道你会。这倒也没什么。”她顿了顿，复道，“可你的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对邵惠然的态度，对我的态度，还有方才你替我揉脚……更何况我叫你宋景年，你没有半点生气。”
　　
　　苏皎月缓缓道：“你是太子，身居高位，不可能这么会照顾人。”
　　
　　宋景年认真听完她的话，倒是笑了：“正因身居高位，才不得不防备，自然在医术上刻苦钻研了些……至于你说这话，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什么叫……这个时代？”
　　
　　苏皎月说的自信，没想过他会不承认，就说：“你不必瞒着，我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去告发你，况且我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信……”
　　
　　宋景年看她一副急切模样，从前她也是这般，自己认定的事就非要讨个结果，来佐证她是对的。他笑了笑，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苏皎月一堵，是，她是猜到不错，但难免会有一丝的不确定，他不承认，她不安心。
　　
　　宋景年没等她回答，继续问：“那你呢？你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苏皎月抬眸和他对视，让别人真诚，自己得先真诚，她坦然点了头：“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说完赶忙看他的反应，想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宋景年偏偏不让她如愿，替她穿好了布履，站起了身：“我们也要回去了，天色越暗，林子里越危险。”
　　
　　不远处马蹄声渐起，侍卫和武官们此时也跟上来了，看见宋景年的马在前面，就知道他们在这里，便加快步子赶了过来。
　　
　　苏皎月没问出个结果，心里如何不堵，但现在众人都跟上来，她倒也不便多问。
　　
　　几个侍卫动作快，看见他们忙几步跑上前来拱手道：“殿下，娘娘。”
　　
　　宋景年点点头，指了指身后：“无事，那边的白虎叫人带了回去。”
　　
　　侍卫顺着那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还有只老虎躺在地上，已没有气息了，鲜血流了一地。
　　
　　武官们这时也走上前来，宋景年就道：“……麻烦几位大人了。”
　　
　　武官们忙摆手：“太子殿下折煞臣等了，娘娘可无碍吧？”
　　
　　苏皎月撑着站起身，宋景年一手扶着她，却被她轻轻侧开了。她便说：“多谢各位大人，我只是扭伤了脚，身子是无碍的。”
　　
　　几位武官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已暗，林子深处传来不怀好意的嚎叫声，她脚伤不便走路，宋景年干脆抱起她。众人便纷纷往回走。
　　
　　围场里灯火通明，皇上下午从宫人那知道了消息，也是大发雷霆，派了人出去找。现下外头宫人就急急进来传话：“皇上，太子妃找着了……”
　　
　　皇上一手重重拍上案几，声音冷冽：“叫太子带她马上过来见朕！”
　　
　　宫人吓得一哆嗦，应诺退下了。
　　
　　宋景年抱她下了马，直直进了营帐，吩咐宫人传了随行的太医，宫人便进来说：“殿下，皇上吩咐您带着娘娘过去，说是有事。”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训斥她，宋景年挥挥手让他下去，就看见苏皎月从椅子上挣扎着起身，他忙道：“我过去便是，太医马上来了，你在这等着，不要乱动。”
　　
　　话音一落，不等她反应，他就大步出了营帐。
　　
　　苏皎月只得乖乖坐下了。
　　
　　***
　　
　　帝王营帐内
　　
　　皇上见他一人过来，怒气更甚：“太子妃呢？”
　　
　　宋景年行了礼才说：“她扭伤了脚，儿臣叫她歇着了。”
　　
　　皇上冷笑，又是一手重重派上案几，他身旁的宫人忙劝道：“皇上息怒。”
　　
　　“皇太后叫把太子妃带上，那时朕便嘱咐过你，让她找个法子推了，或者到时乖乖待在营帐里……可她怎么会跑到林子里去了？！”帝王怒道。
　　
　　宋景年面不改色，拱了拱手：“今日儿臣在林子里找到她时，她面前还有一猛虎，不过已被儿臣射下，吩咐侍卫们带回来了。”
　　
　　皇上听了这话神色收敛了些：“那猛虎在哪里？”
　　
　　“就在营帐外，父皇若是想看，儿臣便吩咐他们抬了进来。”
　　
　　皇帝未说话，他身旁宫人适时道：“……太子殿下果然是身手不凡。”
　　
　　宋景年便继续道：“儿臣以为，皎月弱女子一个，又不会骑马，怎么可能一个人走到那林子深处，怕是有人想加害于她。”
　　
　　他顿了顿，又道，“可皎月素来性子沉静，少与人为敌，再者围场里都是堂堂男子，不可能同一妇人计较，所以儿臣也甚是不解……”
　　
　　宋景年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的足够明显了，皇上果然站起身，怒气冲冲：“还能是因为什么！定是有人想加害于你！才会对她下手！”
　　
　　宋景年忙拱了拱手：“会不会是父皇多虑了，围场里都是其他皇子和武官，同儿臣都甚是交好……”
　　
　　帝王没说话，胸膛不断起伏着，厉着声命令：“传朕口谕，好好查查今日与太子妃来往的人！不论是谁，一律带到朕面前来！”
　　
　　宫人应诺退下，他又看向宋景年：“你回去也问问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景年点头：“儿臣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我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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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回了营帐, 太医正好从里面出来，见着太子站在外头, 忙行了礼：“太子殿下。”
　　
　　宋景年点点头：“怎么样了？”
　　
　　“微臣拿了药给娘娘，每日擦着，不足半月，便可大好了。”太医说。
　　
　　宋景年知道了, 挥挥手吩咐他下去，这才进了营帐。
　　
　　苏皎月曲起腿坐在榻上，宫人替她上了药, 她眼睛盯着那处红肿看，思绪不知飘到哪里。营帐里灯光昏暗, 把她整个人围绕地朦朦胧胧。
　　
　　她听到宋景年进来的脚步声, 看到他黑色布履, 履边绣了花样，头倒照常搭在膝盖上，抬也不抬。
　　
　　一旁宫人自然不敢像她一样怠慢, 端端正正行了礼, 宋景年点点头，吩咐她：“传些晚膳进来，要清淡点的。”
　　
　　宫人应诺退下, 营帐里霎时剩下两人。
　　
　　气氛很安静，没人先开口说话，宋景年踱步到桌前缓缓坐下，唇边挂着笑, 也是静默。
　　
　　苏皎月听到他说传膳，心里虽堵着，这点倒没想过对着干，在林子里待了一下午，惊心动魄，差点还被老虎吃掉，确实是又累又饿。
　　
　　不想跟他说话是因为，宋景年，实在太不坦诚。
　　
　　她将自己来历都表明，也猜着他应该也不是这时代的人，那一点点的不确定却是因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他刚回宫那阵，确实同宫人们所说的一样，对她极其的冷淡，可若是那时候还是原身，不至于对着邵惠然都是冷冷冰冰的。
　　
　　但要不是那时候，后面他一直待在皇宫，也未见得出去过。她是因为被人封喉才会过来，原来的苏皎月也死了，宋景年不死，他一个后世之人如何能过来？
　　
　　苏皎月抬眸看他，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杯上白雾缕缕升起，宋景年端起在唇上轻触，试了试温，而后才慢慢喝下。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放下杯子后就转过头来，语气温和：“要不要喝茶？”
　　
　　苏皎月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想起他在林子里岔开话题，又想起他今日冒着危险赶来救她，心里一时就有些五味陈杂。
　　
　　她视线又扫到脚踝那处的红肿，方才太医说，幸得处理的及时，没伤着筋骨，要不了些时日便可随意走动了。
　　
　　苏皎月想，宋景年在现世的职业，定是个医生，救死扶伤的那种，先是把她当作陌生人，后来慢慢熟悉了，见她身子不好，便时不时关心几句，给她准备汤药补身体，今日还帮她疗伤。
　　
　　受人恩惠，该以德报之。
　　
　　苏皎月闭了闭眼，倒也罢，英雄都不问出身，他堂堂太子，身居高位，定是想着不可有把柄落人手中，心里便有些提防着她，所以才不敢实话实说。
　　
　　这么一想，她倒轻松了些，井水犯不着河水，索性各自来历，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后在他面前她不用为了刻意掩饰，时时吊着颗心。宋景年心眼好，也不会处处为难她。
　　
　　日后在紫禁城，东宫这一关算是没什么问题了。
　　
　　苏皎月便笑了笑：“是有些渴，麻烦殿下了。”
　　
　　翻脸比翻书快，宋景年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跟前，并未倒茶，手里也没拿着杯子。
　　
　　苏皎月抬起头看他，脸上绽开笑，宋景年看着也笑了，低下腰就抱起她，她没心理准备，突然失去重心，脸色随之大变。
　　
　　“宋景年？”
　　
　　宋景年手臂收紧，制住她不安分乱晃的双腿，沉声道：“想喝水自己不过来，要我亲自送到跟前吗？”
　　
　　苏皎月被这话问的一堵，所以他是觉得给她送水，面子上过不去，才亲自屈身抱她过来？
　　
　　这逻辑她理解不了。
　　
　　到了桌前，宋景年轻轻将她放在小杌上，地上冰凉，她未穿鞋，他便又扯过一旁小杌让她放脚，然后才落了座。
　　
　　听了刚才他责备那话，苏皎月没好意思再叫人替她倒茶，自力更生。
　　
　　外头宫人正好端了晚膳进来，一骨碌往桌上放。
　　
　　宫人极有眼色，搁在她面前的是清粥小菜，半点油腥不沾，反之宋景年面前就是大鱼大肉，五光十色，酒也呈了上来。
　　
　　不过宋景年救死扶伤惯了，未等她说话，就轻声吩咐道：“把这些换下去，拿给今日帮了忙的武官们，也给我端来清粥便可。”
　　
　　宫人怎么不疑惑，倒没敢多问，应诺撤了酒荤退下，很快就有人端了清粥来。
　　
　　苏皎月这边已经吃上了，小菜配的是黄瓜青菜，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倒是宋景年确实令她刮目，这举动摆明是因为她不能吃，自己也舍命陪君子。
　　
　　趁宫人都退出去了，她侧过身子便问：“你以前是医生吧？”怕被人听见，她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不是医生，怎么会这么细致。
　　
　　宋景年面上神色未变，手中象牙筷微顿，苏皎月只顾看他表情，自然注意不到。她继续问：“是不是？”
　　
　　说话间，宋景年若无其事喝了口粥，谈起其他：“你今日怎么会到林子里去？”
　　
　　苏皎月套不出他话，坐回了身子，想起四皇子差点害死她，顿了顿，实话实说：“不是我要去，是四皇子宋景瑜，他带着我去的。”
　　
　　宋景年闻言放下勺子：“他怎么会带你过去？”
　　
　　“想弄死我。”苏皎月抬眸看了看他眼色，“其实我觉得，他是想弄死你。”
　　
　　现在知道宋景年同她是一个时代的人，她倒不必恪守礼仪斟字酌句，说起话来轻松的多：“我同他无冤无仇，柔弱女子一个，又素未蒙面，除非是因为你，不然真找不到他非要害我的理由。”
　　
　　宋景年半晌未说话，其实今日在林子里找着她时，自己心里就有数了，只是他以为凡事不争，安分做个太子不至于涉及朝斗，况且他身边心腹也多，各个皇子王爷那里都安插了细作，他们一举一动皆握在手里。
　　
　　在很多政事上，他已放过他们许多次了。陈明也说，好几条罪证报到皇上那儿，够关一辈子的宗人府。
　　
　　他不想争，只不过储君身份摆在那儿，永远是他们眼底的刺。
　　
　　宋景年转头看向苏皎月，回答了他话后，她又继续吃东西了，遥想今日，差一点，他就要再次失去她。
　　
　　多少午夜梦回换来的此刻，她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落日余晖，白天喧嚣褪去，两人共进晚餐，谈着琐碎趣事，一如既往。
　　
　　他都快以为他等不到了。
　　
　　宋景年倏地捏紧了手心。
　　
　　***
　　
　　晚膳过后，外头宫人进来收拾了东西。
　　
　　苏皎月坐在杌子上，看着她们一样样端出去，又倒了几杯茶喝下，身形未动。
　　
　　宋景年便说：“你早些歇息，我去父皇那一趟。”
　　
　　有些事还是得让皇上心里有数，他知道，他做起事来也方便的多。
　　
　　他转身朝营帐外走，未走出几步，苏皎月在后面轻声唤他：“宋景年……”
　　
　　宋景年回过头。
　　
　　苏皎月脸上有些不自在，两手交叠又摊开，手心向着双腿，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宋景年会了意，却并未挑明，他慢慢走近了些，低下头似笑非笑问她：“怎么了？”
　　
　　“榻上有条手帕，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她抬眸，目如秋水。
　　
　　宋景年失笑，不似方才，直起腰就往床榻走，果然，她又在后头叫住：“等等……”
　　
　　顿了片刻，苏皎月咬咬牙：“能不能麻烦你抱我到榻上……”
　　
　　夜色昏暗，玉盘高挂，繁星点点。
　　
　　宋景年缓缓放下她，榻上有被褥，是要比杌子坐着舒服些。
　　
　　他左手还收在她腰间，另一手轻轻放下她双腿，放平以后，这才抽离了左手，扯过一旁锦衾给她盖上。
　　
　　苏皎月往上拢了拢被子，宋景年还低着头，侧脸冷峻，她便抬眸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很柔，方才她喝过荷叶茶，唇齿留香，此刻呼吸淡淡扫过他耳旁，如轻风垂柳。
　　
　　宋景年手里的锦衾紧了又紧。
　　
　　蚕丝柔软光滑，细腻如肌肤，隔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徐徐传到他手心里。
　　
　　他突然转过头，两目相交，距离不过半尺。
　　
　　苏皎月气息更近，轻轻喷洒在他脸上，若有似无荷叶香气，似乎要往他心上萦绕着。宋景年神色暗了暗，她瞬时觉着不妥，立马屏了呼吸。
　　
　　他看到她黑眸里隐约的紧张，瞳孔微微放大，蛾眉皓齿，这张脸甚美，却妖艳了些，不及她原来温婉淡然的好。
　　
　　宋景年忽然想起陈明口中的宁王，前年上元灯会，她同他在一起。
　　
　　他不知道那时的苏皎月是不是眼前的她，但无论如何，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苏皎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光线昏暗，他背着光，脸似乎越来越近，近的她渐渐看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　　
断在这里，我的良心很痛。
但是情节问题，我得好好琢磨一下，各位仙女抱歉，么么哒！




第29章 ...
　　苏皎月闭上眼睛。
　　
　　一室沉静。
　　
　　桌上烛灯轻晃, 火光在来回间变得微弱，映射在营帐里, 如狂魔乱舞。
　　
　　宋景年低着头，看她睫毛轻颤。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他赶来救她，她心里对他有些好感了。
　　
　　宋景年扯开笑, 苏桃太纯粹，冷淡虽冷淡，感情上白纸一张, 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她乖乖女模样, 一双眼睛看人都带着谨慎, 她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他不同。
　　
　　他职业是正经职业, 人不怎么正经，也爱玩爱闹，白天是温和医生, 救死扶伤, 人累心累，一闲下来夜店歌厅照样是常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周遭朋友大都如此，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正是该肆意的时候。有几个结了婚，整天抱怨被查岗被监视, 逼的烦了手机一关继续昏天黑地。
　　
　　……
　　
　　他倒想的不多，到了年纪玩够了，就收心。
　　
　　碰见苏桃的时候，他年纪还不大，第一眼对她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后来越聊他越觉得她怪，怎么不怪，她才多大，二十出头，看着也小，青春期，同龄人多野，她怎么能听话听到这般程度。
　　
　　父母说什么都点头，明明不喜欢他，还愿意和他谈笑风生。
　　
　　他知道的乖乖女，都是表面上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乖。但她不，他觉着好奇主动约过她几次，她还如初见一样，低头垂眸。晚上□□点就要回家，不去城以外的地方，不喝酒不K歌。
　　
　　更别说夜店，摇头摇的比拨浪鼓都利落。
　　
　　他简直要给她颁个三好学生奖状。
　　
　　刚在一起那会，他以前的活动都停了，整日里去什么公园咖啡厅，前一个月牵个手她都脸红，可他将近三十岁大男人了，就像牵着幼儿园女儿在散步。朋友都知道他和个乖乖女在一起，在背后一个劲地笑他。
　　
　　宋景年觉得没什么，多有趣啊，他要是有个女儿像她这么乖，做梦都笑醒。
　　
　　可苏桃乖到极点也冷淡，他姑且把其当作是她什么都不懂，朦胧的反应，然后慢慢一步步教她。
　　
　　再后来，感情升温，订亲、结婚、同居，听他的话，就是理所当然了。
　　
　　他也是婚后才慢慢知道，她冷淡，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暮色沉沉。
　　
　　宋景年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张脸，身体模样再怎么变化，她的性子丁点不变。
　　
　　……对皇太后和皇后言听计从，温顺的跟什么一样。
　　
　　他轻叹了叹，热气融融，苏皎月睫毛颤地更急。
　　
　　宋景年缓缓直起身子。
　　
　　以前他是怎么让她听他话的，现在照样能，况且，还能更甚。
　　
　　***
　　
　　一室沉寂。
　　
　　苏皎月坐在榻上，两颊微红，额间留有温热，仍有些回不过神。
　　
　　营帐里只她一人。
　　
　　宋景年出去有一阵了，临走时替她盖好了被子，仔细掖了被角，似乎还嫌不够，搬了杌子过来，又将紫砂壶和茶杯放在上面，这才出了营帐。
　　
　　风平浪静，若无其事。
　　
　　要不是额头上热气还残存着，苏皎月差点怀疑，方才宋景年真的只是单纯给她盖了被子。
　　
　　她倏地想起在林子里他赶来救她的时候，老虎在她面前的咄咄逼人，又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心里一瞬的落空。
　　
　　心里头不是不感动的。
　　
　　上一世被歹徒冷冷威胁时，匕首冰透，围观群众脸上的担心与犹豫她看在眼里，也能理解，换做是她，照样没有勇气从别人刀口下救人。
　　
　　但宋景年今日过来了。
　　
　　在此之前，她想过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心里不想救她，可碍于她身份在那，装模作样也得做出样子来，然后骑马在林中晃悠一圈，随意看看，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晚，等二日来捡她尸首。
　　
　　另一种她先前以为算是自恋了，宋景年把她当朋友，有些担心她，然后赶到林子里来，却瞧见她被老虎注目着，一时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知难而退讪讪离开。
　　
　　却从未想过，他是真的很担心她。
　　
　　危难时刻，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救你，还是平日里不大熟悉的人，谁心里不震撼？
　　
　　苏皎月低着头，视线下垂，锦衾上绣的梅花枝丫分外好看。
　　
　　***
　　
　　翌日
　　
　　营帐外，武官们瞧着皇上脸色不大好，相视不言，便皆装作忘了昨日那事，等他坐上轿辇，一个个才上了马，宋景年也抱起她上了轿。
　　
　　轿帘刚落，外头几个皇子走过，宋景年刚下马车，他们便停下打了招呼。
　　
　　苏皎月听到声音，就着帘边空隙往外看，一眼就看到四皇子漫不经心满脸无害的模样。
　　
　　昨日也是这样，送她上了马，差点没死在林子里头。
　　
　　不过确实也怪她没有防备。
　　
　　宋景年点点头回应，宋景瑜就问：“听说太子妃昨日不见了，晚上才在林子里找着。我听说林子里有毒蛇猛兽，她可无碍吧？”
　　
　　果真还是年纪小，耐不住心里的紧张。
　　
　　宋景年笑了笑：“身子无碍，人倒是受了些惊吓，回来后有些愣怔，今日问起昨日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苏皎月抬眸，看见他脸上平静温和。
　　
　　宋景瑜便笑了：“身子没事就好，太子妃总归是个女子，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几人便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散了，各自上了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皇宫。
　　
　　皇后不晓得是哪里听到的消息，等他们回宫就传了苏皎月过来。
　　
　　宋景年去皇上那儿了，她走路走的慢，瑞香一直扶着，好不容易到了坤宁宫，刚行了礼坐下，皇后就急急遣了人下去，问她：“本宫听说昨日你被人带去林子里，还受了伤，可有这事？”
　　
　　坏事传千里，苏皎月点点头：“是有这回事。”
　　
　　皇后便道：“怎的这般不小心，是谁带你去的？”
　　
　　苏皎月有一两秒的犹豫。
　　
　　坤宁宫消息灵通，肯定是围场的宫人提前漏了消息出来，也不知是皇上身边还是太子身边的。可宋景年有没有跟皇上说内情她不清楚，但他们回来的匆忙，他一直在皇上那儿，根本没时间过来。
　　
　　况且皇后要是知道是谁，也犯不着问她。
　　
　　她想了想，便说：“母后赎罪，昨日的事，儿臣记不大清了。”
　　
　　“连是谁带你去的林子也记不起吗？”皇后喝了口茶，显然不信。
　　
　　外头和风习习。
　　
　　苏皎月模样愣怔，似乎是忆起昨日被老虎围困的情景，鲜血满地。闭了闭眼捂上额头，再抬起头时，眼圈都深深红了。
　　
　　皇后自然一愣，想起方才她连走路都不利索，估计真是给吓着了，便缓了声音：“……也罢，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说吧。”
　　
　　或者待会叫景年过来问问。
　　
　　苏皎月点点头，皇后叫了瑞香进来扶她，昨日歇了一晚，睡得迷糊中似乎有人又帮她按摩了脚踝，其实今日走着已不大痛了。
　　
　　皇太后晓得她受了伤，心里也是急，顾虑着她走路不方便，竟亲自在东宫等着了。
　　
　　苏皎月进了屋子，绕过紫檀花朵龙纹屏风，看见皇太后就是一惊，先行了礼：“皎月参加皇祖母……”
　　
　　皇太后赶忙放下白玉杯，亲自扶了她起来：“不必多礼……伤可好些了？”
　　
　　苏皎月站起了身，转而扶着她坐在罗汉床上：“皇祖母怎的亲自过来了，是该皎月去给您请安的。”
　　
　　苏皎月掇了个杌子坐，皇太后就说：“你身子本就不好，也怪祖母，叫你出去一回，反倒又受了伤……”
　　
　　苏皎月摇摇头，让宫人拿了前些日子刚进的茶叶来招待，才说：“皇祖母为着我好，皎月心里明白的。”
　　
　　皇太后有些欣慰地点头，便问：“方才是皇后传了你过去？”
　　
　　“是，母后也像您一样，是担心我的伤势。”苏皎月笑了笑，“承蒙祖母和母后的关心，这伤定会好的更快。”
　　
　　宫人进了屋子斟茶，轻烟似雾，清香缭绕。
　　
　　皇太后倒是叹了叹：“祖母心疼你，也最是喜欢你。可你身子若是一直不好，祖母也怕等不到重孙了……”
　　
　　苏皎月听了这话面上微红，知道皇祖母是开玩笑，但希望她怀上孩子却是真的。
　　
　　照以往被皇后催惯了，她是没什么反应的，顶多是觉得有些无奈。也不知今日怎的，倒是面红耳赤了。
　　
　　周围宫人见她害羞也笑，月嬷嬷从屋外端了点心进来，听到这话，放下食盒就笑道：“太后娘娘莫要担心，奴婢瞧着殿下比您还急呢，每日晨起都亲自熬了汤药给太子妃，未有一日耽搁的。”
　　
　　皇太后眉毛微抬：“景年？”
　　
　　她倒是不知道景年也懂医术的。
　　
　　月嬷嬷忙答：“正是太子殿下，不仅如此，殿下平日里对太子妃也是极关心，娘娘受了寒他比谁都急……”
　　
　　“嬷嬷……”苏皎月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我记得上次做了蜜酥，怎么食盒里没有？正巧今日祖母在，你快端上来让祖母尝尝，看皎月手艺是不是变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清明，今天回家，坐车坐了一天，晕乎乎地码字，回家后又推翻了（泪流满面），写的不多，放假了时间多就能多写了。
以防万一解释一下：男主虽然爱玩其实也是很正经在玩，没有乱来啊～




第30章 ...
　　月嬷嬷一顿, 自然应诺退下了。
　　
　　屋里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其他宫人笑意还未散下来, 却是不敢说话了，皇太后就笑了笑。
　　
　　苏皎月给她捶了捶腿，岔开了话题：“我听嬷嬷说，皇祖母爱吃这些点心, 可甜食吃多了腻人，对祖母身子也不好……这次的蜜酥特地用的花蜜来做，皇祖母若是喜欢, 我定天天给您做了送来。”
　　
　　皇太后这下真是眉开眼笑起来，抚了抚她的手：“你怎的这般有心……”
　　
　　说话间, 玄色衣袍绕过窗前, 宫人掀了帘子, 宋景年缓缓进了屋子。
　　
　　皇太后侧过身子就问：“是不是景年回来了……”
　　
　　苏皎月也站起了身，看见宋景年从外头进来行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外头太阳有些大，他额间散着细汗。苏皎月打了招呼后垂头站在一旁。
　　
　　皇太后指了指身旁说：“快起来, 坐祖母这儿来。”
　　
　　宋景年应声站起, 看了苏皎月一眼，便坐在了杌子上，说：“适才去了父皇那处, 不知道祖母来了，回来的有些晚。”
　　
　　皇太后就笑：“祖母是来看看月儿的伤……听说昨日你去林子里救的她，你可有受伤？”
　　
　　宋景年摇摇头，转头看她还呆站着, 便说：“你脚上有伤，过来坐着。”
　　
　　突然被点到名，苏皎月抬眸看他，他瞳孔里皆是暖意，她不由想起方才皇太后谈笑的话，踌躇着还是坐过去了。
　　
　　月嬷嬷这个时候才进来：“……奴婢找了许久，才记起娘娘是放在柜子里的。”她手里端着食盒，放在小桌上。
　　
　　苏皎月亲自打开，取出一块递给皇太后，方方正正的糕点，皇太后笑着接过，神情很是满意。
　　
　　这蜜酥的做法她也是问了小厨房里的师傅，琢磨很久做成的，见她喜欢，自是高兴。
　　
　　毕竟太后，她得保的住她欢心才是。
　　
　　皇太后一向对点心感兴趣，吃着这蜜酥觉着不错，便同她问起做法来。宋景年于是起身：“皇祖母，孙儿还有些事处理，便先退下了。”
　　
　　皇太后点点头，苏皎月继续同她说着，余光里瞥见宋景年似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出了屋子。
　　
　　她收回视线，没放在心上。
　　
　　***
　　
　　书房
　　
　　两三个侍卫站在屋子里，陈明站一旁，看到排头的人神色焦急：“殿下，江西那边派去的人似乎是被发现了，我们的人联系不上，想是凶多吉少……”
　　
　　宋景年未说话，桌上摊开一封信，是宋如澜留在沉香阁的，那是东宫的人同探子交头的地方。
　　
　　信上只言片语：
　　
　　勿急，不日再会。
　　
　　是宋如澜的手笔，几个字如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宋景年便问：“你们拿这信时，四周可有他的人？”
　　
　　排头的侍卫低头道：“属下按照约好的暗示，探子进屋开窗，我们才进去……”说着说着，有些犹豫，“可那日属下到的晚了些，去时窗子已开着了，属下便未多想就上去，屋子里空无一人，独独桌上留了信，这才知道不对劲……”
　　
　　“糊涂！”陈明忍不住沉声呵斥。
　　
　　摆明了的陷阱，还专门往里跳。
　　
　　那侍卫头埋地更低，拱手道：“属下粗心大意，求殿下责罚！”
　　
　　风吹进来，桌上的信纸微微颤动。
　　
　　“无妨。”宋景年淡淡道，他刚知道原先太子一直在监视宋如澜时，心里便有数了，他如何去掉威胁坐到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几个藩王的命，又叫朝廷畏惧，自然不是寻常之辈。
　　
　　可偏偏皇上同他交情颇深，竟未曾怀疑过此人。
　　
　　“陈明。”他突然道，“江西那边，叫人都撤回来。”
　　
　　陈明还在怒兵不争，闻言一顿，转头愣着：“殿下，宁王爷不得不防啊……”
　　
　　宋景年嘴角勾着笑，信上意思多明显，他不日便会回京，到时交锋，江西那边的人自然派不上用场。
　　
　　他没说话了，拿起桌上的信递给他。
　　
　　陈明接过看了看，才反应过来，却又不解：“宁王爷封地在江西，怎么会……”
　　
　　话音未落，外头就有宫人急急忙忙进来，跪倒后说话都哆哆嗦嗦地：“殿下……殿下，皇上晕过去了……”
　　
　　陈明脸色突地大变。
　　
　　***
　　
　　乾清宫
　　
　　几个太医在屋子里忙成一团。
　　
　　皇太后等人守在外面，皇上午膳后回了屋子就晕过去了，一干宫人吓得魂飞魄散。
　　
　　皇太后彼时刚回宫，就看到宫人过来传话，她吩咐的是不许传出去，只皇后和几个皇子叫过来便是。
　　
　　可现在屋外还候着妃嫔，几个皇子跪着，还有留在宫里的几位大臣……
　　
　　消息一旦传出去，人心惶惶。
　　
　　她转过头看了看，宋景年端正跪着，面色沉静，其余的……脸上表情显得很有些着急。
　　
　　可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就慌慌张张的，没有分寸。
　　
　　景年，果然该是储君。
　　
　　皇太后站起身，叫宫人扶着出了屋子：“皇后留在这儿，其余妃嫔都回去，皇上许是天热中暍，并无大碍，不必都候在这。”
　　
　　话落又看向几位大臣：“你们也回去吧，记得今日之事就留在宫里，不必带出宫去。”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明白这话，应诺纷纷告退了。
　　
　　屋里屋外顿时清净下来。
　　
　　太医们从内室出来，一个个神情严肃，看见皇太后才拱手道：“启禀太后娘娘，臣等………”他顿了顿，皱了皱眉，忽然齐齐跪下，“皇上脉象平缓，气息也足，臣等起先以为是皇上劳累所致，可喝下药后皇上脉象反倒更加紊乱，至此刻还未醒……”
　　
　　皇太后顿时气血上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到底何故会晕了过去？”
　　
　　张太医这时直起身子道：“微臣以为，皇上午膳许是有些不妥，与汤药相冲，导致效果不佳。况且皇上今日才从围场狩猎回来，也太过劳累了。”
　　
　　皇上贴身宫人便说：“午膳是按规矩给皇上呈的，是老奴亲自检查过，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公公莫急，微臣的意思是膳食与汤药不合，并非是膳食的问题。”张太医忙解释，“不知皇上今日午膳传的膳食是些什么，劳烦公公样样告知臣等，臣等好做打算。”
　　
　　王公公略一沉思，说出一长串名单来，太医们分着记下，才又一起商量。
　　
　　皇后手里的帕子都被指甲划上重重一道。
　　
　　太医们回了内室，仔细给皇上诊了脉，眉头还皱着，似乎是碰到疑难杂症，几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说话。
　　
　　皇太后跟着进来，看见了眼底就闪过一丝冷意：“是不是要哀家一个个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方回过头来跪下：“太后娘娘，这……这……”
　　
　　皇太后目光扫到龙榻上闭目的帝王，脸色很青，像没了力气，唇色泛白，心里一痛，转过头来就怒道：“哀家还在！有什么是不敢说！”
　　
　　暮色暗沉，屋子里很静。
　　
　　“皇上他……他像是中了蛊毒……”王太医闭眼说了这话，再不敢抬头。
　　
　　不仅是蛊，还是剧毒的蛇蛊。
　　
　　皇太后听了这话没回过神，忽然趔趄了一下，身旁宫人忙扶住她。
　　
　　她挥开手，声音很冷：“蛊？宫里头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从前先王在时，也明令禁止了宫中有巫蛊术法流传，此刻到了君王这儿，却说是中了蛊毒？
　　
　　皇太后当即便吩咐派人传了王公公进来。
　　
　　王公公得令进来以后，听了太医复述，忙道：“太后娘娘，皇上的膳食起居都是老奴在负责，既是在乾清宫里大小事，老奴都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哀家自然明白你的忠心。”皇太后道，“叫你进来是想问，皇帝身子不适，你竟从未发现过吗？”
　　
　　王太医此时缓缓道：“太后娘娘，这蛊毒，埋在皇上体内已有一月之久了……”
　　
　　公公愣神：“皇上身子一直强健，围猎时候在马上也是雄姿英发，今日回了宫才突然晕了过去……若说已有一月之久，老奴却没能发现皇上身子如此，老奴罪该万死！”
　　
　　“公公现在去，将皇上这一月来的膳食单子通通拿到哀家这来！御膳房所有人都要彻查！一个不许漏！”
　　
　　皇太后说完，沉了口气又道：“此事不可张扬，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另外，叫太子和皇后进来。”
　　
　　公公应诺退下。
　　
　　她这才吩咐太医起身：“……皇上这毒，解的法子是什么？”
　　
　　皇太后心里也没底，宫里头沉浮几十年，早有听闻巫蛊的厉害。此巫术都被禁了，自然解药也不可能会存在。
　　
　　果然，太医们个个垂下脸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继续更～




第31章 ...
　　宋景年和皇后进了屋子, 就看到屋子里气氛格外安静，皇太后叹了口气, 吩咐宫人说了原委。
　　
　　宋景年顿了顿，抬眸就去看榻上那人，帝王脸色已然铁青。
　　
　　适才从围场回来的时候，在书房议事, 他面色倒还红润，说起朝政头头是道，怎会突然至此。
　　
　　宋景年看着太医束手无策模样, 蛊毒他也听过，蛇蛊甚毒。下蛊之人都未必能解, 不过中蛊的若是帝王, 定是有人想攥他在手心里。
　　
　　还不至于明面上就敢篡位。
　　
　　皇后心底一凉：“王公公呢？他一直跟在皇上身边, 膳食也是他负责，难道未发现有毒？”
　　
　　皇上身旁宫人都不仔细，难怪别人有下手的机会！
　　
　　“哀家吩咐他去御膳房了。”皇太后道, “皇上的蛊一个月前就下了, 现今去找因何会中毒已无用，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解毒？”
　　
　　话一说完，她转头去看太医：“……就没有什么药能抑制住这毒性？”
　　
　　王太医拱了拱手：“回禀太后, 素来蛇蛊不可随意用药，可……若是要解，除了找到这下蛊之人，还有一法, 微臣……不知当不当讲……”
　　
　　旁边的太医知道他的意思，忙道：“这万万不可，若是未能解毒，却让皇上病情更加严重，那就无药可医了！”
　　
　　王太医却不赞同：“皇上现在中毒已深，本就无药可解，若不用这法子，毒性一直蔓延，反倒更是危险！”
　　
　　内室统共六个太医，分裂两派，各执一词。
　　
　　宋景年突然道：“王太医是想……以毒攻毒？”
　　
　　“殿下英明，微臣正是此意。”王太医转过身低头道。
　　
　　“不可！”皇后捏紧手里的帕子，“皇上现在已经晕过去了，以毒攻毒，实在危险……”
　　
　　王太医忙拱了拱手：“皇后娘娘不必心急，微臣也只是打个比方，若是找到这下蛊之人，皇上的蛊自然可解。”
　　
　　皇太后重重拍上檀木桌：“太医院药材众多，却连个治毒的没有？哀家要众多太医有何用！”
　　
　　太医们闻言纷纷跪下：“太后娘娘息怒，蛇蛊实在是剧毒，乃是被禁的邪术，与用药无关。微臣医术不精，求太后娘娘责罚！”
　　
　　皇太后身旁宫人顿了顿，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这种邪门巫术，若要治，也须得找民间道士，奴婢听说，许多道士是专治巫蛊的……”
　　
　　“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宫人垂眸道。
　　
　　夜已深，王公公此时从外头进来说：“太后娘娘，御膳房的人奴才带到外头了。”
　　
　　皇太后点点头：“皇后去问，挨个审，御膳房里里外外都要搜查一番。”
　　
　　“是。”皇后应声退下。
　　
　　刚出内室，龙榻上帝王就醒了，一阵咳嗽逼上来，绒毯上竟然还落了血。
　　
　　太医们忙上前去看，皇太后也被扶着起了身，宋景年站的近，清晰看见绒毯上的鲜血呈深褐色，触目惊心。
　　
　　一看便知定是剧毒，怕是好不了了。
　　
　　太医们似乎也觉察到厉害，先让人熬了补血补气的汤药来，当下之急只有先把命拖着，才能想接下来的办法。
　　
　　皇太后眼眶都红了，帝王意识尚未清醒，眯着眼，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蛇蛊便是这样，发作初期就叫人昏昏沉沉，后来便是浑身的痛，深入骨血。
　　
　　落到下蛊之人手里，必然言听计从。
　　
　　皇太后一直匍匐在龙榻旁，叫着皇帝的乳名，拭泪的手帕已被浸湿了。太医端着汤药上来，她亲自服侍皇上喝下，可他体内毒气阴寒，与汤药相冲，竟又生生吐了出来。
　　
　　内室顿时忙成一团，宫人忙着擦拭，太医又出去熬药………
　　
　　几番波折，这汤药总算完完整整喂了下去。
　　
　　今夜毒性初发还好，帝王已睡下，宋景年看着太医宫人来来回回，倒也帮不上忙，皇太后撑着龙榻站起身：“景年，你跟哀家出来。”
　　
　　宋景年知道她要吩咐何事，点点头跟在后面。
　　
　　皇太后便说：“皇上重病，已非同小可，明日宫里的人便都知道了。哀家会找人去打听民间治蛊的道士，这段时间你就先代理朝堂之事。”
　　
　　宋景年点头应诺。
　　
　　夜色暗沉，天像个黑窟窿，无星无月，仿佛把紫禁城笼在巨大的黑暗之中。
　　
　　皇太后顾虑着他明日早朝，便吩咐他回去歇息了。
　　
　　回了东宫，寝宫里灯还点着，宫人们守在屋外，宋景年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出声，动作也放轻了。
　　
　　他轻推了门进去，绕过屏风，苏皎月趴在檀木桌上睡着，手下压着几本书，似乎是看得累了。
　　
　　月嬷嬷看到他进来，回身就要行礼，被宋景年拦住了，这才福了福身退出去，关好了格子门。
　　
　　这一幕很熟悉。
　　
　　上次他从书房议事回来，也是深夜，她也是这般，等不住他就歇在桌上了。身上仅披着外衣，也不怕受了寒。
　　
　　宋景年借着烛火看她睡颜，那日内室里一片黑，昨日营帐里头也是，看不大清，今夜她就在烛光下，温暖沉静。
　　
　　宋景年以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夜深人静，周围一切都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的气息平缓，似乎真是睡着了。
　　
　　从昨日开始，很多事就渐渐围绕着他，她差点遇害也是，皆是冲他而来。今日皇上又忽然重病晕厥，朝堂之事也堆在他身上。
　　
　　宋景年叹了口气。
　　
　　其实外面所有，都跟他毫无关系。
　　
　　这个时代同他有关系的，只有眼前这人。
　　
　　……
　　
　　烛火轻晃，在她脸上留下暗影。
　　
　　宋景年起身轻轻抱起她，进了内室，缓缓放她在榻上，又给她盖上鸳鸯衾，这才出去沐浴。
　　
　　一室沉静，外头有水滴声，苏皎月迷糊中，轻轻嘤咛一声，翻过身又睡下了。
　　
　　半晌。
　　
　　宋景年沐浴后只穿了单衣，掀起帷帐上了榻，这才瞧见她背对着，整个身子缩在墙边，跟他隔着大片距离。
　　
　　宋景年轻笑了笑，盖上被子后轻轻伸手自她腰下拢过，缓缓收在自己怀中，她整个身子被翻转过来，但宋景年动作很轻，既有耐心，一点一点收紧，直到手掌抚上她背。
　　
　　苏皎月身子冰冷，呼吸倒缓，背上骨骼突出，格外纤瘦。
　　
　　他手不自觉往下移了半寸，很细的腰，同过去一样。她似乎吃什么都胖不起来，许多人羡慕这身材，可她因此平日里极却易生病，他倒心疼。
　　
　　换了现在，她这身子还得需要慢慢调养。
　　
　　两世为人，如何不能给她个健康的身子，单容貌极美，总有人对她觊觎。
　　
　　宋景年闭了闭眼，另一手替她掖了掖背上的锦衾。温热的唇柔柔抵在她额间，什么都不想。外面的事都是虚妄，只有怀里的她才最真实不过。
　　
　　让他视若珍宝。
　　
　　*****
　　
　　夏夜柔暖。
　　
　　万物归于宁静，宫外街上仅更夫敲锣巡夜说着：“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家家户户落灯灭烛，正是夜里熟睡。
　　
　　紫禁城并非平安无事。
　　
　　御膳房里皆是侍卫和宫人，平日整洁干净的御膳房此刻被翻箱倒柜，所有入口之食皆要细细盘查。
　　
　　御膳房的宫人并不是全在皇后面前被责问，她问的主要是总管几人，其余的则交给她宫里的宫人一个个盘问。
　　
　　后宫之主身旁的人，审起人来法子足够叫人痛不欲生。
　　
　　皇后早歇下了，这讯堂便放在了御膳房外，负责皇上膳食准备、端送和烹饪的，便是盘问的重点。
　　
　　一开始众人都跪着求饶，撇清关系，后来用了些手段，几个熬不住的接着互相指责。人多口杂，反倒使证词模糊混乱。
　　
　　宫人便上前问华荣：“……大人，这……还要审吗？”
　　
　　华荣早被皇太后责骂一番，下了死令，若查不出，他的下场只怕跟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他凝神片刻，冷冷道：“继续问，是御膳房出的差错，总会有人参与这事。你们若是能问出来，不必明日刑部接手，奖赏便是你们的。”
　　
　　那宫人其他话听不怎么明白，奖赏二字倒是听的清楚，点头如捣蒜，忙回身继续用刑去了。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
　　
　　皇后坤宁宫外头已跪着些人。
　　
　　宫人推开格子门，皇后缓缓走出来，昨夜审问的宫人便迎上来：“娘娘，这些人便是昨夜都招了的。”
　　
　　皇后点点头，她虽起的早，却是本就毫无睡意。
　　
　　面前跪着的人们具是神色憔悴，面色苍白，可身上衣袍包裹的严实，看不到一丝伤痕。
　　
　　她面容一敛，沉着声问：“是哪一个招了？”
　　
　　宫人忙上前拽住一人，那人跪着都身形摇摇欲坠，看见皇后问话，勉强磕了头：“皇后娘娘……是小人……给，给皇上下了蛊……”
　　
　　说话似乎费力，声音低又断断续续，皇后却还是听清了。
　　
　　但那人说完这话，身子虚晃的厉害，头一低竟晕过去了。
　　
　　审问宫人没在意，脸上堆着笑松开手走过来：“皇后娘娘，这便查清了，不妨就将这人——”
　　
　　话音未落，脸上结实挨了一巴掌，没站稳摔倒在地，她捂上脸，疼痛之处迅速红肿。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我已经补上了，然后谢谢仙女的地雷和灌溉液！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哒！！
加更的话，容我缓几天，等后天晚上我一个人到学校，看能不能码它到三四五六点。





第32章 ...
　　宫人心头一惊。
　　
　　“混账！”皇后声音很冷, 喉咙撕扯的有些尖细，“本宫素日便是这般教你们的！皇上的事有多重要？岂是你这样审就能问出来的！”
　　
　　皇后动怒, 宫人再不敢捂脸，松开手跪着叩头：“娘娘息怒，奴婢愚笨，奴婢该死……”边说边一个劲地自己掌嘴。
　　
　　只是她心里不明白。以前皇后娘娘惩治妃嫔下人, 哪一个用的不是这样的手段，为什么现在却又不能了？
　　
　　皇后不再理她，转过身子吩咐：“受重伤的带下去疗伤, 其余未审的交给刑部，查出来结果再报给本宫。”
　　
　　受刑的纷纷叩头谢恩, 华荣未说话, 带了人下去。皇后又跟身旁宫人说了句什么, 不一会王公公就赶了过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王善走的急急忙忙，皇上那里刚喂了药，人还昏迷着, 身旁正离不得人。
　　
　　也不知皇后传他过来所为何事。
　　
　　皇后喝了口茶, 今日是贵妃在乾清宫，太后把这事交给她，让她不必守在御前。她便缓缓道：“昨日本宫的人去御膳房, 听说公公已经将器皿等用具都检查过了……”她顿了顿，“怎么公公却未曾跟本宫交代，不论查没查出来，本宫也该知道才是。”
　　
　　外头阳光照进屋子里, 淅淅飒飒落在王善背上，可他却仍觉得后背一凉：“昨夜时间紧急，老奴只大致检查了，未有仔细，想着娘娘的人还会再检查，所以没敢贸然就报给娘娘。”
　　
　　皇后一手捻起茶盖，轻轻敲在杯身上：“公公莫急，本宫也是怕坤宁宫里头的人检查的不够细致，漏了些什么，这才特地问问公公。”
　　
　　屋里叮咚作响，王善听了这话勉强扯出笑：“娘娘宫里的人，谨慎细致自然是没得挑的，老奴才真真比不上。”
　　
　　皇后也笑了，却忽而又皱起眉头：“太后娘娘将皇上这事交给本宫来查，本宫不敢松懈。可宫里头人多眼杂，御膳房的事又离不得本宫……所以有一事，本宫觉着交给公公来做比较好。”
　　
　　王善头上有汗滴流淌在鼻尖，但他不敢擦，垂着头问：“不知娘娘的意思是……”
　　
　　“御膳房虽是负责皇上膳食的，可皇上不仅仅只用了御膳房的膳食。”她放下茶盖，“其他妃嫔也爱给皇上做东西吃，那各个宫里的内膳房，是不是也得好好检查一番。”
　　
　　王善一阵头痛，心里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皇上重病，眼看着好不了了。贵妃娘娘的父亲夏大人是兵部尚书，堂堂二品官员，很得皇上重用，太子殿下身边虽有苏大人支持，可皇后娘娘兄长曾护驾有功，却也未坐上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况且夏大人与宁王爷有同袍之情，太子殿下若想稳居高位，势必身旁得力之人越多越好。
　　
　　眼下正是栽赃诬陷的好机会，娘娘一方面想找出贵妃娘娘的错处，一方面又怕失手，这才叫他来做。
　　
　　“本宫与后宫姐妹们素来交好，不便下令带人挨个搜查。”果然，皇后笑了笑道，“公公只需说是皇太后娘娘的命令即可。”
　　
　　王善半晌未说话，皇后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公公放心，太子继位，本宫也需得公公这样妥帖的人在他身边。”
　　
　　皇后说完便吩咐宫人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过来，看着就沉甸甸的，她轻声说：“此事若成了，定不会少了公公的好处，这东西就先放在坤宁宫，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在公公的屋子里。”
　　
　　王善声音有些抖：“娘娘未免高看奴才了，奴才是皇上跟前的人，搜查娘娘们的内膳房，有些不合规矩……”
　　
　　“公公哪里的话。”皇后淡淡打断他，“正因为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才有搜查的权利。”
　　
　　明显是非他不可。
　　
　　王善膝盖有些发麻，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利索了，却还得认清自己的主子是谁。他慢慢点了点头，皇后这才笑起来，他才终于得令起了身。
　　
　　王善走后，先头被打的宫人慢慢走到皇后身边：“娘娘，那御膳房的人………”
　　
　　“昨夜受不住刑的，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定跟皇上的事没多大关系，你只用注意余下的人。”皇后眼眸眯了眯，“肯定都是些硬骨头，挨打无用，你待会带着些药去看看方才外头那些，态度软着点，再通过她们去接近其余的人……本宫说的，你可明白？”
　　
　　宫人忙点头：“娘娘放心。”
　　
　　********
　　
　　慈宁宫
　　
　　皇太后刚从皇上那处回来，正坐下，就有宫人进来传话：“太后娘娘，四皇子过来了。”
　　
　　景瑜？他来做什么……
　　
　　皇太后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宫人应诺退下。
　　
　　宋景瑜一身鸦青色直裰，神色匆匆，一撩衣袍跪下：“皇祖母，孙儿有要事禀奏！”
　　
　　皇太后抬了抬眸，景瑜年纪还小，平日里活泼爱闹，她也是惯疼爱他的，倒是头一回见他如此，便坐正了些身子：“你有什么事要说？”
　　
　　宋景瑜未开口，看了眼屋子里候着的宫人，皇太后身边嬷嬷识趣，行了行礼带着宫人们退下了。
　　
　　宋景瑜这才道：“皇祖母，父皇中毒，您怎么都瞒着孙儿！”
　　
　　皇太后没回答，指腹划过手里佛珠，反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孙儿宫里的宫人昨夜途经御膳房，母后好大的阵仗，御膳房的人都在外头跪着，华大人也在。宫人回来告诉了孙儿，孙儿差了人去问，这才知道父皇病了。”宋景瑜早准备了说辞，说出来如行云流水。
　　
　　皇太后缓缓叹道：“不是祖母不说，只是怕你们担心，景年今日早朝对大臣们，也只说的是你父皇染了风寒罢了。”
　　
　　宋景瑜拱了拱手：“皇祖母，蛊毒非同小可，但父皇身强体健，若有了法子不日便可无碍。您可有对策了？”
　　
　　皇太后摇了摇头：“哀家已派人出宫去找那些个专治蛊毒的道士了……”
　　
　　只是现如今还没有人前来回话，怕是还未找着。
　　
　　宋景瑜一顿，突然道：“皇祖母，有一人您倒是忘了，他认识好些道士，其中定有会治蛊毒的！”
　　
　　“哦？”皇太后顿时往前倾了倾身子，“是谁？”
　　
　　“三皇叔。”宋景瑜状似茅塞顿开，“他人在江西，惯爱和些民间道士交好，定能治了父皇的毒！”
　　
　　皇太后沉吟很久：“……如澜？”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今天我一个人在学校。
今晚就算通宵，明天我也得给大家写出六千字来，请相信我！




第33章 ...
　　“正是三皇叔！”宋景瑜似乎很有些激动, “皇祖母从前也是看着皇叔长大，他的品性您再清楚不过, 父皇待他更是如同嫡亲兄弟一般，眼下皇叔若是知道父皇这事，定会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皇太后眼眸微眯，如澜确实算是她带大, 他生母不过小小美人一个，出生也低，为了吸引先皇用的手段倒不少。
　　
　　曾经竟还妄想害死安嫔肚子里的孩子, 又被宫人揭露她做过的那些个下作之事，这才被先皇下令赐了毒酒, 然后又将他送到坤宁宫来。
　　
　　那时他还在髫龀, 先皇牵着他,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她一声母后，眉开眼笑, 没有丝毫不满。
　　
　　可……他生母做的事是她亲自告诉先皇的。
　　
　　虽说的确是他生母的不是, 但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会对她没有一点的怨念，他却将情绪撇的干干净净, 全数压在心底。
　　
　　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如珉那时已是弱冠之年，但年少也有忤逆她的时候，不像他竟如此乖巧懂事, 读书也认真，如珉每日来请安，他也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兄长。
　　
　　如珉瞧着他年纪小，却又伶俐，待他也比待当时其他几个皇子更好，毕竟他总以为小孩子最是没有心眼，也不会跟他争皇位。
　　
　　后来先皇身体很不好，没几年就仙逝了，如珉即位后封藩，也破格留他在宫里待了些年再送走，到现在已是很多年光景了。
　　
　　皇太后想了一会，她记得那时景年也才刚出生，皇后身子不好，她便也把景年养在自己身旁……算起来，如澜也大不了景年多少岁。
　　
　　在宫里那么些年，他一直沉稳，她起先总觉着他生母坏成那样，他骨子里就有卑贱，就算再有皇家血统，也被他生母的血液浸黑了，定是心机深沉。
　　
　　但后来，养了那么些年，也有了感情，他确实不坏，她便对其放了戒心，还将皎皎指婚给他。
　　
　　他现在人在江西，同皇上时常还有些书信来往，平日里逍遥自在，皎皎去了这么几年，他也是孑然一身，不曾再娶。
　　
　　皇太后终于叹了口气，上一辈的恩怨是不该牵扯到这些孩子身上。
　　
　　只是可怜那安嫔，孩子最终都没能生下来，这便也是她自己身子不妥了。
　　
　　宋景瑜见皇太后没了反应，忍不住出言唤她一声，皇太后这才收了思绪，缓缓道：“待会你便传了我的话，叫华荣派人书信一封送到江西宁王手上，让他速速回京吧。”
　　
　　“是，皇祖母，孙儿明白了。”宋景瑜眉飞色舞，说完这话就告退了。
　　
　　皇太后摇了摇头，景瑜平日胡闹，遇上他父皇的事倒是难得认真了些。若不是他提起，她都快忘了，如澜爱同些道士往来。
　　
　　午后日头正好，宫人等宋景瑜走了又进来伺候着，皇太后喝了几口茶觉着乏，便歇下了。
　　
　　苏皎月这会子在屋子里看书，瑞香端了盆子出去。珊瑚看着屋子里无人，悄悄在她耳旁说：“娘娘，奴婢听说……皇上重病了，今日是太子代理朝政。”
　　
　　苏皎月起先未听清，又等她说了一遍，才问：“何时病了的？”
　　
　　“听说是昨个晚上……”珊瑚也不大确定，她是听外头宫人说的。
　　
　　苏皎月静下来，皇上前几日狩猎看着也不像是身子不好，怎么会突然重病？她便问：“是染了风寒吗？”可也不对，最近天气炎热起来，不至于会受寒。
　　
　　珊瑚又看了眼屋外，转过身压低声音说：“娘娘且装作不知道，宫里瞒得紧，都说是染了风寒，但大家心知肚明的，这天气怎么会……奴婢也是今日从御膳房宫人那处听说的，估摸着极有可能……是中了毒。”
　　
　　苏皎月一怔，皇上的身子皇宫上下谁不重视，每一餐膳食也是要检查好几遍，又只经他贴身公公的手，就算是中毒，在膳食里下毒，也不大有可能吃进皇上嘴里。
　　
　　“御膳房的人可是被审了？”
　　
　　珊瑚忙点头：“皇后娘娘昨夜里就叫人审了，说是抓着了。可今日又听说是宫人不仔细，抓错了人……皇后娘娘处罚下人的手段厉害，御膳房的人有几个受不住，带下去就没了气。”
　　
　　珊瑚古灵精怪，认识的宫人多，倒是打听了不少的消息。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的人隔着格子门通传：“娘娘，王公公过来了。”
　　
　　苏皎月便理了理衣襟出了屋子，王善带着些宫人过来，行了礼才说：“扰着太子妃了，老奴奉皇太后娘娘的令，检查各个宫内膳房用具食料，为的是娘娘们的安全，不晓得太子妃介意可否？”
　　
　　“公公哪里的话。”苏皎月侧了身子站一旁，“公公察看便是，倒是辛苦公公了。”
　　
　　王公公又才拱了手，带着宫人去了内膳房，苏皎月自然也跟在后边。
　　
　　东宫内膳房负责太子膳食，平日也是谨慎细致，王善检查地格外认真仔细，顾虑着太子妃在这，嘱咐了宫人动作轻些，又照例叫宫人样样取了些带走，这才跟太子妃告了退。
　　
　　苏皎月正巧有些饿了，吩咐厨子做些点心，珊瑚便扶着她回去了。ww w.t xt80.co m
　　
　　宋景年下了朝先去了皇上那处，贵妃也在，皇上今日醒了过来，便是一阵接着一阵干呕，太医忙着熬夜端药，一次便要熬好几碗，但帝王真正完完整整喝下去的却刚刚一碗。
　　
　　宋景年看着也有些揪心，以前在医院里，得了绝症的病人也是这般，留有一口气在，家属也想尽办法要治好他。
　　
　　化疗过程也痛苦，许多病人脱发，恶心干呕，就得吃些药来抑制，往往有时候身体治好了，精神上却萎靡不振，染上抑郁症的不计其数。
　　
　　病痛最折磨人，身心皆是。
　　
　　龙榻上的帝王，不过一日，却像是苍老了十多岁，鬓边生出白发，半点精神气儿都没了。
　　
　　王太医从屋外端了汤药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许多事务都是太医们亲自上手，也折腾的够累。见着太子候在榻前，忙行了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宋景年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了汤药，亲自去喂帝王，贵妃这时上前来说：“交给本宫来喂吧，太子才刚下朝，定也是累了。”
　　
　　“无妨，我此刻无事，照顾父皇也是应该的。”宋景年淡淡道。
　　
　　贵妃这才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宋景年坐在榻边，他懂得如何照顾病人，喂皇上药时便也知道怎样最易让他喝下，掌握了要领，这一碗药喂地极不费力。
　　
　　太医都说：“果真是父子齐心，殿下喂药皇上才肯喝的。”
　　
　　汤药见了底，宋景年才把碗递给他：“劳烦各位太医了，待父皇身子好了，定是重重有赏。”
　　
　　太医们忙跪地谢恩：“多谢太子殿下，臣等照顾皇上乃荣幸之至，不敢求得赏赐……”
　　
　　宋景年摆了摆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明日早起可看。




第34章 ...
　　回了东宫, 就进内室换上常服，苏皎月坐在外头月牙桌旁吃着糕点, 一边看书。余光瞥见他从身边走过，她还在认认真真琢磨字里行间，拿糕点的手却微微一顿。
　　
　　等他换好衣袍出来，她才放下东西站起福了福身。
　　
　　宋景年脚步正往外踱, 听到她声音忽然停住，转过身她头还低垂着，可以看到长长睫毛微翘, 似乎在轻轻颤动，同营帐那晚他低头时一样。
　　
　　他不急不缓往桌边走, 身子一低坐在了香几上, 桌上食盒里糕点香气扑鼻。宋景年微皱了眉头, 她以前倒不见得这般喜爱甜食。
　　
　　现在不仅喜欢，还会做了。
　　
　　苏皎月站直了身，见他坐着, 垂了眸便也跟着坐下, 听到他问：“这点心是你亲手做的？”
　　
　　她摇摇头，这是方才王公公检查膳房时，她顺道要的, 新做出的玫瑰糕，用的是刚摘下的新鲜玫瑰和晨露。
　　
　　若叫她做，得有个厨子在旁边指导着，以她的天分, 学还是很快就能学会的。
　　
　　像昨日端给皇祖母的蜜酥，她便是经了嬷嬷的提点，在膳房里自己做的。看皇太后食过后面上的神情，味道似乎也差强人意。
　　
　　宋景年看了眼她倒扣在桌上的书，是本诗集，定是从那边书架上拿的。许是皇宫里过于悠闲，她真是觉着无趣，才又爱看书又爱下厨。他目光扫向食盒，想起一事，便问：“昨日那点心，也不是你做的吧？”
　　
　　苏皎月闻言抬眸，目光澄澈：“那蜜酥是臣妾做的。”话一说完，转念想起宋景年知道她不是这时代人的事实，他定是觉着只有古时女子手艺才如此，她便道：“……虽说做着复杂，可只要细心，也不大难做了。”
　　
　　宋景年勾起笑：“可昨日我吃着，觉得不像是你的手艺。”
　　
　　他是想说她撒谎邀功？
　　
　　苏皎月闭了闭眼，刚要反驳，倏地想起他昨日根本没吃，她是做给太后的，他自然未拿！摆明着挖陷阱叫她承认，但屋子里还有宫人们，况且本就是她亲手所做，她遮遮掩掩才有鬼。
　　
　　她淡淡道：“那不如待会妾身再给殿下做几个，让殿下尝尝……”
　　
　　“行了。”宋景年起身一叹，“做好叫人送到书房来。”
　　
　　苏皎月应是，恭送他出了屋子。
　　
　　下午果然就送来点心，还是她亲自过来，只不过怕扰着他，放下食盒就走了。
　　
　　宋景年打开盒盖，里面装着就是昨日那蜜酥，闻着也是昨日的香气，除了蛋糕，他未吃过她做的其他点心。
　　
　　昨日瞧着心里自然惊讶，看其模样形状就知味道不差，他预备了说辞准备夸她，她倒好，递给皇太后以后就不动了，两人还唠起家常，都忽视了他堂堂大活人端正坐着。
　　
　　宋景年取出一块细嚼慢咽。
　　
　　“甜食吃多了腻人……这次的蜜酥特地用了花蜜来做……”
　　
　　味道委实不错。
　　
　　但宋景年仍是觉得，是他守着她做了那么多不够完美的蛋糕，一块块吃下，一手手指导，她手艺才进步的如此之快。
　　
　　论理，他功不可没
　　
　　**********
　　
　　加急信件送的速度最快，宋如澜正坐在北市楼听戏，台上唱的是《吴越春秋》。店小二给他刚倒上茶，他随意笑了笑。
　　
　　小二倒是时常见他，他每回来都听这个，总是似笑非笑专注着，眉眼温柔，却叫人不寒而栗。
　　
　　来人迅速找到他，宋如澜拆了信大致扫过一眼，当即就起身，带上人连夜往京城赶。
　　
　　他走的急，到时也是第二日傍晚了，还来不及歇息，就急忙来到乾清宫。
　　
　　皇太后刚给皇上喂下药，宋如澜从屋外进来，身上还罩着披风，先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她把药碗搁在太医手里，缓缓地站起身，似乎未缓过神，眼眶有些红，她慢慢扶他起来……无怪她年纪大了，过去稚气的孩子都这般成熟了，她又怎么会不老。
　　
　　宋如澜说：“都怪儿臣粗心大意，皇兄身子不好，每月同皇兄来往书信时我竟没发现，要是早细心些，也便早带着人赶回来了……”
　　
　　“这如何能怪的了你。”皇太后执起手帕拭了拭眼眶，“前几日才晕倒的，这之前还出去狩了猎，就算是哀家每日看他来请安，也没瞧见半分不对。”
　　
　　宋如澜这时拱了拱手：“母后，儿臣已经把人带到，就在屋外候着。”
　　
　　“可是能解蛊毒的道长？”皇太后仍有些紧张，一问再问。
　　
　　宋如澜笑着点头：“他在江西名气很大，儿臣同他相识也费了一番心力，母后尽管放心便是。”
　　
　　皇太后这才点了头，吩咐宫人将人请进来，才看到是个鹤发童颜的道士，身姿颇为健壮，面色红润，保养调理地极好。
　　
　　他按规矩行了礼，就忙上前替皇上诊脉，观气色，又仔细瞧了瞧他唇边的血丝……半晌，终于起身拱手道：“回太后娘娘，确实是蛇蛊无疑。”
　　
　　皇太后手里帕子越握越紧，她直点头，一颗心也跳的极快，只勉强维持往日妆容：“可有医治的法子？”
　　
　　“法子自然有。”道长捋了捋胡须，“不过是做起来有些麻烦。”
　　
　　“皇上眼下一直昏迷，不便我施针，再者皇上中毒已深，按常理是不易治好的……”
　　
　　皇太后听得出其中有戏，忙问：“道长的意思是……”
　　
　　“先把蛊引到另一人身上。”他皱着眉头道，“需是血脉相连之人，由贫道通过家传秘术来引，蛇蛊到了另一人身体里，不会立即作乱，此时贫道再施针，即是便利地多……不过，稍有不慎，引蛊之人也会十分的危险。”
　　
　　一番话说的绕来绕去，皇太后听的认真，倒听明白了，当即便道：“既然如此，不妨让哀家来引。”
　　
　　还没等道长说话，宋如澜就先拦住了：“母后救皇兄心切，儿臣明白，可母后乃我朝堂堂皇太后，事态危险，不可以身来试。”
　　
　　再怎么说，她已是年过了花甲，由她来引，岂不两命呜呼。道长便说：“太后娘娘莫急，贫道话未说完，这引蛊之人，必是正值壮年，男子，身强体壮者为先。”
　　
　　皇太后顿时泄了气，自己不行，自然而然先想起太子，但太子也不能够，他是储君，不可以身试险。
　　
　　那叫谁好，于谁都是她心头的肉。
　　
　　宋如澜上前了一步：“道长，不妨让本王来试。”
　　
　　“王爷不可！”他后头宫人一时心急叫出声来。
　　
　　宋如澜回头扫他一眼，警告意味甚浓，逼其住了嘴，他才继续说：“本王与皇兄手足之情不比寻常，皇兄有难，我却置身事外，不说对不起皇兄素日待我的情意。既是在普通人家，兄长受苦，其弟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皇太后却是有些犹豫的，道长描述引蛊之人的条件，如澜的确样样吻合，但他年幼时她待他也不是那么好，此刻心下愧疚到极点，不知说什么为好。
　　
　　宋如澜看透她心思，复又道：“母后，皇兄身子要紧，此事万万不可再耽搁了……”
　　
　　皇太后抬眸看他，也是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生的比如珉还要俊朗，比如珉还要沉稳，也是重情重义。
　　
　　她心里已打定主意，皇上若真救过来，不妨破例留他在京中待些时日，江西相隔甚远，他一人也过于寂寥了。
　　
　　皇太后考虑周全了，这才道：“道长家传的秘术哀家放心，由如澜来引，烦请道长务必再小心着些。”
　　
　　道长点点头：“太后娘娘放心便是，贫道必然竭尽所能。”
　　
　　**********
　　
　　夜已深，乾清宫外候着些人，月色上涌，宫灯慢慢燃着，照的黑夜发光发亮。
　　
　　宋景年得了消息，忙赶了过来，皇太后派人送书信到江西一事，他将将才得知，可为时已晚，宋如澜已回京了。
　　
　　此刻就在他面前的屋子里，格子门严严实实地关着，密不透风。
　　
　　倒真是不日再会。
　　
　　皇太后被宫人扶着，心里头不上不下，宋景年走上前轻声安慰：“既是皇叔身边的人，皇祖母更该放心才是。”
　　
　　皇后这时也赶了过来，宋景年大致跟她说了情况，屋里忽然有东西破碎声音响起，皇太后差人隔着窗问了一声，里面没回应。
　　
　　皇后这边听完他的话，眉头攥地更紧了。白露书斋 ：585294232
　　
　　这个节骨眼上，皇上救过来也罢，没救过来景年即位便又多了个隐患。
　　
　　那头贵妃的事还没解决，再来人横插一脚，她心里当真有些咬牙切齿。
　　
　　皇太后又吩咐人就着窗户纸看上一眼，道长施针作法，不能留人在屋子里，里面动静好坏一概不知，她心里如何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　　
撑不住睡了，今晚接着继续更。




第35章 ...
　　乾清宫东暖阁匾为“抑斋”, 与其南墙相连的东、南、西三面庑房都是为帝王日常生活服务的机构。
　　
　　东庑房从北往南排列，最北边的三间名“御茶房”, 是为皇帝管理进献茗饮，果品以及节令宴席等等的。
　　
　　这次皇上的事情一出，里头也是翻江倒海。照理说最该罚的是王善，帝王膳食他每日都在检查, 却没找出错处。可他毕竟是宫里头老人了，伺候皇上几十余年，皇上一切喜好他都知道, 地位不同于寻常太监。
　　
　　因此，膳房大换血, 又惩治了乾清宫部分宫人, 都是些八杆子打不着边的, 因为皇上贴身的人，总不便对其轻易下手。
　　
　　往往借此敲山震虎，给其余人警个醒, 至于幕后下手之人, 便由刑部全权负责，皇后再来过问进度。
　　
　　但刑部那边还是毫无头绪。
　　
　　皇后其实一早有了计划，她得知皇上病重, 固然心痛，起先也盼着皇上身子无碍，他因着景年胜仗回来，待她疼惜很多, 来坤宁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她前日静下心一想，皇上明面上虽与她恩爱，朝堂上却重用贵妃家中的人，她父亲分明年事已高，据她所知也糊涂过事，但却越来越得圣宠。她曾有意无意跟皇上提起过兄长的事，他却置若罔闻。
　　
　　即便臣子救君王算不得什么，但兄长那日替他挡下的一箭，却让他也留下病症，时常隐隐作痛。皇上却没有半分的偏袒。照这样下去，迟早贵妃要坐到她头上。
　　
　　倒不如利用这机会，蛊毒既然难解，皇上便过不了这坎，她再推脱到贵妃身上，定令朝堂沸腾。更何况围猎那次，她早找人查出来了，分明是她儿子宋景瑜抓了皎月去。
　　
　　明着害她，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害景年！
　　
　　一直藏掖着不说，便是为着一次性全数打尽，顺顺利利扶了景年即位。
　　
　　可偏偏……
　　
　　宋如澜被叫了回来，此刻正在屋里为救皇上而赌上性命。
　　
　　是皇太后亲自派人去传的信。
　　
　　皇后在暮色里一阵冷笑，她可不信皇太后会想到远在江西的宁王，除了宋景瑜去“好意提醒”的，还能有谁？
　　
　　可不是有个诡计多端的生母，才养出个表里不一的儿子。
　　
　　王善满头大汗从太医院赶过来，才将去了贵妃娘娘的慧仁宫，在内膳房里找着空子还未下手，就有内监前来寻他，这人是他带上来的人，对他很是忠心。待他去了四下无人处才低声说：“公公，奴才从太医院过来……这……”
　　
　　“少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他这边正事被打断，气不打一处来，憋着一肚子火。
　　
　　“奴才听医士们说，东…东宫的东西出了问题……”小内监叫他一吼，说话也结巴起来。”
　　
　　王善一愣：“东宫？”
　　
　　不该是他正要察看的慧仁宫出问题吗？
　　
　　小内监直点头：“是东宫的，奴才绝对没听错。”
　　
　　王善这下有些乱，一时也顾不上慧仁宫的事了，吩咐宫人留下，自己立马赶去太医院。
　　
　　医士们便拿了个绿釉刻花坛子过来，王善认得这个，他检查东宫时，瞧着模样好看，被放置在立柜里，便顺手拿上的。
　　
　　医士便说：“回禀公公，这坛子里头有已经干涸了的血液，小人们仔细察看过了，是蛇血……”
　　
　　听了这话，王善如同被人迎面扇了巴掌，脑袋里嗡嗡地响，一时意识涣散，东宫的内膳房怎会有蛇？
　　
　　皇上中的是蛇蛊，事态严重，没有让太医院的人知道，只说是检查器皿，为了各个宫里的安全。
　　
　　知道中的是蛇蛊的人，并没有多少。
　　
　　他回过神来，思绪乱成一团，先吩咐医士们不得声张，自己忙赶到乾清宫来。
　　
　　皇后身旁的宫人看见了，低声在她身旁耳语，皇后看了眼太后等人，见其都注意着屋内动静，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王善流着汗把今日那事给她说了，皇后起先以为他是想说贵妃的事，后来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甚至是捏紧了拳头。
　　
　　还未等她说话，格扇门此时碰巧打开，众人一拥而上。道长从里面缓缓走出来，拱了拱手，笑道：“皇上已无事，却需得好生静养些时日。”
　　
　　皇太后听到那句“皇上无事”，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既是心里一直盼求着，终于得到喜讯，顿时笑容挤了满面：“好！道长果真是名不虚传！那皇上此刻意识清醒了吗？”
　　
　　“皇上还昏睡着，约莫明日便能醒了，太后娘娘请放心。”他捋了捋胡须道。
　　
　　皇太后自然满心欢喜，真道是遇上高人了，又才吩咐宫人：“道长一路奔波而来，忙了半日，定也是累了，你们可得给哀家好生伺候着，万万不可怠慢了道长！”
　　
　　宫人纷纷应诺。
　　
　　道长就笑了笑：“太后娘娘折煞贫道了，能尽贫道之力救了皇上，乃是三生有幸。”
　　
　　“道长无需客气，且先去宫殿里歇下，哀家明日定是重重有赏！”
　　
　　道长一笑，摇摇头欲跟着宫人退下，想起一事又退回来：“昨日贫道本是去荆州会旧友，被王爷在船上拦了下来，贫道也是第一次见着王爷如此心急，这才晓得是皇上中了蛊毒……”
　　
　　他的话一带，皇太后顿时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忙问：“那如澜身子怎么样了？”
　　
　　“王爷身子虽无碍，却比皇上病得重些，蛊毒在王爷体内翻腾，叫贫道施针去了，可王爷倒忍了好一番痛楚，为了怕太后娘娘担心，桌上瓷杯被他无意挥落在地，他却是咬牙一声不吭。”
　　
　　皇太后心里如何不歉疚，道长又说：“……王爷可得好生静养几月，这身子才能恢复如初。”
　　
　　她点了头，道长才跟着宫人退下了。




第36章 ...
　　宋景年回东宫时有些疲惫。
　　
　　道长歇在了以往留宿大臣的宫殿西次间里, 皇太后派了众多宫人过去，以便道长有什么需要, 吩咐一声便是。
　　
　　皇宫向来对正三品官员，都未有皇太后如此亲自下令的优待。
　　
　　宋景年冷笑一声，打开书房格扇门。
　　
　　宋如澜送来的信还被他夹在架上最末侧书里，书架上书整齐堆放着, 一旁放着个珐华螭纹蒜头瓶，接着是《贞观政要》和《资治通鉴》。
　　
　　他将书信取出来，就着桌上的烛火烧了, 信纸在火光上慢慢蜷曲，越蜷越小, 直至消失殆尽, 只留黑灰色的残末。
　　
　　外头宫人进来拱手道：“殿下, 坤宁宫派人来传话，皇后娘娘吩咐您过去，说是情况紧急。”
　　
　　宋景年斜乜他一眼, 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下去吧。”
　　
　　方才皇太后从屋子里出来就下令，声音冷冽：“蛊毒既然解了，下毒之人也该好生彻查, 不论是谁，有了消息先报给慈宁宫。”
　　
　　末了，还补充：“此事今起由哀家亲自来管，坤宁宫不必插手了。”
　　
　　话音一落, 他注意到，皇后有一瞬的愣怔，似乎是手脚发凉，握住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坤宁宫上次的严刑逼供怕是早传到皇太后耳边，当时她视若无睹，无非是因着帝王身子不好，一颗心扑在他身上，再者有刑部在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大事落定，自然揪着这事不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堂堂皇帝被自个儿宫里的人下了毒，传出去岂不没了皇室的颜面！
　　
　　王善今日回了皇后话，回屋子知道皇上无碍了，一颗心终于稳稳当当放下，替皇上放了帷帐，看他眉间波澜不再，不禁有些庆幸。
　　
　　庆幸小平子报信报的及时，让他没能给贵妃娘娘下了绊子。
　　
　　他勾起笑，摆摆手吩咐屋子里的宫人都退下，皇上龙体才好，倒不能被生人气息给打搅了。
　　
　　皇太后娘娘也才离开，走前特地嘱咐，凡是入口的食物，皆要细细检查，尽用银质器皿盛装。若是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她第一个饶不了他。
　　
　　王善还没忘，太医院里头的所见所闻。
　　
　　不必细想，皇后娘娘此刻定是心烦意乱，幸得他留了一手，没说是哪几个医士发现的，但现在即便是说了，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此事全放在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她一有动作，皇太后反倒越是警惕。
　　
　　莫说害人，皇后现在自保都是难上加难。约莫要不了几日，这事宫里头便都知晓了。
　　
　　王善熄灭了龙榻旁的烛灯，以便帝王睡的更舒坦些。
　　
　　他鞠着身子，清晰就看见帝王鬓边的白丝，一缕一缕，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惊觉触了龙威，慌忙直起身子。
　　
　　瞧见帝王面色始终如水，这才沉下心。皇上终归是老了，这一倒下，四面八方都蠢蠢欲动。先不说皇后娘娘，就是宁王爷，没个人在皇太后娘娘耳边提起，谁又能想得起呢？
　　
　　乾清宫一室沉静。
　　
　　皇后这边倒有些急了，宋景年刚迈进屋子，皇后便吩咐宫人纷纷退下，只留了一个贴身嬷嬷，确认门外毫无动静了，然后才说：“太医院有人查出来，说是从东宫收上来的坛子里有蛇血，你可知道这事？”
　　
　　“蛇血？”宋景年一顿，“何时从东宫收上去的坛子，里面装着的是血液？”
　　
　　皇后按的是王善的说辞：“今日收的，说是坛子里有干涸的血迹……”
　　
　　干涸的血迹……
　　
　　宋景年倒忽然明白了，血液还新鲜的时候，若是有经验的人仔细去嗅，便能分辨地出来，可血液既已干涸了，没有试剂稀释，从中提取DNA来分析，如何能辨得出来？
　　
　　古时候医术也没那么发达，用什么手段能看的出干涸的血迹是蛇的，而不是人的？
　　
　　皇后见他不说话了，心里有些急：“你父皇中毒这件事，跟东宫到底有无关系？”
　　
　　她急地站起身子，嬷嬷忙上前低声劝道：“娘娘别急，太子殿下最是孝顺，皇上和您身子有一点的不适，殿下比谁都紧张，下毒是绝不可能做的。”
　　
　　皇后听了她的话，心里稍稍平缓了些，她了解景年，自然也觉得他不会这般，不过太医院传来这样的消息，或多或少对他都是不利的。
　　
　　“母后放心。”宋景年抬眸道，“儿臣敢保证，此事与东宫无关。”
　　
　　“那东宫内膳房的坛子又是如何回事？”坛子是东宫的，不管有没有人下毒，血迹在里头，光这点就难解释的清。
　　
　　“依儿臣看，摆明是有人利用父皇这事要加害于东宫。”宋景年拱了拱手，“母后请先歇息，容儿臣回宫查看一番，明日再来向母后禀报。”
　　
　　皇后便点点头：“也好，那你且先回去，切记万事小心，今日宁王也回了宫，怕是早有准备，你多提防着，可莫要让小人来钻空子。”
　　
　　宋景年应诺，转身打开格扇门出了屋子。
　　
　　*** ***
　　
　　苏皎月还未歇息。
　　
　　宁王爷回宫一事瑞香已跟她说了，他回来的声势浩大，紫禁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都以为他与皇上兄弟情深，特地赶回宫探望。
　　
　　瑞香同她说此话时，仍有些唯唯诺诺，像是怕她还不死心。
　　
　　月色沉沉，本是深夜，她坐在罗汉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仿佛哪里不对劲，很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片刻眉心微动，她更觉不详。
　　
　　实则从瑞香说起宋如澜回宫那刻，她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心乱如麻，也不知是原身给的反应，还是她自己。
　　
　　但苏皎月很肯定，她对宋如澜没有半分感情。她只觉得这人阴沉，就算脸上挂着笑，也让你如坠深渊，身上大寒。
　　
　　格扇门上传来动静，她侧目，宋景年踱步走了进来。
　　
　　“皇上可无事了？”知道他去了乾清宫，苏皎月便道。
　　
　　宋景年在她面前停下，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嬷嬷得她的令出去了，他便直说：“皇上身子不好，是因为中了毒，这事你可知道？”
　　
　　苏皎月顿了顿，而后慢慢摇头：“我一直待在东宫，不清楚具体的事。”
　　
　　“皇上中了毒才会晕倒。”他告诉她，“是蛊毒，蛇蛊。”
　　
　　珊瑚说时，她还抱着怀疑，这下确了定，真有些觉着可怕。
　　
　　不是没听说过蛊毒，就算是现代社会，也有这东西的存在，害人不浅。
　　
　　“那宁王爷今日回宫，也与皇上中毒有关？”
　　
　　宋景年“嗯”了一声，又抬眸看她：“这事你倒是清楚。”
　　
　　她抿抿唇：“王爷回宫这事，宫里已传开了，我也是听宫人们说起。”苏皎月顿了顿，“那皇上现在如何了？”
　　
　　“宁王带回来个道士，据说懂些邪门异术……”他解释了一遭，后来渐渐挂上冷意，“……在乾清宫里闷了两个时辰，就把蛇蛊解了。”
　　
　　苏皎月静静听着，末了竟问：“您信吗？”
　　
　　宋景年一顿，有几分被她逗笑的意味，反问道：“你不信？”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信，我是觉着有些怪异……”
　　
　　宋景年没转身，脚步慢慢往后挪，然后身子一矮将香几扯上前，缓缓坐下，正坐在她面前，然后道：“你说，我听着。”
　　
　　许是被烛光熏染的，他又坐在烛光下，苏皎月脸色泛红，轻声道：“这只是我个人想法，毕竟不大了解其中的事——”
　　
　　“无妨。”他打断她，“此时就我们两人，放心说。”
　　
　　苏皎月便道：“自古帝王家冷漠无情，宁王爷我曾在家中见过一回，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得了消息，千里迢迢从江西赶回宫，那道士路上定也跟他说了解蛊的办法，他在不知后果的情况下，大可借口道士出游未曾寻到作罢，但他竟连夜赶了回来送死，很不对劲……这是其一。”
　　
　　“道士解蛊的时候，屋子里只他、王爷和昏迷的皇上，皇祖母得是多着急，竟放心听了道士的话，就任其三人在里面。若是那蛊本就是王爷跟宫里的人串通好下的，现在再来解，岂不是毫不费吹灰之力，又落得个舍己为兄的美名……这是其二。”
　　
　　“其三，也是最不对劲的……”
　　
　　“皇太后一心都在皇上身上，怎么会突然想起江西还有个王爷，身边有道士会解蛊毒？”宋景年学着她的语气，笑着打断她，“其三，是这个么？”
　　
　　苏皎月点点头，也笑：“正是如此。”
　　
　　宋景年看着她，又收了笑，脸色忽然有些严肃，被光照射的眉目如画，苏皎月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正想解释，就听到他问：“你曾见过宁王？”
　　
　　她一惊，霎时想起他似乎问过这话，当日里她道的是没有，可方才说的急，没注意到不对，竟坦诚说出来了。
　　
　　她没回答，宋景年微微凑近了些，又问：“可是你在尚书府的时候？”
　　
　　苏皎月闭了闭眼，知道已瞒不过，实话实说：“那时您还在平乐，尚书大人受寒，一直未见好，皇太后和皇上便允了我家去看看……”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苏皎月在他面前不用掩饰，便道：“您知道的，尚书府的家事，我除了从瑞香那儿听了些来，其余的皆是茫然……自然碰见宁王的时候，我不知他就是宁王……”
　　
　　“……当时是在园子里头，瑞香也在，还有位庶妹……毕竟多有避讳，只远远见着一眼，并无其他了。”
　　
　　宋景年静静听她说完，听完她话音落下叹的那口气，便知道她在说谎。
　　
　　这是苏桃改不了的习惯，他记不起第一次问她这事时她是否叹气了，但这次他听的格外清晰刺耳。
　　
　　她每次说完谎话，总觉如释重负，像是内心受了谴责，末尾总轻轻叹一口气。
　　
　　夜里很静，呼吸便重。
　　
　　宋景年微微蹙起眉，她来这里才多少时日，竟为了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撒谎？
　　
　　他缓了缓面色，语气里若有似无带着引导，他轻声说，：“宁王这人，沉迷酒色，我是有些担心……”
　　
　　苏皎月便脱口道：“我明白的，您放心。”
　　
　　他顷刻反问：“你明白什么？你也知他好女色？”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剧透不好，但是看了评论，我还是忍不住为男主委屈一下……
仙女们最聪明不过，他为什么不掉马甲，大家想想女主以往的态度吧……
爱你们，么么哒~
对了，专栏求收，新文求收（不好意思脸），




第37章 ...
　　这话出口的突兀, 苏皎月倒是也反应过来了，她忙道：“我不是这意思, 王爷是否好女色我并不清楚，但殿下大可放心，我自会小心注意着。”
　　
　　宋景年盯着她半晌，才极缓地点了头：“你明白便好。”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月嬷嬷这时也进了来，就看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面对面坐着，似乎才刚说了话, 像是被自己打搅般。便忙福了福身：“奴婢在外头候着，娘娘有事吩咐一声便是。”
　　
　　说完就退下了, 颇为心细地关上了格扇门。
　　
　　宋景年这才提起正事：“母后方才唤我过去, 说了一事……今日王公公来了东宫？”
　　
　　确实来了, 苏皎月点点头：“来检查了内膳房，下午过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为着皇上中毒这事……”
　　
　　“你当时在不在？”他突然问。
　　
　　苏皎月一愣, 莫不是在东宫查出什么东西？她就道：“在, 我跟在王公公后面，待他们取走了器皿，我才回了屋子。”
　　
　　宋景年便又问：“拿走了一个坛子, 你见过没有？”
　　
　　坛子？
　　
　　她沉思片刻，今日在内膳房的时候，王公公带着人在里面挨个儿察看，顾虑她在, 动作虽是轻手轻脚，也免不了一阵翻箱倒箧。
　　
　　拿走的东西也不少，若是说起坛子，她似乎有些印象。
　　
　　便问：“……可是个绿釉坛子？”
　　
　　宋景年只晓得是个坛子，具体的却不知，便说：“里头有血迹，已是干涸了，太医院的医士说是蛇血。母后因此特问了我，与皇上这事有无瓜葛。”
　　
　　她忽然有些心惊：“可若是那绿釉坛子，坛口不大，内里也不见得深，不至于能放条蛇进去……”说着说着，她越发觉得不对，“内膳房怎么会有蛇，宫里头应是不会有这些毒物才对。”
　　
　　更何况她见着蛇都觉瘆人，更别说食用，那更是绝不可能。
　　
　　宋景年淡淡看她，轻声道：“太医院说是蛇血，未必就真是蛇血。”
　　
　　他这么一说，苏皎月也猛然反应过来，血迹干涸，怎么就知道是蛇血！
　　
　　细思凉气袭人，不是太医院有人故意，那便是东宫的人出了岔子。
　　
　　她想了一会，说：“殿下身份特殊，估计是东宫里头有人同太医院里应外合，想借此机会谋害殿下。”
　　
　　她说的他自然知道，但宋景年问的不是这个，“你一直待在东宫，可有觉得谁形迹可疑？”
　　
　　背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无非王爷一党，连带着贵妃四皇子等人，可既然在东宫安插了人，这人应当很是了解东宫的饮食起居，知道从何下手，又不会引起怀疑。
　　
　　还不一定就是内膳房的人。
　　
　　怕是她贴身宫人也说不准。
　　
　　苏皎月常待在屋子里头，外面的事不大了解，贴身的宫人不过是瑞香、珊瑚和玉簪，还有就是皇后安排的月嬷嬷。
　　
　　月嬷嬷不大有可能，她毕竟也是伺候过皇太后的。瑞香则是她从尚书府带过来的丫头，倒也不像。
　　
　　然后就剩下珊瑚和玉簪，一个聪明机灵，一个蕙质兰心。
　　
　　看谁都不像。
　　
　　宋景年见她皱着眉，自然也知道她不擅识人，便宽慰道：“也有可能是外头的宫人，至于你贴身的几个，这两日可以多加注意着些，其余的交给我便是。”
　　
　　苏皎月便点点头。
　　
　　其实早该想到的，皇上莫名其妙中了毒，接着就四处检查膳房，先是御膳房，然后又是各个宫里头的内膳房。
　　
　　宁王爷再回京，带上道士，皇上毒便解了。
　　
　　看似一步接着一步，步步推进，慢慢把东宫笼在里头。
　　
　　如果最后的目的是将太子拉下马，她身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去。
　　
　　她捏了捏手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给宋景年找麻烦是主要，其次她也得好生防范下身边人。
　　
　　有别人的奸细在，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
　　
　　翌日一早，瑞香照常进来伺候她梳洗。
　　
　　这件事明面上暂且还风平浪静，宋景年昨夜同她说完话就出去了，然后一直没了消息。月嬷嬷约莫从皇后那儿知道了些什么，昨夜服侍她睡下时，一边放帷帐，还一边低声说：
　　
　　“娘娘注意着些，奴婢觉着这屋里的几个丫头还需得提防提防。”
　　
　　她点头，一夜无眠。
　　
　　瑞香替她梳了单螺髻，就瞧见她神色有些疲倦，便给她擦了脂粉遮掩，又特地给她配了浅玫瑰色的耳饰。苏皎月便说：“你去内膳房一趟，我有些想吃上次厨子做的桂花糕。”
　　
　　瑞香正放下象牙梳，听到这话便准备出去唤宫人，就听到她又道：“你亲自去，别人我不放心，记得，要做的松软些的。”
　　
　　瑞香便笑了笑，应诺下去了。
　　
　　珊瑚一大早不知去了哪里，玉簪守在屋外，苏皎月便唤了她进来。
　　
　　她低垂着头，福了福身：“娘娘有何吩咐？”
　　
　　苏皎月定定看着她，她穿着靛青色襦裙，神色淡淡的，记起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她同珊瑚站在一起，因着珊瑚太闹腾，就显得她格外安静。
　　
　　后来在邵惠然那里，她听了她吩咐，教训两个下人，也是态度分明。此后在东宫一直中规中矩，恪守本分。
　　
　　只除了一事。
　　
　　她慢慢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口茶，轻声说：“我近来身子有些不好，上次王太医那药，似乎不怎么有效了。”
　　
　　玉簪抬起头来，道：“娘娘可是还要奴婢再去拿？可王太医上次说那已是最后一包了。”
　　
　　“玉簪。”苏皎月放下茶杯，轻叹，“本宫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你可记得帮我拿过几次药了？”
　　
　　玉簪福了福身：“拿了有五六次了……可娘娘放宽心，现在有殿下给您每日熬着药，这身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话说起来，宋景年昨夜后虽未再见着人影，但药还是一早煎好了，晨起瑞香就伺候她尽数喝下。
　　
　　苏皎月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似乎被呛住，连连咳了好几声，玉簪忙走上前来，她也趁势取出袖口里的手帕轻轻遮掩。
　　
　　是上次被汤药浸湿了的手帕，“伯言”二字还皎如星日，就露在她右手小指下，露的既明明白白，又状似无意。玉簪一走上前低头便看见了。
　　
　　苏皎月转过头，果然看见她神色变了变。
　　
　　但她很快又收敛了，伸手在她背上轻抚：“娘娘没事吧？”
　　
　　她咳了几声，将手放在桌上，手帕被她压着，等她理过气了，玉簪就又给她倒茶。
　　
　　她突然抬起右手摆了摆：“不必了。”
　　
　　玉簪便顿住不动了，外头格扇门被打开，她收了手帕于袖中，是瑞香回来了，手里拿着食盒。
　　
　　“娘娘趁热吃吧，冷了便不那么松软了。”她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想了想，又说，“但也别吃多了，还没用早膳呢！”
　　
　　瑞香替她将食盒打开，摆放的整整齐齐，色泽洁白，刚做好的糕点有股热腾腾的香气，一个劲往人鼻尖钻。清晨吃热气腾腾的东西，总让人食欲大开。
　　
　　她从内膳房提着过来，为了让太子妃吃着口感更好，一路上没敢犹豫，急急忙忙小跑了回来。
　　
　　苏皎月夹起一块，轻咬了一口，确实还挺有温度，松软可口，桂香浓郁，唇齿留香。
　　
　　但她却放下糕点，沉着脸说：“今日这点心，味道怎的这般怪，不甜，有些涩，泛着苦味。”
　　
　　瑞香听了一惊，她可是特地吩咐了内膳房的宫人，娘娘爱吃清甜又细软的，厨子把食盒给她时，也说的是按娘娘的吩咐做好了。
　　
　　“娘娘请等一会，奴婢这就拿了盒子去膳房，叫厨子们重做一份。”瑞香忙低着头道。
　　
　　食盒敞着，里头的香气扑鼻，瑞香自然闻到了，但她不敢狐疑，娘娘既然说是苦的，那必然是苦的。
　　
　　再者她一个宫人，非是主子赏赐，也不能尝主子的点心。
　　
　　苏皎月摇了摇头，脸色很有些难看，似乎心情都被这糕点给败坏。她慢慢站起身：“我与你一道，看看他们是不是粗枝大叶在敷衍了事。”
　　
　　红日缓缓向高处爬，金色的光斑洒落在琉璃瓦和青石阶上。膳房外头的墙角下，有垂柳几株，微风轻袭，它自婆娑其枝。
　　
　　天上神仙府，世上帝王家。
　　
　　膳房为一处独立院落，每日都有新鲜的鸡鸭鱼肉送进来，果蔬也都是新奇的，由其它地方进贡，民间极为罕见。
　　
　　此刻便有两位宫人怀抱着一篮果子边走边谈，是膳房里打下手的宫人，得了吩咐去领食材，这才回来。
　　
　　天有些热，两人走了很远的路，其中一个脸上落满了汗，停了下来：“歇会再走，眼看着前面就进院子了，不急这一时。”
　　
　　另一个则是想着先进去再说：“快些走吧，将果子给了掌厨，再等会他又该骂人了！”
　　
　　那人却不依，扯扯嘴角干脆坐下：“你此刻进去他也会骂，何时见着掌厨不骂你我了？倒不如歇够了再进去，里头还有的忙！”
　　
　　他这一说，另一人隐隐有些动摇，也怔住不走了，他便又伸腿踢了他一脚：“怕些什么！瞧你这熊样！”
　　
　　另一人瞪他两眼，也放了果篮在地上，自己倒并未坐下。
　　
　　那人又说：“昨日收去检查的那些个器皿，怎的今日还未还回来？”
　　
　　“怕是未检查完，你急这作甚，既是为了皇子妃嫔们的安危，自然该要慢慢检查才是。”另一人冷哼。
　　
　　“我昨夜就瞧见，其他宫里的宫人都拿着器皿回去了，就东宫的没了动静……”他似乎很是不满。
　　
　　另一人便蹲下身凑到他跟前，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莫不是在器皿里头藏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这般着急？”
　　
　　“胡说什么！”他瞪着他，又看了眼四下无人，还是偷偷跟他说，“只是那绿釉刻花坛子我瞧着喜欢的紧，若是用来盛酒喝，定是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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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
　　绿釉坛子？
　　
　　另一人想了一会：“是一直放柜子里头哪个？”
　　
　　他点点头。
　　
　　那人便说：“好小子, 那是掌厨放起来的，平日里都不用, 前日被送去检查我都纳闷，要个根本没用过的坛子能检查出什么来？上面定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想到你小子竟还惦记着！”
　　
　　“哪里积了灰？”他反驳着，又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我偷偷取出来看过, 哪有你说的这些脏东西，坛身可干净了，摸着又光滑, 像女子肌肤一般……”
　　
　　另一人听他说着话越来越粗俗，轻轻皱了眉, 不想理他了, 抱起地上篮子欲走, 又被他拉住：“急什么，我话还未说完呢！”
　　
　　“你且住嘴吧，我不想与你一道, 到时候掌厨知道了, 定会让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他瘪瘪嘴：“说你熊你还不信，宫里头坛子有多少？我俩将这个带出宫，卖给那些个刚进城的富户, 他们把宫里头芝麻都当个宝！能卖不少银子！”
　　
　　另一人闻言微微顿住脚步，抬了抬眸，隐隐有些动心：“能卖多少？”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坛子, 他自个家里也有多少坛子，只是不及这个模样好看罢了。
　　
　　可模样好看有什么，还不是没派上用场。
　　
　　那人却未说话，只比了个手势。
　　
　　他却迅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一个破坛子能卖这么多银子？”
　　
　　“别人不行，我却可以。”他脸上堆起笑，“不妨这样，等太医院派人将东西送回来了，我俩找个夜里就去将它偷出来，再放个模样相似的进去……掌厨极少开那柜子，这事是神不知鬼不觉。”
　　
　　另一人还犹豫着，又恐时辰晚了，便摆摆手：“到时再说，先回膳房里去！”
　　
　　掌厨果然有些生气，看见两人进来就骂：“混账东西！娘娘早膳还未送去，就等你二人送果子回来，你们倒好，慢悠悠回来，像外头那些个七老八十的婆子！学的这番没用的相！”
　　
　　膳房里人多，掌厨站在门上唬，一些杂役眼睛偷偷往这边瞟，都想看二人笑话，他们自然也臊了脸。
　　
　　气氛格外安静，大都还沉浸在掌厨的怒吼中，忽然就有一道清冷的声音飘进来：
　　
　　“掌厨好大的火气！本宫倒不敢进来了。”
　　
　　话音一落，站门里的掌厨心中突突一跳，赶忙从屋子里走出来，院里被太阳烘的阵阵暖意，正中央宫人们簇拥着个女子，一身浅色月华裙，倾城的相貌，不是太子妃是谁？
　　
　　他几步上前跪下行礼：“不知娘娘前来，奴才们有失远迎。”
　　
　　膳房里一干人等自然都得出来行礼，苏皎月没让他起来，继续道：“我说今日这点心怎的做的这般敷衍，原来是你光顾着教训宫人了。”
　　
　　掌厨听了这话就一惊，点心敷衍？今早这点心由他亲手做，按着娘娘的口味，尽了心思的，怎么会是敷衍？
　　
　　可他却不敢不认错，低了低头：“都是奴才不是，还让娘娘亲自来一趟，求娘娘责罚！”
　　
　　后头回来那两个宫人，是不曾见过太子妃的，只是素来有传言她花颜月貌，今日听得她冷言冷语，又看见片刻前还怒目横张的掌厨此时服帖跪着，心里不免既觉着好笑，又起了畏惧。
　　
　　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后，捏死个下人简直轻而易举。
　　
　　他们便一直垂着头，眼眸都不敢抬。
　　
　　瑞香在她耳旁轻声道：“娘娘要不先进屋子，这日头毒，别的伤着了娘娘。”
　　
　　苏皎月本也不急着走，于是点点头挪了步子向膳房里走去。掌厨自然得起身跟上，院子里是有些热，才这么一会，他脸上都堆满了汗。
　　
　　膳房里也是热火朝天的，瑞香想伺候她坐在外头玫瑰椅上，她却径直走到里面去，掌厨跟在后头看着更紧张了。
　　
　　莫不是今日那点心他果真味道做的差了，娘娘便要来亲自动手？
　　
　　可这要传出去……他这掌厨的位置如何保得住？
　　
　　苏皎月步子未停，这里她不是没来过，自然轻车熟路地很。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那血迹干涸，太医院能说是蛇血，里头的血液定是早就有了。至于是什么血，暂时还说不清。
　　
　　她现在过来，也只能是试探一番。
　　
　　内膳房的宫人没有命令，还跪在外头，只有掌厨进来了，他忐忑着说：“娘娘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今日那点心，奴才这就去重做——”
　　
　　“不必了。”苏皎月打断他，“本宫已经不想吃了。”
　　
　　掌厨面上一热，又瞧着她正四处看着，心头也疑惑，难不成是膳房里头藏了什么，娘娘这才借着个由头专门过来？
　　
　　苏皎月收了视线，问：“上次月嬷嬷拿的食盒，放在哪里的？”
　　
　　掌厨记起来，忙给她开了柜子，里头赫然就是两三个食盒。有个是红木百子图食盒，上次月嬷嬷拿的就是这个。他正准备取出来，突然听到她疑惑着问：“我记得这里有个绿釉坛子很是好看，怎的不见了？”
　　
　　掌厨拱了拱手：“娘娘可是不记得了，昨日王公公带走送去太医院了。”
　　
　　苏皎月“哦”了一声，又道：“那坛子可是不好用？”
　　
　　掌厨被这话问的有些不解，抬头刹那反应过来了，便说：“坛子自然是好用，只是奴才瞧着那模样好看，便一直放着不用的。”
　　
　　她点了点头。半晌，声音突然冷冽，眼神不带一丝色彩看他：“你这掌厨当的倒挺好，竟把膳房里的当自己的东西了？”
　　
　　掌厨咽了咽唾沫，跌跌跪下：“奴才万万不敢有这想法！是奴才嘴拙，奴才自己掌嘴！”
　　
　　说完就打起来。
　　
　　声音有些大，跪在门上的宫人能隐约听到些动静，不免心里一惊。
　　
　　屋子里头片刻只有巴掌声，苏皎月淡淡看了他一眼，看他嘴角溢出血，轻叹了声，还是说：“罢了，起来吧。”
　　
　　他这才停下动作，苏皎月便缓了缓语气：“掌厨闹这么大动静做什么，本宫不过是好奇问了问，你这般，倒显得我严苛了。”
　　
　　“娘娘教训的是。”掌厨不敢多言，身子有些僵，娘娘方才那话，分明是在责备他。
　　
　　她从瑞香手里接过食盒：“这食盒，我亲自给掌厨送过来，里头的点心已经扔掉了……”
　　
　　“自然该扔，都怪奴才手艺不精，惹的娘娘没了食欲。”掌厨忙应是。
　　
　　苏皎月笑了笑，右手指腹摩挲着食盒上的花纹，转过身子将它放到柜子里。
　　
　　这些事该宫人做，瑞香自然上了前，还未走近，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她霎时顿住脚步。
　　
　　这么一愣神，才反应过来这尖叫声出自她家娘娘之口，动作便加快了些，几步走到跟前。
　　
　　食盒已经被放进去了，娘娘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捂住嘴连连后退，停下后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瑞香立马扶住她：“娘娘这是怎么了？”
　　
　　掌厨也被吓住了，也上前来问。苏皎月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柜子里怎么会有血迹？”
　　
　　血迹？
　　
　　掌厨立刻走到柜子跟前看，几个食盒挨在一起整齐摆放着，她刚放进的食盒旁，黄花梨木柜底上，有一片黑色的痕迹。
　　
　　细看的确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转过身来，先安抚道：“娘娘不必惊慌，定是宫人们没处理好生禽，让娘娘见笑了。”
　　
　　“不必惊慌？”苏皎月冷冷道，“那里我记得是放绿釉坛子的，下面既然有血迹，是不是那坛子出了问题？”
　　
　　“这……奴才得问问膳房里的杂役们，看是不是他们不小心……”掌厨又拱了拱手，其实他倒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膳房里见着血迹多正常。
　　
　　可太子妃终归是个女子，怕也是应该的。
　　
　　她却又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其他宫里的东西太医院都给送回去了，东宫的很早便收上去，到现在还没送回来……要是东宫的内膳房出了差错，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听见掉脑袋，他心里头紧了一紧，还没想过太医院这事。毕竟内膳房他一直管理的很好，膳食点心也是花心思做的，不可能会出问题。
　　
　　但这血迹在，现在还不能担保那坛子上有没有，若是有，被太医院扣下了就是真糟糕了。
　　
　　他心里微微有些乱，苏皎月皱着眉厉声呵他：“还不快去问！谁这些日子开过这柜子，动过里面的坛子？把人全都带进来！本宫要亲自来问！”
　　
　　掌厨应诺立马出去通传，瑞香扶着她走出来，玉簪一直跟在后头，苏皎月就突然顿了脚步，回头说：“玉簪，珊瑚机灵，你去把她也叫过来。”
　　
　　玉簪点点头下去了。
　　
　　瑞香将她扶到玫瑰椅上坐下，又给她倒了茶，然后才站在一旁。
　　
　　内膳房的宫人们跪在屋外，但格子门大开着，她在里头说什么，外头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反之亦然。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听到外头掌厨恢复了方才教训下人时的凶狠，正咬牙切齿地问着话。
　　
　　其实柜子放在御膳房里，里头的食盒也算是常用的，经手的人自然也多。她想着，就算查不到人，也不枉是警醒一番。
　　
　　一杯茶渐渐见了底，宫人又满上，掌厨才拎着两个人进来跪下，一个叫王福，一个叫龙保。两人膝盖刚贴地，叫王福的便忙道：“娘娘，就是他！他今日还叫我将那坛子偷出宫去卖了换银子！”
　　
　　苏皎月抬了抬眸，不仅这人说话声音颤抖，他指着的那人面色虽镇静，一双手按在地板上却也有些发抖。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也不是个出息的，她还没开口，不过掌厨在外面威胁了几句，竟这样了。
　　
　　龙保磕了个头，道：“奴才冤枉！奴才今日只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却是从未动过偷窃的念头！求娘娘明察！”
　　
　　王福不服气了：“你今日分明说，你动过那坛子，还说摸起来和女子肌肤一般……”
　　
　　“混账！”掌厨一脚踹在他身上，“在娘娘面前，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王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指责他，竟把浑话都照实说出来了。被踹中的背脊还痛着，他也顾不上了，忙跪端正磕头：“娘娘恕罪！奴才口无遮拦！……但龙保他确实是碰过那坛子！”
　　
　　龙保听着他说话，心头火一个劲往上窜，早知道他是畏首畏脚，今日就不该呈一时之快，跟他说这些话，被掌厨一句“有一点关系都掉脑袋”一逼，竟给他全数说出来！
　　
　　但龙保还想接着否认，刚抬起头就撞进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当真是美玉般的脸，惊住他刹那。本该立刻低下头，但这双冷眸似乎有魔力，叫他挣脱不得。
　　
　　苏皎月也看见他了，被他眼底的惊艳注视地很有些反感，瑞香自然站出来挡住他视线，还没等她教训，掌厨又一脚踹他身上：“仔细着你的狗眼！”
　　
　　面前的可是太子妃，是一般怡院女子能比较的？且不说她家世才学，单这容貌都是城里最出挑的。他竟还敢眼都不眨地看着！
　　
　　这龙保忒大的胆，就算这事跟他没有关系，怕是这双眼珠子也保不住了。
　　
　　这倒好！省得他每日操心这些王八羔子！
　　
　　龙保被踹中，趴在地上，刚才那清丽的脸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掌厨又踹了他好几脚，想让他清醒。
　　
　　紧接着一杯茶水就被扔过来，毫无征兆，连带着茶杯，狠狠撞在他膝盖上，滑落后四分五裂，啪啦一响，茶水在地上渲染开。
　　
　　屋里屋外瞬间寂然无声。
　　
　　龙保被烫的终于回过神来，明白是太子妃动气了，头皮发麻，只怕是小命难保，他才开始不停叩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此时也顾不得招不招了：“奴才确实碰过那坛子，但那已经是十几日前的事了……”
　　
　　“……近来奴才确实没再碰过了！”他一顿，又急忙补充道。
　　
　　苏皎月手边杯子摔了，很快就有宫人又给她拿了新的来，斟上茶水，置于桌上待它慢慢冷却下来。
　　
　　她淡淡看一会儿，才说：“十几日前取出来过，所以那血迹……是你弄的？”
　　
　　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刚才摔茶杯那人不是她。
　　
　　龙保听了这话愣了一两秒：“什么……血迹？”
　　
　　“还装糊涂！”掌厨作势又要上来踹他，这次龙保侧了身子大叫：“可否让奴才去看一眼！”
　　
　　不看一眼他不知道，这血迹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苏皎月点了点头，掌厨于是拎起他就往里拖拽，此时珊瑚也过来了，见此情形便和玉簪站在她身旁候着，她就叫门上宫人把格子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下来，龙保跟着掌厨从里面出来，被他拉扯地跪在地上，方才在里头掌厨跟他说了其中利害，让他万般不可隐瞒，但他瞧见那滩血迹就愣神了。
　　
　　那晚来看这坛子时，夜幕沉沉，他碰掉了东西，捡起来时是划伤了手指，可他专门没用那只手去碰，就算是不小心碰上了，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血迹留在上面。
　　
　　何况平日里他也开过那柜子，恰巧血迹的位置一直被坛子遮挡住，便从未放在眼里过。
　　
　　而血迹干涸，不过是一个晚上的事，他那晚来时，可以肯定柜子上没有东西，那么血迹就是那晚过后才有的。
　　
　　可无论怎么说，都跟以他为时间轴，他脱不开干系。
　　
　　“还不快说！！”掌厨厉着声音呵他。
　　
　　龙保低着头，哆嗦着一五一十交代了那晚的事，特别强调了手指上划伤的小口，还伸出手给掌厨看了看，早就结疤好了，确实看得出只有极细小一处。
　　
　　掌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屋里很安静，暖光透过窗棂散进来。苏皎月轻轻笑了笑：“罢了，太医院那边还没消息，兴许无事，不过是动作慢了些，你们不必紧张。”
　　
　　末了，她和缓了声音，又说：“都起来吧。”
　　
　　龙保和掌厨听了这话，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只是仍不敢放松，娘娘方才生气模样也不像是在说笑，到时太医院真因着血迹扣下了坛子，他们还得搭上脑袋。
　　
　　苏皎月起了身，吩咐玉簪去打开格子门，可她却愣了愣，被宫人一扯衣袖，才回过神向屋外走去。
　　
　　她见此倒没什么表情，捋了捋袖口，方才茶水漏出来些，浸湿了点。又吩咐了屋子里的人不可声张此事，这才出了屋子。
　　
　　东宫里月嬷嬷坐在杌子上做着细活，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使，动作虽是熟练，成效倒不如原来那般精致了。
　　
　　苏皎月回了宫，月嬷嬷才放下东西起身：“娘娘去哪里了，外头大热的天，可千万仔细着身子。”
　　
　　确实是热，她从内膳房回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只觉得背上都出了些汗。
　　
　　月嬷嬷早就叫人备下了香兰凉茶，此时吩咐宫人端上来，伺候她喝下了，她这才觉得暑气下去了。
　　
　　瑞香把锦纹木窗开大了些，虽有阳光敞进来，但透了气温度也凉了。
　　
　　月嬷嬷又问起她用过早膳没有，一起来就忙着去了内膳房，哪里来得及用膳，此番从膳房回来，倒也吃不下了。
　　
　　但嬷嬷向来固执，她便点点头道：“已用过了。”
　　
　　瑞香开了窗回来，就笑道：“娘娘忙着处理膳房，哪有时间用膳……奴婢方才已派人去传了。”
　　
　　“处理膳房？”月嬷嬷顿了顿，顾着瑞香在，努努唇没说出话来。
　　
　　苏皎月看见了，便吩咐瑞香去打些水，她觉着出了汗黏在背上总不舒服。
　　
　　瑞香便应诺下去了。
　　
　　月嬷嬷看了门上一眼，果然压低声音问：“娘娘今日怎的去膳房了？”
　　
　　太医院的事暂且还被压着，娘娘若是提前漏了消息，岂不让东宫处境越发危险。
　　
　　苏皎月喝了口凉茶，才道：“嬷嬷放心，我今日没做什么。”
　　
　　玉簪和珊瑚，两个人她都在试探，今日不仅是为了给内膳房敲个警钟，也是想给她身边的人敲个警钟。
　　
　　至于那个龙保，三两句就吓得哆嗦，若是他真的认下这事，她反倒才不信。
　　
　　月嬷嬷叹了叹气：“娘娘做事一向有分寸，奴婢自然是相信娘娘。”
　　
　　膳食传了进来打断二人，她看见宫人手里还端着早起她想吃的糕点，定是掌厨方才又重新做好的。
　　
　　模样摆放地端端正正，瞧着比先前那个还要松软。一看就知道费了些心思。
　　
　　说起这个，她倒是有些对不住他了。
　　
　　毕竟除了以这个为借口，她寻不出突然去内膳房的理由。
　　
　　只是今日这一去，还算是不虚此行。
　　
　　龙保的话她并非不信，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手上有伤，稍有不慎抹在了坛子上也是极有可能，至于坛子下面的血迹，不一定就是他弄出来的。
　　
　　还可以问些话，可当时人多，她目的也不只是这个，便压在心底没说出来。
　　
　　宫人将膳食在桌上放好，月嬷嬷挥挥手吩咐他们下去了，又才亲自试尝起菜来。
　　
　　苏皎月便说：“嬷嬷不必如此，叫外头宫人来做这些便好。”
　　
　　月嬷嬷动作没停，轻声说：“这些宫人奴婢哪里放心，做事粗心浮气的……”
　　
　　她便没说话了。瑞香这时候端水进来，见着膳食传上来了，便问：“娘娘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沐浴吧。”苏皎月说，神清气爽坐着吃东西心情也好些。
　　
　　瑞香点点头进内室了，玉簪和珊瑚便进屋子伺候她换衣物。
　　
　　玉簪动作快手又轻巧，苏皎月一直知道，她惯会伺候人的，再加上容貌出挑，月嬷嬷有一回甚至还跟她耳语，叫她注意着些，可别让她在太子殿下跟前晃悠。
　　
　　可宋景年要纳妾，她如何管得住？
　　
　　以前反正是不行，但现在她是不方便管，毕竟宋景年人还是不错，算是聊的来的伙伴，他们没什么关系，她总不好干涉他的感情。
　　
　　她低下头，看着玉簪清秀的脸蛋，她当然是希望，她和珊瑚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皇宫里头本就阴暗，古往历史里被杀头被流放的，大多是遭受身边人的暗算。
　　
　　找你亲近之人来下手，又是感情牌，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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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景年下了朝，先去了乾清宫，皇上已经醒过来了，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模样，问了他好些朝堂上的事，他没有隐瞒，尽数说清楚了，他才让他退下了。
　　
　　王善站在一旁，服侍皇上喝了口茶，便说：“皇上放心，老奴瞧着太子殿下这几日做的很好，没自乱阵脚，每日虽忙着，也定会先来看望您。”
　　
　　“朕不担心他。”皇上眯了眯眼眸，“只不过怕朝堂上的事，他刚接手，处理不过来罢了。”
　　
　　王善便笑了笑：“皇上尽管放宽心，今日尚书大人过来，不也称赞了殿下像皇上当年一样，处理事情果断利落……太子殿下这几日代理朝政，大人们都是一致好评的。”
　　
　　听了这话，皇上脸色和缓了许多，外头宫人撩起帘子进来通传：“皇上，宁王爷过来了，说是求见皇上……”
　　
　　“快请进来。”帝王将茶杯递给王善，掀开被褥就要下龙榻，王善忙拦住了：“皇上身子骨还未好，太医们和道长都说了需静养，三五日才可行走……”
　　
　　“如澜比我伤的重，他都急忙过来了，朕连下榻都不行吗？”帝王冷眼打断了他，王善垂了垂头，不敢再说，只得候在一旁。
　　
　　宋如澜这时进来了，看着他双脚快贴在地上，忙道：“皇兄快歇着，您刚无碍，得注意着龙体安康。”
　　
　　皇上抬头看他，笑了笑：“你倒是保重身子，竟不好生歇息，先赶忙来看望朕了。”
　　
　　王善搁下茶杯，拿了杌子放在床榻旁，宋如澜走过来坐下，这才道：“皇兄乃一国之君，心系天下苍生，臣弟哪能同皇兄相提并论。”
　　
　　“你这话朕倒是不爱听。”皇上却还是收起双腿，坐回榻上，重新倚在床头。
　　
　　宋如澜替他往上拢了拢被褥，又说：“皇兄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自然好多了。”说起这事，皇上心里不免歉疚，“母后心急，竟叫你从江西连夜赶了回来……”
　　
　　“皇兄哪里的话。”宋如澜笑了笑，“皇兄重病，臣弟怎可不候在您身旁，这便是不仁不义了。”
　　
　　帝王就笑：“你小时候也惯爱跟在朕的身边，那时朕还是太子，经常带着你读书习字………你可还记得这些事？”
　　
　　“承蒙皇兄多年来照顾，臣弟当然记在心里，感激不尽。”宋如澜说，“臣弟记得，臣弟的字，便还是皇兄当年取的。”
　　
　　“伯言？”皇上笑起来，喘地咳嗽了几声，王善忙上前轻拍了拍他背顺气，皇上摆了摆手，“无碍。”
　　
　　又说：“取这字，你可明白朕的寓意？”
　　
　　宋如澜抬眸，温然道：“您希望臣弟对您直言不讳。”
　　
　　皇上点了点头，让王善退下，才说：“朕觉着你最好学又心善，朕周围巧言令色的人多，只知道事事顺从地讨好朕，哄朕开心，你却是难得的一个。”
　　
　　宋如澜拱了拱手：“皇上固然亲和，可帝王之威，身份尊贵，众人自然都被震慑住，哪还敢说什么忤逆之言。”
　　
　　他摆了摆手：“不过是愚人罢了……算了，不提这些。”
　　
　　宋如澜点点头，很快同他说起其他来：“这道长，在江西很有些名气，臣弟素来同他交好，知道他懂些奇门异术，这才带了他回京……”
　　
　　“……那日他正好同友人有了约，刚上船，就叫臣弟拦了下来。”
　　
　　皇上笑了笑：“等朕身子好了，便要亲自去拜访道长。”
　　
　　“那倒也不必。”他道，“道长乃随性之人，能救了皇兄，又有母后亲自吩咐宫人好生伺候着，还赏了许多的金银，心里已是荣幸之至了。”
　　
　　“不可如此草率作罢。”皇上收了笑意，突然严肃起来，“道长风尘仆仆而来，又是救了朕的性命，无论如何都该好生招待……”
　　
　　“……你也是。母后今日跟朕说了，此番你便多在京城待些时日，不必急着回去。正好，朕好些年未曾见你，也同你叙叙旧。”
　　
　　宋如澜忙道：“皇兄好意臣弟心领，留在京城却是万万不可，朝中大臣定会议论纷纷，给皇兄添了麻烦，倒要叫臣弟过意不去了。”
　　
　　“你这是哪里的话！”他板起脸，帝王之态显露，“你我二人是兄弟，朕叫你留下便留下，再不济也不能急着回去，多待些时日也是好的……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提，你也无需管他人之口舌！”
　　
　　宋如澜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
　　
　　宋景年回了东宫，只见月嬷嬷一人站在屋子里，桌上堆了一桌子的菜，五颜六色。他便问：“太子妃呢？”
　　
　　“娘娘在里头沐浴。”嬷嬷答道。
　　
　　沐浴？
　　
　　看到他不解，月嬷嬷便说：“今日天气炎热，娘娘从外头回来，出了些汗，便想着沐浴了再用膳。”
　　
　　宋景年点了点头，她爱干净，这点他知道。
　　
　　月嬷嬷便又说：“殿下暂且等等，娘娘进去有些时候了，估摸着该出来了。”
　　
　　宋景年“嗯”了一声，在香几上坐下来，抬眸问：“娘娘今日去哪里了？”
　　
　　“娘娘去了内膳房。”月嬷嬷福了福身。
　　
　　内膳房？
　　
　　宋景年倏地想起昨夜他同她说过的话，不禁有些好笑，她约莫是心里也有些紧张了。
　　
　　苏皎月已沐浴完了，正换上碧纹长裙，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就问：“是不是殿下回来了？”
　　
　　珊瑚闻言隔着帘子看了一眼，答道：“正是殿下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写着写着，突然反省了下自己。
明明是甜宠文，我为什么弄这么些费脑子的，感觉在写十万个为什么……
抱歉仙女们，有些东西交代清楚了，今后一定宠宠宠~



第39章 ...
　　苏皎月点点头, 换好了衣服，沐浴过后, 身上果然清凉了，觉得脑袋似乎都清醒了些。
　　
　　珊瑚替她掀开了帘子，宋景年坐在桌前，状似在等她一同用膳。夏季食物不易冷, 她从内室出来就闻到香气了。
　　
　　某人亦是如此。
　　
　　他坐在桌前，佳肴点心没什么味道，倒是一股子淡淡清香飘忽, 幽幽绕鼻。
　　
　　烈日下的气味其实很让人挑剔，他刚从乾清宫回来, 途径园子里馥郁的花香, 蝉鸣聒噪, 冬季闻着还好，现在这日头便叫人心生愁绪。
　　
　　方才他实在觉着烦躁。
　　
　　此刻外头蝉鸣虽还断续着，宋景年却已然气定神闲了。
　　
　　苏皎月缓缓走过来坐下, 月嬷嬷又端了香兰凉茶上来, 这次是给宋景年的。
　　
　　他一手扣着杯子，凑到鼻尖嗅了嗅，闻得香味淡淡, 这才啜了几口。
　　
　　苏皎月看他穿着常服，他身量高大，衣袍罩在身上更显的他高，此时两人都坐着, 宋景年都比她高一个头。
　　
　　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上去，鼻梁挺直，格外坚毅。苏皎月抿了抿唇，吩咐宫人先退下，而后就主动坦白：“我早上去了躺内膳房。”
　　
　　宋景年放下了杯子看她，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不会故意问。不过说了也好，她对他坦诚，是相信他。
　　
　　宋景年便接着道：“嗯，做点心？”语气很是云淡风轻。
　　
　　她却摇了摇头：“……问了下绿釉坛子的事。”
　　
　　苏皎月说完就停住了，看了眼他脸色，并未有她想象中的垂眸皱眉，微微松了口气。
　　
　　宋景年给她夹了块鱼肉，说：“问出什么来了？”
　　
　　“坛子的事是有些怪，内膳房的人似乎都不知道这血迹从何而来。”见他没有生气，她压低了声音，往他跟前凑了凑，“我屋子里几个贴身的宫人，行为举止也有了变化。”
　　
　　他抬起头，见她碗里已被他夹了许多的菜，下面是香米，整个碗里已高高堆起，她却还握着银筷，瞪着大眼睛看他，像是要与他谈天说地一般。
　　
　　可她凑得越近，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就越是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
　　
　　这天气确实很热了，宋景年终于放下筷子，说：“先吃饭。”
　　
　　苏皎月稍稍坐正了些，没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今日我去内膳房的时候，借口看食盒，叫人打开了以前放绿釉坛子的那个柜子，里头原先放坛子的地方，仔细来看，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
　　
　　“颜色与柜子颜色很贴近，我估摸着是原先坛子还在时就有了，只一直被它挡住了，颜色又淡，才没人注意。”
　　
　　宋景年顿了顿，倒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若是下手之人够谨慎，照理不会留下丁点痕迹。
　　
　　苏皎月便又说：“那个掌厨，还有几个膳房里的宫人，似乎都对绿釉坛子格外上心，甚至有个宫人还想将其偷出宫去……那绿釉坛子，果真如此值钱？”
　　
　　“若说值钱倒也未必。”宋景年眯了眯眼，“不过是模样好看了些。”
　　
　　……
　　
　　也对，好看的东西能当饭吃。
　　
　　就像同一品种的植物花卉，包装费能比实物贵，偏生众人都抢着要装饰一番。
　　
　　买花时费劲口舌杀的价，到了包装的时候就尽数还回去了。
　　
　　果然什么都得看脸。
　　
　　苏皎月说完话后，低着头乖乖吃起饭来，碗里堆着的东西很多，像战场上抵御敌人的堡垒，被攻下了又继续填起来。
　　
　　她也注意到了，桌上膳食应有尽有，但宋景年给她夹的，集中于鱼肉和青菜。
　　
　　鱼肉给她放小碟子里，青菜则堆在米饭上。
　　
　　……其实她挺想吃那头放着的豆沙卷。
　　
　　宋景年淡淡看了她一眼，将银耳汤和豆沙卷调了个位置，离她更远了些，才说：“鱼肉蛋白质高，青菜维生素好，用过青菜后再吃鱼肉，对身子有益。”
　　
　　她在这里甜食点心已经吃了许多了，平日私下当小食打发无事，正餐的时候就不能随心所欲，若是这些点心代替了正经的膳食，百害而无一利。
　　
　　想着想着，宋景年就吩咐了外头月嬷嬷进来，沉声命令着：“今后糕点不许在用膳时端上来，娘娘每日也只许吃一小碟，多出来的赏给下面的宫人。”
　　
　　月嬷嬷应诺，看了桌上一眼，心领神会，走上前端起豆沙卷才退下去了。
　　
　　苏皎月一口青菜刚刚喂进嘴里，还没回过神来，抬眼就愣住了。宋景年却已将视线从门上收回来，放下筷子，转头撞进她深黑色的眼眸中，她眼睛很大，瞳孔里能映出他半个身影。
　　
　　他微微有些失神。
　　
　　她以前眼睛也很大，特别是每次被他惹急了，就会吹胡子瞪眼，早没了刚认识时那股子淑女劲，也有可能是在几年婚姻光阴中被磨练掉了。不过她生气时不会哭闹，就只是单纯跟他置气。
　　
　　而且特别好哄。
　　
　　宋景年笑了笑，空下来的一只手忽然抚了抚她脸，预料之中的柔软，他指尖微有些发烫，苏皎月不由自主将头往后缩了缩，就听到他说。
　　
　　“有人送了直隶的果品来，我叫人挑了些做点心，晚上的时候带回来给你。”
　　
　　目色温柔，他说完才收回手，柔软的触感还黏在指尖。
　　
　　苏皎月顿了顿，她最近甜食吃的是多了些，但她一直觉得是受了原身的影响，可方才见他吩咐嬷嬷把豆沙卷撤走了，失落几乎是油然而生。
　　
　　至于宋景年说什么蛋白质维生素……
　　
　　她现在基本笃定，他过去分明是医生无疑。
　　
　　因为宋燃也是医生，每到了吃饭的时候就会唠叨几句，她觉着这是医生的通病。
　　
　　宋景年用完膳了，没急着走，还坐在桌前，以手撑颚，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时不时帮她夹些菜，荤素营养的搭配格外细致。
　　
　　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只是那时候他忙，吃饭还不到一会就被医院叫去，留她一个人在家，不知守了多久的残羹冷炙。
　　
　　现在他可以静下心陪她吃完每一顿饭了。
　　
　　用过膳后，宋景年还有事要处理，吩咐她好生休息，自己就出去了。
　　
　　院里葱兰开了，万绿丛中一片夺目的白，格外显眼，又十分地好看。苏皎月倚靠在门上瞧着，看它在烈日下轻轻摇晃。
　　
　　半晌，吩咐瑞香端了些水来，她走进院子里，将手放在水里浸湿了，才一点一点洒在叶面上。
　　
　　瑞香便说：“娘娘，这里有些热，您才将沐浴过，不妨让奴婢来做吧。”
　　
　　“无事。”苏皎月轻轻摇了摇头，葱兰旁种着棵大树，她们站在绿荫下，又不是做着什么体力活，不易出汗。
　　
　　瑞香见她不肯，知道她脾性，便让宫人拿了团扇来，她在一旁轻轻给她扇着。
　　
　　院里葱兰种的有些多，她挨个洒了水，觉得乏了，才踱步回了屋子里，月嬷嬷就又给她呈了凉茶来，说：“娘娘要不午睡会，有什么事奴婢会转达给您。”
　　
　　苏皎月点点头，刚站起身，玉簪就提着个用纸包裹着的四四方方东西进来。
　　
　　她福了福身：“娘娘，这是灯芯糕。”
　　
　　月嬷嬷扶着她的手微顿了顿，这点心她似乎是听说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苏皎月看着她手里的糕点，想起宋景年用膳时说，他晚上会给她带点心回来，莫不是晚上突然有了事，才吩咐玉簪拿回来了？
　　
　　她笑了笑，点点头示意玉簪放在桌上，自己则被嬷嬷扶着进去歇息了。
　　
　　********************
　　
　　宋如澜因为皇上的事需得静养，那次去看了皇上一眼后，便一直待在自个儿宫里休息。
　　
　　宋景瑜前几次来跟他下棋，就说：“我听人说了，父皇有意留皇叔在此，此番皇叔便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吧。”
　　
　　他眉也不抬，淡淡道：“本王若一直在宫里，朝廷会如何议论，那些大臣们又会如何向皇上参奏？”
　　
　　宋景瑜皱了眉，仓皇落子，直说：“可父皇也吩咐了，皇叔乃是救命之恩，管那些个臣子做什么。再者朝堂有父皇压制着，他们也不敢妄动。”
　　
　　宋如澜终于抬了抬眸，看了他一眼，贵妃生性还算沉稳，他怎么如此急性莽撞，就算是他来扶持，也不见得他就能成为明君了。
　　
　　话既此，他想起一事，遣了屋子里宫人下去，这些都是皇宫里的人，不是他身边的，隔墙有耳。
　　
　　付深是他贴身的侍卫，看着宫人都退下了，未关门，自己守在门上。
　　
　　宋如澜才说：“上次围猎，听说你将太子妃带到林子里去了？”
　　
　　宋景瑜一堵，这件事母妃后来也教训了他，可母妃乃深宫妇人，见识不深，难不成皇叔也觉着自己错了？
　　
　　他有些不服气：“围场狩猎，我与其他兄长们表现皆出众，父皇却只将那宋景年挂在嘴边，说什么他才是最像他的，他不过是皇后生的，难道我们就不是他的孩子了？”
　　
　　宋景瑜心思已不在棋局上，自古君子论事，一局棋末，事也谈妥，是谓二者心平气和。见他如此，宋如澜干脆落了子，棋局已定，胜负分明。
　　
　　他才说：“你母妃说你鲁莽，果真无错。你同太子有隙，大不了就同他一人明争暗斗，何故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
　　
　　宋景瑜努了努唇：“她也没什么事，宋景年亲自去救的，怪道外头宫人说什么太子夫妇情谊不深，没想到竟是胡编乱造的。”
　　
　　宋如澜听了这话微皱了眉，但很快又抚平了，宋景瑜自是未注意到，他一直低着头，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输了，就说：“皇叔棋技，我果然是比不得的。”
　　
　　“不是你比不得我，是你心不在焉。”宋如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马齿苋，说，“狩猎一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来：“他去救了，若是林子里猛兽过多，就身处绝境；若是没有救出来……太子妃在林子里没了命，他自然也不好交代。”
　　
　　宋景瑜急忙点头，皇叔果然明白他心思。但他却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妃都被救出来了，皇上下了令去查，为什么还没人算在你头上？”
　　
　　宋景瑜一愣，怔怔道：“父皇、父皇回宫就晕过去了，这事暂被搁下了……她……从林子里出来，受了些惊吓，说是记不得了……”
　　
　　宋如澜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破：“太子告诉你的？”
　　
　　他思绪倒流，猛然间记起来，那日太子妃在马车里都不愿出来打招呼，宋景年也是极快就下了马车，像是不想让她和他们碰面。
　　
　　所以……她是什么都记得的？
　　
　　宋如澜走回来坐下：“你太过莽撞，凡事要切记三思而后行，打压东宫就只针对太子即可，牵扯其他人这事，莫要再如此了。”
　　
　　宋景瑜闭了闭眼，皇叔是让他不要再捉弄太子妃吧。他怎么都忘了，苏皎月已故的嫡亲姐姐，正是皇叔的妻子。
　　
　　没顾虑到皇叔的感受，是他冒失了。
　　
　　他忙点头，宋如澜继续说：“今后你也少过来，这宫里的人心细着，若真想与我议事，叫人传信，约在外头最妥。”
　　
　　他谨记了，果然没怎么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对不起大家！
上个礼拜在外头见习，忙到昏天黑地，每次想着晚上更，一躺下去就睡着了……上午基友来谴责我，我才想起竟然忘记请假〒_〒〒_〒〒_〒
我对不起大家，先发一章，晚上继续更！！！
然后我手里的事终于忙完了，以后日更！！！




第40章 ...
　　道长还是惯爱到他这里来的。
　　
　　他们是旧相识, 道长孑然一身，就爱与几个朋友不时来往。
　　
　　宋如澜请他坐下, 亲自替他斟了茶，道长便笑着说：“王爷不必如此，折煞贫道了。”
　　
　　“道长哪里的话。”宋如澜笑了笑，“宫里头闷的慌, 道长若是觉着坐不住，可多来与本王对弈品茗……前几日皇上派人送了些龙井茶来，味道果真是不错的。”
　　
　　道长看了看杯底漂浮着的龙井茶叶, 色绿，香郁。他抬起头：“王爷爱喝茶也爱博弈, 二者都是修身养性的, 怪不得王爷通身的气派, 看上去便是成大事者。”
　　
　　宋如澜啜了口茶，不置可否，面上带着笑：“多谢道长此番相助, 他日道长若有需得本王的地方, 尽管说便是。”
　　
　　道长捋了捋胡须：“王爷客气，你我二人既是朋友，便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外头树影在窗棂上摇曳着, 道长想起王爷在江西那处的府邸，有假山竹林，他的书房在竹林深处，一阵风过, 林子里飒飒作响。
　　
　　他也啜了口茶，问：“王爷身子怎么样了？”
　　
　　“按道长的嘱咐静养着，没什么大碍。”宋如澜吩咐宫人拿了楸木棋盘来，说：“与我下几盘棋如何？”
　　
　　道长自是笑笑：“贫道棋艺不精，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还得望王爷莫要见怪。”
　　
　　“你还让本王不要拘礼，自己倒是先拘上课。”宋如澜摩挲着白子，说：“道长先请。”
　　
　　道长捋着胡须点头，先行一步，宋如澜跟着落下。
　　
　　道长看他穿着单薄，就说：“天虽热起来，王爷毕竟身子还不妥，还得注意着，可别受了寒。”
　　
　　宋如澜眼睛盯着棋局未变，嘴上应答：“道长放心，我会多注意的。”
　　
　　他笑了笑，王爷果然不易分神，下个棋局都这般认真，他设的那些个局，自然更是十分精细了。
　　
　　道长又想起来：“在江西那边我给您炼了丹药，调养生息的，一直说亲自拿给您，后来诸事缠身，竟给忘了……等您回了江西，我再登门给您吧。”
　　
　　宋如澜没说话，暖光从门口青石板上往屋里蔓延，透过屏风，光线一明一暗，照到他脸上，显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然后他轻声说：“暂且不会回江西那边了。”
　　
　　道长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早便知道他此番定是做好了打算，只是没想到，这才几日，皇上竟同意了？
　　
　　“那江西那边的人……”
　　
　　“我自有打算，毕竟那头也需要人在。”宋如澜没把话说完，其实暗地里得力的人他已经在往京城调了，只留了下面忠心点的人在，不时观察江西的境况。
　　
　　“道长若是在宫里待不惯，且再等着时日，本王就不住皇宫里了。”
　　
　　道长不明白他这话了，转着眼珠子问缘由，就听到他说：“我已吩咐付深在京城里找好了府邸，待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就住那里去。”
　　
　　紫禁城外，你来我往再怎么也方便些。
　　
　　道长还想问些什么，宋如澜先笑了声：“……这一局道长是扳不回来了。”
　　
　　他顿时低头来看，白子被围制地死死的，果然，败局已定。
　　
　　他笑了笑：“贫道心服口服。”
　　
　　宋如澜喝了口茶，不急不缓：“最近与我对弈的人，大都心不在焉，自然输的心服口服……你我二人再来几局，道长也得让我心服口服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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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皎月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好了许多，月嬷嬷伺候她梳洗了，想起要去皇后那一趟，便亲自端着盆子出去了。
　　
　　她从架子上取了本书，慢慢走到桌前坐下，低着头轻轻翻动书页，瑞香不在屋里，她自己伸出手倒茶，不小心碰到今中午玉簪拿来的点心。
　　
　　包装挺好，两股绳由下而上，在顶端打了个结，纸是驼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苏皎月抚了抚它边缘，心想怎么不用食盒装，包裹在纸里若是变得黏了，口感倒不好了。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唇角微微勾着，如清风拂面，柔和之美。一双手飞快解着上面的结，包装纸很快就被拆开，露出灯芯糕洁白晶润的一角。
　　
　　她特地凑上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倒是模样竟真的像灯芯。
　　
　　苏皎月记得曾听过灯芯糕这名字，忘记哪里听到的了，据说是也能像灯芯一般点燃，燃着还会有花开的香气。
　　
　　瑞香和珊瑚从屋外回来了，珊瑚在门上给玉簪看采来的花样，瑞香则径直走进屋里，放好了东西，走出来自然看见了桌上的点心。
　　
　　苏皎月便说：“叫珊瑚和玉簪也进来吧。”她方才吃了一两根，味道甜而不腻，很是清凉，适合夏季的时候吃。
　　
　　瑞香还未走近，听了她的话笑了笑，就出去唤了她们进来。
　　
　　珊瑚最先凑过来：“这点心我从未见过的，一条一条，像面食，却又太短了些。”
　　
　　苏皎月将点心朝她面前推了推：“这是灯芯糕，吃着不错。”又说：“你们也过来，待会怕是没有了。”
　　
　　瑞香听见她说灯芯糕就愣住了，抬起头看了看，见娘娘神态未有变化，反倒是眼底都蕴着笑意，再看玉簪和珊瑚，珊瑚闷着头只顾吃，玉簪在原地犹豫片刻，才挪着步子上前。
　　
　　她却不敢再上前了，只候在一旁，心里头思绪万千。
　　
　　苏皎月看她不动，便问：“你可是不爱吃这些？”
　　
　　她确实很少见瑞香吃点心，她赏的多，珊瑚倒是随时爱吃。
　　
　　瑞香顿了顿，还是点点头：“奴婢不大饿，娘娘吃着就好。”
　　
　　她看她神色挺认真，便收回视线不再劝了。
　　
　　灯芯糕有些多，三个人最终还是未吃完，玉簪抿了抿唇问：“娘娘，剩下的可要赏给下面的宫人？”
　　
　　以往剩的多的点心，大都是分给下面的人的。
　　
　　苏皎月正喝着茶，闻言半晌没说话，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
　　
　　赏的东西多了，也不大好。
　　
　　况且宋景年第一次吩咐人送糕点来，赏给下人，她总觉得哪里不妥。
　　
　　玉簪得了令，便给她包好，放在一旁。
　　
　　瑞香是一直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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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时候，宋景年回来，苏皎月下午吃了点心不饿，就等他回来才传了膳。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眉目间有笑意散开，更显得他温文尔雅。
　　
　　屋子里静静的，大抵皇宫的夜晚都这般静，因着深宫总给人肃静威严的感觉，连安静都觉着像是蕴含了暴风雨。
　　
　　宋景年走到檀木桌前坐下，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下午未吃完的灯芯糕还被搁在一旁，是完整包好了的，就在眼皮子底下。
　　
　　苏皎月从内室里走出来，起先没看见桌上的食盒，跟着坐下了就说：“我还以为今日您会回来的晚些。”
　　
　　“为何？”他抬了抬眸，一手将桌上那纸拿了过来，轻轻打开，里头的灯芯糕瞬间映入眼帘。
　　
　　苏皎月正想道谢，却看见他脸色沉下来，然后慢慢说：“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这话把她问的一顿：“……不是你派人送的吗？”
　　
　　宋景年没说话，将方才拿回来的食盒打开，递给了她：“下午才叫人做好，如何叫人送来？”
　　
　　那这灯芯糕是谁送的？
　　
　　苏皎月立马叫了玉簪进来，也怪她下午连问都没问，就笃定了是他送的。
　　
　　玉簪进来就跪下了，宋景年亲自问话：“这点心，是谁叫你拿回来的？”
　　
　　玉簪咬咬唇，不知该不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娘娘现在同太子殿下关系亲近了，可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瞒着殿下的。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注视着太子妃，她是她的贴身宫人，自己的主子得认清，她不发话，她绝不会多一句嘴。
　　
　　宋景年目光也跟着她转过来，眼神算不上友好，现在偏逢多事之秋，切忌内部纷争。苏皎月便表明好态度：“你且实话实说，不可有半分隐瞒。”
　　
　　玉簪这才又低下头，道：“娘娘今儿个晨起说身子不好，还问奴婢要上次那药，奴婢记下了，从内膳房出来就去了太医院一趟……”
　　
　　“……王太医应下，吩咐奴婢下午的时候再过去拿……就正午时娘娘刚用了膳，奴婢想着娘娘午睡后起来便可喝下，便跑去太医院问了……”
　　
　　“……可王太医只说药还未准备好，就给了奴婢这灯芯糕，奴婢问过是谁送的，但王太医只言片语，却说娘娘见着就明白了……”
　　
　　“……所以具体是谁奴婢也不清楚，看娘娘今日收下时没也什么别的反应，奴婢就以为娘娘果真是知道的。”
　　
　　玉簪眼眶有些红，主要是说的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仙女看作者有话说都看烦了，但我还是得说几句：
有些仙女的评论看得我也懵了，总觉得我写的和她们看的像不是同一本乁( ˙ ω˙乁)，后来绕来绕去我也晕了……
出轨是太子，邵选侍是太子喜欢的没错，至于后来为什么出轨的人和太子妃像，是因为，那个时代他没有遇见和邵选侍长的像的。
所以碰见神似太子妃的人，就觉得很熟悉，莫名亲近了。理解理解，我们在陌生的地方遇见老乡都觉得亲切呢！一个意思╮(╯▽╰)╭




第41章 ...
　　她说这话, 苏皎月是记得的。
　　
　　早晨她是为了试探她，才问起太医院的事, 考虑到等她去了那太医院，王太医见着，记起上次分明说过那药已是最后一包，若药真的有鬼, 他心中定是十分疑惑。
　　
　　玉簪便也会好奇着回来问她。
　　
　　可……
　　
　　灯芯糕是怎么一回事？
　　
　　宋景年摆摆手吩咐玉簪下去，转过头认真地看她：“我知道这灯芯糕是哪里来的。”
　　
　　苏皎月目光澄澈，等着他说明。
　　
　　但他却问：“你得先告诉我, 汤药是怎么一回事？”
　　
　　……
　　
　　汤药……
　　
　　苏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
　　
　　她是一直瞒着他有关宋如澜的事, 即便他知道她真实身份, 但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说出来不妥。
　　
　　但要真谈及汤药，三言两语就能牵扯到宋如澜。
　　
　　她想了想，说：“汤药的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只知道从前太医院似乎有太医专门熬汤药给我，而且仅吩咐玉簪送来，说是补气血的。”
　　
　　“你近来身子不好么？”宋景年皱皱眉, 她的身子是他亲自在调养，他竟不知怎会还多出一份汤药来。
　　
　　苏皎月摇了摇头：“我身子是无事的，正是因为不知这汤药下落，才会借此来问她。”
　　
　　宋景年沉吟了会, 突然抬眸：“灯芯糕，是江西那边的特产。”
　　
　　屋子里忽然安静，膳食此时被端进来，瑞香也进来布好了菜。
　　
　　苏皎月看了眼她，几乎是顷刻明白过来，瑞香今日为何不碰那灯芯糕。
　　
　　“我一直以为，这点心是您吩咐玉簪送来的。”待宫人出去了，她才开口。
　　
　　她不傻，事到如今，怎么会还不明白，分明是宋如澜送来的东西！
　　
　　宫里有多少皇上的眼线，他竟敢大大方方就交给王太医了。
　　
　　想起下午她也食用了许多，就一肚子的不舒服。
　　
　　“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苏皎月闭了闭眼，她是听说灯芯糕就觉得耳熟，从前在书上也是看到过的，一时却没想起来。
　　
　　桌上膳食的香气开始缭绕，宋景年从书房回来，忙了一下午的政事，又同几位大臣议了事，其实早便饿了，此刻眼下皆是佳肴，他却觉着闻之都无味。
　　
　　顿了顿，他说：“宋如澜送你点心，你竟是一点不意外。”
　　
　　不是对她不信任，而是她有事瞒他，一眼便能察觉出。
　　
　　苏皎月面上一滞，他刻意将事态说的严重了些：“现在宫里头有些乱，宋如澜从江西回来，应是蓄谋已久，皇上中蛊的事，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这话不假，他不可能一人就匆匆回来，怕是回来的也有他这么些年的势力。
　　
　　“东宫里到处都有内细，每日将你一人留在宫里，我已是极不放心……”所以她身边，他也安排了人，“旁枝末节的事，我来处理便是。”
　　
　　“……所以实话跟我说，宋如澜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
　　
　　呼吸声清晰可闻。
　　
　　烛火荡漾间，苏皎月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将上次回尚书府的见闻，和她知道的事，一字不落说了个透彻。
　　
　　宋景年脸上平静无波，置于膝上的手却越收越紧。
　　
　　饶是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听她亲口说出来，胸中积蓄已久的怒火还是抑制不住。
　　
　　这事其实只有她和宋如澜知道，瑞香当时在亭子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她也是知道他们两人间的事的。
　　
　　所以第一次说出来，还是面对着宋景年，她名义上的夫君，多少是有些红了脸。
　　
　　宋景年将手放在桌上，片刻后缓缓舒展开，宋如澜跟原先太子妃间的诸多，皎月并不知情，他自然不会迁怒于她。
　　
　　他唤了玉簪进来，说：“这点心，你现在就送回王爷宫里去。”
　　
　　玉簪愣了愣，看了眼自家娘娘的脸色，她没有其它反应，倒是跟着附和：“把它包好，快些去吧。”
　　
　　她应诺，拿起东西欲退下，宋景年又补充了句：“就说是太子殿下吩咐你送去的。”
　　
　　玉簪点头，忙告退了。
　　
　　宋景年才又回头看向她，一只手莫名其妙就抚上她脸：“不仅是宋如澜，除我之外的人，你都要多防着点，可记着了？”
　　
　　被他碰上的脸颊微烫，这话其实说的有些怪，但苏皎月天性不爱多想，以为这事可能给他带了麻烦，便只是点点头。
　　
　　毕竟宋景年和她，有来自一个地方的情谊。
　　
　　她萌生出一种，在和战友说话的感觉。
　　
　　她乖乖点头，他自然满意，松开手拿起筷子准备给她夹菜，就有宫人急急忙忙跑进来，神色慌张：“殿下！太子殿下！皇上传您此刻就过去，听说是动了怒，都咳出血来了！”
　　
　　宋景年放下银筷，不急不缓地起身，嘱咐她好生用膳，这才带着宫人出了屋子。
　　
　　瑞香听到动静进来，苏皎月便急忙说：“你悄悄跟着，看是什么事，知道了马上回来告诉我，可明白了？”
　　
　　瑞香忙点头，急着就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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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里瓶瓶罐罐摔了一地，入眼狼藉。
　　
　　帝王坐在书房檀木椅上，重重地咳嗽，额头青筋根根凸起。
　　
　　太医院的张太医，带着两三个医士，正战战兢兢跪在下面。
　　
　　“你再给朕说一遍！”帝王一手拍在桌上，“此事是太子谋划的？！”
　　
　　“微臣不敢妄言。”张太医吩咐医士将托盘往上举了举，“就在这绿釉刻花坛子里头，确实是有已经干涸了的蛇血。”
　　
　　王善候在一旁，给帝王递上帕子擦了擦唇角，被他一手挥开：“太子怎么还未到！”
　　
　　“皇上息怒，已经在路上了。”王善心里叹了口气，明镜似的，知道这事差不多也该搬出来了。
　　
　　宋景年迈进乾清宫就晓得气氛不对，但他明白所为何事，倒没有慌张，行了礼说：“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将桌上仅存的青白釉葫芦瓶扔到他脚边，指着他道：“张太医说从你宫里搜出的坛子里有蛇血，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景年眉头都不皱一下，侧过身子问：“什么坛子？”
　　
　　张太医拱了拱手：“回殿下，正是他们手里这个。”
　　
　　宋景年挑了挑眉：“我看这坛子他们托的挺稳，不像是里头有蛇血。”
　　
　　“回禀殿下，里头的蛇血收上来时便是干涸的……”
　　
　　“那张太医医术果真是精湛！”宋景年笑了笑，“血迹都干涸了，如何知道这便是蛇血？”
　　
　　他似乎是觉着好奇极了，朝皇上拱了拱手，“父皇，儿臣在外作战多年，见过不少的奇闻怪事，奇招高招，张太医验出蛇血这个，儿臣却是从没听说过。儿臣想请教请教张太医，不知是用的什么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特大肥章！等我！！
如果明天不是一次性发的，那就说明有二更。
讲个小插曲：
今天去校图书馆借书，历史类的在走廊尽头，一路上灯忽明忽暗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像是尘封的书香气息，安静地我都耳鸣了……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就跑出来了……
所以，以后写鬼故事，我一定要把图书馆写进来！



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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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张太医有些犹豫。
　　
　　重点怎么突然放在如何验血上了……
　　
　　皇上经太子这么一问, 也觉着不对，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但他很快定定神, 拱手道：“用的是微臣祖传的法子。”
　　
　　“张太医此言……”宋景年笑了笑，“是不便说了？”
　　
　　……
　　
　　不知怎么，自太子来了，还没说上两三句话, 张太医戴着梁冠，却总觉得额头像是在流汗。
　　
　　“回禀太子，向来医者看病问诊, 都是不可说的。”
　　
　　他有什么法子，他根本没有法子。
　　
　　宋景年却不听他这理：“张太医说坛子里头干涸的血是蛇血, 却又拿不出证据来……这般堂堂正正就敢污蔑起东宫来了？”
　　
　　“可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张太医磕了个头, 面朝着皇上,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微臣在皇宫里待了几十年，皇上是知道微臣的！”
　　
　　帝王神色有些淡,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不假, 可事关有人敢谋害他的性命，罔顾王室尊威，他绝不能草率作罢。
　　
　　毕竟太子心性, 他算是最了解的。
　　
　　宋景年拱了拱手说：“父皇，儿臣想起一器物，也想让张太医看看。”
　　
　　皇上撩了撩眼皮：“什么东西？”
　　
　　宋景年走到屋外，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就有宫人呈上来，托盘上是一破碎瓷器的一块，约莫一寸大小，像砖瓦一般，凹进去的边缘上有血迹斑斑。
　　
　　张太医似乎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心里咯噔一跳。
　　
　　宋景年拱了拱手道：“东宫对父皇一片忠心，儿臣更甚。张太医出言查无实据，儿臣压根没见过这坛子，更别说里头是什么蛇血……碰巧，前些时日儿臣在膳房拾得一物，若是张太医也能验出这上面是什么血迹，儿臣便甘愿受罚。”
　　
　　张太医眉峰挑了挑，垂着头说：“回禀皇上，微臣验出这血迹，用了整整两日的时间，太子殿下要微臣此刻就验出来，这……实属有些为难微臣。”
　　
　　宋景年斜乜他一眼，太医院不过半日就查出来了，现在才来跟皇上禀报而已，却说是验了足足两日了。
　　
　　他冷笑：“那张太医是非要东宫承认，父皇中蛊一事是我亲手谋划的了？”
　　
　　“微臣不敢！”
　　
　　“够了！”帝王怒火未消，此刻站起了身，“张太医就按太子的话去查！朕今日就要结果，若是你手下的人不够，就叫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查验！”
　　
　　皇上疼爱太子，宫中皆知。
　　
　　张太医不敢再多说，带着医士就告退了。
　　
　　皇上才转过身看宋景年：“朕听说了，你最近一直忙着朝堂上的事，辛苦你了。明日朕亲自去上朝，你休息几日，不必过来。”
　　
　　说罢，他拍了拍他的肩：“至于这件事，朕自然是信任你的。”
　　
　　宋景年嘴角微动，抬眸笑了笑：“父皇身子有恙，儿臣为您分忧，不敢担辛不辛苦，实乃儿臣的责任罢了。”
　　
　　帝王疑心最重，嘴上说着信任，心里早已怀疑了七八分。
　　
　　不过他不在乎。
　　
　　皇后听了消息也急忙赶了过来，步履匆匆，进来之前听说张太医又回去太医院查验什么，进屋子后看着二人神色还算平静，自己才慢慢稳住了心神。
　　
　　太子先跟她行了礼，目光交错，她点了点头，就说：“皇上，臣妾亲手熬了银耳羹，天气炎热，可别染了暑气。”
　　
　　皇上扫过她一眼，看见后面宫人手里端着的东西，眉心微皱，她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太子的事？
　　
　　皇后吩咐宫人将银耳羹置于桌上，轻声说：“皇上趁热喝，冷了倒对龙体不好了。”
　　
　　帝王又看了眼太子，伸出手指了指：“方才太医院的人过来，说景年试图谋害朕。”
　　
　　皇后几乎是立刻抬头，模样很是不可置信：“景年？”
　　
　　皇上眼睛在她脸上审视片刻，似在寻找自己想要的，可皇后将眼中情绪撇的干干净净，甚至是有些空洞，像大脑一瞬的放空，后来才有了波澜：“景年谋逆？皇上，景年从小便是听话孝顺的，您生病那段时日，他更是每日守在龙榻前，若要说他有异心……臣妾求皇上明察！”
　　
　　皇上没说话，端起桌上银耳羹喝了一口，皇后这么多年手艺他清楚，确实是她做的。
　　
　　宋景年拱了拱手：“母后莫急，父皇自然相信儿臣。”
　　
　　皇上就接着说：“……朕已经吩咐再去查了。”
　　
　　皇后心里松一口气，弦还绷着，她福了福身：“是臣妾急躁了，请皇上勿怪。”
　　
　　“无妨。”帝王摆了摆手，“你虽贵为皇后，也是个母亲，爱子心切，朕明白。”
　　
　　皇后脸色微红，看着他喝完了银耳羹，就亲手上前接过，放在一旁宫人手里，说：“皇上乃一代明君，是臣妾多心了。天色已晚，皇上早些歇息，臣妾便先退下了。”
　　
　　皇上点了点头，宋景年行了礼，她才退了出去。
　　
　　就好像，皇后前来的确只是为了送银耳羹。
　　
　　可怎么睡得着，皇上根本毫无睡意，有人欲行刺，还是他身边的人。若不是太子，这人竟还妄想也谋害上太子。
　　
　　罪行当诛！
　　
　　……可若不是太子。
　　
　　屋子里很平静，王善吩咐宫人进来将狼藉收拾了，就守在门上，等父子俩交谈。
　　
　　也许是结果还未查出来，皇上也没多说些什么，只问了问朝事，和太子读书的事情，恍恍惚惚就过了几个时辰。
　　
　　夜已深了，他传令王善亲自去太医院问，王善点着头应诺，急忙就下去了。
　　
　　宋景年站一旁不说话，皇上不查清楚这件事，根本不会罢休。
　　
　　他静静等了一会，门开着，夜幕低垂，明月皎洁，是灯火通明都比不上的透亮。
　　
　　黑夜深处，一人穿着褐色长袍，后头跟着一两个宫人，正不急不缓朝乾清宫走来。
　　
　　离得近了，门上的宫人才看清，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宋如澜和煦地笑了笑，宋景年已经看见他了，皇上自然也听见了动静，隔着围屏就问：“是不是如澜过来了？”
　　
　　用不得通传，宋如澜笑了笑迈步进去，听到皇上也笑着说：“怎么这么晚竟过来了？”
　　
　　宋景年叫了声皇叔，他点点头道：“王太医方才在臣弟那里，后来被太医院的人急急唤走了，臣弟以为是皇兄这里出了什么事，所以赶忙来看看。”
　　
　　“你有心了。”皇上叹了叹气，“说来倒让你见笑……”
　　
　　他粗略说了个大概，省略其中个别字眼，宋如澜的观点倒是明确：“皇兄息怒，依臣弟看，太子孝顺，不会是做这种事情的人。”
　　
　　宋景年笑了笑，盯着书桌，头也不抬。
　　
　　外头宫人进来传话，说是张太医们过来了。
　　
　　皇上吩咐了他们进来，张太医说：“回禀皇上，经微臣查验，这血迹……应该只是普通家禽身上的。”
　　
　　“微臣查验的仓促，没能立刻就辨清具体是哪种，但大致方向应该没错。”
　　
　　皇上看了眼宋景年，他起先表情还很平静，后来眼角舒展，笑了出来：“张太医可得想清楚再说，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他越这么说，张太医反倒越有了士气，重重点了点头：“按照微臣家中祖传的法子，验出来确实无错。”
　　
　　皇上隐隐有了怒气，但他还压抑着：“太子，你怎么说？”
　　
　　“父皇。”宋景年拱了拱手，“这残缺的瓷器，王公公是见过的。”
　　
　　突然被点到名，王善眉头一跳，赶忙上前看了眼医士举着的托盘上的东西。
　　
　　不大不小一块，边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他凑近仔仔细细研究，上面绘着龙纹，这不是……御膳房里的瓷碗吗？怎么碎了？
　　
　　他转过身子，鞠着腰答：“皇上，这是御膳房里的东西。”
　　
　　“上次父皇尚在病中，儿臣亲手喂下父皇一碗汤药，用的就是这瓷碗，那日这几位太医不在，只有郑太医一人，凑巧今日他家去了……”
　　
　　张太医隐约觉着不对，宋如澜含笑，一直站在皇上身旁。
　　
　　他继续说：“王公公应该记得，那日父皇刚喝下药，碗还未撤走，又见父皇生生咳出血来。”
　　
　　听到这里，张太医心跳如擂鼓，似乎预感不妙，跪在地上的双腿都开始发颤。
　　
　　王善记性好，经他一提醒，几乎是很快就想起来：“太子殿下说的正是，老奴记得当时还唤来了道长，道长说咳出的是毒血，是大好的征兆。”
　　
　　话音一落，王善还记起了，几个宫人被当时情形吓住，接过咳了血的瓷碗，出了屋子一个不小心竟将碗摔了——
　　
　　他抬头。
　　
　　太子的意思竟是在这处！
　　
　　他顿时侧头看了看地上跪着，有些发抖的张太医，目光同情，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说了这等胡话，杀头的大罪怕是跑不了了。
　　
　　宋景年接着他的话说：“血流在碗里和我手上，公公递了帕子给我，我替父皇擦拭好了，才出了屋子。”
　　
　　说到这儿，他微顿：“说来也算凑巧，我刚出来就看见宫人将那碗摔了，许是不够仔细，公公正在训话，我见那瓷碗碎的锋利，唯恐伤着人，便叫他们将其收拾好，又命了身旁宫人收着……以便察看，父皇咳血是否是因为这瓷碗的缘故……”
　　
　　没想到，倒是歪打正着了。
　　
　　皇上已经气急，狠狠拍上桌子，屋子里轰然的巨响：“好个祖传法子！张之行！朕还欲升你为太医院院判！朕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兄息怒。”
　　“皇上息怒！”
　　
　　宋如澜和王善一同劝道。
　　
　　莫要说张太医，他身后的几个医士早已是抖的不成人样，没等张太医出口，他们先糊糊涂涂道：“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张太医动了动唇，还没从这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听到身后的求饶声才意识到——
　　
　　他方才竟说皇上咳出的血是家禽身上的！
　　
　　这可是变相在欺辱皇上！
　　
　　他抬起头，扫过屋子里众人，宋景年脸上却没挂着笑，似乎他的下场早在他意料之中，所以格外平静。
　　
　　但不可能，王爷还在这里，他是王爷身边的人，王爷怎么会见死而不救！
　　
　　张太医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皇上咳出的是蛇蛊后的毒血，那毒血里定有蛇血，所以微臣才会诊错！”
　　
　　话太牵强，皇上根本不信。
　　
　　外头有宫人跑进来跟王善说：“……来了个医士，说是张太医的徒弟，知道这事起末，要求见皇上……”
　　
　　王善皱眉，区区一个医士，难不成现在还能给张太医说情？
　　
　　但他还是将这话同皇上说了，帝王脸色很冷，似乎也想看他能闹出个什么来，就吩咐让他进来了。
　　
　　肖平先行了礼，跪在师父身边，张太医见是他来了，也有些好奇。
　　
　　他虽然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件事却是未参与过，他来做什么？
　　
　　肖平磕头，跪着道：“回禀皇上，微臣是太医院的医士肖平，也是张太医的门生。”
　　
　　皇上扫他一眼，听他继续讲：“绿釉坛子的事，师父未让微臣着手，可微臣也是知道的。”
　　
　　“是故医者，当细心谨慎，无欲无求，以性命为重，功利为轻，不可有一分妒心，不得出口不实……这是师父教授于微臣，微臣一直铭记在心，并孜孜不倦坚守着，可微臣万万没想到，师父竟也有包藏祸心的一天！”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面色各异。
　　
　　宋景年一直是淡淡的，皇上却不同，他以为这小小医士不过是为了救自己的师父，在他面前不知好歹，没曾想……是为了揭露他？
　　
　　他顿时前驱了身子：“你说什么？包藏祸心？”
　　
　　肖平拱了拱手，忽略掉旁边师父凛冽的眼神，继续道：“据微臣所知，师父根本没有什么祖传的法子来验证血迹，而且以微臣读过的医术来看，已经干涸的血迹，是绝对辨认不出属于人或是禽……”
　　
　　“……若是皇上不信，大可问问后面这几位医士，他们肯定是也未听说过。”
　　
　　后面几个看到肖平指责张太医，似有替他们保命的意味，哪里还记得张太医跟他们说过什么，连忙应下道：“回禀皇上，臣等只是听了张太医的话办事，真说起查验血迹，臣等都未见识过这法子，想来应是不存在的！”
　　
　　皇上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张太医算得上是几个御医里头，他最为信任的，现在却对他包藏祸心，还试图谋害太子！
　　
　　张太医看着肖平，冷冷道：“既是我祖传的法子，又怎会通通传授给你们，你说我包藏祸心，我看你才是所言句句为虚！”
　　
　　他复又对着皇上，一口咬定：“皇上！请相信微臣！那坛子里确实是蛇血无疑！”
　　
　　他脸色有些仓皇，肖平却不一样，许是他较为年轻，看着就很有正气，他语调未变：“皇上，这几日我与几个医士时时同师父待在一起，检查了许多的器物，绿釉坛子也经了后面几人之手，师父只拿过去看了一眼，便交给他们，徒儿不知师父所说的验血，是如何验的？”
　　
　　“……况且这些器物的检查，都是医士们在做，太医们都是最后察看的。如此想来，师父似乎只注意了那绿釉坛子……所以微臣不明白，师父究竟是对这绿釉坛子上心，还是对东宫的东西上心。”
　　
　　张太医简直要气的吐出一口血来！
　　
　　后面的医士都跟着肖平附和，纷纷点头说张太医并未接触那绿釉坛子，却称里头的血是蛇血，叫他们就这样报上去。
　　
　　张太医还想解释，皇上却已经不想再听了，他将后面书架上的梅瓶狠狠扔在他头上，他额头很快溢出血。
　　
　　“来人！传朕旨意！太医院太医张之行，为医无德！品性不端！即日关押至大牢！听候发落！”
　　
　　外头侍卫得令进来带人，张之行瓮中之鳖还在挣扎，他看见了宁王爷，他却始终挂着笑，没替他求一点情，他挣开侍卫压在他肩上的手，奋力大叫：“皇上！微臣还有话说，宁——”
　　
　　话没能出口，宋如澜身边的侍卫，早一手笔直如刀，击在他后颈，张之行摇摇晕了过去。
　　
　　皇上看都没看他，听到空气安静了，摆手挥了挥叫人带他下去，宋景年却已经看清，他未出口的字眼说的是什么字。
　　
　　他看了眼宋如澜，他仿佛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知情。
　　
　　将张之行带出去后，屋子里真正安静下来。
　　
　　皇上看了看还跪着的医士们，说：“除了肖平，其余的带下去罚一顿板子，以示惩戒。”
　　
　　能保住命，医士们纷纷磕头谢恩。皇上才说：“朕乏了，除了景年，都退下罢。”
　　
　　宋如澜拱了拱手：“皇兄早些歇息，臣弟明日再来看望。”
　　
　　皇上点了点头：“你身子不好，难为这么晚还待在朕这儿，且快回去吧。”
　　
　　他这才带着人退下。
　　
　　屋子里又剩下宋景年与皇上两个人。
　　
　　他说：“今日之事朕会叫人守口如瓶，你也小心些，别人把手已经伸到东宫了。至于蛊毒，刑部在查，朕就交给你处理，起先这是皇太后在管，这次太医院没去慈宁宫，先来给朕传了。”
　　
　　“你也不必告诉她，她知道后又是一阵大动静。”
　　
　　“……你自己小心着便是。”
　　
　　皇上又嘱咐了他几句，才放他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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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上的事下来，乾清宫定是无眠。
　　
　　但皇上已经跟他说了明日不必去早朝，君无戏言，宋景年自然落得轻松。
　　
　　回到东宫，还站在门外，他莫名觉得情景熟悉。
　　
　　似乎有好几次，他都是深夜才归。
　　
　　从前职业如此，现在竟还不受控制。
　　
　　虽说是深夜，屋子里灯却还亮着，瑞香站在门上探头探脑，直到看见太子的身影了，才忙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的大。
　　
　　蝉鸣不聒噪，繁星不乱眼。
　　
　　屋子里面的人听见了，忙站起身。苏皎月等了一个晚上，看见他平安无事进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时辰比以往每一次晚归都还要晚，她却也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精神。
　　
　　她看着他进了屋子，宫人纷纷退了下去，苏皎月两只手交在一起，刚才等的心慌，手里的帕子被她揪地皱成一团。
　　
　　宋景年瞧着她眼眶下微微的青黑，叹了叹气，走过来问：“怎么还不睡？”
　　
　　“没事吧？”苏皎月答非所问，“今日皇上找您问绿釉坛子的事，怎么样了？可有怪罪于你？”
　　
　　宋景年摇了摇头，牵过她手带她到桌边坐下：“肖平，是你叫来的，是吗？”
　　
　　苏皎月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便说：“我想了很久是谁，皇后知道我准备的充分，心里有数，很相信我，便没插手，不大可能是她。”
　　
　　“其余的心腹，更是不会插手。”
　　
　　“想来想去，应该只有你。”
　　
　　苏皎月忽然有些紧张：“是不是因为我叫了肖平，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才会回来的这么晚……
　　
　　宋景年看着她，反倒轻轻笑了，很少见她小心翼翼模样，皮囊是别人的，情绪却是自己的。
　　
　　他忽然，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夏季夜晚不冷，还能算得上是燥热。但他没回来前，苏皎月一直觉得心里冰凉，此刻被他拢在怀里，却像是给冬日里的积雪铺上厚厚的被褥。
　　
　　她觉得格外温暖。
　　
　　而且一颗心跳的很快。
　　
　　其实不管肖平来不来，今天他都会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来。
　　
　　但宋景年却埋首在她耳边，轻声说：“多亏你了，肖平来的很及时。”
　　
　　多亏你了……
　　
　　苏皎月脸颊上溢出娇艳欲滴的红，她从瑞香那里听了消息，知道是为了太医院的事，而且还是张太医亲自去的乾清宫。
　　
　　她这才书信一封，叫她赶紧送去肖平那里。
　　
　　每个遇见过的人，总会有派的上用场的地方，不管是给你使绊，还是助你度难。
　　
　　特别是像肖平这种，曾受过她恩惠的人。
　　
　　宋景年说完了话，还抱着她没撒手，呼出的热气在她脖颈间流转。
　　
　　怀里温香软玉，他觉得恍若隔世。
　　
　　有多久了？
　　
　　上次出车祸前，他难得的假期，跟她商量好晚上去超市购物，买她喜欢的青菜牛肉，买她爱吃的枇杷芒果。
　　
　　就在下班路上，他开着车，再过一个街道到家，他甚至已经远远看见小区门口微弱的路灯灯光。
　　
　　这灯光其实早就坏了，忽明忽暗的，在地上一闪一闪，却晃不着人，还能给深夜归来的人带来安慰。
　　
　　他每次爱在路灯下等她出门。
　　
　　因为白天都忙，晚上他来不及上楼，等她换了衣服出来，路灯下能看的格外清楚。
　　
　　她脸上的妆容，一颦一笑。
　　
　　宋景年闭了闭眼。
　　
　　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
　　
　　苏皎月缓过了紧张情绪，就觉得有些热了，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哪里都是他的身躯，碰上就滚烫，她自己的手心里也是汗意涔涔。
　　
　　她又觉得，他们关系好像格外亲近了些。
　　
　　可不应该啊，他们是正经的合作关系，拥抱也该是朋友般的环抱，她却总觉得似乎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但这不算完。
　　
　　宋景年手在她背上，慢慢下滑，滑到腰间，纤细的腰身，一只手就能拢紧，背上的骨节硌人。
　　
　　他突然说：“皎月，我喜欢你。”
　　
　　他呼吸太烫，苏皎月有一瞬间的耳鸣。
　　
　　她听到自己心跳声很快，胸口像是有一道光牵扯而过，拉得心跳随之上下。
　　
　　宋景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嘴角，跟她表达心意，他不紧张，但是两个人挨的很近，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她心跳的速度。
　　
　　这原本不在他计划之内。
　　
　　上一世她那么冷淡，甚至是惹得他怒其不争，他才会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等她主动。
　　
　　但现在他后悔了。
　　
　　时间太短，他和她还没几年光阴呢，寥寥就一世了。
　　
　　所以这次他让着点，他先说，等她慢慢适应。
　　
　　苏皎月心里的感觉就有些复杂了，她思路还停留在那绿釉坛子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谈及了其他。
　　
　　他这么突然，倒让她觉得，他很有知恩图报以身相许的意味。
　　
　　她顿了顿，记起自己烂熟于心的话，缓缓道了出来：“一滴水只有放进大海里才永远不会干涸，一个人只有当他把自己和集体事业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最有力量……”
　　
　　……
　　
　　宋景年忍了很久，还是笑了出来。
　　
　　来这里这么久，苏皎月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开怀的大笑。
　　
　　笑够了，他松开手，正经严肃地看她，说出话来又带着些捉弄的意味：“苏皎月，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
　　
　　他连名带姓地喊，也是第一次。
　　
　　宋景年眼神太炙热，她不敢看，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到处乱转，就是不看他。
　　
　　宋景年真的严肃起来，伸出手将她的脸捧好，固定住，然后慢慢说：“本来想说让你和我在一起，又顾虑到节奏太快你可能不适应，所以我只说……我喜欢你。”
　　
　　他说第二遍，看着她眼睛，里面似乎情谊满满。
　　
　　苏皎月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了解宋景年，确切点说，她只知道宋景年，却不知道宋景年身子里的“他”是谁。
　　
　　当然，他也不知道她。
　　
　　所以她说：“你喜欢是苏皎月，还是我？”
　　
　　这话问的其实有些含糊不清，但她知道宋景年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确实明白了，便说：“如果我喜欢的是苏皎月，初见你那回，就该表白了。”
　　
　　他手还放在她脸上，发烫的温度传到她骨子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苏皎月看着他眼睛。
　　
　　宋景年给她的印象不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他第一次给她熬汤药，或者说平日里若有似无的几句关心，最重要的是那次狩猎，以及狩猎回来后发生的事。
　　
　　她和宋景年认识也有好几个月了。
　　
　　她想了想，试图着把他的手放下，看了眼门口，问：“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宋景年顿了一两秒，苏皎月以为他又是不说，隐隐有些生气：“你说了那样的话，又不坦诚其他，前面的话我便都是不信的。”
　　
　　他笑起来，翘起的唇角弧度刚好：“在战场上。”
　　
　　战场上？
　　
　　难怪，他后来对邵惠然那么冷淡。
　　
　　她是在原太子去了战场后来的，那宋景年算的上是前辈。
　　
　　看她不说话，宋景年很坦诚地问：“还有什么问题？”
　　
　　苏皎月抬了抬眸：“你是医生吧？”
　　
　　宋景年心里微跳，没说话了，只点了点头。
　　
　　苏皎月含笑道：“其实这个我早知道了，你也从未在我面前隐瞒过。”
　　
　　熬汤药说维生素蛋白质什么的，太明显了。
　　
　　宋景年看到她笑，又想伸手去抚她脸，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就又问：“没了？”
　　
　　苏皎月点点头：“你和我一样，现在相当于重活一世，过去的都不大重要了。我问你的前两个问题，也不过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那你呢？”宋景年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的职业是什么？”
　　
　　其实时辰已经很晚了，照往常，宋景年早便催她去歇息，只是今晚两人刚从一件事中脱身出来，深夜纵然深，却都没有睡意，机会又很好，适合敞开心扉。
　　
　　苏皎月笑了笑：“我比你后一些，你去战场后，我才来的。”
　　
　　“原太子有个妾室，你见过的，但像我们这时代的人，都追求一双人。”像是突然有了知己，苏皎月多了几分宣泄的意味。
　　
　　“怎么说呢，我不好在背后说她坏。但她确实害我不少，因为有原太子的宠爱，那段时间，似乎宫里上上下下都有些看不起我。”
　　
　　她说着说着，有些口渴，宋景年给她倒了杯茶，她啜了一口，才继续说：“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真实身份，其实觉得很是反感，本来一个人就不好对付，现在却又多了一个。”
　　
　　宋景年失笑，想起刚回来的时候，她的态度，确实是格外冷淡。
　　
　　“那时候你也冷淡，当时我还想，这样下去一辈子其实也算不错。”她拇指微曲，在白玉杯上绕着圈。
　　
　　“至于职业……我是记者。”
　　
　　她坦诚的让宋景年微微意外，他说：“记者是好职业，只是挺辛苦。”
　　
　　“医生也辛苦啊。”苏皎月淡淡道，思绪慢慢在飘，“医生早出晚归，偶尔动个手术就是一天的时间，忙起来饭点也顾不上……”
　　
　　宋景年心里一动，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忘记说。”苏皎月拇指收起来，扣在杯上，“我离过婚。”
　　
　　气氛有一两秒的安静。白露书斋 ：585294232
　　
　　宋景年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抖，但他尽力控制住了，他轻声问：“离婚？”
　　
　　他怎么可能会跟她离婚？
　　
　　“我前夫也是医生，他很忙。”说到这儿，她突然扯出笑，“但我后来才知道，他忙的应该不是公事。”
　　
　　是私事。
　　
　　宋景年听的云里雾里，他那时刚升职，确实忙了些，写报告，忙着考试，那段时间冷落了她，最是懊悔不过。
　　
　　但忙的是公事无疑。
　　
　　苏皎月很快给了他答案：“……若不是因为他出了车祸，我竟不知道，他也是会有外遇的人。”
　　
　　宋景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语气里，浓浓的失望，他不是没有听出来。
　　
　　“车祸后？”他喃喃道，“车祸后有了外遇？”
　　
　　苏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也许不是车祸后，车祸前就有了，只是后来我才碰上。”
　　
　　宋景年脑袋里有光闪过，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苏皎月没有看他，一直垂着头，注视着手里喝了一半水的白玉杯。
　　
　　会不会，在他死后，真的又有其他人替代了他？
　　
　　“他车祸后，和从前是一个人吗？”
　　
　　话问出口，苏皎月疑惑地抬头，貌似不明白他这话意思。
　　
　　宋景年解释道：“我是医生，知道部分车祸后，患者会出现记忆混乱的症状。”他顿了顿，“也就是俗称的失忆……他车祸后，记得以前的事吗？”
　　
　　她想了一会，点了点头：“他记得的，他自己是谁，我是谁，他都记得。”
　　
　　……
　　
　　宋景年这下说不出话来了。
　　
　　苏皎月遇上这事，态度格外的明确，他不禁有些苦笑，他总不能说，那个人不是他，他就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外遇。
　　
　　她不仅不信，一定会掉头就走人。
　　
　　本来今晚气氛挺好，他打算闲聊渐入佳境，就慢慢跟她坦白身份。
　　
　　现在他倒是不知从何说起了。
　　
　　苏皎月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把天聊死了，就站起身说：“你明日要早朝，要不还是歇息了吧。”
　　
　　她说完欲走，手腕却被人轻松拉住，宋景年抬起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说：“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她低着头问，看到他睫毛很有些长。
　　
　　其实宋景年长相格外俊美。
　　
　　但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
　　
　　苏皎月突然明白过来，脸就红了，她道：“不然明日再说，现在有些晚了。”
　　
　　语气里夹杂着商量。
　　
　　但手腕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反而越来越紧，宋景年的答案跃然手上。
　　
　　苏皎月深吸了口气，他说喜欢她，又不是问句。她便说：“那我知道了。”
　　
　　一时无话。
　　
　　宋景年皱皱眉：“这便没了？”
　　
　　“你说喜欢我，我答知道了。”苏皎月扭动了下手腕，发现还是挣脱不开，“还有什么吗？”
　　
　　宋景年挑起眉看她，她没什么表情，和刚才还在回望过去的判若两人。他却又不想逼迫她做什么，想起她方才的失落，便松了松手：“你知道便妥了。”
　　
　　苏皎月这下挣脱掉，她已沐浴过，径直就走向内室上了榻。
　　
　　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吩咐什么，然后隔间里传来水流声，朦胧的热雾飘了出来。
　　
　　她眯着眼，有些困了。
　　
　　再过不到几个时辰，约莫天就该亮了。
　　
　　也许是今日的事她出了份力，她觉得心里较为舒坦，前几日总绷着根弦，看谁都得带着怀疑的眼光。
　　
　　玉簪和珊瑚……
　　
　　玉簪参与的有关宋如澜的事情多，但珊瑚……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正细细想着二人近来的表现，倏尔帷帐被掀开，宋景年缓缓躺了下来。
　　
　　猝不及防，苏皎月瞬间坐起。
　　
　　宋景年被她这反应怔住：“怎么了？”
　　
　　“……”
　　
　　苏皎月五指捏紧了被褥，不是没睡在一张榻上过，只是他刚刚才表明了心意，现在就躺上来。
　　
　　意味不明。
　　
　　宋景年看她不回答，又问了句。
　　
　　苏皎月终于慢慢开口：“要不……你去外面罗汉床上歇着吧……”
　　
　　“为什么？”他挑眉，暮色里她的神情他看不清。
　　
　　“我们都懂这个意思，还是忌讳点的好。”她自觉说的很隐晦，宋景年应该能明白。
　　
　　宋景年确实明白了，然后彻底躺平身子，根本不想理她。
　　
　　苏皎月看他真的没了反应，有些急，伸出一只手推了推他。
　　
　　他身强体壮的，她手指如挠痒，根本没推动。
　　
　　但她不死心，又推了几下。
　　
　　最后一次的时候，手没收住。
　　
　　叫他顺着手腕轻轻一扯，她连人带被一同滚进他怀里。
　　
　　宋景年呼出的热气在她发顶，几根头发随之晃动，扫过她额头。
　　
　　有些痒。
　　
　　她伸出空下来的一只手，想挠一挠。
　　
　　动静有些大，宋景年察觉到了，另一手也给她收在怀中。
　　
　　然后说：“好好睡觉，不要得寸进尺。”
　　
　　热气又是让额间碎发扫过，她的手在他手中不安分起来，额间越来越痒，根本忍不了。
　　
　　她有些生气了，男女力量悬殊，手也挣脱不开，她叫道：“宋景年，你松开我！”
　　
　　宋景年也忍不了了，低下头就吻住她。
　　
　　两人俱是一怔。
　　
　　宋景年怔住是因为，她的唇很软，很冰凉，像上好的醇香蜜酿，带着香甜。
　　
　　他本来是想惩罚她，现在突然却不想离开了。
　　
　　苏皎月怔住则是因为。
　　
　　她没想到宋景年居然会吻她。
　　
　　回过神来也顾不上额头还痒着了，整个人在他怀里都不安分起来。
　　
　　宋景年却越吻越深。
　　
　　正意乱情迷间，她手得以挣脱开，在他腰间微微使力。
　　
　　宋景年吃痛，唇微微离开了些。
　　
　　暮色很重，适应黑暗以后，他看清了她深色的眼眸。
　　
　　没有杂质，正如她自己一般纯粹。
　　
　　苏皎月得了空，有些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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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用wps码字，分段符号没想到这么多……
今天好肥啊好肥啊好肥啊
又甜是吧~\(≧▽≦)/~
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




第43章 ...
　　长长又宁静的街道上, 更夫在敲锣报时。
　　
　　苏皎月一直没睡着。
　　
　　她在等宋景年起身，等他上早朝的时辰到了, 自然就离开了。
　　
　　方才入睡前最后一刻，宋景年握紧了她手，一字一顿地说：“……真睡不着，就再做些其他的。”
　　
　　她顷刻噤声, 面向墙壁背对着他。
　　
　　宋景年见她安分了，也没做什么了，不一会儿呼吸平缓, 似乎是沉沉睡着了。
　　
　　其实苏皎月心里头有些憋屈，她觉得宋景年对她早有预谋, 只是今夜才终于说出来了。
　　
　　而且她想了很久, 似乎他第一次叫月嬷嬷守在门口那次就不对劲了。
　　
　　但是想不明白, 她怎么吸引上他了？
　　
　　……再者讲道理，依书本和实际经验，真像是鼓足勇气的表明心迹, 不该是她失眠。
　　
　　但身后的人睡的却格外的沉。
　　
　　苏皎月闭着眼, 心里隐隐又忍不住理解，他晨起早朝，用过午膳就出去忙, 到了晚上才刚回来，却又因为绿釉坛子的事去了乾清宫。
　　
　　对了……晚膳……
　　
　　宋景年一直待在皇上那里，定是没能顾得上用膳。
　　
　　却也没见得他说饿或是吃些东西，他带回来的点心还搁在桌上, 苏皎月只吃了几个，剩余的都给留着了。
　　
　　背后呼吸声轻而缓，只是两个人挨的很近，夜里又格外的静，所以她听的特别清晰。
　　
　　她竟还担心起他是否饿了。
　　
　　苏皎月将眼睛闭地更紧了些，不再想了，思绪清晰，夜晚时间就会变得非常漫长。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背后突然有了动静，鸳鸯衾在她肩上动了动，她心里一紧，但宋景年只是侧了身，不再面对着她了。
　　
　　苏皎月才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
　　
　　早晨的时候忽然下起雨。
　　
　　淅淅沥沥，豆大般敲击在琉璃瓦上，阴云蔽日，起初天只是灰蒙，后来雨势渐渐大起来，地上都积着一滩一滩。
　　
　　珊瑚提起裙边迈进了屋子里，饶是她再细心，裙角还是被溅起水花，濡湿了星星点点。
　　
　　瑞香才从内室里走出来，就听见珊瑚咧着嗓子跟她抱怨：“我方才还在园子里，想再给娘娘摘几枝花回来，突然便下起雨了——”
　　
　　“小声着点！”瑞香几步上前，抬手轻轻给她捂住嘴，自己更是压低了声音，“娘娘还没醒。”
　　
　　珊瑚瞪着眼睛点了点头，瑞香才将手松开，又低头看她手上空无一物，便说：“不是摘花去了，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珊瑚指了指屋外：“我刚刚才到御花园，雨就下起了，这才匆忙赶了回来。”
　　
　　她说完，四处看了几眼，将瑞香拉至一旁，悄声道：“其实我是跟着玉簪姐姐出去的。”
　　
　　瑞香抬眸。
　　
　　“我看她一个人，神色匆匆的，以为是有什么急事，便跟上了。一跟就跟到御花园，她绕了好几个弯，正巧下起雨，我这才跟丢了……”
　　
　　瑞香听了神色未变，想了一会儿，只说：“你跟着人家做什么，东宫里头事情也多，你也别经常跑个没影。”
　　
　　珊瑚瘪了瘪嘴。
　　
　　内室里传来动静，瑞香耳尖，忙走进来，才见是娘娘起来了。
　　
　　苏皎月其实是被雨声惊醒的。
　　
　　临榻的窗留了细缝，渗了凉意进来，虽然不冷，但昨夜还燥热着，今天忽然就降了温度。
　　
　　珊瑚走上前将窗关上了，雨声小了些，但琉璃瓦上的声音清脆，却是挡不住的。
　　
　　瑞香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说：“娘娘再等会儿，殿下去内膳房了。”
　　
　　苏皎月正瞧着铜镜里的妆容，闻言一愣：“内膳房？”
　　
　　瑞香便答：“殿下说这两日不必去早朝，您当时还歇着，殿下便叫奴婢们别打搅您……不过娘娘今日起的确实迟了些。”
　　
　　她昨夜睡的就晚，早间难免醒不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宋景年从屋外回来了，手里亲自端着汤药，见他进屋子了，身后宫人才收了伞。
　　
　　珊瑚跟他行了礼，苏皎月从内室出来，他便将汤药放在桌上，说：“趁热喝了吧。”
　　
　　走到外面来，更能清晰听到雨势有多大，倾斜如注，宋景年衣肩也被沾湿了。
　　
　　苏皎月却低着头没看他，一夜过去，一想起昨夜的事，就在这个桌前，她毫无隐瞒的吐露，就觉得尴尬万分。
　　
　　但她还是乖乖走上前将药喝尽了，宋景年勾起唇角，满意地接过，递到身后宫人手中。
　　
　　他估着时辰，过了好一会儿，才吩咐宫人们传膳。
　　
　　************************
　　
　　这雨下的晚，东宫其实已经是爽朗晴天。
　　
　　宋如澜这里才不一样。
　　
　　他早起了，正坐在桌前跟自个儿下棋，付深进来拱手禀报：“王爷，属下查清了，昨日是太子妃派人送信给了那肖平，他才会急忙赶了过来。”
　　
　　宋如澜指尖执棋微顿，其实也并不意外，他已经猜到了。
　　
　　他点点头。
　　
　　付深却有些犹豫：“……王爷，娘娘按理应该是帮着您的，再不济也是袖手旁观，怎么突然……”
　　
　　宋如澜没说话，视线转到窗前高几上，上面搁着被敞开放置的灯芯糕，是昨天一个宫人送来，他吩咐王太医给她的。
　　
　　因为窗一直开着，经过一夜洗礼，早就变得软成一片一片，又带着雨水，是该丢了。
　　
　　每回他从江西回来，便会给皎月带灯芯糕。
　　
　　记着有一次回来的匆忙给忘记了，她却是心里有几分失望，当着他面又不表露出来。
　　
　　那时她已经快嫁进东宫，尚书府对她管教的严苛，她竟还有法子偷偷溜出府与他会面。
　　
　　正是晚上，虽人来人往，她戴着面纱，夜色朦胧，倒也安全。
　　
　　宋如澜忍不住扯开嘴角，想到当年他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带她骑马去了很远的地方，怕离得近了叫人发现，对她倒不好。
　　
　　整条流芳街上的点心被灯笼点缀的熠熠生辉，他都想替她买下，她在府里被嬷嬷们的规矩束缚着，饮食方面也忌着许多，等以后进了宫里，出来的机会便更少了。
　　
　　不过她似乎始终只记着那灯芯糕，其余的皆是看也不看一眼，也不许他花银子。
　　
　　结果那一晚，他便只带着她逛完了一整条街，又看了灯会，听了戏班子唱戏。
　　
　　见她最后脸上总算是挂着笑意了，他才许诺，日后每有灯会了，就定带着她过来。
　　
　　只是去年，东宫里有人不安分，她忙着听皇后皇太后的话，才没时间出宫。
　　
　　付深见王爷久久不说话，他性子直，同王爷征战多年，知道王爷的性情，向来是礼善身边人。他在他面前便根本藏不住事，他便说：“属下觉得，自从嚷王太医帮娘娘处理了选侍的事，娘娘就开始处处避着王府了，上次在尚书府里……”
　　
　　“你知道什么！”
　　
　　意料之外，宋如澜扔了棋子，似乎动了怒。
　　
　　但王爷很少动怒。
　　
　　付深心里一咯噔，忙跪下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并未说错，娘娘的态度确实冷淡了许多。
　　
　　上次在尚书府里他也碰见娘娘了，成为了太子妃，阵仗比以往大了不少。他正欲行礼，娘娘却像是没看见他般，扫也不扫他一眼便走了。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太子妃和王爷的事哪件他不清楚，他们一直像忠心王爷一般忠心太子妃。
　　
　　只是现在娘娘的反应却让他们替王爷不值！
　　
　　又过了半晌，宋如澜渐渐平缓了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手，说：“退下吧。”
　　
　　付深垂着头，心里有些堵，还是应诺退下了。
　　
　　宋如澜才喝了口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复继续下起棋来。
　　
　　***************************
　　
　　苏皎月用完膳了，吃的是碧粳粥，一些小菜糕点，宋景年今天似是格外的闲，待在东宫快一个上午了。
　　
　　她很有些不习惯。
　　
　　苏皎月看了会子书，宋景年则一直伏在书案前习字，很是认真。
　　
　　他穿着常服，一手背在身后，神情冷冷淡淡，因为低着头，她从书中抬眼，只能看见他英挺的眉目，和光洁的额头。
　　
　　有宫人在一旁帮他磨墨，磨了已经有一会了，宋景年却突然搁了笔，冷不丁说了句：“皎月，你到这里来。”
　　
　　苏皎月才刚低下头，闻言顿了顿，月嬷嬷正给她倒着茶，也听到了，然后看了她一眼。
　　
　　她合上书，缓缓走到书案前。
　　
　　宋景年吩咐了旁的宫人下去，给她腾了地方出来，说：“我见过你习字，这笔是前段时间皇祖母叫人送来的，用着不费力，要不要试试？”
　　
　　他语气很温和，苏皎月视线一低，看着案上平铺的纸张，上面几个字是他方才写的，笔锋强劲自然，很有力道。
　　
　　宋景年写的是行体，字果然也是如行云流水一般。
　　
　　她虽写的不大好，也是能认得的，看了一会，终于看清宣纸上十个字是什么。
　　
　　他写的是：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作者有话要说：　　宋景年：感叹月光，没毛病。
苏皎月：……




第44章 ...
　　苏皎月面上微滞, 抬起头就迎上他离得较近的侧颜，宋景年神情很正经, 看不出丝毫端倪。
　　
　　可她就是觉得他写这话分明别有寓意。
　　
　　但宋景年没看她面容神色，只将笔轻轻递到她手里，然后说：“写几个字即可，你惯爱闷在屋子里看书, 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习字也算是极静心的。”
　　
　　瑞香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娘娘在府里的时候也曾是爱习字的, 皇太后娘娘对娘娘的字都是赞不绝口呢！”
　　
　　苏皎月心道这原身出自书香世家，规矩又甚严, 字当然写的好。她是后来之人, 对着帖子临摹了许久, 才有了原身半分的神似，自然不敢拿出来秀。
　　
　　宋景年却是一笑，她一直未写, 是怕露出破绽吧。可现在已无妨了, 他便又往边上站了站，亲自替她磨起墨来。
　　
　　其实磨墨也是费心思的活计，要注意轻重力度, 快慢适中，姿势也得端正，不偏不倚，在砚上有余力的绕圈。
　　
　　还得耐心。
　　
　　面对苏皎月, 他向来是最有耐心的。
　　
　　但她却迟迟没动笔。
　　
　　抬眸，月嬷嬷就站在檀木桌前，脸上挂着笑意，像是看见子女和和美美的长辈，觉得心满意足，眼底都带上了慈祥。
　　
　　窗外雨声小了些，清凉的气息从外头透进来，苏皎月看着他上面写的字，终于提笔，空了一行，写上自己的。
　　
　　她写的很慢，似乎格外认真，宋景年侧着头看了一眼，她察觉到了，手腕动了动，想挡住他视线。
　　
　　但她纤细的手臂怎么挡得住，几乎是毫不费吹灰之力，宋景年就看清了。
　　
　　特别秀丽工整的簪花小楷，不是她的风格，却带着些她的笔锋，应是临摹的原身的字。
　　
　　过了很久她才停笔，其实苏皎月只写了一句话，算是根据他“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有感而发，情真意切。
　　
　　她搁下笔，将宣纸往他的方向移了移，存心让他看个清楚。
　　
　　宋景年便也不再磨墨了，大白天的，屋子里很亮堂，她的簪花小楷与他的行书形成鲜明的区别，一静一动，像两个人的性格，天生差别就挺大的。
　　
　　但不仅仅是字，她写的句子，也足够耐人寻味。
　　
　　只见她顶格写：奈何明月照沟渠。
　　
　　宋景年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故意会错意，凑近了些问她：“前半句为何不写？可是忘记了，只记得下半句了？”
　　
　　苏皎月偏头，看着他眼眸里的玩味，不想理他。
　　
　　宣纸上是浑然两种风格，两种情绪，动的纷纷扬扬，静的则中规中矩，就算这字不是她的风格，可她原来习字，也类似于此，只不过更规矩了些。常言道字如其人，简直是真理。
　　
　　宋景年走过来，离她更近了，顺手将她搁下的笔又执起来，放在她软软的手心里，然后说：“我记得，我教你写。”
　　
　　苏皎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圈在怀里，扣在桌前，他温热的手掌附在她手上，左手则是拢过她腰撑于桌角。
　　
　　一瞬间熟悉的气息环绕，屋子里宫人都在，特别是月嬷嬷，正对着这个方向，苏皎月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瑞香等人的神情，只觉得一张脸像被置于火上烧透了般，发红发烫。
　　
　　书案下是透的，如果她想踩他的脚，想动他膝，月嬷嬷观察力多厉害的人，明日皇后娘娘定会传她过去，做好一番思想教育。
　　
　　宋景年就抓住她这一点，大庭广众往死里耍流氓。
　　
　　但宋景年表情很认真，像这些举动都是无意识般，他真是想教她习字似的，带动着她的手，微微使力，头低着，呼吸就在她耳畔。
　　
　　苏皎月自己根本没用半分力，只跟着他走，写出来的字就是他的风格，挥洒自如，他写的很流畅，一气呵成，到末尾时，稳稳一收，才终顿笔。
　　
　　她看着宣纸上的“我本将心向明月”，豪迈狂放，都说以静制动，他这几个字却是牢牢把她后面写的给压下去了。
　　
　　他收了笔，人还没直起身子，就伏在她耳边问：“现在可记住了？”
　　
　　呼吸声很近，她还没回答，被外头突然进来的宫人打断了，那宫人进来的匆匆，见这一幕也有些尴尬想退缩，但事情紧急，他便低着头道：“殿下，皇太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请您立刻过去……”
　　
　　宋景年这才缓缓站直了身，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看来皇太后还是知晓了昨夜的事，原本动静闹得大了，张太医又被押进了大牢里，慈宁宫怎么瞒得住。
　　
　　苏皎月见他微皱了眉，就说：“皇祖母是不是知道了？”
　　
　　宋景年点了点头，想起她昨夜一直等他回来，便又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
　　
　　宫人得令在门上撑起了伞，苏皎月站在书案前，看着他走至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出去了。
　　
　　她还盯着门上。
　　
　　珊瑚上前就打趣：“娘娘放心，殿下说去去就回，也不过片刻的时辰……从前殿下在外头领军作战，那么长的时间，娘娘都等住了，这会子倒等不住了么？”
　　
　　瑞香听出这意思也笑了，月嬷嬷虽然觉着娘娘同殿下亲近了挺好，但在几个小丫头面前还得端着严厉姿态，再者看太子妃脸一直红着，便替她找了台阶下，说：“娘娘穿的薄，外面还下着雨呢，可要加件衣裳？”
　　
　　苏皎月忙点头：“有劳嬷嬷了。”
　　
　　“娘娘哪里的话。”月嬷嬷便转身进了内室。
　　
　　珊瑚见她进去了，又对着她捉狭地笑了笑，苏皎月微微皱眉。果然是平日里待她们太亲近了，她们才敢当着面就打趣她。
　　
　　她便敛了神色，说：“珊瑚若再胡说，就送出宫去，或是卖给人牙子，看能不能拐到山沟里去！”
　　
　　珊瑚小，受不住吓，这才立刻噤声了。
　　
　　瑞香却是知道娘娘性子的，晓得她是觉着臊了才吓唬珊瑚，便也没再打趣了。
　　
　　苏皎月走到桌前坐下，扫了眼屋子里的人，便问：“玉簪去哪里了？”
　　
　　珊瑚正欲说话，瑞香瞪了她一眼，她便收住了，瑞香才说：“想是家里人给她送了东西，她去拿去了。”
　　
　　玉簪家里有个弟弟好赌钱，家徒四壁了，还经常叫她送些银子去，瑞香正是顾虑着这事，才不叫珊瑚说出来。
　　
　　月嬷嬷拿了衣裳从内室出来，给苏皎月搭上，就说：“奴婢今早碰见她了，不像是去宫门的，那方向，倒像是太医院那处。”
　　
　　她话音一落，玉簪就从屋外进来了，见众人都看着她，顿了顿才行礼：“娘娘，奴婢去太医院拿药去了。”
　　
　　还有药？
　　
　　苏皎月看着她手里提着的药包，问：“王太医叫你过去拿的？”
　　
　　玉簪点头：“晨起他叫了个宫人传话说的，奴婢便匆忙过去领了。”
　　
　　苏皎月心生疑惑，知道这里头定是有些什么，便说：“那去把药熬了吧，我现在就喝。”
　　
　　月嬷嬷听见是太医院送的，虽不疑有他，但娘娘早晨才喝过汤药，现在却又喝，怕是多喝对身子不大好，她便劝道：“要不娘娘再等会，中午用过膳后再喝吧。”
　　
　　苏皎月抬了抬眸，若是她非要现在就喝，月嬷嬷定会多想，她便说：“也好，你先带下去收着，午膳后再熬便是。”
　　
　　玉簪点头，应诺退下了。
　　
　　***
　　
　　宋景年到了慈宁宫，皇太后正喝着茶，见他来了，也吩咐宫人给他斟上，才说：“你父皇中蛊的事，可查出来了？”
　　
　　昨夜才刚抓了张太医入牢，还没提审，怎么会查出来。
　　
　　他便说：“孙儿下午的时候会亲自去刑部，约莫晚上便会给皇祖母答复了。”
　　
　　“哀家听说，那张太医原先说的是东宫内膳房出了岔子？”皇太后啜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宋景年笑了笑：“张太医受了他人的拾掇，诬陷东宫，倒是让皇祖母担心了。”
　　
　　皇太后抬了抬眼皮：“可景瑜今日过来，却说是皎月找了一个叫肖平的来指认，皇上才将那张之行关进了大牢里去……可有这回事？”
　　
　　自从宋景瑜提了法子，让宋如澜找道士回宫救了皇上的性命，皇太后对他就颇为宠爱起来。
　　
　　本身他年纪在几个皇子里就最小，平日也讨喜，每日请安说的全是哄皇太后欢心的话。再者他母后贵妃也是惯识礼数的，她竟还连带着对贵妃也改观了些。
　　
　　当然，她最疼爱的，当属皎月。
　　
　　宋景年抬头，皇太后也盯着他，像是要审视他脸上的任何波澜。
　　
　　景年虽是太子不错，但历朝也有太子谋害父皇的，数不胜数。
　　
　　但他的神色极淡，竟给人一种淡泊名利之感，他轻声道：“景瑜的话是真，可父皇关押张太医，并不仅是因为肖平一人之词。”
　　
　　他顿了顿，说：“皇祖母想必也知道其中大概了，太医院检查膳房器具，都是医士来做，孙儿也不知张太医与我东宫何时有隙，竟只盯着东宫的东西，非得在里头寻出血迹来……昨夜父皇突然便唤了孙儿前去，实在突然，孙儿也没能问内膳房话，今早才去问的，这才晓得，那坛子早便没用了，只一直搁着，哪里会有血迹？”
　　
　　但皇太后抓了自己要的重点，又道：“你既是昨夜才知道的，皎月如何能立刻书信给了太医院？”
　　
　　问及此，宋景年忽然闭了闭眼，似乎不愿提及这事，皇太后自然更好奇了，坐直了身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儿书信给太医院，原不是为这事。”他叹了口气，“皇祖母可还记得那回狩猎，月儿受了些惊吓，一直说记不得当时的事了？”
　　
　　皇太后点点头。
　　
　　他就又道：“她昨日跟我说头痛，似乎想起了些，我便要让人传太医来看，可月儿顾虑着父皇病还未好，这事又早被压下了，她若是再闹出动静，只怕惹的父皇生气……”
　　
　　皇太后忙打断他：“她这是哪里的话，皇上中蛊的事的确最是重要，可她在围场里差点出事，哀家也是绝对要查的。”
　　
　　“皇祖母息怒。”宋景年说，“月儿自然知道祖母疼她，她便想着书信给个普通医士，叫他偷偷过来，这样不至于惊动他人，恰巧曾经肖医士替月儿诊过脉，算是认识，她便唤了他来。”
　　
　　“孙儿当时已经去乾清宫了，不晓得后来的事，今日早起才听月儿说起。”
　　
　　“肖医士为人正直，忍受不住自己的老师被利欲熏心，忘记医德，所以才跟月儿说了坛子的事，月儿想着父皇乃礼贤下士之人，便劝肖平亲自来跟父皇说。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皇太后半晌未说话，景瑜只说是皎月书信给了肖平，却不知道信上内容，若真是为围场的事，却也说得过去。
　　
　　那现在便只剩下一事了，她道：“皎月，是否真想起围场是怎么一回事了？”
　　
　　闻言，宋景年放下茶杯起身跪下，动作突然，皇太后一顿，听他有些忿恨着道：“皇祖母一直教导孙儿，待弟弟们要有兄长的模样，不可因为身份更尊贵，就孤高自傲。孙儿一直谨记在心，自以为同景瑜也是埙篪相和，却未曾想到，他竟会对皎月动了杀戮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　　用电脑看文的仙女，应该能发现文案有大大的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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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
　　话音落下, 候在皇太后身边的嬷嬷心中都一咯噔，她不安地看了眼皇太后, 她手腕上的沉香念珠顺势滑落在她手上，颗颗连在一起，她轻轻拨动着，如平时念佛般。
　　
　　嬷嬷知道, 太后娘娘大抵心里头有些慌乱了。
　　
　　皇太后定了定神，垂眸道：“你是说，皎月在围场险些丧命, 是景瑜所为？”
　　
　　宋景年低着头，情绪不明, 声音压得很低, 但字字清晰：“孙儿也未曾想到, 景瑜竟会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这话无疑是确定了。
　　
　　外面雨势渐停，云层缓缓散开，晴日的光晕洒进窗棂, 在地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毯。
　　
　　皇太后仍不敢相信, 她问：“可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若只是皎月一人之言，当时她又受了惊吓，未免不会记错。
　　
　　她实在难信, 在她面前那么纯粹的景瑜，会做出这样的事。
　　
　　“回禀祖母。”宋景年拱了拱手，“围场的事事发突然，若真有他人瞧见了, 自会禀报于我，孙儿又怎会带人在林子里寻了一下午。”
　　
　　他顿了顿，“事到如今，皎月既已记起了此事，孙儿便不敢相瞒了。”他突然抬头道：“在林子里找到月儿时，她正被猛虎围困着，若不是孙儿赶到地及时，只怕……皇祖母看着月儿长大，她一直有长辈们疼爱，也算是个娇惯的人，遇到这样的事该有多害怕——”
　　
　　皇太后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猛虎？为什么没人禀报哀家此事！”
　　
　　她是听说了太子狩猎狩了猛虎，皇上格外高兴，早该想到的，月儿在林子里毫发无伤，就因为迷了路，怎会受惊吓至此！
　　
　　没想到却是因为遇见了猛虎！
　　
　　皇太后倏地看向他，幸得景年爱习武，身手矫健，才救了两人性命。
　　
　　宋景年道：“皇祖母，皎月都不愿想起此事，孙儿又怎会故意提起，让她再难受一回？”
　　
　　皇太后往后退了一两步，跌跌坐下，胸中一口气腾腾上涌，嬷嬷忙扶住她，听她怒道：“马上去把景瑜给我叫过来！”
　　
　　门上的宫人应诺急急就去通传了，她沉下气看向太子，也难为他了，为了皎月的身子一直瞒着这事，她便叹了口气说：“起来吧。”
　　
　　宋景年垂眸跪的笔直，未动分毫。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意思，又知他性子也倔强，便说：“待景瑜来了，哀家问清楚后，自会给你和皎月一个交代。”
　　
　　他这才顿了顿，缓缓起身。
　　
　　见他终于坐下了，皇太后才又问了句：“皎月现在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宋景年微微摇了摇头：“不大好，还一直闷在屋子里看书。”
　　
　　皇太后心里叹了叹，可见真是吓着了，她还想着若是皎月没事了，也可唤了她来，既然如此，倒罢了吧。
　　
　　****************** 
　　
　　宋景瑜很快赶了过来，在路上就疑惑，他请安时跟祖母说了太子妃偷偷报信的事，这才多长时间，莫非就已查出来了？
　　
　　他进了慈宁宫，皇太后坐在玫瑰椅上，见他来了，胸口不断起伏着，厉声道：“跪下！”
　　
　　宋景瑜顿住，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看见宋景年正气定神闲喝着茶，可——
　　
　　不该是他跪着吗？
　　
　　见他半天没反应，皇太后更是气极：“还不跪下！连哀家的话也敢不听了吗！”
　　
　　宋景瑜见她动怒，心里虽不明为何，还是立马先跪下了。
　　
　　皇太后就说：“哀家问你，围场狩猎那日，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宋景瑜心中一紧，怎么突然问起狩猎的事，他抬眸看了眼宋景年，那人却是看也不看这边，仿佛置身事外，又像是一切尽在掌心之中。
　　
　　难道真如皇叔所言，苏皎月什么都记得，今日他便在皇祖母面前告他一状？
　　
　　但宋景瑜拱了拱手，上次自皇叔跟他提了醒，他便早做好打算了，此刻回答起来也不算是慌里慌张，他道：“回皇祖母，孙儿那日狩猎以后，同父皇用了膳，觉得乏，就回自个儿营帐里歇息了。”
　　
　　皇太后闻言冷哼：“一直待在营帐里？”
　　
　　“是的。”宋景瑜面露疑惑之色，就问，“不知皇祖母为何忽然问起此事？但孙儿身边的宫人都可作证，孙儿是一直待在营帐里的。”
　　
　　宋景年这时放下茶杯，突然问了句：“晚上用膳时也没见着你，你竟一直未出来过？”
　　
　　他冷不丁地插话，宋景瑜没明白他意思，听这话却像是在顺着他说，便道：“正是如此。”
　　
　　宋景年旋即冷笑了声：“太子妃下落不明，整个围场的人都在找，你倒是在营帐里待的自在，四弟是不知道这事吗？”
　　
　　宋景瑜眉心微跳，皇太后也疑惑着看他，他垂下头答：“午膳时父皇高兴，孙儿陪着多饮了几杯，回去后就一直醉着，宫人愚钝，太子妃出了这样的事，竟也忘了叫醒孙儿，孙儿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幸得她无事，孙儿也已教训了那些宫人，心中自然也是懊悔不已！”
　　
　　他说着渐渐有些激动，像是情绪积压在心底已久，他继续道：“怪道自那日回宫后，太子殿下一直未对我有好脸色，想来正是因此，确实是景瑜让殿下失望了。”
　　
　　宋景年却微微一笑，“我并未有此意，倒是四弟多想了。”他笑挂在脸上，未达眼底，一瞬间转成愠怒：“在皇祖母面前，你还不说实话，竟当祖母也是好欺瞒的吗！”
　　
　　皇太后顷刻便想起景瑜平日里，不时说起兄长对他有隙，今日还提起皎月送信的事，她在皇宫待了多少年，他做什么打算她如何不清楚，不过是想借着她寻出景年的错处罢了！
　　
　　她顾着他乖巧孝顺，碰巧又是皇上的事，便由着他利用，也算是顺水推舟。
　　
　　可他竟瞒着她好些事情！
　　
　　宋景瑜见皇太后脸色都变了，忙磕了个头，说：“景瑜绝未欺瞒过祖母，不知太子殿下所为何事，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宋景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愈发地冷，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你将月儿带到林子里去，险些害她丧命！却又矢口否认，不是欺瞒是什么！”
　　
　　他身上气息也冷，站在宋景瑜面前，就给他一种凛冽的压迫感。
　　
　　但宋景瑜怎么可能承认，他还固执着道：“孙儿绝未做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皇祖母大可盘问孙儿宫里的人，孙儿所言句句是实，此等大事，太子殿下莫要信了小人的谗言，反倒坏了你我兄弟二人间的情义！”
　　
　　冥顽不灵，宋景年根本懒得看他，有宫人从外头进来，在他跟前耳语几句，声音很小，宋景瑜一直捏紧着拳，当时的人已经被他处理掉了，现在只要他打死不认，他不信宋景年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宫人传完话了，宋景年勾起唇角，转过身朝皇太后行了礼：“皇祖母，孙儿来时正吩咐下人处理此事，现在有了回话，说是已找到替月儿指路的人了。”
　　
　　皇太后便说：“快带他进来！”
　　
　　身后有人被押进来，浑身在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但他并未受刑，想来只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皇太后便问：“是景瑜指使你，将皎月带到他营帐前的？”
　　
　　那人低着头，说话有些颤抖：“回、回禀太后娘娘，正、正是四皇子吩咐奴才——”
　　
　　“一派胡言！”宋景瑜直起身子，斜乜他一眼，说，“皇祖母，孙儿根本未见过此人，何来吩咐他一说！”
　　
　　宋景年想随便找个人逼他认罪，简直异想天开！
　　
　　皇太后就又道：“你可要实话实说，哀家若发现你在扯谎，定叫你掉了脑袋！”
　　
　　她也觉得此人面生，穿着的衣裳也不像是宫里头的人。
　　
　　宋景年拱了拱手，解释道：“皇祖母，这人是围场里的人，月儿这件事后，孙儿就派人一直留在围场里注意着，此人见着孙儿的人，行为举止就变得十分怪异，倒像做贼心虚，这才将他抓了来。”
　　
　　“他不过是围场普通下人一个，没做过什么坏事，今日不打便自招了。想来景瑜做事一向细致，自然不会吩咐他贴身的人做这些事。”
　　
　　他说完，又转头看着地上那人，说：“你就将今日说的话，老老实实再跟皇太后说一遍。”
　　
　　那人就哆哆嗦嗦接着道：“回太后娘娘，那日是四殿下身边的宫人来跟奴才传的话。”他说着，抬起头指了指宋景瑜身后跪着的宫人，说：“就是他！”
　　
　　宋景瑜身后宫人一顿，抬起头见着皇太后正冷着张脸看他，便忙道：“娘娘，奴才没做过这事，奴才没见过这人！”
　　
　　那人见他不认，有些急了：“分明是你，你说让我只需跟太子妃指条路便可，就给我四两银子！”
　　
　　“你胡说！”宋景瑜身后宫人咬牙，“我何时说要给过你四两银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好了！”皇太后拍上桌子，将茶杯震出刺耳声响，“你说是景瑜指使的，有没有证据？”
　　
　　说到证据，那人被吓住，一哆嗦，忽然不说话了。
　　
　　宋景瑜见他终于心虚，心里一松，他做事根本留下过破绽，便笑起来：“皇祖母，他本就是随便找来的人，哪里会有证据！”
　　
　　皇太后也有些发怒了，呵道：“你若再不说实话，哀家现在就让人砍了你脑袋！”
　　
　　那人顷刻匍匐在地上，咧开声道：“太后娘娘！奴才实话实说，奴才确实没受过四皇子的吩咐……因为四皇子找的那人，已被四皇子用弓箭射死了！”
　　
　　“奴才方才所言，正是他临终前告于奴才的！此人是奴才嫡亲的兄长，却死于非命，奴才怕娘娘不信，才会冒充，但句句属实，求太后娘娘饶命！”
　　
　　“胡说！”宋景瑜身后宫人抬头，这人名唤进喜，是他身边负责饮食起居的，未做过什么大事，只此一件，想着此后能得四皇子重用，更是尽心而为，找的人都是摸清底细的，他便道：“那人是个独子，家里只有个重病的老母亲！哪里会有你这么个兄弟！”
　　
　　正因老母亲重病，急需用钱，他抓住这一点，这才找上了他。
　　
　　宋景瑜听了这话，气的青筋凸起，转过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章章都甜，可总有些地方要交代，毕竟有人欺负了皎月，太子怎么能不欺负回来！！我知道许多仙女可能不喜欢这些斗来斗去的情节，但我们本意是甜的，也会越来越甜的！
祝某仙女考试顺利，你们特别可爱，定会福星高照，做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对了，谢谢仙女的地雷，总觉得写的不好却还让你们这么破费，良心很痛。不用给我投雷的，去买些好吃的好喝的，你们快快乐乐看文就好，喜欢我多多评论就可以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46章 ...
　　那人被打的一懵。
　　
　　皇太后已经站起身了, 茶色的圆领褙子晃到他跟前，宋景瑜回过头还没看清, 脸颊转眼被映上响亮的巴掌。
　　
　　慈宁宫素来清净，此刻更静了。这一巴掌，比他方才打宫人发出的声音，还要清脆的多。
　　
　　“事到如今, 你究竟要瞒着哀家多少！”皇太后语气里无不蕴含着浓浓的失望，她没想到景瑜竟然真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皎月下手。
　　
　　后头宫人听了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了, 是他着了别人的道，坏了四殿下的大事！依殿下平日处置宫人的手段, 他恐怕是小命难保。
　　
　　宋景瑜眼眸微眯着, 侧脸被打出了深深的红印。没错, 他是想害死苏皎月，但他更想害死的人是宋景年，在围场里他没想过真能让他二人有去无回, 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
　　
　　宋景年现在不也好端端站在这里, 还摆着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但他不能忤逆皇祖母，他闭着眼垂头，慢慢说：“祖母息怒。”然后在心底迅速想起对策来。
　　
　　“息怒？”皇太后皱着眉, 她上了年纪，眉目间波澜很深，耳间垂饰微动，说话极有威慑, “你做出这等胡闹的事，倒是让哀家如何息怒！既然哀家管不住你，那便叫人将此事禀报于你父皇，让他来治你！”
　　
　　屋子里其实人不多，方才嬷嬷见势头不对，已经遣了无干宫人下去了，现在就只剩下几个人。
　　
　　宋景瑜往皇太后面前跪了跪，似乎是十分懊悔的模样：“皇祖母息怒，孙儿最是听祖母的话，自知此事做错了，心里头早就愧疚不已，只是怕祖母不再喜爱孙儿，这才会一直瞒着！”
　　
　　若是将此事禀报给父皇，父皇一向心思缜密，见微知著，又在当下这节骨眼上，他定会对他心存疑虑。
　　
　　“四弟这话说的轻巧。”宋景年却冷冷看他一眼，“若是今日我不问，你竟是要瞒着祖母一辈子不成？”
　　
　　宋景瑜抬起头看他，他一向对这个兄长不喜，因为父皇对他的疼爱总甚于自己，不管他读书有多用功，先生在父皇面前如何称誉他，父皇心里却只觉着偏他宋景年是最好的，才最像他！
　　
　　可他有什么厉害的，还不只是因为他母妃是皇后。
　　
　　但他强忍着心里的怒气，皇祖母是怎样性子的人他清楚，在她面前，愈是荏弱她才愈会偏心。
　　
　　宋景瑜便说：“愚弟并无此意，那日的事，纯粹是因为多喝了些酒，太子妃又是一副男子扮相，怪愚弟眼拙当时未能辨认出来，只当她是普通宫人，又一时兴起想去林子里狩猎，才带上了她，至于为何将她留在那林子里……皇祖母，孙儿也不记得了，但孙儿当真是无心害她的！”
　　
　　他咬了咬牙，竟逼出眼泪来：“孙儿若真有害太子妃之心，便叫孙儿不得好死，乱箭穿身而亡——”
　　
　　“胡说什么！”皇太后信佛，几乎是闻言就怒了，“你是皇子，这种话岂能轻易挂在嘴边！”
　　
　　宋景瑜听她发怒心里便一松，皇祖母果真还是心疼他的，他便趁机说：“皇祖母，您看着孙儿长大，还不了解孙儿吗，孙儿一直谨记父皇之言，保持赤子之心，与太子妃无冤无仇，又怎会去陷害她？”
　　
　　皇太后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颇为痛苦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些动容，她顿了顿说：“既然你无害人之心，为何会处置了给皎月指路之人？”
　　
　　宋景瑜以衣袖拭了拭泪：“正是因为那人胡乱指路，险些让孙儿害了太子妃的性命，她虽然受了惊吓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孙儿心里却明白着，这人不知是何人指使的，一箭双雕的计谋，孙儿自然得为太子妃做主。”
　　
　　地上跪着那人忙道：“是四皇子指使兄长的，兄长只跟奴才说了四皇子一人！”
　　
　　宋景瑜看他一眼，勾起唇角：“你兄长临终之言，可说清楚了，他亲眼看见我指使他的？”
　　
　　那人被他冷冷地注视着，微低了低头，就说：“兄长告诉我，说是四皇子安排的人。”
　　
　　宋景瑜便道：“那如果你兄长说，是太子殿下或是二皇子安排的，你便也信了？只听他一人之言，若是你兄长也叫人欺骗了呢？来皇宫指认人，你可有半点证据？你可知在宫里头乱说话，传到父皇那里去，能牵扯出多少人，你担当得起吗！”
　　
　　他这话唬的那人一抖，不说话了，皇太后就道：“可你身后宫人，倒像是知道此事。”
　　
　　宋景瑜拱了拱手：“进喜不过是负责孙儿内务的宫人，皇祖母试想，若是孙儿真起了害人的心思，怎么可能会派一个普通宫人去做这事。孙儿请皇祖母彻查，定是有人在背后欲加害孙儿与太子妃，但今日进喜的话，也让孙儿明白自己身边有了内细，待孙儿回宫后，便会将他们通通处置了。”
　　
　　进喜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根本不敢说话。
　　
　　宋景瑜字字清晰，一面悔恨，一面放心大胆求皇太后彻查，仿佛自己真的负屈含冤，所以光明磊落。
　　
　　皇太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事先答应过景年，查清后定会给他个交代，此时景瑜是承认了，可他似乎也是不知情的，这又该如何算起。
　　
　　她便转过身道：“景年，哀家答应给你个交代，但此事还未水落石出，你看要怎么处理的好，哀家便依你。”
　　
　　宋景瑜也转过头看他，年少轻狂，母妃又得宠，向来被惯着长大，除开太子，皇上最疼爱的便是他。骨子里的倔强，若要让他向宋景年讨饶，他绝不会妥协。
　　
　　宋景年目光微动，他知道宋景瑜在愤愤不平什么，不过是对他这位子不服气。
　　
　　他突然笑了。
　　
　　既然他觊觎着，他便叫他永远觊觎着。
　　
　　“皇祖母。”宋景年缓缓开口，“四弟说的合情合理，可孙儿仍有些地方不明白……”
　　
　　“四弟醉酒，这背后之人一早便知道了？还立刻吩咐了四弟的贴身宫人，找人给月儿指了路不说，怎么会那么凑巧，四弟突然便来了兴致狩猎，那么多宫人不带，偏偏带了认错了的月儿去了林子里……即便是有人陷害，此人将四弟的心思竟是摸得如此清楚吗？”
　　
　　皇太后顿住，她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竟没仔细想过其中细枝末节之处，听景年这么一说，确实不对。
　　
　　但宋景年没等他回答，接着就道：“月儿在围场的事，父皇顾虑到月儿的名声，是下令不许任何人传出去的，就算是追究，也是私下偷偷进行，四弟现在却要祖母彻查，是想让紫禁城上下皆知月儿被掳走不成？”
　　
　　他声音很冷，根本不掩其中愤恨情绪，虽全是在问话，却不只是说给宋景瑜听的。
　　
　　皇太后此时再难偏袒宋景瑜了，原本一直护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年纪更小些。
　　
　　可年纪小便有这般恶毒的心计，哪里用得着她偏袒。
　　
　　宋景瑜还想辩解，皇太后却挥了挥手：“不必再多说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背后的人不是景瑜是谁？
　　
　　她刚才竟差点就相信了他。
　　
　　“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景年想如何处置，哀家都依你。只不过，”皇太后顿了顿，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说，“还是莫要闹出大动静，不仅是为了皎月，皇上大病初愈，真要让他知道景瑜的心思，对他身子也是不好的。”
　　
　　宋景年早便想好了，他点了点头：“景瑜若诚心认错，孙儿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父皇虽不叫人说出去，可武官们也是知道的，若是草草了结，或是随意将这事掩了过去，只怕他们不仅会看轻了月儿，更会看轻了东宫。”
　　
　　“……孙儿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宋景瑜瞪着他，他有预感，宋景年说出来的定是于他无益的。
　　
　　果然，他听他淡淡道：“不妨就以月儿昨夜送信一事，算作是月儿立了功，理应论功行赏。”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此时本该与父皇商量，但皇祖母也是月儿的祖母，由您去说，于情于理父皇都会同意的。”
　　
　　“至于景瑜。”宋景年说，“父皇私下也在调查围场的事，干脆就让景瑜按方才所言，一字不漏对父皇讲了，若父皇真查出端倪来，定会还你清白，又何需祖母费心。若是没有，那该怎么罚，也由父皇来定。”
　　
　　宋景瑜立刻摇头，父皇多深沉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他心思。
　　
　　他想再求求皇祖母，但皇太后已不再看他了，她只是对着宋景年说：“哀家去说便是，月儿出了这么大的事，说起来都是哀家的疏忽！”
　　
　　她只要想起月儿受惊的模样，就觉得心肝肺都疼。
　　
　　宋景年自然免不了宽慰她几句。
　　
　　*****************************
　　
　　皇太后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上午问出了话，晌午她便去了乾清宫，带上宋景瑜，在里头待了几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宫人就宣，四皇子宋景瑜玩物丧志，荒于学业，特罚禁足三月，不得出宫一步。
　　
　　说的很是含蓄，算是给他个警告。
　　
　　他身边的进喜，则是当场押了下去乱棍打死。
　　
　　至于围场那人，是宋景年专门找来，教导了几日，目的不过是为了逼他露出破绽。
　　
　　现在正事办妥，自然赏了他些银子送走了。
　　
　　晌午宋景年回东宫时，刻意没跟苏皎月提起此事。直到下午从刑部回来，东宫气氛格外地好，他才听说赏赐已送了过来。
　　
　　苏皎月起初以为是给他的，直到公公念完旨才反应过来，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如何，直觉应该与宋景年有关，见他回来了，便急忙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心里挺激动，得了皇上亲自的赏赐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宋景年淡淡看她一眼，只说：“想来是你昨夜送信的及时，让父皇龙心大悦，自然该赏。”
　　
　　该她的功劳，他不跟她抢。
　　
　　不仅如此，皇宫上下都知道太子妃得了皇上的赏赐，一时私底下对太子妃不免敬畏起来，碰见的时候个个脸上都堆着笑，连平时不大熟的妃嫔也送了礼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发的有些晚，抱歉抱歉。




第47章 ...
　　翌日, 苏皎月起了个大早，吩咐瑞香伺候她梳洗了, 就去了皇后娘娘那处。
　　
　　几个妃嫔正过来请安，她福了福身，叫了声：“母后。”才又跟其他几位打了招呼。
　　
　　太子妃昨日领赏的事宫里头基本都知晓了，只是不清楚里头的内幕, 就当是她做了挺不得了的事，哄得了皇上的欢心。再有邵选侍被太子厌弃一事在前，不禁就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苏皎月则端正坐着, 受赏欣喜是欣喜，不过也就是昨日一会的时间, 该低调还得低调。她今日穿了件浅色的暗折枝花卉纹长裙, 底部绣彩色花鸟纹裙襕, 走起路来微微晃动，纹饰也像在裙边栩栩如生。
　　
　　陈贵人就着喝茶的空隙，垂下眼细细打量着她, 第一次见时就觉着她极美, 属于特别出挑的美，她打扮的虽清丽，发髻上又没有别的装饰, 只一根蝴蝶金簪，却还是显得她娇媚。当时没能认出她来，闹了笑话，最后还被皇后罚抄女训。
　　
　　后来她私下找宫人打听了一番, 当时屋子里分明无人，宫人却还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太子妃不受宠，只因为是皇太后的亲侄女，被皇太后施压，太子殿下才娶她为妻。
　　
　　名义上是太子妃不错，但太子殿下宠妾室的事谁不知道，她也只是个独守空闺的可怜人。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看了她一眼，她正同皇后说着话，脸上带笑，花颜月貌，叫她看了都觉自惭形秽，太子也是一般男子，怎么会不喜欢呢？
　　
　　皇后正提起皇上赏赐的事，便顺道夸了她几句，又说：“你这里倒是领赏了，景瑜顽皮却叫皇上狠狠罚了他……”
　　
　　四皇子被罚，贵妃便推说今日身上不大好，没能来请安。
　　
　　皇后心中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晓得皎月的赏赐是景年找皇太后去要的，她心里头高兴，今日同妃嫔们说起话来也是和颜悦色。
　　
　　不过也没说多久的话，皇后就看起来有些乏了，妃嫔们眼尖，便纷纷告退，她倒又留了皎月下来。
　　
　　等宫人都退出去了，她才说：“你身子如何了？头可还痛着？”
　　
　　嬷嬷给她倒了茶，有些烫，苏皎月小口啜着，仍是被烫到了舌尖，她缩了缩舌，没注意到皇后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问，皇后就极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可……头痛？她头不痛啊。
　　
　　苏皎月便答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最近身子还好。”
　　
　　皇后就叹着气道：“母后都听说了，这也算是凑巧，只是难为你记起了那日围场的事，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她说着，一手将她手放在掌心，轻拍了拍，以示宽慰。
　　
　　苏皎月看着她眼底的疼惜，有些怔愣，莫非宋景年跟她说了原委，皇后知道是宋景瑜在背后搞的鬼了？
　　
　　……那皇上罚宋景瑜，难不成也跟这件事有关？
　　
　　她清了清嗓，试探道：“四皇子年纪尚轻，愚顽乖张，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却也要怪儿臣不够谨慎……父皇也该罚儿臣的，罚四皇子似乎有些重了。”
　　
　　“哪里重了？”皇后陡然松开了手，沉下脸，“景瑜起了害人之心，险些害得你丧命，如果不是你前夜头痛记起了，他还要永远瞒着皇上此事，更何况他明面上虽是害你，实际却不知在打着谁的主意……依本宫看，倒还觉得罚得轻了！”
　　
　　她看她一眼，“……至于你，你受了委屈又立了功，皇上怎么会罚你。”
　　
　　苏皎月没说话了，皇后这态度，很明显是知道了围场的事，皇上竟然也知道了。
　　
　　还有她立功，是因为传信给肖平，可她明明是吩咐瑞香偷偷送去的，怎么众人倒皆知了。
　　
　　她没想明白，但也不能再问皇后了，便又跟她闲聊了几句，才退出坤宁宫来。
　　
　　苏皎月这厢还未走到东宫，路上就碰见宋景年身边侍从，跟她拱着手行礼，她点了点头就问：“太子殿下回东宫了吗？”
　　
　　搞不清楚的事，她问他就是了。
　　
　　“殿下不在东宫，去马场了。”
　　
　　****************************
　　
　　宋景瑜被禁足在宫里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书信一封，写明了在慈宁宫发生的所有的事，吩咐宫人送去了宁王爷那处。遇到紧急的事，他习惯于求助宋如澜。
　　
　　宋如澜收到信打开看了，却什么都没说，半晌才慢慢说了句：罚他禁足一段时间也好。
　　
　　这话宫人如何敢回去说，四皇子是求着王爷帮忙的，王爷倒好，竟说皇上罚的妥当。
　　
　　宋如澜见他还赖着不走，笑了笑提笔写了几句拿给他：“将这个交给景瑜就是了。”
　　
　　宫人这才放心地退下。
　　
　　待他走后，宋如澜脸色就变了变。
　　
　　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景瑜写的每个字他都看了。
　　
　　自那晚从皇兄书房回来，他觉得身子不大好，道长便让他待在屋子里静养个几日，外头消息一概不知。
　　
　　他想着不过几日光阴，翻不了天。
　　
　　却没想到两日未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信上说，
　　
　　苏皎月果然是骗他。
　　说宋景年跟皇太后坦白了。
　　说宋景年随意找了人逼他认罪。
　　还说宋景年找皇太后帮皎月要赏。
　　
　　……
　　
　　可他记得他不爱皎月。
　　
　　他也算是看他长大，那孩子性情倔强，是皇太后一直带在身边抚养，后来回到皇后那儿去，叫皇后处处管束着，又见惯她对付妃嫔的手段，表面上是听话，心里头却越发的烦闷。
　　
　　有一回中秋佳节，他同他在一处饮酒，就听到他抱怨，不喜欢母后那温柔娴静的性子。
　　
　　他觉得愈是看着安静的人，待人的手段愈狠。
　　
　　因为他们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月儿就很安静。
　　
　　正因如此，在尚书府商量将她嫁进皇宫时，他没有半分的阻拦。
　　
　　叫她看看皇宫里的胆战心惊，她才知道待在谁身边最是周全。
　　
　　但现在宋景年做的事，却似乎样样都为了月儿，而月儿也……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宋如澜一手将信纸攥紧，他现在还要去别的地方，没时间思考这些，便折到书房将信放好，才换了身衣袍出去了。
　　
　　马场
　　
　　苏皎月跟在侍从后面，第一次见着一望无垠无边辽阔的马场。
　　
　　她站在入口处，左边不远处是围栏，里头有好些匹马，由宫人看着，模样挺俊，但她没怎么骑过马，也不会辨认其优良。
　　
　　马场里头没什么人，多是宫人和宋景年身边侍卫，分散站着，见着她就行了礼，然后又双眼平视，一丝不苟看着正前方。
　　
　　她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宋景年。
　　
　　今天日头不大，时不时拂面几股凉风，马场映的天色澄碧，没有杂质，一路就蓝到尽头。
　　
　　宋景年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她身影，就往回骑。宫人以为他要歇息，急忙跑过来牵马，就看见他微皱了眉：“太子妃来了为什么不通传。”
　　
　　宫人面上一滞，正要解释，宋景年摆了摆手，没让他牵马，自己缓缓骑到苏皎月跟前。
　　
　　“怎么不在屋子里歇息，倒过来了。”他骑在马上，人很高大，挡住了宽阔蓝天。
　　
　　苏皎月抬起头看他，周围还站着宫人，有些话不便说，她就道：“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
　　
　　宋景年勾起笑，朝她伸了手，整个人笼在光晕里，她看不大清。
　　
　　但鬼使神差地，她将手递了过去。宋景年轻笑着，微微使力，俯身扶住她腰迅速将她抱起收在怀里。
　　
　　然后调转了方向。
　　
　　背后温度有些烫，带上她，宋景年就骑的慢了。
　　
　　两手自她腰上环过，轻轻拉动着缰绳，他贴她贴的很紧，仿佛将头低在她肩上。
　　
　　苏皎月不舒服地动了动肩，侧着头问：“能不能好好骑。”
　　
　　她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骑到马上来了。
　　
　　宋景年头还低着，轻声在她耳边嘟囔：“骑快了多危险……”
　　
　　热气烫红她半边脸。
　　
　　苏皎月轻轻往前挪了挪，但马背上地方小，她不管往哪挪都在他怀中，被他周身气息层层包围着。
　　
　　宋景年当然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再逗她，腿上使力加快了速度。
　　
　　但他也不敢骑太快，四处而来的风撞在脸上，他担心她不适应。
　　
　　上次宋景瑜带着她骑马，那真是只顾着速度，她耳边都是阵阵风声，根本看不清路。
　　
　　只是骑着骑着，宋景年便有些不适应了。
　　
　　怀里温香，他虽然两手圈在她腰上，但他也知道，她纤瘦的不盈一握的腰身，一手足以收紧。
　　
　　宋景年眼神忽然就暗了暗。
　　
　　思绪流转，他想起他们在一起多少个晚上，她在他身.下的千娇百媚，百转千回。
　　
　　偏生又是一张清丽的脸，懵懂的神态，眼神里的点滴的泪光，逼地他发狂。只第一次顾忌她身子之后，他便再未对她克制过。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想着发糖。
但我知道甜了大家也不会夸我QAQ
就断在这里吧哼唧唧>o<




第48章 ...
　　宋景年心思飘渺, 苏皎月倒想起她过来的主要目的。
　　
　　她微微侧头，才发现他真的离她很近, 她唤他：“宋景年？”
　　
　　半晌
　　
　　“怎么了？”他出口才发现声音格外沙哑。
　　
　　苏皎月也听到了，微顿了顿，才道：“皇后娘娘今日说，我记起了围场的事, 问我身子如何了……是你说的？”
　　
　　身后没有动静。
　　
　　她不急，大概也猜到了。
　　
　　等了一会，宋景年才回答：“四皇子被罚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她点点头, “我领了赏，他被罚禁足。”
　　
　　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 但是她分明记得, 宋景瑜在宫里头是异常的听话异常的乖。
　　
　　身下骏马步子放缓, 嗒嗒蹄声清晰。
　　
　　宋景年定神看她侧颜，淡如秋水，他突然笑了：“既然知道了, 怎么还问？”
　　
　　苏皎月心里一松, 她还在想，皇上怎么就突然赏赐她了。
　　
　　原来真是因为他去说了。
　　
　　“其实那日在围场，我没什么大碍。”她收回视线, 缓缓道，“只不过是受了些惊吓罢了。”
　　
　　宋景年眼眸眯了眯，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他说：“要点赏赐也无妨, 权当是心灵慰藉。”
　　
　　还能立个威，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
　　
　　苏皎月没说话了，静静想了一会，又觉出不对：“可皇上赏赐的由头是送信，那夜我偷偷派人去的太医院，皇上如何晓得那信是我送去的？”
　　
　　“宋景瑜这人心眼多，当晚你叫宫人去时，他便找人暗地里跟着了。”
　　
　　宋景年顿了顿又补充：“放心，都处理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苏皎月没参与其中的事，就总觉得这里头水深，还有砾石堆着，怎么理都理不清。
　　
　　宋景年抱着她骑了一会，苏皎月起先坐姿端正，到后来渐渐弯了下腰，额间有些细汗溢出。
　　
　　宋景年看她佝偻了背，自然感觉到了，忙勒紧缰绳，低头轻声问：“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苏皎月觉着像是肚子痛，翻江倒海般搅动，半晌点不下头，只从喉咙里溢出声嗯，声音又低又沉。
　　
　　他立刻便下了马，站在马腹前，轻轻将她抱了下来。
　　
　　他们骑得慢，没骑多远，侍从眼尖看见这边情况不对，急忙几步跑过来。
　　
　　宋景年冷着声命令:“立刻去叫太医到东宫！”
　　
　　侍从一顿，低头就瞧见太子妃靠在殿下怀里，一只手泛白，用力按在肚子上，殿下则是一脸心疼地握着她手。
　　
　　他得令，急忙退下了。
　　
　　苏皎月越来越觉着难受，眼眸眯着又阖上，宋景年抱起她就往东宫走，步子急，衣襟乱了，一路上宫人低着头行礼，他没理，只是不时看几眼怀里的人。
　　
　　她抚着的地方是腹部，额头都是汗，这样的痛感，应是寒凝的缘故。
　　
　　“快到了，别怕。”他耐心地压着声音哄她。
　　
　　宫人们等太子一行疾步走了，起身纷纷相视，意味不言而喻。
　　
　　太子妃现在果然才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东宫
　　
　　提前有宫人回来传了消息，月嬷嬷等人便已经候着了，宋景年迅速走进屋子，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
　　
　　宫人端来热水替她擦脸。
　　
　　宋景年坐在榻边，一只手接过宫人手里的热帕，俯下.身亲自给她擦拭着，动作轻柔。
　　
　　苏皎月躺下后一直侧着身，这样多少减轻了些痛楚，热帕在她脸上拂过，她心里也疑惑着，从不曾这样痛过，这原身身子是有多不好，竟痛成这般了。
　　
　　她脸色发白，唇咬地死死地，眉蹙很紧，宋景年看的就心中一痛，厉着声问宫人：“太医怎么还未到？”
　　
　　“已经去传了，殿下息怒，想是就快到了。”月嬷嬷在一旁说。
　　
　　宋景年转回头，她的手还在腹部揉着，手上红一阵白一阵，他顿了顿，食指微屈，而后苏皎月就感觉到肚子上多了双温热的手掌。
　　
　　不轻不重，力道适中。
　　
　　她意识朦胧，动作快于大脑，很快双手将其紧紧握住，像是黑暗里抓住曙光一般，那热源滚滚，顷刻舒缓了全身。
　　
　　宋景年手一触上，才惊觉她手心冰凉，如同冬日台阶上积起的冰霜。
　　
　　月嬷嬷话音刚落的时候，王太医提着药箱忙不迭跑进来，还在门上就听见太子殿下动怒的声音，当下正欲行礼，宋景年就道：“不必多礼，先看看娘娘身子怎么样了。”
　　
　　王太医应诺，月嬷嬷便放下帷帐，照规矩在苏皎月手腕上搭了块帕子，王太医这才上前诊脉。
　　
　　他凝神片刻，收回手说：“娘娘身上寒气过重，每日都须靠汤药调养，一日不可断。”
　　
　　月嬷嬷立马说：“快去将太医前几日送来的汤药，立刻煎了送来。”
　　
　　王太医听了，抬起头时的刹那微滞，旁人没注意到，宋景年却看见了。
　　
　　然后听到他拦着宫人说：“前几日送来那药，不大适合娘娘现在服用，此刻不必熬了。”
　　
　　说完又朝着宋景年拱手：“请殿下稍等，微臣这就去重新给娘娘煎药。”
　　
　　“等等。”宋景年突然叫住他，起身走到他跟前，“以前也是你负责娘娘的汤药，她这身子一直便这样，前几日开的汤药，今日就不适合服用了，难不成不是对症下的药？”
　　
　　王太医顿了顿，垂下头不去看他眼神，只说：“回禀殿下，那药自然是对症下药，只不过娘娘这病症又严重了些，前几日的药此刻用，是不合时宜了。”
　　
　　宋景年看着他没说话，摆摆手让他去准备新的，然后将瑞香叫到一旁，问：“娘娘今早服药没有？”
　　
　　瑞香正要向他禀报此事，闻言就跪下了，见着娘娘方才模样她也难受，留着泪道：“今早娘娘忙着去皇后娘娘那里，走得急，说是回来再喝，哪曾想娘娘直到现在才回来……”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坚持着劝娘娘喝过药再走的。”
　　
　　那便是了，宋景年皱着眉，他每日替她熬的药，是专门治疗宫寒的，她身子受寒格外严重，每晚等她睡着了，他会根据她身体冰凉程度，控制第二日的剂量。
　　
　　只是他没想到，一日不用，她便会腹痛至此。
　　
　　瑞香自知做了错事，低着头求罚，宋景年只低声吩咐她起来，说：“这次便罢了，从今日起要每日督促着娘娘服药，可记住了？”
　　
　　瑞香磕头，当然是立马应诺。
　　
　　“现在去将汤药给娘娘熬一份端来。”宋景年说。
　　
　　瑞香疑惑着：“可王太医还没——”
　　
　　“不是王太医的那份，是我每日给娘娘熬的。”
　　
　　王太医的药他倒不放心。
　　
　　瑞香点点头，没再多问退下了。
　　
　　宋景年垂着眸，月儿身边的人，瑞香和月嬷嬷，倒算是挺忠心的。
　　
　　王太医赶回了太医院，宋景年又坐回榻上，她正趴着，这样缓解痛楚更多，宋景年手伸过去，在她腹间轻轻揉动。
　　
　　动作不停，脑海里也在思索着。
　　
　　月嬷嬷一直站在床榻旁，听到太子突然出声问：“王太医前几日拿来的汤药，你们给娘娘熬过没有？”
　　
　　月嬷嬷福了福身：“回殿下，汤药是前日送来的，那日娘娘晨起已喝下您亲自熬的药，奴婢担心药喝多了对娘娘身子不好，便拦住了……”
　　
　　“……到现在是一次也未喝的。”
　　
　　苏皎月虽痛着，但有他一直揉，舒坦了不少，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呻.吟了几句，宋景年听见了，以为她不舒服，动作一停，低下头问。
　　
　　“怎么了？”
　　
　　“…那…药……不对……”她说的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
　　
　　但宋景年听明白了。
　　
　　当即，他转头吩咐月嬷嬷：“去将王太医前日送的药熬一份，再取一份药包过来，放在外头桌上，注意着别跟瑞香的弄混了。”
　　
　　他没吩咐其他人，单单叮嘱她。
　　
　　月嬷嬷应下，急急就下去了。
　　
　　其余宫人候在外头，内室没什么人。
　　
　　“你可曾喝过那药？”宋景年一直俯着身，声音格外地温柔，“不必说话，眨眨眼告诉我便是。”
　　
　　苏皎月先眨了眨眼，过会，又突然摇头。
　　
　　其实她腹痛较在马场时已经好很多，方才又有宫人端来热水喂她，能说话，只是说不清。
　　
　　但她还是认真地道：“不算喝过，但……那药……能用……”
　　
　　能用？
　　
　　宋景年沉吟片刻，没再问了，反正等待会汤药端上来，便知道了。
　　
　　瑞香很快回了屋子，直奔内室，宋景年接过她手里的药，没立刻就喂她，以防万一，先放在鼻间嗅了嗅。
　　
　　确认是他准备的那份无疑了，这才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喂她。
　　
　　瑞香轻轻将苏皎月扶起来，又拿软枕抵在床头，伺候她靠着，方便喝药。
　　
　　药有些苦亦有些烫，宋景年每一勺都仔细吹着，再递到自己唇间感知了温度，才敢喂给她。
　　
　　只是苦，就得她自己先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卡文，有些负面情绪，更的时间慢了，抱歉。
不过大家放心，不会弃坑，会努力写到结局的。




第49章 ...
　　不一会儿, 月嬷嬷端着药过来了。
　　
　　苏皎月这边刚喝下药，宋景年拿帕子替她擦拭了唇角, 药虽苦，她已然觉得疼痛好些了。
　　
　　王太医还没过来，宋景年吩咐嬷嬷把药端来，放在小杌子上, 又遣了她们去门上候着。
　　
　　苏皎月靠坐在床头，看着他眉目淡泊，他似乎做什么都能格外平静, 也不需要人帮忙，一个人就能抗下所有的事。
　　
　　“你说这药有用？”宋景年目光扫过汤药, 问。
　　
　　苏皎月点点头, 照以往, 她也许会顾忌些事而搪塞他，但现在，她不想这么做了。
　　
　　她实话实说：“原先我也以为, 这当真只是普普通通的汤药。”
　　
　　苏皎月顿了下, 取出塞在床缝里的手帕，递给他：“第一次喝这药的时候，太苦, 我吐了些出来，正好用这手帕遮掩……”
　　
　　她话没说完，宋景年摊开手帕一看，上面有两个字, 比较浅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清。
　　
　　“伯言？”
　　
　　苏皎月点点头，说：“我不认识这人。”
　　
　　宋景年抬眸，一瞬不瞬盯着她。他知道这人是谁。
　　
　　但她继续说道：“这药怪就怪在这里，似乎这药水一上去，在特定的纸和手帕上，描摹而过，就留下痕迹。”
　　
　　“就像火烤水浸，从前传机密的信件，就差不多这种方式。”她说的有些含糊，便举了例容易他理解。
　　
　　宋景年笑了笑，她认真说话时，眼眸里很亮，似有星光晃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接着呢？”他问。
　　
　　苏皎月没说话，用手指了指月嬷嬷一并带来的药包。
　　
　　“外面这一层，拆开，用药水浸上，你看看上面有没有字。”
　　
　　宋景年依言动手，按她说的方式。以银勺底沾药，再往纸上一片片涂开。
　　
　　苏皎月就静静看他的动作，想起她沾药时，还是用食指一点一点涂，手上留下特别大的苦味，洗也洗不掉，等了好几日才散去了。
　　
　　她瘪了瘪嘴。
　　
　　宋景年这边涂完了，纸分上下两部分，上面一片空白，下头才留了寥寥几个小字：
　　
　　月夕戌时。
　　
　　“上面可有字？”苏皎月见他顿住，凑近了些问。
　　
　　宋景年将纸条递给她。
　　
　　她看清了。
　　
　　月夕，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戌时，这人莫不是约她戌时会面？
　　
　　“你可知道伯言是谁？”宋景年突然问。
　　
　　“我有怀疑，但一直未敢确认——”她挪挪唇。
　　
　　“宋如澜。”他坦明道。
　　
　　苏皎月蓦地愣住。
　　
　　是了，果然是他。
　　
　　“我知道你没有，但月儿，你要明白，原先的太子妃，同宋如澜，很有些牵扯。”他声音压低，提醒道。
　　
　　苏皎月抿了抿唇，这个她自是了然，若没有牵扯，他也不会在尚书府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你从什么时候起发现了这个？”宋景年低头盯着她眼眸，轻声问。
　　
　　“从……第一次腹痛开始。”
　　
　　她试着回忆，记不大清当时是从哪里出来，模糊着像是在回屋子的路上，突如其来的痛，顷刻席卷全身。
　　
　　那是第一次，月嬷嬷端来药给她。
　　
　　“……从前的药纸我试着找过，兴许被烧了也不一定。因为房间各个角落我尽量摸索了，终是没有。”
　　
　　但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宋如澜和原身，一直都利用汤药来传信。
　　
　　婉转到这种程度，真让人防不胜防。
　　
　　***
　　
　　月嬷嬷站在门上通传，说是王太医过来了。
　　
　　苏皎月招手想让瑞香将汤药藏起来，宋景年轻轻拉住她：“不必，你歇着。”
　　
　　说完起身出了内室。
　　
　　王太医亲自煎了药，等太子殿下出来了，就说：“殿下，这药得吩咐娘娘趁热喝，喝下就妥了。”
　　
　　宋景年淡淡一笑，吩咐月嬷嬷将它端进内室，月嬷嬷应诺走过来，心里头明镜似的，自然不会真给娘娘喝。
　　
　　王太医还拿了药包来，站在一旁跟瑞香说清楚了每日的剂量，宋景年则坐在桌边喝茶，但笑不语。
　　
　　等到他说完了，他才突然出声道：“前几日送来的药，依王太医看，怎么处置最妥？”
　　
　　王太医跟瑞香说完都准备告退了，听殿下冷不丁一句发问，心里一跳，拱了拱手：“这……微臣现在给娘娘开的药，自然是最适宜娘娘目前身子的，至于之前的药……随娘娘怎么处置都行。”
　　
　　宋景年笑容更甚，眼眸暗地深不见底：“若是随意处置了，药没能尽到作用，该如何为好？”
　　
　　王太医发际上开始冒汗，直觉太子殿下这是话里有话，他偏偏又笑着，更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他迅速回想自己是不是说了哪句话露了马脚，可思量一番却无果，他过来后基本上没说什么别的，商议的都是太子妃的病情，不该会有差错。
　　
　　他强迫自己镇定，面不改色道：“自娘娘身子严重些后，前日开那药作用便不大了，怎样处置都是无妨的。”
　　
　　宋景年盯着他，半晌，叹了一声：“既是如此，王太医医术精湛，有劳王太医了。”
　　
　　王太医受不住，连连拱手：“殿下谬赞，微臣惶恐。”
　　
　　……
　　
　　一阵含蓄，王太医终于退了下去。
　　
　　月嬷嬷从内室出来，问：“殿下，这药可是要倒了去？”
　　
　　“嗯。”宋景年淡淡道，其实这次的药倒不倒都无所谓，王太医此刻也不敢在他眼皮子下动手。
　　
　　他起身进了内室，苏皎月还倚在床头，头低垂着，似是睡着了，慵懒的光照进来，她白皙的脸上一片柔和。
　　
　　宋景年步子放轻，缓缓走到她跟前。
　　
　　她自己貌似也没意识到竟睡着了，靠着的姿势有些僵硬，微微地虚晃，头垂着垂着也开始往下坠。
　　
　　宋景年忙一手抵上去，苏皎月正好倒在他臂弯里，摇头晃脑找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睡。
　　
　　宋景年哭笑不得，看来是真累了，腹痛也把她折磨的够呛。
　　
　　他看了眼她密而长的睫毛，腾出一手将鸳鸯衾扯开，想将她抱进被窝里，动了动手，又忽然停住了。
　　
　　她温热浅浅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他心口，没来由平添一分暖意。
　　
　　宋景年顷刻想起旁人对她的觊觎。
　　
　　他担心。
　　
　　她在原身的身体里，心底的喜欢，思维想法，会不会受其影响。
　　
　　他们关系匪浅，利用药纸传信并非一朝一夕，或许已说过很多句话。
　　
　　他轻轻抬手，怕将她吵醒，极缓慢抚上她背心。
　　
　　宋景年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他们也有过往，怎能被无稽之谈钻了空子。
　　
　　最近几日，想坦白的念头不停在他脑海里盘绕，宋如澜逼的越紧，这念头缠的便越紧。
　　
　　他一直没说，怪他贪心，顾虑许多，又想等到她自己发现。
　　
　　五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彼此那么亲近，她当真没有一点熟悉吗？
　　
　　他低头，不知是不是受他体温的影响，她的脸色红润许多。
　　
　　宋景年忍不住摸了摸她发顶。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睡的更熟了。
　　
　　他心里一松，笑着叹了叹气。
　　
　　***
　　
　　下午的时候苏皎月才醒。
　　
　　醒来就她一个人，睁眼还朦胧着，瑞香走过来收起帷帐：“娘娘身子好些了吗？”
　　
　　她点了点头，撑起身子坐起来，珊瑚忙过来扶她。
　　
　　“娘娘，月夕将至，照规矩，每个庭院里当夜都得摆设月饼、瓜果呢。”
　　
　　瑞香笑：“数你记吃的最用心。”她说完出去端水。
　　
　　珊瑚蹲在榻边，鼓着大眼睛，偷偷地说：“娘娘，年年都在宫里度月夕，其实，宫外头的更热闹。”
　　
　　“大街上特别多的人，在高楼上放天灯，黑漆漆天上全是明晃晃的灯……”
　　
　　“街市上还会猜灯谜，要是娘娘在，娘娘这么聪明，定能赢个满贯的。”
　　
　　听了半晌，苏皎月轻笑着问：“你想出宫？”
　　
　　珊瑚脸一红，像被戳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皎月从没在宫里度过中秋，但一想便知，中秋金风荐爽，玉露生凉，且五谷已熟，瓜繁果盛，算是一年到头最妙的时节。
　　
　　皇宫自然筵宴笙歌样样不少，还有词臣雅士对月吟诗。
　　
　　这不挺好。
　　
　　但珊瑚一心好玩，自然不想被规矩束着，转着眼珠子给她出主意：“娘娘以前也在宫外过过月夕的，今年亦可称病，扮作男子模样，那时大臣携家眷进宫，正是出去的好机会。”
　　
　　珊瑚说完话心里其实也没底，以前太子殿下不重视娘娘，娘娘称病，没人过来察看过，自然出宫就容易。
　　
　　但现在，太子殿下态度跟以往截然不同了，对娘娘也是格外上心。
　　
　　苏皎月听了咋舌，出宫多危险的事，珊瑚看着小，胆子竟如此大。
　　
　　瑞香这时进来，伺候太子妃梳洗，打断了珊瑚正欲出口的话。
　　
　　她便抿紧唇，不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包容，笔芯。



第50章 ...
　　中秋果真是良辰佳节。
　　
　　早起瑞香伺候她服下药后, 就端来了果饼，饼呈圆状以像圆月, 所以才会有月饼之称。
　　
　　瑞香说：“娘娘，吃了这饼，今年便是团团圆圆了。”
　　
　　前年娘娘称病，去了宫外, 吩咐她守在屋子里，只带了珊瑚出去。她一晚上战战兢兢，生怕太子殿下或是皇后娘娘来了, 没见着人，百口莫辩。
　　
　　她倒无妨, 就担心娘娘因此受皇后娘娘厌弃, 本来在东宫就不怎么受宠了, 偏生娘娘还不在乎这些。
　　
　　瑞香看着她拿起一块果饼，便给她倒茶。心中暗忖，娘娘自上回因为邵选侍晕过去, 记不得事, 醒来后倒是沉稳了不少。
　　
　　想来也全怪王爷，若不是他一直教唆娘娘，娘娘先前也不至于同殿下那般生分。
　　
　　想想现在, 她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苏皎月吃了饼，是桂花馅的，不腻, 有股淡淡的清香，她留着咬下一口的空隙问瑞香：“殿下呢？”
　　
　　瑞香笑：“殿下去乾清宫了，今儿个月夕，是要去皇上那儿的。”
　　
　　苏皎月点点头，照理她也该给皇祖母和母后送些点心，她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起了身：“随我去趟内膳房吧。”
　　
　　********************************
　　
　　乾清宫
　　
　　宋景年行了礼之后，就站在一旁回皇上的话。
　　
　　今日佳节，皇上气色不错，穿着明黄色常服，伏在书案前写字，边写边问他话。
　　
　　王善端着月饼进来的时候，皇上正说道：“……你三皇叔昨日搬出宫去了，朕亲自去拦他，他却说已经托人找了个宅子，商议好昨日就住进去的。”
　　
　　“他一贯是这么个固执的人，朕派人去打听了，那宅子离皇宫远，在流芳街上。朕还说常传他来下棋，他答应的倒是爽快，可身子都未好利索，这下再传他进宫，真是不大方便了。”
　　
　　宋景年笑了笑，拱手道：“皇叔心细，知道住在宫里头会惹人非议，这才搬出宫了。”
　　
　　王善行了礼，将月饼放在案上，听到太子殿下又道：“儿臣素来听闻皇叔做事雷厉风行，现在想来确是如此，才回宫没多久，竟这么快就在宫外找着宅子了。”
　　
　　“可不是。”皇上笑着停笔，没多想，直起身接过宫人手里的茶，啜了几口，说：“前几日他跟朕说要搬出宫，朕只顾着不允，没想到他竟敢先斩后奏。”
　　
　　皇上说这话时，面上始终挂着笑意，甚至像是有些无可奈何一样。
　　
　　宋景年但笑不语，皇上的态度分明，对宁王爷简直是放心至极，丝毫不怀疑。
　　
　　帝王饮罢，宫人接过茶杯，王善将盘子往帝王跟前放了放，说：“皇上，这是贵妃娘娘吩咐人送来的……”
　　
　　皇上低头看了眼，脸色未变：“她倒是有心，有闲工夫做点心，还不如好好教导景瑜。”
　　
　　说完，他摆了摆手：“端下去吧，朕不饿。”
　　
　　王善应诺退下，心想皇上这次真是对四皇子伤透了心，连带着贵妃娘娘那处也许久不曾去了。
　　
　　说到景瑜，帝王抬头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太子，顿了顿问：“皎月怎么样了？朕虽赏赐了她，但受了那么大惊吓，那孩子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好受的。”
　　
　　宋景年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父皇放心，既然已罚了景瑜，景瑜也知错了。她倒还担心起父皇罚的有些重了。”
　　
　　皇上叹了口气：“那孩子心善，景瑜这次纯属胡闹，朕是该给她个交代。”
　　
　　宋景年勾起唇应是。
　　
　　过了会儿，帝王又说起：“朕罚他，主要还是为着你和太子妃，但……你是兄长，同其他皇子间的相处，多少也该像你三皇叔和朕一般，这样亲近才是。”
　　
　　“……等你以后继位，景瑜他们封藩出去，才更会始终听命于你。”
　　
　　宋景年自然拱手说好。
　　
　　**********************************
　　
　　苏皎月这边做好了月饼，以松仁，核桃仁和瓜子仁为馅，相较于桂花馅的油腻了些，但味道算是极好。
　　
　　瑞香拿来两个食盒分开装了些，苏皎月偏头看着食盒，说：“再拿一个来。”
　　
　　不是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的份，怎么还再拿一个？瑞香疑惑着，还是照做了。
　　
　　苏皎月说完话，自然而然抬眼又看向那柜子，柜子半敞着，里头已放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蛇血的事诚然过去了，但她却总觉得还有波澜。
　　
　　瑞香装好后，递给玉簪一个，自己则拿了两个食盒，跟在太子妃身后出了膳房。
　　
　　走在路上的时候，苏皎月突然想起一事，边走边问：“上次内膳房那个，想偷绿釉坛子的人，我近来去内膳房，倒未看见了……”
　　
　　“起了那贼心，又有贼胆，内膳房怎么还会留着，早撵出宫去了。”瑞香回答，说起这个还有些气，“为早这宫人就不该选进宫，奴婢看他对娘娘也不尊重，撵出去都是轻的了。”
　　
　　苏皎月笑了笑没说话，其实她问起这个，也是打算叫人将他撵出宫。
　　
　　这样的人留在东宫，迟早坏事。
　　
　　只是她不知道，瑞香等人也不知道，那人早被剜掉眼睛丢到乱葬岗了。
　　
　　****************
　　
　　苏皎月先回东宫换了身衣服，这才去了慈宁宫。
　　
　　皇太后见她来了就笑，拍了拍她手问身子怎么样了，寒暄几句，苏皎月才将食盒拿过来。
　　
　　“这是早起给皇祖母做的。”她缓缓道，声音软糯。
　　
　　皇太后身边嬷嬷上前打开，隔着帕子取出一块来，皇太后看了眼，皱了眉，有些责备意味：“这几日你身子不好，听说昨日还传了太医去，怎么还费心思做这些。”
　　
　　责备虽责备，到底还是因为疼惜。
　　
　　昨日皇后过来请安，同她说起后宫的事，皇上近来不常去后宫，也不经常走动，就爱待在乾清宫里，有几个刚进宫的贵人选侍，给她请安时格外委屈。
　　
　　皇后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她们在想些什么，跟皇太后聊天时顺便就提起了。
　　
　　只不过说着说着，就提到抱皇太孙一事，细细想来，皎月同景年成亲也有好几年了，奈何肚子却一直没动静。
　　
　　照说过去还有个不入流的选侍碍眼，可现在那人已经被关在那似锦院了，听说早就疯疯癫癫，景年倒也不见得在乎，看都没去看过一眼。
　　
　　那月儿为什么还迟迟怀不上？
　　
　　她原先跟皇后商议过给景年纳几个妾室，但碍于过去那个选侍品性，又顾虑着月儿向来温婉，怕是不擅长应付这些。
　　
　　怎么着也得等月儿先怀上了，再来提此事。
　　
　　皇太后咬了口月饼，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本该是最有灵气的，眉间眼角却带着几丝憔悴，更像是身子不好的人常有的面容。
　　
　　皇太后霎时气机郁结，一口饼似乎哽在喉间，咽不下去。
　　
　　怎么尚书府嫡出的乖乖孙女儿，一个个都这样福薄。
　　
　　苏皎月自然注意到皇祖母目光有些不对，柔柔的光聚在她眼眸里，她掇了个小杌子坐着，正坐在她跟前，轻易就将她眼底情绪看的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祖母是否想起什么了，竟如此心疼地看她。
　　
　　久久不说话。
　　
　　她柔和了语气，轻声问：“皇祖母觉着怎么样，月儿手艺可是退步了？”
　　
　　皇太后哪里还吃的下，不过面上倒是微笑着回应她：“月儿手艺越发精湛了。”
　　
　　苏皎月点点头笑，陪着她坐了一会，皇太后借口乏了，这才告退。
　　白露书斋 ：585294232
　　出来后又得赶去坤宁宫。
　　
　　宋景年这边事情处理完，当然立刻回了东宫。
　　
　　苏皎月不在屋子里，月嬷嬷福了身说：“娘娘去给皇后娘娘送点心去了。”
　　
　　他点点头，身后有宫人上前，凑近轻声说了几句，宋景年又踱步出了屋子。
　　
　　书房
　　
　　几个侍卫跪着，其中一个拱手道：“太子殿下，宁王爷今日派人去许多大臣府中送了月饼，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几乎每位大臣都收到了。”
　　
　　另一个拱了拱手说：“不仅如此，皇上和您，还有几位皇子，皇太后娘娘等，王爷都叫人备下了，怕是下午就该送来了。”
　　
　　宋景年坐在书案前，食指微屈，轻叩着桌面，一字不漏听完了，才淡淡道：“月饼里头是些什么？可看清楚了？”
　　
　　侍卫低了低头：“属下潜进了几位大臣府里，但他们拿了后就放着了，并未食用。属下也不敢贸然，便想着等到了晚上再去看。”
　　
　　宋景年垂着眼，看不清任何情绪。
　　
　　“回禀殿下，属下以为，这月饼兴许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东西，如今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王爷又敢光明正大地送，皇上应该也知道了，要是里头真有鬼，又何至于这么大胆呢。”
　　
　　宋景年闻言，微微抬眸，他不这么认为。正因为此举光明正大，反而更容易有蹊跷。
　　
　　他摆了摆手：“好生注意着，不单是王府，尚书府的动静也要仔细。”
　　
　　侍卫纷纷应诺。
　　
　　***********************
　　
　　外头风和日暄，阳光微醺，一阵阵往丛间泥土地上洒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这几天多写点，应该也要完结了。
关于开c，晋江很严格，我估计会被锁，到时候先发，锁了再想办法，看是发微博还是怎样……早安，么么哒




第51章51、相认 ...
　　苏皎月回到东宫的时候, 已是下午了，屋外宫人们在摆设月饼、瓜果。宋景年一直待在屋子里, 手边放着食盒，是她上午专门给他留下的。
　　
　　见她回来了，宋景年转过头，窗外清浅的光照进来, 两人视线对上，眸色很浓，苏皎月觉得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但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味道很好。”宋景年看了眼食盒, 说道。
　　
　　她嗯了声，在他身边坐下。
　　
　　费心思做的点心, 味道怎么会不好。
　　
　　见他还在吃, 她倒了杯茶, 说：“过会要去参加宴席，少吃些，待会倒吃不下了。”
　　
　　宋景年其实刚刚才吃起来, 他一进屋子就看见食盒了, 只不过以为是其他宫里送来的，直到月嬷嬷方才说清楚，他才打开。
　　
　　中秋宴席上的膳食, 不过也都是些形态各异的月饼罢了，哪里比得上她做的。
　　
　　不吃也罢。
　　
　　外头宫人摆置好了，进来通报了声，月嬷嬷便走出去看。
　　
　　宋景年放下月饼, 突然凑到她跟前，苏皎月猝不及防被吓的脑袋往后一退，听到他说：“上次那张纸条上写的今日戌时，你记着别去。”
　　
　　本来也没打算去，再者上头只有时间并无地点，也去不了。她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宋景年笑着捏了捏她脸。
　　
　　……
　　
　　傍晚时分，大臣们陆陆续续进宫。
　　
　　王善跌跌跑来，在帝王身边停下，拱手说：“皇上，王爷说不入宫了……”
　　
　　帝王眉头一皱：“他如何说的？”
　　
　　“王爷说。”王善有些犹豫，踌躇着道，“在江西一个人过惯了，宫里头太热闹……反倒不习惯。”
　　
　　王善说完这话，见皇上脸色不是太好，急忙补充说：“依老奴看，王爷是因为身子还未大好，怕来迟了，又不便饮酒，扫了皇上兴致……再者王爷的心意，您是了解的。”
　　
　　帝王揉了揉额角：“他就是顾忌着旁人会有非议，怕朕为难，什么一个人在江西惯了，不过是怕朕非逼着他入宫不可罢了。”
　　
　　“也罢，就由着他去吧。”帝王复又抬起头问，“道长可过来了？”
　　
　　王善点头：“道长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快请道长进来，就说朕有事与他商议。”
　　
　　王善应声退下了。
　　
　　*** 
　　
　　苏皎月跟在宋景年身后，他穿着黑色的衮冕，腰间挂着玉佩，佩上有金钩，佩下副以四彩小绶，她很少见他穿着这般正式，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英俊高大。
　　
　　就算他不是原来的太子，只用了别人的身子，却仿佛浑然一股居高临下之感。
　　
　　苏皎月不禁想，倘若他真的继位，所有人皆俯首称臣，他一人居于高顶，倒也像那么回事。
　　
　　宋景年见她没跟上来，特地顿足等她，苏皎月着绯色大衫，凤冠霞帔，她模样生得娇艳，红色最是相衬，走哪儿都引得宫人侧目。
　　
　　可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累赘太多，走不快。
　　
　　宋景年估计也猜到了，几步走到她跟前，伸出一只手，并未摊开，而是直接牵过她。
　　
　　她手很小，今日还好，并不是冰凉的，他转过身淡然一笑，步子放缓许多。
　　
　　走到长廊时，难免碰到进宫赴宴的大臣，见了太子夫妇纷纷行礼，宋景年一一点头笑着回应。中秋宴席不是每位大臣都会到，大都是官居三品以内的，许多面孔苏皎月也并不陌生，皇后娘娘寿宴上都是见过的。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苏皎月停住回头，有些愣怔，来人正是原身的父亲母亲。
　　
　　她第一反应想行礼，陈夫人察觉到了，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宫里规矩严苛，今日来往的人又多，叫那有心之人看去了，岂不说月儿不识规矩。
　　
　　苏皎月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竟也觉得自己莽撞了，面上有些臊。
　　
　　宋景年一直牵着她手，此时低头将她毫无保留的情绪尽收眼底，动了动唇：“进去再说吧。”
　　
　　苏季明自然拱手应诺。
　　
　　进了殿内，已经来了许多官员了，宋景年带她到前面坐下，又有人过来打招呼，他起身离开时一手轻放在她肩上，压低声音说了句：“……别乱跑，待会有话和你说。”
　　
　　苏皎月愣了一两秒，回神他已经走远了。
　　
　　这人有什么话跟她说，应该就是担心她乱跑罢了。
　　
　　宫殿很大，宫人扯着嗓子喊了声“皇上驾到！皇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所有人霎时纷纷起身，苏皎月看了眼身旁座位空空，暗衬他怎么还未回来，就看到皇上等人已经落座了。
　　
　　各个几案上摆满了月饼瓜果，由皇上看了时辰，亲自吩咐了开宴，众人才动筷。顷刻一群娥娜翩跹的女子便走进大殿里来。
　　
　　有的手里抱着琵琶，进来后坐在几个小几上，其余的则是立于正中央。
　　
　　琵琶声起，舞姿翩翩。
　　
　　皇上带头笑的很是高兴，许是今晚气氛正佳的缘故，自他生病后，面容一直有些憔悴，今夜倒是好了许多了。
　　
　　觥筹交错，一轮饮酒罢，歌舞罢，宋景年还没回来。
　　
　　苏皎月估计皇上是知道的，不然这么重要身份的人不在，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正想着呢，珊瑚弯着身子走过来，这时候玉簪也过来了，两人似乎都有事要说，但珊瑚看见玉簪突然过来，竟往后退了一步。
　　
　　玉簪低着头，没注意这些，便道：“娘娘，殿下请您去御花园一趟。”
　　
　　珊瑚也听见了，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来。
　　
　　苏皎月便让瑞香去跟皇后娘娘通报一声，自己便连忙起身从侧门退出去了。
　　
　　今晚月亮很圆，真是如白玉盘一般，又大又亮，照的去御花园的路都染上淡淡的月色，朦胧又柔和。
　　
　　说不清为什么，苏皎月隐隐有些心跳加速。
　　
　　玉簪还跟在身后，她忍不住问：“殿下他，说了因为什么事了吗？”
　　
　　玉簪摇摇头：“殿下只吩咐奴婢将娘娘叫出来。”
　　
　　已是戌时了，莫不是他怕她真跑去见面，才叫她过来吧？
　　
　　御花园离方才宫殿很近，没走几步便到了，她站在入口处看了一眼，临秋的夜晚有几分凉意，园子里很安静，一排排满是刚换上的金菊，与琉璃瓦一般颜色，黄的富丽堂皇。
　　
　　但没见着宋景年在哪。
　　
　　玉簪走上前给她指路，原来御花园前面有个亭子，格外地高，像望月台一样，是个中秋赏月的好景点。只不过因着地方窄小，楼层又高，帝王不爱在那处罢了。
　　
　　越是靠近亭子，苏皎月心跳地越快，一颗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等到真正看见亭子下等着的人时，突然却平静了。
　　
　　宋景年倚在门上，淡银色的月光在他身上铺开，有种奇异的温柔。
　　
　　他似乎等了很久了，但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是柔和地笑着看她。
　　
　　再久的都等过了，怎么会在意这一时片刻。
　　
　　苏皎月先说话：“怎么不去殿里？”
　　
　　他直起身子走过来，越近神色愈发柔和，他长的本就清俊，鼻梁高挺，此刻更好看了。
　　
　　“说了有话跟你说，殿里嘈杂，不适合谈事情。”他淡淡道。
　　
　　“有什么话——”
　　
　　苏皎月这话还没出口，措手不及面前那人竟突然弯腰将她抱起，待她意识过来，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宋景年？你做什么呢？快放我下来呀！”
　　
　　谈话不该坐下来好好谈吗？
　　
　　宋景年没理她，抱着她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耐着性子说：“不会把你怎样的，你穿着不方便，楼层高，我抱你上去轻松些。”
　　
　　她本来还在乱动，听这话突然安分了，她穿的衣裳确实有些复杂，衣赏都有些重，何况再加个人。
　　
　　算了，他愿意抱着就抱着吧。
　　
　　这望月楼空无一人，苏皎月靠着的胸膛温热有力，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全是他的，不断在脑海里萦绕。
　　
　　望月楼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路程格外的远，一分一秒磨地像是一日。苏皎月觉得他额头上兴许已经有汗滴了，因为他的呼吸声有些重，但他没说，她也不好意思拿手帕替他擦拭。
　　
　　便只乖乖静默着。
　　
　　半晌，终于到了楼顶，真的很高，一览无遗。
　　
　　金黄色的金菊与琉璃瓦，朱红色的宫墙无限延伸直天尽头处，天上的灯，紫禁城外的熙熙攘攘的人，大概都能看见了。
　　
　　宋景年轻轻放下她，踱步走到围栏旁，冷不丁问：“今晚月色如何？”
　　
　　没来由的一句话，苏皎月向他的方向走去，能看见白月离他们很近，以前动画里头，牛郎与织女七夕在鹊桥上执手相看，月亮表面凸显出二人的身影。苏皎月觉得他们此刻离它近到，上面似乎也能照出影子了。
　　
　　宋景年靠过来，从她身后慢慢将她环住，热气逼人，苏皎月心又跳起来，他的头低着，浅浅的呼吸往她侧脸上喷洒，隐隐有些痒。
　　
　　他似乎承了些勇气，缓而慢的开口，开口就叹出一口气：“你果真是认不出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解释，昨晚写完存稿箱时间设的九点，早上起来看评论姑娘说没等到，吓得我立马去看，结果发现设成早上九点了，跪下来哭泣求原谅，以后再不用存稿箱，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_〒




第52章 ...
　　夜风清凉, 他一句落下，呼吸与凉风不融, 烫地她当场怔住。
　　
　　宋景年依旧保持着抱紧她的姿势，继续说：“一点熟悉感都没有？我说的话，对你做的事，竟真没有半分熟悉么？”
　　
　　苏皎月背对着他, 不知是否因着风扑面而来的缘故，她觉得眼睛里似乎慢慢聚起雾气，视线也开始模糊, 连近在咫尺的圆月都看不分明。
　　
　　是哪本书上曾说过，眼睛不好的人, 以耳视物, 与常人无异？因为五官相通, 视线受阻，耳力便会特别的灵敏。
　　
　　可她觉得这是假的，不然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听不清楚。
　　
　　他人在耳边, 呼吸声在耳边, 说出的话却离她很远。
　　
　　仿若黄粱梦，空中阁，根本抓不住。
　　
　　怀里的人久久不回答, 宋景年抑制不住，想扳过她的身子与她对视，在手触上肩的那一瞬间顿住了——
　　
　　她的双肩隐隐在颤抖。
　　
　　宋景年将手收回，停在半空中。
　　
　　她需要时间适应, 他愿意等。
　　
　　半晌。
　　
　　面前的人终于传来声音，极淡极淡，仿佛一阵风过，就会融化在空气里一般。
　　
　　“我该熟悉你什么？”苏皎月想扯出笑，努力了很久还是没做到，她干脆闭上眼，“该认出你是谁？”
　　
　　闭上眼她就后悔了，不该闭眼，闭眼就想起过去的一切，他是如何冷冰冰看她，如何牵着别人的手，如何不耐烦同她离婚。
　　
　　包括她是如何死的。
　　
　　原以为有幸重活一世，她习惯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学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从前那些早就忘了。
　　
　　但直到现在才发现，根本没忘，还历历在目，如电影一样在回放。
　　
　　像一根弦长久地卡在脑海中，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轻轻拨动，就痛的她喘不过气。
　　
　　匕首多冰凉，人情多冷漠。
　　
　　她清楚记得，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但苏皎月没抬手擦拭，没抽泣，拳头攥地死紧，用了全身的力气来压抑自己。
　　
　　可爱人之间心意相通，就算她背对着不愿叫他看见，宋景年还是感觉到了。
　　
　　“对不起。”他说。
　　
　　苏皎月苦笑，想问他这句道歉是为什么，可喉咙里哽了一滩泪，她说不出话来。
　　
　　很快却叫人又揽进怀里。
　　
　　怀里身子冰凉，宋景年心中一痛：“早该与你坦白，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原来是为着这个道歉。
　　
　　“不必道歉，就算你一直瞒着。”苏皎月轻声道，语气平淡，声音沙哑，叫人听了就心疼，是摊开胸膛，撕心裂肺的疼。
　　
　　她自知没控制住情绪，宋景年应该知道她哭了，但她忍不住了，决然转过身来，让他看的更明白：“你瞒的挺好的，宋医生。”
　　
　　“和过去一模一样，把我耍的团团转，看我整日像个傻子般，你是不是就觉得开心了？”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几近破碎。
　　
　　心上像裂了一道口，源源不断往里灌着冷风。
　　
　　宋景年一怔，突然就抱紧了她，将她深深收在怀里，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想瞒你，对不起，不会再瞒你了，对不起……”
　　
　　苏皎月听着他缓慢有力的心跳，闭着眼没有回答。
　　
　　“但有一件事，我得解释。”
　　
　　他顿了顿：“上回你提起的出轨的事，不是我，那时我已经在平乐了。”
　　
　　这话让她抬起头来，面露怀疑：“……不是你？”
　　
　　“不是。”他低头看她，“怎么会是我，我爱你爱到三番五次在战场上甘愿中箭而亡。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
　　
　　她难以置信，不是他是谁？是像他们一样穿过来的灵魂吗？这怎么可能……
　　
　　“你仔细想，那人的神态动作，言行举止，和我是一模一样的吗？”宋景年提醒道，他虽然不清楚，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可能完全相似。
　　
　　不解释清楚，她看他的目光都是冷的。
　　
　　苏皎月低下头，思绪万千。那时他刚做了手术，车祸后短暂失忆什么的特别正常，她确实耐着性子教会他许多东西，从最简单用餐开始。
　　
　　他的态度算不上好，还有些刻意疏离。但她没放在心上，只顾着照顾他。
　　
　　现在想来，似乎真有几分不对劲。
　　
　　宋景年见她一直低着头，久久不说话，也不知道她想到了哪一步，那是他没有的记忆，简直百爪挠心。
　　
　　“我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他叹气在上方，受不了此时此刻的安静，只想将真心拿给她看，“但是对不起，现在才说出来。”
　　
　　他顾虑太多，满脑子想着她的不在乎，却没想过还会有出轨的事端。
　　
　　“为什么一直不说？”苏皎月平缓了呼吸，又抬头问。
　　
　　宋景年顷刻哑了声，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说我没认出来。”她笑了笑，“认出来又怎样，我觉得熟悉又怎样，在围场我问过你，绿釉坛子那回我也问过，你说了吗？”
　　
　　他闭了闭眼未回话，感觉整个人像被拖到烈日下烘烤，浑身都疼。
　　
　　“需要我替你找理由吗？”她看见他脸上难掩的几分悲色，但这神色让她看了就不舒服，“因为你自以为是，你自私，你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想法——”
　　
　　她话没说完，突地身形一晃，转瞬被他死死按在怀中。
　　
　　宋景年听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凛冽寒风，往他身上直直袭来。
　　
　　他心里明白，她难过，所以说话像刀子，毫不留情地想给他捅出千疮百孔来。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说，言辞匮乏。
　　
　　从认识起，就发现她对什么都很淡，后来结婚，也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记得那回他从医院回来，是清晨六七点，在楼下看到她，她也看见他了，几步跑过来，低着头，鞋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磨蹭，开场就说，“我们能结婚吗？”
　　
　　他愣在原地，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提起这个，也不知道家中是否有人对她施压，但他不在意，几乎是欣喜若狂，当即就买了东西去她家里，第二日就去了民政局。
　　
　　可不知为何，婚后的她比以前冷淡许多。
　　
　　很少同他出去玩，逛超市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下班买好了菜就回家，有时候他做饭，她就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似乎结了婚后，她的话也变少了。
　　
　　以前两人商量好婚后的蓝图，她全都忘了。
　　
　　也许是她上班累，他该理解，但心里总是忍不住失落。
　　
　　就好像结婚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任务完成了，就功成身退，收回本心。
　　
　　他甚至一度以为她根本不爱他。
　　
　　所以现在有新的机会，换了身体换了面容，他便想重新开始，这个环境里没人逼她，她喜欢便是喜欢，随心所欲，不用做给任何人看，不用强迫自己。
　　
　　能认出他他就承认，认不出也罢。
　　
　　他想看她喜欢他是什么样子的。
　　
　　“是，我自以为是，我自私。”宋景年顺着她的话应下，“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句句砸在她心上，苏皎月头抵在他胸口，有些凄凉的说：“宫里生活多艰辛，一个失足便会酿成大祸，我知道你会处处维护着我，帮我出头，但宋燃——”
　　
　　“我心里头总是不安稳的。”
　　
　　“你说出轨的不是你，我相信，但当时的感觉是真的，在大街上被人指指点点，其中不乏有嘲笑声，说是我自己没本事，有些话不堪入目，但我都听见了。”
　　
　　宋景年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发泄，抚摸在她发上的手在颤抖，有些追悔莫及。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冷淡。”这些她了然于心，“但是我的家境，父母亲太传统，教育我要全心全意顾着家庭，不要给你增添负担，几十年的教育，我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直到后来出轨那样的事发生，对我来说是晴天霹雳，但我也没有全怪在你身上，我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情.趣，也没什么优点，只会做几样拿手的饭菜，跟我待在一起久了，很容易让人腻味……这些我都反省了。”
　　
　　“但是……”
　　
　　“不用再说了。”宋景年拦住她，听她在怀里抽泣，“是我不好，你很乖。”
　　
　　苏皎月摇头，这些话她闷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和谁说，与朋友之间总觉得没有足够的亲近，说出来怕被人嘲笑，他们都不会懂。
　　
　　所以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忍得住，她断断续续地道：“我有时候反应可能迟钝了些，但是我在改，也想像其他伶俐的女生一样讨人喜欢，我不是不觉得你熟悉，只是我也不敢，我怕重来一回你还是会选择别人，却因为被我绊住，才会脱不开身。”
　　
　　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今晚格外宁静柔和。
　　
　　她还在说，宋景年却没再阻止了，只是不断轻拍着她的背，舒缓她的情绪，她全在承认自己的不是，安静的人就这点不好，总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
　　
　　听了一会，她终于说完了，说完有些怅惘，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在他怀里叹着气。
　　
　　宋景年突然哭笑不得起来，低头与她贴在一起，轻声说：“你没有哪里不好，是我不够细心，只顾着注意你，才会胡思乱想，没时间想其他的人或事，别人好不好我也不了解，只不过最好的女人一直在我身边，不想再看旁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么么哒！




第53章 ...
　　殿内轻歌曼舞, 城外亦是热闹非凡。
　　
　　四处可见张灯结彩，早在中秋前几天, 挨家挨户便做好了用竹条扎的灯笼，置于屋舍高处，富贵人家的灯笼高数丈，一家老小聚在灯下饮酒作乐。
　　
　　但街上并不是空无一人。
　　
　　相反, 长街上格外的热闹，年轻一辈的爱闹腾，在家里头待不住, 就会跑到街上来，与街坊邻居家的好友一道, 去猜灯谜逛夜市。
　　
　　念及今夜乃中秋佳节, 为的是喜庆二字, 家里长辈们大多也都是睁只眼闭着眼，由着他们去。
　　
　　侯府高官府上的小姐们，今夜也能偷偷摸摸地去集市上走走。
　　
　　其中流芳街最是繁茂。
　　
　　各色小吃都堆上街, 叫卖声争锋相对, 越吼越急，若在平时听着难免聒噪，但今夜大不相同, 这声音与节气融为一体，格外的悦耳。
　　
　　宁王爷宋如澜住在流芳街的消息，老早就传开了，甚至有些品阶低的朝中大臣的夫人, 暗地里示意着自己嫡出的女儿去街上走走，碰见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当然好，但若是能遇上王爷，得到王爷的青睐，那才真真算飞上枝头做凤凰。
　　
　　流芳街临河边上，人潮涌动，公子姑娘们蹲在边上放花灯或是灯笼船，有些是街上买的，有些是自个儿府上心灵手巧丫鬟做的。传言中秋夜在河上放灯许愿，一许一个准，明年有秋闱，所以今日来的人格外的多。
　　
　　河水上明晃晃一片，绽着形态各异的光，很是耀眼，连在远处高楼上都能看见。
　　
　　这高楼的确很高，在流芳街上是最高的，街上的高楼很多，往年每座高楼上都会聚着人放天灯，这座聚的最多，不过今夜人都被侍卫赶到其他地方去了。
　　
　　因为宁王爷在。
　　
　　珊瑚大气不敢喘，一个劲跑上楼，在门口被付深习惯性地拦住，看清是谁后松开手，又见只有她一人，皱着眉替她开了门。
　　
　　屋内临窗挂着灯笼，一旁准备着天灯，窗前背对站着一人。
　　
　　听到声音，宋如澜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片刻后眼眸眯起，愠怒之态渐渐涌上脸。
　　
　　珊瑚忙跪下，心跳个不停：“王爷，奴婢、奴婢本想偷偷带着娘娘出来，但、但是……”
　　
　　话没说完，她不敢说。
　　
　　宋如澜勾起笑，明明脸上有弧度，笑着却给人一股阴森之气，如坠极寒之地。
　　
　　他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啜着，居高临下地看她：“但是什么？”
　　
　　珊瑚头低了又低，咽了几口唾沫，盯着地面说：“……玉簪带着娘娘去了御花园，说是太子殿下叫娘娘去的，不许奴婢跟着——”
　　
　　话音刚落，珊瑚正欲抬头替自己辩解几句，只听得“啪”一声，方才王爷手里的茶杯瞬间摔在她跟前，溅起滚烫水花点点，杯子在地上碎开，茶水洒了出来，流到她膝盖上，很烫，但她不敢动。
　　
　　门没关，付深听到动静立刻进来：“王爷——”
　　
　　“出去！”宋如澜眼皮都没抬，目光中泛着杀意，付深忙退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楼上很安静，全是王爷身边的人，戒备森严，无人靠近。
　　
　　他这一声吓得珊瑚颤了颤，听到宋如澜冷冷道：“往年不是都称病，难道今夜她去大殿了？”
　　
　　珊瑚哆哆嗦嗦着说：“娘娘、娘娘她今夜确实去了大殿……”
　　
　　“本王不是叫你一早便告诉她？！”宋如澜站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
　　
　　“奴婢、奴婢说了。”气势迫人，珊瑚有些欲哭无泪，“但娘娘说她不想出宫……”
　　
　　珊瑚说完就低下头，再不敢抬起。
　　
　　一阵安静，徒有窗外的热闹，这里像是与世隔绝。
　　
　　宋如澜很久没说话，珊瑚唇咬地死紧，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等了一会，终于，面前的长袍转了方向，走到窗边。
　　
　　她松了口气。
　　
　　只是这气还未妥妥松完，极寒冷一道声音就响起：“你这条命，本王留的也够久了。”
　　
　　仿佛当头一棒，珊瑚愣住，回不过神来。
　　
　　宋如澜背对着她，根本不在意方才说过什么话，只低头看着外面摩肩接踵的人影，三三两两有耐不住偷偷牵手又立马松开的人，他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些小动作他都有过，哪怕是现在这屋内的布置，桌上的点心，哪样不是费了心思的。
　　
　　他笑够了，又立刻收了脸色，恢复一如既往的淡漠。
　　
　　转过身，珊瑚开始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能将娘娘带出宫的！”
　　
　　“机会？”宋如澜冷笑，“本王给过你多少机会？”
　　
　　珊瑚眼眶里涌起泪水，是害怕的，照理说她不该怕，本就是早该死掉的人，因为王爷路过好心的帮忙，才活到现在。
　　
　　不过多活了几年而已，她竟妄想活一辈子了。
　　
　　“血迹让你用真正的蛇血，为什么用了自己的？嗯？本王让你随时注意东宫的事，太子亲自处置了邵惠然为什么不报？”他边说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不放过她脸上惊慌失措的每一个表情。
　　
　　“月儿马场腹痛，宋景年抱着她回宫……”宋如澜脸色已经很不好，但是他继续道，“再加上今天的事，本王看你真是活够了。”
　　
　　珊瑚听的后背发凉。
　　
　　宫中不乏王爷的人，就算她不说，王爷还不是通通都知道了。
　　
　　面前的人压迫感实在太强，他手垂在膝上，这双手杀过多少人，沾了多少鲜血……
　　
　　自古成王败寇，她知道王爷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旋即他直起身，珊瑚这才低头解释：“蛇血的事，娘娘和殿下都不在宫里，但月嬷嬷在。原本奴婢以受伤不易被人怀疑，提前叫了内膳房的龙保准备蛇，但那晚他竟出去喝酒将此事忘了，时间紧迫，奴婢不得已才——”
　　
　　“你可知道，张太医家中的确有祖传的法子验血，但只针对蛇血，你用了自己的，他连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才会到现在都被关在牢里。”宋如澜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内膳房那人在哪里？”
　　
　　“王爷放心，奴婢已吩咐人将他处置了。”珊瑚说，“没敢跟王爷报太子殿下与娘娘的事，是因为奴婢觉得，娘娘同以前有很大的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王爷手段多残忍，他虽救了她，但当她有意识了，饥饿使她无力睁眼，听见的第一句话，是王爷说的。
　　
　　能救你，也能杀了你，明白吗。
　　
　　珊瑚闭眼，就算活不了，也不能死在王爷手上。
　　
　　她说的宋如澜不是没注意到，上回在尚书府他便有所怀疑了。
　　
　　只是……
　　
　　他道：“哪里不一样？”
　　
　　珊瑚抬头。
　　
　　******
　　
　　御花园
　　
　　玉簪守在园子外面，眼尖瞧着一人快步走来，她微眯了眼，才看清是瑞香。
　　
　　“娘娘呢？”瑞香走近了问。
　　
　　玉簪给她指了指，瑞香抬眼望去，离得远看不清，但借着月光依稀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身影。
　　
　　……似乎抱在一起。
　　
　　她脸有些红。
　　
　　玉簪笑：“娘娘和殿下在上面好一会儿了。”
　　
　　瑞香收回视线，笑着说：“皇后娘娘有些担心，特地着我来看看，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去禀报了。”
　　
　　玉簪点点头。
　　
　　******
　　
　　苏皎月其实有些喘不过气了，但宋景年不撒手。
　　
　　她心里头确实郁闷着，也气，气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就算她曾经如是猜测过，可总归是不敢相信不敢确认。
　　
　　这时候尘埃落定，反倒有几分平静了。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像是如释重负，大雁南归，都有种归属感，想不理他，心上又忍不住冒泡。
　　
　　宋景年就像稳稳拿捏着她的七寸。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宋景年说完话，平息下来，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抱着她，实在舍不得松手。
　　
　　她久久不说话，他害怕一松手她就跑了。
　　
　　但怀里传来动静，是苏皎月有些忍无可忍的声音：“你……能不能先放手啊？”
　　
　　带着商量的语气，逗的他笑，估计是抱的太紧了，他松了些力道，但就是不放手，还问：“这样好点了吗？”
　　
　　“……”
　　
　　有点无可奈何，但不甚熟悉，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
　　
　　苏皎月忍不住扯开笑，觉得闷在怀里他看不见，但宋景年却低头，在她耳边摩挲：“我听到了。”
　　
　　她一惊：“听到什么？”
　　
　　宋景年不说话了，也勾起唇，第一次觉得怀里的身子其实是温暖的。谁说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得说话，假的，他觉得单单抱着也挺好。
　　
　　她的呼吸声、心跳声近在咫尺，她是完整的，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今天真的很忙，但是我偷偷抽空写了，意不意外！
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
这章过渡章哈，说好甜不骗人。




第54章 ...
　　下楼的时候自然还是宋景年抱她下去的。
　　
　　方才上楼她不好意思到处看, 此刻才发现，原来这楼上每一层都挂着灯笼, 模样精致，光亮虽不及外头圆月那般强烈，但用来照路也足够了。
　　
　　余光瞥见她盯着灯笼发了呆，宋景年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一边问：“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看他，灯光在璧上扑闪, 她眉心一动，说：“这灯是什么时候挂上的？”
　　
　　“你来之前。”宋景年笑着回答, 早便吩咐宫人偷偷准备了, 怕被人发现了会告诉她, 所以一直等到刚刚才挂上。
　　
　　苏皎月突然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一层灯光有些微弱, 她垂着头轻声问了句：“重不重？”
　　
　　声音若有似无, 宋景年失笑，莫不是他说重，她便要下来自己走了？
　　
　　但他不相信两个人坦白后她会这么贴心。
　　
　　于是他道：“重啊。”
　　
　　果然, 她下一句便接上：“谁让你抱上来了？”
　　
　　本来也是，爬了好高的楼，只为说几句话，她还以为他要给她看什么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有，真只是单纯上来谈谈的。
　　
　　“心疼我啊？”宋景年说。
　　
　　声音有点痞，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苏皎月不想回答。
　　
　　不过宋景年也并未逼问，下楼比上楼轻松，他个子高腿长，不一会就到了底。
　　
　　走到小道上，他抱着的手松了松，苏皎月主动从他身上跳下来，捋了捋衣摆，转身欲走，宋景年却突然拉住她手。
　　
　　“等等。”他说。
　　
　　苏皎月不明所以，他倒牵着她继续往园林深处走。
　　
　　两边花草树木整齐排开，香气浓郁，晚上有些凉，所以并未有什么杂虫，就只是一路淡淡的香。
　　
　　“去哪里啊？”她忍不住问。
　　
　　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他现在身份是一国的太子，回去晚了怕是不大好。
　　
　　但宋景年没说，只道：“就快到了。”
　　
　　她顿了顿，便不再问了。
　　
　　走了一会，苏皎月隐约看见个小小亭子，檐上挂着两个灯笼，亭内光线昏黄。
　　
　　四周都是金菊，这昏黄的光不像是被灯笼照的，倒像是因为金菊满地而衬的。
　　
　　“到了。”宋景年停住转身，脸上挂着不甚柔和的笑。
　　
　　苏皎月绕到他身前，看清了亭内的布置，一张圆圆的石桌和两个小小的石凳，其中一个石凳上似乎放着软软的绒垫，四四方方的。桌上摆着一壶茶，几牒点心，像是月饼和果酥。
　　
　　凑近了，闻着还挺香。
　　
　　宋景年从后面轻轻握着她手，走上青石阶，带她在放着绒垫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另一边，同她面对面。
　　
　　绒垫坐着很暖和，宋景年给她倒了茶，边倒边说：“本来准备了桂花酿，是陈大人从苏州带回来的，顾虑到你身子还未好，今日便不给你喝了。”
　　
　　……
　　
　　其实苏皎月一直都好奇，宋景年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酒量不好。
　　
　　他话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将紫砂壶放下。
　　
　　“怎么不回大殿里去？”苏皎月问，看着这布置，他像是早就预谋好了。
　　
　　宋景年笑着看她，神色温柔：“本来便是两个人的节日，回去做什么。”
　　
　　她抬眸，看他目光中都含笑，顷刻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秋寓意团圆，这里人地生疏，若真要论起团圆之意，确实两个人便足够了。
　　
　　“你怎么就敢保证，我一定原谅你了？”她瞪着眼睛，目光炯炯，在夜里莹莹发亮。
　　
　　要是在高楼上她没妥协，没跟他说话，或是根本就没离开大殿，这些东西他便也准备了？
　　
　　“这些是我们下楼的时候，宫人端过来的。”宋景年老老实实地说，“提前预估了时间，才吩咐下去了，现在看来似乎刚好。”
　　
　　夜凉，东西送早了就冷了。
　　
　　他不等她说话，给她夹了一块月饼：“快吃吧。”
　　
　　模样并不是很好看。
　　
　　所以苏皎月问：“你做的？”
　　
　　宋景年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一直维持着严肃的语气：“正巧在内膳房给你熬药，看见几个厨子在做，顺便就试了一下。”
　　
　　末了，他主动承认：“自然不及你做的好。”
　　
　　苏皎月先咬了一口，馅是果馅，味道还好，她咀嚼完抬起头，才发现宋景年一直在看着。
　　
　　眉心微蹙，薄唇微动，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是不好意思。
　　
　　她没笑，但故意避开这个不谈，说起其他：“大殿里的月饼挺好吃的，芝麻核桃什么的都有，早知道不回去，我便给你带些出来了。”
　　
　　宋景年却摇头：“我吃过才来的，并不饿。”
　　
　　说完又看着她碗里的月饼，状似不经意说：“我第一次做，若实在不合口味——”
　　
　　“好吃啊。”苏皎月点点头，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咽下后才说，“甜而不腻，挺好的。”
　　
　　宋景年笑了笑，端起茶杯啜着，她又问：“你怎么不吃？”
　　
　　“不怎么饿。”他在东宫吃完了她放在食盒里的月饼，现在是真吃不下了。
　　
　　苏皎月哦了一声，没多说，一个人默默吃着。
　　
　　宋景年就一直看着她吃，等她唇边沾上颗粒了，就伸手用拇指轻轻替她擦拭，擦完后收回手又继续看着。
　　
　　苏皎月被他看得心上一阵别扭。
　　
　　就算知道是原来的人，但毕竟身体不一样了，还是有些习惯不过来。
　　
　　其实宋景年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
　　
　　但是他知道苏皎月亦是如此，不过她却一个字都没开口，像是有意要将它咽在心底，分毫都不吐露。
　　
　　也罢，过去的就该过去，想起在高楼上她刚知道他的身份时，那样冷漠的目光，他以前从没在她身上见到过。
　　
　　那是她的伤疤，不揭就不会痛。
　　
　　所以他不会再提。
　　
　　过了一会，宋景年以手托腮，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紫禁城怎么样？”
　　
　　苏皎月喝了口茶，也吃饱了，便说：“你指哪方面？”
　　
　　她像是很有感触，宋景年于是凑近了些：“哪方面都行。”
　　
　　“生活的话。”她放下茶杯，很认真地回答，“很好，生活质量优越。”
　　
　　宋景年笑，这是自然，没有哪个地方比皇宫里头还要富裕。
　　
　　“但是也挺不容易。”她抬眼，“上次皇上中毒的事，绿釉坛子的事，一件件，马虎不得，生怕走错一步就万丈深渊。”
　　
　　那几天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
　　
　　宋景年当然知道，她也不是贪念富贵荣华的人，宫里生活不适合她，规矩太多，做什么都被束缚着。
　　
　　他也一直在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带她出宫。太子之位也非他本意，只不过被逼到这一步，许多事不得不做罢了。
　　
　　玉簪提着灯笼远远走过来，行了礼：“殿下，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来问过几次了，说无事的话，让您们先回大殿里去。”
　　
　　苏皎月站起身，出来待了很久，早该回去了。
　　
　　宋景年便说：“吩咐宫人将这里收拾了。”
　　
　　玉簪点头，遂跟在二人身后出了园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有点少对不起，主要是下一章纠结死我了，大家想看甜还是走剧情，甜的话可能会甜的过度被锁~~~~




第55章 ...
　　回了大殿, 宋景年牵着她走到桌案前，苏皎月默默坐下。
　　
　　有大臣看见了, 仗着节日氛围，就拱手打趣道：“皇上，太子殿下来晚了，可该罚酒！”
　　
　　皇上闻言笑了笑, 转头应他：“朕不罚他。”
　　
　　又看向宋景年，说：“你自个儿罚。”
　　
　　大臣们有些本来私下在碰杯，此刻纷纷都停下了来, 哄笑着看他。
　　
　　苏皎月也抿唇看了他一眼，有几分不安, 但宋景年倒觉得没什么, 吩咐宫人上来倒酒, 满上后端着酒杯起身，面向皇上：“儿臣来晚了，扫了父皇与各位的兴致, 先自罚几杯赔罪。”
　　
　　一干臣子笑着叫好, 大殿里人声喧扰，沸沸扬扬的。
　　
　　宋景年三杯喝尽了，才缓缓坐下。
　　
　　苏皎月余光清晰地瞥见, 他的脸以肉眼可注意到的速度变红了。
　　
　　她转过头，宋景年微眯了眼，像是察觉到什么，也转过来。
　　
　　他的脸真的很红了。
　　
　　面前还有舞女伴着琴声起舞, 显然人已经换了好几批了，但有共同点，个个身材高挑，细腰像是有生命力，自己在扭动，不断地欢呼雀跃，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苏皎月注意到，有几位大臣身边，坐着静心打扮过的女子，衣着裙纱，红唇美目，平添几分妖娆，应该是方才跳过舞的，正娇笑着帮他们倒酒。
　　
　　许是皇上龙心大悦，将她们赏给了下属吧，她想。
　　
　　苏皎月低下头喝茶，刚才吃饱了，现在没什么胃口，桌上堆着的月饼有些多余，偏偏还放着许多盘。她看了眼其他人桌上的，基本上都动的不多。
　　
　　皇宫排场大，主要还是因为太奢华了。
　　
　　百无聊赖之际，她又看了眼宋景年，缓和了一阵，他脸色好多了，正托着腮，漫不经心看着桌上，思绪飘忽，明显的心不在焉。
　　
　　她估摸着他大概是有些不舒服，便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侧过身轻轻放在他面前，正欲坐直身子，手收回桌下的一瞬间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拉住。
　　
　　她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上去，宋景年撑着头看她，淡淡笑着，目光里是说不出的柔和。
　　
　　屋里灯光很亮，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仿佛笼上一层浅浅的鹅黄色的光晕。
　　
　　这一幕似曾相识，苏皎月蓦地一顿。
　　
　　他刚回宫那次，从皇上那儿喝了酒回来，也是这般模样。
　　
　　再往前算，过去那几年，他哪次喝了酒不是这样？
　　
　　苏皎月薄唇抿紧，破绽这么明显，她早该发现的。
　　
　　***
　　
　　夜色越来越重，月光皎洁，高高挂在深黑色的天空中，繁星也零零散散地聚集着，把夜空照的透亮，又有城外不断升起的天灯，仿若晴空万里。
　　
　　宫里的规矩一贯是，等时辰到了，众大臣退下，各回各家，只留皇室的人去殿外赏月。
　　
　　宫人轻声提醒着时辰差不多了，皇上点点头，便遣了舞女们下去，大臣们自然知道规矩，纷纷起了身拱手告退，待皇上摆了摆手，才依次退下。
　　
　　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
　　
　　贵妃看上去就有些疲惫，团圆之夜，四皇子还被关在屋子里，她一想到便觉得忿忿不平，哪里有心情庆贺，只不过怕皇上生气，才一直忍着。
　　
　　皇上起身出了屋子，皇后也被宫人扶着起身，其余妃嫔皇子便都跟在后面。
　　
　　宋景年还牵着她，苏皎月站起来，扯了扯两人牵着的手：“起来了。”
　　
　　他抬头，乖乖站起身。
　　
　　殿外寒风乍起，刚才在高楼上见过了近在咫尺的月亮，苏皎月此刻并不觉得月亮有多大了。倒是其他的妃嫔，面露欣喜之色，因为月亮越圆代表的兆头越好。
　　
　　深宫的人总是迷信的。
　　
　　照以往来说，中秋夜赏月会到很晚，外面搭着桌椅，皇上还会考皇子们学问，吩咐其借由月亮作诗，谁做的好便会有奖赏。哪怕是屋子里的月饼，都会依次分下去，吃完才准离开。
　　
　　但今夜皇上似乎很乏，和众人赏了会儿月便摆驾回乾清宫了。他一走，众人自然也没了兴致，皇太后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今晚更是来都未曾来，这里于是只留了皇后一人。
　　
　　她了解妃嫔的心思，吩咐下去说：“既然无事，夜里凉，便都回宫去吧。”
　　
　　苏皎月福身告了退，牵着某人回宫，一路上他微微靠着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呼吸间有淡淡的酒香，交握的手心隐隐发烫。
　　
　　他一贯不擅长喝酒，没想到换了个身子，这点竟还是没变。
　　
　　宫人倒的酒度数并不高，其实宋景年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脸色发红，但这个不受他控制，一直牵着她，也只是因为想牵着。
　　
　　宫人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回了东宫，苏皎月有点热，便先进去沐浴。
　　
　　待她出来后宋景年才又进去。
　　
　　沐浴后身上凉爽多了，嬷嬷点了灯，她坐进软塌里，扯过被子盖着，身子放松下来。
　　
　　月嬷嬷等人在屋外守着。
　　
　　她闭着眼。
　　
　　烛光不知什么时候被掐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莫不是被风吹灭了？想起宋景年去沐浴了，苏皎月蓦地坐起身，打算吩咐瑞香再将烛火点上。
　　
　　但掀开帷帐的一瞬间，被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遮挡了视线。
　　
　　“宋景年？”她轻声试探着问。
　　
　　宋景年嗯了一声。
　　
　　“是你灭了灯吗？”
　　
　　“嗯。”
　　
　　他既然沐浴完了，便也没什么大事了，苏皎月放下手里的帷帐，往里面挪了挪，榻上柔软，她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身侧被子被掀开，是他躺上了床。
　　
　　苏皎月倏地闭上眼。
　　
　　像往常的每个夜晚一样。
　　
　　安静、恬淡，寂然无声。
　　
　　除了腰间突然横过来的一只手。
　　
　　苏皎月顷刻睁开眼睛。
　　
　　宋景年以往也会抱着她睡，但就只是单纯抱着，动静很小，大多时候在她睡着后，半夜忽然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他怀里。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那只手像是有意要引起她注意，不断地收紧，突然一用力，她整个人滑到他面前。
　　
　　两目相交，她微眯眼，看进宋景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忽然低了头，呼吸在一瞬间逼近，微湿的发贴近她的额头，空气里流动着同以往不一样的气息，她下意识就想后退。
　　
　　但她忘了背上还有只手，正是方才搂紧她的那只，此刻那手心在发热，融进她身体里，烫蚀着她的背脊。
　　
　　她想说点什么，突然却被人夺走呼吸，宋景年不由分说地吻着她，先是浅浅吸吮，慢慢就有几分耐不住，置于她背上的手开始微微使力，将她抱地更紧了些，亲吻也越来越重。
　　
　　像是干涸已久的人，终于寻到水源一般，唇齿相依，他什么都不想听，满脑子里都是面前的人。
　　
　　长久的思念被压抑着，此刻像找到突破口，借着亲吻，似乎能吻到她心底去。
　　
　　苏皎月头皮发麻，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浮上心头，然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面前的人影似乎也换了位置。
　　
　　宋景年突然起身，转过来将她禁锢在身下，怕压着她，手臂撑在她肩膀两侧，留出一点空隙来，她心里没来由一阵害怕。
　　
　　但还来不及思考，唇又被人吻上。
　　
　　她听到他呼吸声中有几分急促，这声音在朦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断断续续的，就在耳边，她心里慌乱起来，皮肤上是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她的唇被吮地酥麻，呼吸不过来，宋景年轻笑，放开她，但她没时间喘气，他的吻却顷刻移了地方，慢慢向下，在她脖颈间留恋辗转。
　　
　　苏皎月手指微屈，想抓住被子，却发现被子早被他掀走了，她的手找不到着力点。
　　
　　宋景年爱吻她脖颈内侧，这里能感受到她每一次的呼吸、战栗，连微微凸起的小小颗粒，他都不想放过。
　　
　　苏皎月终于能发出声音，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只发出个微弱的“别”字来。
　　
　　这话对他来说置若罔闻。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唇角，笑着安慰了声。
　　
　　“别怕。”
　　
　　接下来的事便是自然而然了。
　　
　　***
　　
　　珊瑚跟宋如澜说了全部，皆是实话，宋如澜听了久久不语。
　　
　　珊瑚道：“自打上回娘娘醒过来，奴婢就觉着判若两人了。”
　　
　　不管是说话神态，还是行事的态度，都大有不同。
　　
　　从前娘娘不喜欢太子殿下，所以不管似锦院的选侍做什么，娘娘都没放在心上，哪怕是太子殿下一次也未来过娘娘这里，娘娘都不在意。
　　
　　但上回娘娘晕过去后，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选侍的麻烦。
　　
　　当时她只觉得怪异，却并未多想，只是心里面记下了，直到后来王爷给娘娘送点心，娘娘却退了回去。
　　
　　还有后来处理内膳房之类的事，娘娘以前是管也不愿管的。
　　
　　她这才真正肯定了。
　　
　　“若不是娘娘还认得奴婢们，奴婢竟觉得，娘娘是不是换了个人了。”
　　
　　宋如澜转过身。
　　
　　唤了付深进来将她带出去。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窗户开着，风往里灌，桌上烛火晃动了几下。
　　
　　宋如澜就站在窗前，他穿的有些薄，却感觉不到一点冷。
　　
　　方才珊瑚说的，他不是没有印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尚书府那一回，他从身后抱她，很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僵，转过来也并未有以往那般惊喜，似乎很紧张一样，一个字也不敢和他多说。
　　
　　那时他以为，她是因为邵选侍的事被气的不轻，所以闹起了脾气。
　　
　　当日里他急着回江西，并未多说，后来得了空，立马就派人给王太医传了信。
　　
　　其实他一早便知道太子疼爱妾室，但只要那妾室没闹出大的动静来，他都能置之不理。
　　
　　他有私心，他觉得月儿这样更安全。
　　
　　只不过却没想到，她竟会害得月儿晕厥过去，月儿身子本就不好，哪里经得住这些。
　　
　　于是他安排王太医，给她下了一味药。
　　
　　这药无色无味，放在平时安胎的补品里即可，小产也是无声无息的。
　　
　　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孩子早便掉了。
　　
　　宋如澜勾起唇，他在宫里长大，后宫里这些手段，他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月儿同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疏离，他向来不信因果报应一说，他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背地里又害过多少人。
　　
　　若是有报，早就报了。
　　
　　他只是后悔，除掉她，竟给了太子接近月儿的机会。
　　
　　天上升起了灯，都是从旁的高楼上放出的，似乎每座高楼上都在放天灯。
　　
　　升到远处去，比星星还亮。
　　
　　于千百座楼中，仅这一座最为沉寂，暗在深黑色的夜空里。
　　
　　付深站在门上，犹豫着要不要问王爷何时回去，毕竟宫人都走了，等的人也没带来。
　　
　　王爷还在这等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原版已改




第56章 ...
　　但她根本说不出话, 一出口就变成软软的嘤咛，她立刻收了声音。
　　
　　帷帐内温度不断地上升, 原先她一人在屋子里的时候，闭着眼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现在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重的压过一切, 滚烫的热气迎面而来，她以前觉着这软榻很大，两个人间就算隔着远远的距离, 也能各自睡的安稳。
　　
　　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床榻突然之间变得狭窄，全被他的呼吸占据, 无处容身, 她感觉到有吻落在额上, 想转过头避开，他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手禁锢住她微尖的下巴, 那吻顺势落在唇上。
　　
　　辗转反侧, 宋景年低着头细细地吻，似乎怎么都吻不够。
　　
　　苏皎月蹙紧了眉，熟悉的感觉从小腹不断向上传递着, 他动作没停，越向前挺胯，这感觉便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都是汗, 某处像在烧灼，一路燎原，由上而下，他动作越来越快，似乎快要到达一个顶端，苏皎月双手无意识攥紧了绒毯，这情绪并不陌生，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像是随着他的动作在起伏。
　　
　　最后那刹那，感觉格外分明，脑袋里一阵空白，眼前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宋景年放开她，让她呼吸，转头狠狠吻在她耳边，苏皎月终于克制不住发出声音。
　　
　　声音里有几分破碎，但很轻，听在某人耳里，如同丝丝细发在绕他的心。
　　
　　他停下动作等她回神，灼热的视线在她脸上盘旋着，片刻之后，又忍不住吻了下去。
　　
　　***
　　
　　室外点着的灯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光。
　　
　　月嬷嬷垂眸立在门上，里头的动静不是没有听到，早在灯熄灭时，她就把小丫头们打发到屋外去守着了。
　　
　　宫闱秘事，她在宫里头伺候主子多少年了，自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心无旁骛。
　　
　　从她被皇后娘娘安排到东宫来，这是第一次，能清楚地知道殿下真正留宿在了太子妃这处。
　　
　　她心里头是高兴的，为娘娘高兴，只不过高兴之余又隐隐有几分担心，太子妃身子不怎么好，每日都得喝汤药调理，里头动静持续大半夜了，现在还未停。殿下正是年轻气盛，但娘娘却未必能经受得住。
　　
　　月嬷嬷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翌日，天翻白肚皮，朝霞映在紫禁城数以千计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浅浅的金色光晕。
　　
　　帷帐被掀起，瑞香凑到苏皎月耳边，轻声说：“娘娘，该起来了。”
　　
　　其实太子殿下一早吩咐过，不必叫醒娘娘，可这等大事，她们做下人的又拿不定主意，总觉得娘娘应该知道，以免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娘娘来不及过去，那可如何是好。
　　
　　瑞香鼓了鼓气，复又继续唤了几声。
　　
　　苏皎月慢慢转醒，身上每个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她愣了几秒，昨夜发生的事渐渐浮上心头，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有些使不上劲，瑞香赶忙扶起她，吩咐宫人将药端来，边喂她边压低声音说：“娘娘，乾清宫一早就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晨起时，咳了一地的血......”
　　
　　这话不能乱说，苏皎月瞬间清醒了，下意识看了眼身旁，宋景年不在，她还以为他去上早朝了。
　　
　　“殿下此刻在乾清宫？”
　　
　　“正是呢，不止殿下，皇后娘娘得了消息也去了，一直守着。”瑞香喂她喝下一勺药，“皇太后娘娘尚在病中，皇后娘娘吩咐了不许漏消息出去，这事暂时只有坤宁宫和东宫知道。”
　　
　　药不烫，苏皎月接过她手里的药，一口气喝尽了，说：“伺候我梳洗吧。”
　　
　　瑞香一愣，忙点头，唤来玉簪将碗拿下去，平日里这事该珊瑚做，可珊瑚也不知跑哪去了，一晚上没见着人就罢了，到现在竟还没回来。
　　
　　她站起身扶着苏皎月，苏皎月两条腿有些酸软无力，还是强撑着往桌前踱步，怕瑞香她们看笑话，她尽力装作没事人一样，一张脸却暗地里发红。
　　
　　瑞香还是知道些什么的，她动作放柔，吩咐宫人端了热水进来，带她去清洗身子，说起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殿下说娘娘不必过去，那边有他在，有什么他会吩咐宫人过来……”
　　
　　瑞香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替娘娘换下衣裳，看见娘娘脖颈间甚至胸口上红斑点点，往下更是密密麻麻的，她收回视线不敢再看，脸红成一片。
　　
　　她打小跟在娘娘身边，但是这些事也是知道一点的，只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她摇摇头不再乱想，很快伺候娘娘梳洗完，再给她穿戴好，才出去传膳。
　　
　　乾清宫
　　
　　皇后坐在杌子上，手里的帕子紧了又紧。
　　
　　屋子里跪了一干宫人，王善跪在最前面，皇后转过身，一手重重拍在桌上：“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皇上的！上次的事还未追究出来，皇上的身子竟又不好了？！”
　　
　　王善低着头，他也没想到，昨夜皇上说身子乏，他便问起要不要传太医，可皇上说并无大碍，早早就歇下了，哪曾想早上起来却咳血了，现在还昏迷着……
　　
　　已经派人去传太医了，他拱了拱手：“娘娘，要不要去将道长请过来，上回皇上的病——”
　　
　　“不必了。”皇后皱眉，她一向不觉得区区一个游手好闲的道长能做些什么。
　　
　　但宋景年却突然淡淡道：“去吧，父皇这次咳血，说不定是因为蛊毒的缘故。”
　　
　　皇后转头看他，宋景年回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哪怕是道长等人真要做些什么，也得等他来了才能做准备。
　　
　　王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皇后，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出去。
　　
　　道长很快赶了过来。
　　
　　皇后确实不喜欢这道长，他惯爱一副语重心长的做派，高高在上的架势，更何况他还和那宁王爷搅和在一起，说不准私底下在谋划着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道长走到龙榻前看了看，半晌后转过身，习惯性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王善忙上前问：“道长可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此乃蛊毒未清除干净，在皇上体内发作，咳出来便妥了。”
　　
　　“可……”王善有些迟疑，“这已不是一回两回了，难道每次都是因为蛊毒……”
　　
　　话说到这，道长幽幽看了他一眼，王善明白自己有些失礼了，忙低下头解释：“老奴并不是怀疑道长，只是皇上乃一国之君——”
　　
　　“贫道自然知道。”道长打断他，“但蛊毒在皇上龙体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要想彻底清除，亦不是件简单的事。”
　　
　　皇后站起身也走到龙榻前：“本宫记得道长给皇上开了好几味药服下，竟一点作用也没有么？”
　　
　　道长拱了拱手：“回皇后娘娘，对症下药，那药是治疗蛊毒不错，只不过药力虽强，但要想将其全数拔起，还需一段时日。”
　　
　　话音一落，龙榻上的君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众人大惊，忙迎过去，只见帝王脸色发青，嘴唇发黑，甚至慢慢开始颤抖。
　　
　　仿佛中毒一般。
　　
　　宋景年看他这模样，心下顷刻微凉，皇上怕是活不过多久了。
　　
　　***
　　
　　苏皎月坐在屋子里，等来等去没有消息，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瑞香自然宽慰她：“娘娘放宽心，既然殿下没派人传话，定是无事的。”
　　
　　她却不这么想，这几天右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兆头不好。
　　
　　苏皎月站起身：“你同我去皇祖母那里一趟。”
　　
　　早该去看看，皇祖母如今生着病，不代表宫人就不会乱说，万一有不明事理的去祖母那儿走漏了风声，那倒不好了。
　　
　　她打定主意，叫瑞香扶着就出了屋子。
　　
　　苏皎月一路上走的很慢，一来是因为皇上的事没多少人知道，她自然得装作若无其事，不可自乱阵脚。二来则是因为——
　　
　　她身子确实不大舒服。
　　
　　走到慈宁宫外头青石阶上，瑞香轻轻松开手：“娘娘等等，奴婢先去通报一声。”
　　
　　苏皎月点点头。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眯着眼抬起头看了看，不巧正与强光对上，视线突然模糊起来。
　　
　　她顿时往后踉跄几步。
　　
　　但后面是台阶，她没注意到，一时间站不稳，整个身子渐渐往后坠。
　　
　　她惊呼，瑞香忙回头，见此情景着实吓了一跳，立马就往回跑。
　　
　　但她动作晚了一步。
　　
　　一只手很快搂过她腰，将她稳住，苏皎月步子一阵紧忙似的调整，总算是站稳了。
　　
　　那人也收回手。
　　
　　她立刻回头欲福身道谢。
　　
　　但抬眸看清楚是谁后，笑容顿时僵在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很感谢大家的评论，只不过我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回复，在这里统一么么哒！！！！
然后关于被锁，我今天还在跟基友嘚瑟，说自己开了辆豪华跑车，竟然没被锁，遥想其他朋友写个吻戏就被审一天，啧啧啧……
然后。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啊啊啊啊





第57章 ...
　　宋如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沉下脸未说话，瑞香此刻也走上前了, 行着礼道：“奴婢参见王爷。”
　　
　　苏皎月经她这一声也收了神，福了福身，身子却刻意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有意要拉开距离。
　　
　　皇太后重病需要清静, 慈宁宫外来往的人并不多，其实方才那一幕，仅仅只有瑞香和他身边的侍从看见了。而且宋如澜知道分寸, 纯粹只是好意救她，并无旁的心思。
　　
　　但她冷漠的举动这般明显, 他一捧热心, 像是明面上被人扇来一巴掌, 宋如澜蓦地想起昨日城外将近一夜的等待。
　　
　　他年少虽并不得宠，却也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现在做了王爷, 走哪儿都是叫人敬畏的。此刻站在太阳底下, 心上人跟前，他竟觉得一颗心凉到了顶点。
　　
　　寒意刺骨。
　　
　　“多谢王爷，既然无事。”苏皎月倒没什么表情, “妾身先告退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一深宫女子和独居的王爷待在一处，人多眼杂，叫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好。
　　
　　宋如澜背手而立, 方才搂住她的那只手心里有烧灼感，他没拦她，看着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开。
　　
　　付深握剑的手紧了又紧，说：“王爷还要进去看皇太后娘娘吗……”
　　
　　方才进宫时王爷便吩咐了，说今日是去乾清宫，可走到一半王爷却突然停住，转眼就走到这慈宁宫来了，还碰巧救了太子妃……
　　
　　照他说，就不该救，云端上坐久了，也该让她摔下来试试。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谁让王爷偏生钟意人家呢。
　　
　　宋如澜则是摇了摇头，没说话，调转了方向也离开了。
　　
　　王善偷偷将道长带至一处，轻声说：“昨儿个在书房里，道长您跟皇上说，觉得身子乏是正常的……老奴记得您还说，其实蛊毒在龙体内并未真正清除了……
　　
　　“敢问道长，皇上如今体内是否还留有蛊毒？”
　　
　　王善心里有点急，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大懂，但他觉得道长应该能明白。
　　
　　道长捋了捋胡须，看了眼四下无人，便道：“皇上体内确实还有蛊毒，实不相瞒，王爷那晚虽替皇上做了引子，但皇上中的蛊非同一般……”
　　
　　王善垂手听着，越来越觉得不安。
　　
　　“蛊是活的，皇上中蛊时只有一个，不代表现在还是一个。贫道能取出最主要的，但旁生的蛊，却不那么容易除去了。”
　　
　　什么叫……蛊是活的？
　　
　　王善抬眸，道长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贫道担心，这下蛊之人，手里有母蛊，此物甚毒，持有母蛊的人，若用其来对付受蛊之人，叫其唯命是从，也未为不可。”
　　
　　王善心里一惊，虽没听的太明白，但大致意思差不多知道了。
　　
　　这岂不是……皇上被人拿捏在手中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外头有宫人进来传话，说宁王爷过来了。
　　
　　皇上晕厥的事没传出去，王爷是过来请安的！王善急忙走出来，宋如澜已走到屏风前了。
　　
　　皇上早便下过令，若是宁王爷进宫，只叫他进来便可，一路上不许拦着。
　　
　　王善自然也不敢阻拦，走上前行礼道：“王爷来的不巧，皇上刚歇下了。”
　　
　　“公公同本王说笑呢。”宋如澜笑道，“皇兄素来起的早，前几日便与我说好今日下棋，公公却说皇兄歇下了。莫不是皇兄早知会输给我，才会故意命公公来阻拦？那皇兄可是让臣弟失望了！”
　　
　　他声音很大，内室里听的一清二楚，宋景年看着看着龙榻上的人，一语未发。
　　
　　王善头上冷汗直冒，道长此刻也从隔间里走出来，宋如澜见着自然一愣，片刻后忽然明白过来，问王善：“皇兄身子可是又不好了？”
　　
　　王善还没回答，内室里却有人走出来，明黄色的常服，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宋如澜行礼：“皇嫂。”
　　
　　皇后朝她点头，“皇上晨起身体不适，刚刚才歇下。”
　　
　　宋如澜顿了顿：“皇兄现在可好些了？”
　　
　　意料之外，皇后侧过身子：“进来看看吧。”
　　
　　内室里气氛很是压抑，宋景年看他进来，起身行了礼，宋如澜径直走到龙榻旁。
　　
　　太医刚喂他服下药，但缓不了多久，待会皇上醒了，只怕是更加难受。
　　
　　“怎么会这样？前些日子不是已无碍了？”他转过身问道长。
　　
　　道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毒性未能根除。”
　　
　　皇后在心里冷笑，她可不信宋如澜不知道。
　　
　　***
　　
　　皇上身子不好，瞒一两天还可，时间长了，宫人间难免会有猜忌，私下颇有传言。后宫里是非多，这话传着传着，贵妃那边就先知道了。
　　
　　宋景瑜虽被禁足，但早便收到了皇叔送来的信，等贵妃再来告诉他时，脸上已是掩不住的喜悦：“父皇怕是好不了了，皇叔让我们稍安勿躁，他自有分寸。”
　　
　　颇为大逆不道的话，贵妃心里多少还是有这么多年的情分，神情有几分迟疑。
　　
　　宋景瑜便道：“母妃，您为了父皇，舅舅为了父皇做了多少，可父皇呢？听别人三言两语的话，也不怎么查证，就罚儿臣禁足，不仅如此，待您也是极为冷淡……”
　　
　　“但太子妃的事确实是你——”
　　
　　“母妃！”宋景瑜冷声打断她，“您不想看儿臣登上皇位吗？”
　　
　　贵妃顿住。
　　
　　“皇叔已经同儿臣商议好了，这几日皇后守在乾清宫，太子代理朝政，兼管户部。但等父皇醒来，他们便会听到父皇立下遗诏。”他说到这，眉目都舒展开，“废太子！传位于四皇子宋景瑜！”
　　
　　贵妃仍觉得太顺利了：“可是——”
　　
　　“母妃！”宋景瑜有些不耐烦了，他马上便会成为帝王，曾经打压他的，看不起他的，只要他登上皇位，他就能通通处置了他们，“水到渠成并非一蹴而就，早在您给父皇的墨里下药时，您就该知道会有如今的事！”
　　
　　他声音虽大，但门是关着的，外面是她贴身的人，不怕叫人听见。
　　
　　这话是为了给她警醒。
　　
　　贵妃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都忘了，皇上的毒，确实是她派人下在墨里的。
　　
　　皇上每日批阅奏折，她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宫人，在磨墨的清水里下药，闻之无味，但久而久之吸入腹中，一旦达到适度的量，毒性便会发作了。
　　
　　只是她没想到，竟会发作的这样快。
　　
　　此毒名为清毒，无解，适合下于清水之中，至中毒于无形，毒性发作，人便会每日咳血，寻常止血的药根本无用。
　　
　　而道长那晚在乾清宫，还给皇上服下过一味药，这药能缓解痛楚，但长期服用，便会对其产生依赖，疼痛时，本能就不受自己控制，更有如坠幻境情形。
　　
　　皇上性子高傲，就算每日觉得身子疼痛也会强忍，只不过暗地里传道长过去罢了。
　　
　　事先给皇上下毒时，他们便在旁人身上试验过。疼痛发作起来痛苦难忍，那人平日里最为孝顺，为了这药，竟能做出杀害生母的事来。
　　
　　所以哪里有什么蛊，不过是他们合伙来做的一场戏罢了。
　　
　　昨夜皇上回乾清宫，听说又传了道长去，道长这次下的药剂量定是大了，才会让皇上好几日一直昏迷不醒。
　　
　　“母妃——”宋景瑜刚想说什么，外头宫人进来说，“娘娘，听说皇上醒过来了。”
　　
　　“皇上怎么样了？”贵妃忙问。
　　
　　“奴婢不知道，听小太监说是不太好了，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宋景瑜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门上：“母妃，您现在就带儿臣过去，时候差不多了。”
　　
　　***
　　
　　乾清宫乱作一团。
　　
　　端水的，送药的来来往往。
　　
　　皇后坐在龙榻旁，接过太医手中的药，王善跪在榻边，皇上一直在抽搐，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王善凑近了去听，依稀只能听见道长二字。
　　
　　他便忙叫人去唤了道长来，太医站在边上看着皇后喂药，却一丁点也喂不进去，沉痛着跪下拱手道：“皇后娘娘，请恕微臣斗胆，皇上只怕是……”
　　
　　皇后的药顷刻重重放在桌上：“胡说什么！”
　　
　　太医闭了闭眼，皇上这症状，根本是半条命都去了。
　　
　　宋景年得了消息也立刻赶了来，苏皎月自皇上病发后，每日都去慈宁宫看望皇太后，事无巨细，喂药都是亲自来做，外头的事也吩咐不准传进来，让皇太后好生静养。
　　
　　皇太后最近身子也好了许多，只不过年纪大了，到底喝再多的药，命数尽了也治不好了。
　　
　　但她还是终日里陪着。
　　
　　宋景年进了屋子，没还去内室，就先看见皇后站在外头，通红的一双眼，但忍住没掉泪。他又低头，才看见屋外竟跪着一干妃嫔，一个个都哭的瘫软在地。
　　
　　皇后已经呵止过了，说皇上只是小病，喝下药便会好了。
　　
　　但妃嫔们哪里会相信，被呵的当头噤声几秒，旋即又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估计，这周日，差不多，就可以完结了。
得把前面埋下的东西处理好，所以思绪有些乱，昨天整理大纲，晚上写着写着睡着了〒_〒
避免误会解释一下，皇上中毒的事宫里一直在查的，只不过剧情有些紧，这边还没查出来，那里就出事端了。
感慨，舍不得你们，哭~~




第58章 ...
　　宋景年步子未停, 宫人为他掀了帘子，他就看见皇上正侧身躺在床上, 双目发青，唇色泛白，王公公扶着他以便太医喂药。
　　
　　但喂下去的都没用，地上搁着的盆子里, 满满都是他吐出来的药。
　　
　　宫人朝他行了礼，他摆摆手，走到太医跟前, 本来想问几句，看到这境况倒也不必问了。
　　
　　皇后也进了屋子, 想同他说点什么, 正要开口, 外头争执声顿起。
　　
　　“母后！儿臣求见父皇！母后！”
　　“母后！母后！”
　　“……”
　　
　　间或有宫人的阻拦声，是她叫人拦着的，不许任何人进来, 皇上正需静养,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但这声音很耳熟，她转身出去一看，来人一身深青色的长袍, 头发有些许的凌乱，看的出走地很急，脸上也有焦急的神色，可眸子里的阴险算计却怎么都藏不住。
　　
　　宋景瑜见她出来了, 撩了衣袍跪下：“母后！父皇重病至此，儿臣求母后让儿臣进去看一眼父皇！”
　　
　　皇后敛了神色，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贵妃，对他说：“你尚在禁足期间，竟敢违抗皇命偷跑出来，是谁放你出来的？是不是觉得皇上身子不好了，这宫里头便轮到的她做主了？”
　　
　　贵妃面上一滞，脸色迅速涨红，宋景瑜往前又跪了几步，跪到她面前：“母后，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该让儿臣们进去守在父皇榻前才是！”
　　
　　猝不及防，皇后突然打了他一巴掌，周遭哭泣声顿时噤住，她冷冷道：“谁说皇上重病了？”
　　
　　她表情淡漠疏离，浑然一股威严，高高在上，叫人临寒生惧。
　　
　　宋景瑜顿住，右脸上疼痛渐起，她这一巴掌打的不轻，贵妃下意识就站起身。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内室里头的宫人急忙就跑出来：“皇后娘娘！皇上、皇上……”
　　
　　“皇上怎么？”她走上前。
　　
　　“皇上传四皇子进……进去。”宫人说的断断续续。
　　
　　宋景瑜听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了，压在心底的喜悦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冒，这次他看也没看皇后一眼，起身就进了屋子。
　　
　　宋景年站在龙榻边上，见他进来了，竟咧开唇淡淡道：“父皇有话跟你说。”
　　
　　他当然知道父皇有话跟他说，他几步上前，在皇上面前跪下。
　　
　　帝王受了这毒数日的折磨，整个人虚弱的不像话，眉目间早就没了光彩，气息奄奄，宋景瑜暗忖，他来的这时辰果然正好。
　　
　　王善遣了其余的宫人下去，看见皇后又进了来，他没说话，垂眸站在榻前。
　　
　　皇上声音很虚，又轻又弱，宋景瑜身子伏的很低，但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也想叫其他人听见，特别是他身旁的人。
　　
　　皇上轻声道：“景、景瑜，传位、传位……”
　　
　　宋景瑜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王善，皱着眉说：“公公，父皇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过来听听。”
　　
　　王善忽然被四皇子点了名，顿了顿，听他的话走过来，宋景瑜站起身给他腾了位置，王公公于是也伏下身子，轻声道：“皇上您说，老奴听着呢。”
　　
　　“传位……给、给景瑜……”
　　
　　皇上终于说了出来，说完微微阖上眼，似乎眼皮子有千斤重。
　　
　　王善被惊的当场愣在原地。
　　
　　他想愣，有人可等不及，宋景瑜忙问：“公公，父皇说了什么？”
　　
　　皇后心里没来由一阵不安，视线紧紧盯着这边，宋景年靠在高几旁，倒是漫不经心。
　　
　　王善看了四皇子一眼，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心里头自然也晓得皇上到底偏心于哪位皇子，可……方才那话，是他亲耳听见，皇上亲口所说。
　　
　　他实话实说道：“皇上说……传位于四殿下。”
　　
　　皇后立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宋景瑜状似惊讶地退后了好几步，有些不可置信：“母后方才还说，父皇并未重病，怎、怎会突然要传位于我？”
　　
　　宋景年站起身，踱步到他跟前，问王善：“公公可听清了，父皇真是这样说的？”
　　
　　他心里有几分猜测，但没猜到这上面来。
　　
　　宋景瑜心里不免得意，却还是控制着情绪，也叫了声：“公公？”
　　
　　王善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是不信的。皇后走过来，盛怒道：“传位的事有多重要！景年是皇上一早定好的太子，四皇子前段时间还被罚禁足，皇上怎么可能传位于他？公公倒是听清楚了再说话。”
　　
　　宋景瑜握紧拳，嘴上只说：“母后说的不错，太子早便定下了，怎么会传位给我呢。”
　　
　　皇后看也不想看他，绕过他径直走到龙榻旁，皇上轻声喘着气，道长此刻也端着药进来了，皇后便道：“道长的药到底有没有作用，本宫看皇上的病情竟是越发严重了！”
　　
　　道长垂了垂眸，没说什么走到桌前，将药放在桌上，王善急忙过来端药，道长这才开口道：“贫道确实尽力而为了，只不过皇上的病……”
　　
　　道长忽然摇了摇头。
　　
　　皇后从王善手里接过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换个角度想，皇上若是此番真好不了了，让景年早些继位也是好事。
　　
　　她用瓷勺轻舀了一口，就着碗移到皇上嘴边，但皇上嘴唇在发抖，没有张口，皇后便柔着声说：“皇上，把药喝了罢。”
　　
　　听到声音，帝王蓦地睁眼。
　　
　　皇后抬眸正对上他眼睛，一片灰暗，尽是血丝。她有些吓住，往后退了退。
　　
　　王善凑上前，皇上又说：“景瑜、传位于景瑜……”
　　
　　这次几个字格外地清晰，皇后也听见了，愣了一两秒，一勺药便给皇上喂进了嘴里，王善皱着眉，宋景瑜突然大声道：“道长，您可听见了？父皇说要传位于我，可是真的？我没听错？”
　　
　　皇后手里的碗重重搁在王善手上，她转过头看着道长，道长心里明白皇上为何说出此言，因为这是他昨日喂皇上喝药时，一句一句不断重复着的。但他却不急不缓道：“皇上重病，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子，这些话，想必都是皇上肺腑之言。”
　　
　　“住口！”皇后站起身，“若是皇上肺腑，怎么会立景年为太子！这不过是皇上病中胡言罢了！”
　　
　　宋景瑜脸上已有阴狠之色：“就算母后不喜儿臣，可父皇——”
　　
　　话音未落，龙榻上传来一阵咳嗽。
　　
　　众人视线又移过来，皇上口里咳出方才皇后硬喂下的药，撑着身子似乎想坐起来，王善走过去扶起他，皇上一手捂着胸口，嘴里还在重复：“……传位、传位于景瑜……”
　　
　　王善叹道：“皇上可是说错了，您要说的可是太子？”
　　
　　宋景瑜当即就想上前，被道长在身后拉住了。
　　
　　皇上眯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用了全身力气在说话，一字一顿：“是景瑜，传位……于景瑜。”
　　
　　话刚说完，脑袋一偏，当下不再动了。
　　
　　太医急忙走上前细看，看完就跪下了，边磕头边流着泪道：“皇上崩了！”
　　
　　******
　　
　　国殇，举国致哀。
　　
　　皇上的灵柩摆在乾清宫，文武百官皆要进宫吊唁，身穿素缟，三跪九叩，礼部大臣等在外泼酒烧钱。
　　
　　照例此时，该宣读遗诏。
　　
　　王善犹豫着不开口，便有大臣试探性地道：“吉时已到，公公为何……”
　　
　　王善明白，但他心里苦。
　　
　　皇后站的位置离他很近，时不时看着这边，脸上挂着泪痕，是方才同妃嫔们一起痛哭留下的。
　　
　　再看眼太子殿下和四皇子，两人穿的相似，生的也有几分像，但四皇子还小，的确是比不过殿下的沉稳气质。
　　
　　但再有帝王之相，皇上临终之言，他自然应该如实说。
　　
　　于是他道：“皇上并未留有遗诏，只不过嘱咐了老奴几句话，老奴便以皇上驾崩前的心思为主。”
　　
　　妃嫔和大臣们纷纷抬眼，似乎听出了其中有几分不对，扶太子登基是肯定的，怎么感觉王公公倒像是另有话说。
　　
　　宋景瑜已经按捺不住了，唇边勾起笑，王公公伺候父皇最是忠心，他让王公公听见了父皇的话，公公绝对不会隐瞒不报。
　　
　　皇后目光凛冽，她已亲自与王善谈了许久，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但王善却是一直垂头不语。
　　
　　不过她知道，绝非只有她找过他，想必贵妃那边早就找上门了。
　　
　　只不过她很是不甘，为什么皇上临终前会说将王位传给景瑜？若非亲耳听见，她现在都不知道，那人竟是真的这般宠爱贵妃，在最后一刻了，还要偏袒她的儿子。
　　
　　怔忡间，她听见王善道：“……废太子，传位于四皇子宋景瑜……”
　　
　　此话一出，大殿里除了事先知道这事的人，其余的通通呆住。
　　
　　宋如澜和道长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他走上前：“公公可有听错？这真是皇兄所说？”
　　
　　王善拱手点头道：“王爷，道长当时也在屋里，这确实是皇上的旨意。”
　　
　　大臣里太子一党的，此刻自然不满，心下都觉得定是四皇子使了什么把戏，才会让皇上突然废了太子。
　　
　　但宋景瑜这边并非无人，贵妃的兄长，兵部侍郎萧大人，顷刻就行礼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先皇已有旨意，臣等定当拥护新皇登基！”
　　
　　皇太后此刻最有发言权，但苏皎月瞒的再紧，她还是知道了皇上驾崩的事，当即就晕了过去，皇后为此特地吩咐苏皎月在跟前守着，不必到大殿里来。
　　
　　苏皎月也听说了宋景瑜的事，心下自然担心着，若他上位，第一个除去的便是东宫。
　　
　　她不知道宋景年会怎样做。
　　
　　大殿里此刻也有些乱，陈明看向太子殿下，殿下站在柱前，身子被光线照的昏暗不明。
　　
　　倒是皇后给了他个会意的眼神，他立马拱手道：“先皇早就定好了太子，此刻先皇驾崩，理应太子殿下即位，按公公所言，皇上并未立下过遗诏，却突然传位四殿下，实在让臣等匪夷。”
　　
　　宋景瑜冷笑道：“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父皇临终前说的话，不只是王公公听见了，想必母后——也是听见了的，你这话竟是说公公捏造事实不成？”
　　
　　王善也行了礼道：“陈大人，老奴句句属实，太医与道长……就连太子殿下，也是能作证的。”
　　
　　众人纷纷看向太子，皇后却冷笑道：“本宫并未听见皇上——”
　　
　　“父皇确实如是说过。”宋景年突然说。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陈明也是，他虽然早便看出殿下并未对皇位有太大兴趣，但……四皇子登基悠关殿下的性命，怎能如此草率！
　　
　　宋景瑜也愣住了，他预想过皇后与宋景年定会竭力掩盖事实，他早在宫外备下了兵马，是皇叔为他准备的，就等宋景年不认，他便会给他个谋逆的罪名，然后一举拿下。
　　
　　但就算他现在这样说，他照样拿他有办法。
　　
　　皇叔和他都商量好了，不管宋景年说什么，萧大人立即拔剑指向他即可，届时乱成一片，等他即位，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
　　
　　宋景瑜旋即朝萧成使了个眼色，萧成立刻站起，太子那边的人早有防备，也迅速起身挡在前面。
　　
　　萧成直接从侍卫手里拔过剑，宋如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皇后怒道：“你这是做什么？皇上尸骨未寒，你竟要起兵造反不成？”
　　
　　工部尚书苏大人也道：“王公公才宣了旨意，要传位于四殿下，萧大人便立即要谋害太子殿下，可是想欲盖弥彰？你好大的胆子！”
　　
　　宋景瑜毫不在意道：“苏大人还没看清局势吗？”
　　
　　他话音一落，摆了摆手，众人转过头一看，门开着，外面黑压压全是士兵，整装待发。
　　
　　贵妃忽然有些不安，皇上既然已经说了立瑜儿为王，瑜儿弄这些兵马来，岂不会有篡位之嫌？
　　
　　她往宋景瑜那头走了几步，听到他放肆的笑道：“皇兄，你还以为自己是东宫太子吗？你现在已经是阶下之囚了。”
　　
　　“放肆！”皇后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在皇上的灵柩前就敢造反，诸位大臣都在这里，就算你即位了，你可知史书会如何写！”
　　
　　宋景瑜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要的只是皇位，坐上皇位，什么都在他掌心里，他还会怕区区史书？
　　
　　他目光紧紧盯着宋景年，想从他脸上瞧着害怕的神情来，可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满是淡然，宋景年不怒反笑，言语中甚至带着些许同情的意味，他轻声道：“你真以为……你动的了我？”
　　
　　莫名地，宋景瑜忽然心里咯噔，他沉了沉脸色，片刻后舒缓开，局势已定，不管他宋景年再怎么冷静，心里面定是害怕的，因为新皇只能是他。
　　
　　其余几个皇子生性软弱，见此情形早就躲在了后面，宋景瑜笑着说：“诸位大臣，你们跟随先皇有功，若是你们识时务，待我登基后，定不会为难你们。”
　　
　　他又摆了摆手，大殿里的侍卫纷纷拔剑，尽数指向宋景年。
　　
　　陈明从身后快速击倒一个侍卫，从他手里抢过剑，倒指着萧成。宋景瑜冷冷道：“陈大人莫要再垂死挣扎了，只要皇兄自己过来，跪下叫我一声皇上，我可以饶他一命。”
　　
　　宋景年闻言勾起笑，没有一点畏惧。
　　
　　宋景瑜捏紧拳，萧成握住剑就要上前，几乎是电石火光之间，一把剑就压在了他脖颈边。
　　
　　萧成回头，脖颈上被划出一条血印。
　　
　　宋景瑜看见了，极艰难地吞咽着，缓慢开口道：“……皇叔？”
　　
　　宋如澜神情格外的严肃：“皇兄生前有旨，‘朝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萧大人诱导四皇子弑兄，实乃奸臣，当除之！”
　　
　　萧成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才拔剑指向太子的几个侍卫，纷纷掉头过来押下他，就要将他押出去。
　　
　　他挣扎着，手里的剑顺势滑落：“四殿下！四殿下！”
　　
　　宋景瑜处在震惊中，回神后立刻就拿起地上的剑，几步上前想亲自刺向宋景年，萧贵妃注意到，他像是变了个人，似乎杀掉宋景年才是他最终的目的，而不是皇位了！
　　
　　萧贵妃上前想拦住他，就算他是皇子，大臣不敢动他，可像陈明这种在太子身边忠心耿耿的人，也是不怕死的，瑜儿养尊处优，哪里打的过他！
　　
　　她这边步子放快，那边动作更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方才举着剑面目狰狞的四皇子，胸前忽然被另一把剑刺过。
　　
　　是极普通的一个侍卫，握着剑刺向他。
　　
　　宋景瑜这边的人乱了，执剑乱成一团，屋外他事先准备的士兵，涌了一部分进来，顷刻就将他们拿下。
　　
　　宋景瑜睁大了眼睛，怒目圆睁，嘴巴大张着说不出一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已经晚了，胸中的剑被人拔出，他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如胸前源源不断流下的血。
　　
　　最后一刻，他抬眸看向宋景年，看到他唇边扯开笑。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身后传来萧贵妃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局势瞬间变了，大臣们隐约明白了什么，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宁王爷的人，皇上突然就传位于四皇子，王爷趁势捉拿奸臣，再迅速包围了乾清宫。
　　
　　这一切……似乎太凑巧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大叫了一声：“着火了！着火了！”
　　
　　未见火光之时，浓密的烟雾已腾腾升起，这变故来的太突然，王善吸进一口烟，被呛得咳出来，他哑着嗓子大吼道：“保护皇上的灵柩！保护皇上的灵柩！”
　　
　　火势渐渐大起来，宋如澜站在原地未动，付深走上前说：“王爷，快走吧。”
　　
　　宋如澜看着屋里大臣纷纷逃窜，宫人们说着：“保护皇后娘娘！保护太子殿下！……”
　　
　　这些声音，很快都被尖叫声求救声盖过了。
　　
　　所有人都没看见，太子殿下早就不在屋子里了。
　　
　　宋如澜笑了笑，由付深护着他出了屋子。
　　
　　******
　　
　　金秋十月。
　　
　　宫中一场大乱早已平息，乾清宫红的刺目的火，差点烧掉了先皇的灵柩，太子殿下也在这场大火中失去下落。
　　
　　不足半月，天下已然大变。
　　
　　宁王爷登基，除余孽，查清纵火的是四皇子一党，所幸四皇子在起火前就已经身亡，宫人将其和贵妃拖了出来，不然也得在宫里烧个一干二净。
　　
　　但百姓们所知道的是，四皇子受奸人挑唆，欲谋害太子，被宁王爷拦下了，才没酿成大祸。
　　
　　可太子殿下在大火里却没能救出来，皇后娘娘当场就晕死过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宁王爷保护先皇灵柩，为人谦和，精诗书，亦是英勇善战的大将，大臣们皆拥护其上位，就连太子殿下身边的陈大人，也未有半点异议。
　　
　　国事已定，百姓们忍不住叹息，据说太子妃知道了太子殿下的事，终日郁郁，也在宫中自缢而亡了。
　　
　　美人最受人怜惜，更何况娘娘还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又有贤良淑德的好名声，百姓们纷纷为其惋惜，尚书府一家也是一片沉寂，尚书大人都甚少出府，当今皇上体恤他，特地免他几日不必上朝。
　　
　　几月过去，元旦将至，城外渐渐热闹如初，此事才终于慢慢被人淡忘了。
　　
　　****** 
　　
　　江西南昌。
　　
　　宋如澜派人将太子夫妇送至此，住在他以前的府邸里，宋景年和他商量好，在此只是暂居，等月儿身子调养好了，他会带她去别处。
　　
　　宋如澜不在意笑了笑，没说什么。
　　
　　彼时他正在院子里折腊梅，一夜雪过，万物无声，格外的宁静，腊梅上堆满了白雪，压着枝桠，院子里都是腊梅，抬眼铺天盖地都是娇嫩的颜色。
　　
　　苏皎月在榻上幽幽转醒，不怪她这时才起来，实在是某人昨夜有些闹腾。
　　
　　空气中有丝丝凉意，她撑起身子看窗外，白茫茫一片，应该是下过雪了，她顷刻换了衣裳下床，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不过慢慢走还是无妨的。
　　
　　宋景年折了腊梅正要进屋，看她穿着单薄就趴在门前，沉下脸色，走近了一把将她抱起，稳稳往榻上走。
　　
　　苏皎月挣扎了一下：“我想出去看看。”
　　
　　“外面冷。”宋景年将她放在榻上，扯过被子给她盖住，又把折好的腊梅递给她，“你想看的在这，等待会天气回暖了，我再带你去院子里。”
　　
　　苏皎月接过腊梅，上面还有几粒雪花，估计快化了，枝叶上有些冰凉，她放到鼻间嗅了嗅，是淡淡清香。
　　
　　宋景年忍不住伏下.身吻了吻她脸颊。
　　
　　晨起她脸颊温热，苏皎月抬起头看他，他的唇也温热，呼吸微烫，她回神，晃眼过去他们竟在宫外待了好几个月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无人认识他们，过的很是自在。
　　
　　后来她问过宋景年，她一直以为宁王爷是帮着宋景瑜即位的，怎么他突然自己倒登基了。
　　
　　那时他们在马车上，车身颠簸，宋景年将她抱在怀里，耐着性子柔声给她解释，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之前私下早就见过面了。
　　
　　宋景年很直接就道：“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也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这边的人，可以交给你，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人，待你登基后，也不必除掉他们，皆是有才有谋之辈，可以为你所用。至于你，你做皇帝，我没有异议。不仅如此，我有计策，可以助你光明正大地登基。”
　　
　　宋如澜起先不信，他算计多年，连东宫也是算计在内的，他此刻来跟他说帮他拿到皇位，他怎么可能信。
　　
　　直到他将兵符给他。
　　
　　他说：“不用问我怎么拿到的，皇叔是战场上的大将，礼贤下士，治国有方，皇帝这位置，该是你的。”
　　
　　宋如澜没接，盯着他道：“你当真对皇位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的话，他为什么会派人在江西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宋景年点了点头，找上宋如澜是他一早计划好的，虽然他心思缜密，但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之人，原身派去调查他的人他一一问过了，从前跟他在战场上打过仗的，名气低的皇上没怎么赏，他倒是挨个赏了东西，受伤的士兵也亲自去看望过。
　　
　　相比宋景瑜，他更值得信任。
　　
　　宋如澜问他对策是什么，他照实说了，由他去激怒宋景瑜，王爷再教唆他一番，即时兵刃相见，他身边有兵部侍郎教唆，便可咬定他为奸臣，当即除去。
　　
　　末了他说：“到时需要您的人在外面放一把火，我会离开。”
　　
　　宋如澜听了愣了许久，很久后突然问了句：“那月儿呢？”
　　
　　宋景年派人打听过他们的事，此刻沉下心淡淡道：“她不是原来那个人。”
　　
　　只此一句，他不再多说，他知道宋如澜应该能明白，因为此间种种，早就不是当初了。
　　
　　他将兵符放在桌上就走了，他没有退路，算是无条件的信任。待他走后，宋如澜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久到一室烛灭，身形仍未动分毫。
　　
　　再次见面便是乾清宫上，他放了火，也放了他和月儿离开。
　　
　　苏皎月听了也很久未说话，宋如澜给她的印象不好，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最后一次见面她也反省了，别人好意，她确实过于疏离了。
　　
　　再者，后来珊瑚跟她说了一些事，她听了直咋舌。
　　
　　原来中秋那晚他在城外等了她一夜，送她糕点，过去帮她除掉邵惠然，似乎都是因为爱极了这原身。
　　
　　只不过年少时他身份不够优越，尚书大人把她送进了东宫，有皇太后和皇上看着，他根本留不住她。
　　
　　现在倒是万人之上了，但原先的人却不在了。
　　
　　苏皎月有几分感慨，也不知是否受了原身的影响，她问宋景年为何不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宋景年只道：“时间紧急，说太多无益。”
　　
　　所以后来，她提笔写了封信。
　　
　　信上解释了许多，她并非有意的疏离，一些过于荒谬的事，她都写清楚了，写信的时候宋景年一直在身旁看着，纠结于她落笔的字眼，刻意提醒道：“不要太认真了。”
　　
　　毕竟现在那人是皇上，万一看了信一时情绪上涌，将她抢了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苏皎月笑了笑，将信给了宋如澜在江西的亲信，嘱托他送回宫去。
　　
　　宋如澜看到信时正在批阅奏折，将信放在一旁，一直没打开，后来走到殿外，公公将信拿了出来，他站在石栏前，才把信拆开看了。
　　
　　很久没有声音。
　　
　　公公抬起头，只见帝王突然笑了笑，自皇上登基以来，整日忙于朝事，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子不好，没怎么管后宫的事，皇上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一直是独来独往，歇就歇在乾清宫。
　　
　　他甚少见皇上笑，只是这笑，似乎有几分悲凉。他不敢乱想，垂下头。
　　
　　宋如澜将信收好，他想过很多，却没想到，竟还有这么荒谬的东西。
　　
　　年少时他想做皇帝，想成为立于高峰的人，后来碰见月儿，她是难得的，不那么沉静的人。
　　
　　在他面前总是笑着，说不完的话，他母妃早逝，甚少有人陪在他身边真心诚意地关心他，旁人总带着那么些利益，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能，所以一直努力着，申请去战场上打仗立功，苦读诗书，等他做了皇帝，他便立月儿为后。
　　
　　前年中秋，在满天的明灯下，他终于将心思说给她。
　　
　　可那时已经晚了，皇太后娘娘和皇兄商量好，将月儿许配给太子，郎才女貌，极配的一对佳人，宫中无人不拍手赞叹。
　　
　　但月儿并非心甘情愿，她却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办法，若要奋起反抗，他便再也没了出头之日。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她嫁进皇宫。
　　
　　宋如澜忽然轻叹了声，这声音若有似无，公公还是听见了，他试探道：“皇上，礼部侍郎王大人求见，一早便在御书房候着了。”
　　
　　宋如澜点了点头，他现在坐到了从前梦寐以求的位置，他也确实能做个好皇帝。
　　
　　他往台阶下走，公公掬腰跟在身后，新皇比先皇年岁小了许多，看着也是年轻力壮的，后宫里却没什么人，他叹了叹气，估计没等太皇太后病好，大臣们便纷纷想送府上的小姐们进宫了。
　　
　　公公抬起头，天色暗沉，乌云从天边漫开，估计待会又要下雪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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